白話宋史 · 哲宗昭慈聖獻孟皇后傳

脫脫 《白話宋史》
哲宗昭慈聖獻孟皇后,氵名州人,是眉州防禦使、馬軍都虞候、贈太尉孟元的孫女。 當初,哲宗成人後,宣仁高太后遍選官宦世家女兒百餘人入宮。皇后年十六歲,宣仁高太后及欽聖向太后都喜愛她,教給她女儀。元..七年(1092),諭令宰相「:孟氏女能執行婦禮,應當正位中宮。」命學士擬旨。又認為近世禮儀簡略,詔令翰林、台諫、給舍與禮官商議冊封皇后六禮進呈。於是,命尚書左僕射呂大防攝行宗正卿為副手;翰林學士梁燾攝行太尉職,充任奉迎使,同知樞密院韓忠彥攝行司徒職為副手;尚書左丞蘇頌攝行太尉職,充任發策使,簽書樞密院事王岩叟攝行司徒職為副手;尚書右丞蘇轍攝行太尉職,充任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攝行宗正卿為副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攝行太尉職,充任納成使,翰林學士范百祿攝行宗正卿職為副手;吏部尚書王存攝行太尉職,充任納吉使,權戶部尚書劉奉世攝宗正卿為副手;翰林學士梁燾攝行太尉職,充任納采、問名使,御史中丞鄭雍攝行宗正卿為副手。皇帝親自到文德殿冊封她為皇后。宣仁太后對皇帝說「:得到賢惠的內助,不是件小事。」進封皇后父親門合門祗候孟在為崇儀使、榮州刺史,皇后母親王氏為華原郡君。 很久以後,劉婕妤得到皇帝寵信。紹聖三年(1096),皇后朝拜景靈宮,事情完畢後,坐下來,諸嬪御站在旁邊侍奉,劉婕妤背立簾下,皇后門合中陳迎兒呵斥她,她不顧,宮中人都憤怒起來。冬至日,正逢在隆..宮朝拜欽聖太后,皇后御座朱髹金飾,按宮中制度,只有皇后才能坐這種座位。劉婕妤坐在別的座位,臉有怒色,侍從為她換去座椅,制式與皇后相同。大家憤憤不平,於是傳喊道:「皇太后出來了!」皇后起立,劉婕妤也起立,不久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有人已撤掉劉婕妤的座位,劉婕妤於是仆倒在地上。劉婕妤憤恨不再上朝,向皇帝哭著訴說一番。內侍郝隨對劉婕妤說「:不要因此而悲戚,只要為皇帝早些生兒,這個座位就應當是劉婕妤所有了。」 遇到皇后女兒福慶公主有病,皇后有個姐姐精通醫術,曾經治好過皇后的重病,得以在後宮出入。公主服藥後沒有療效,她拿道家治病符水入宮診治。皇后震驚說:「姐姐不知道宮中禁嚴,與外面不同嗎?」命令左右把她藏起來。等皇帝來後,皇后詳細解說其中原故。皇帝說「:這也是人之常情。」皇后就在皇帝面前燒符。後宮相傳,鬼魅之事開始興作了。不久,皇后養母聽任宣夫人燕氏、尼姑法端與供奉官王堅替皇后祈禱。此事被皇帝聽見,詔令入內押班梁從政、管當御藥院蘇王圭,到皇城司查詢此事,逮捕宦官、宮妾差不多三十人,拷打至極,四肢毀折,甚至有割斷舌頭的。案獄已成,皇帝命侍御史董敦逸複審,罪人在庭下走過,氣息奄奄,沒有一人能做聲說話。董敦逸疑惑持筆未下,郝隨等用言語威脅他。董敦逸畏懼禍害及己,於是用奏章呈上。皇帝詔令廢去皇后,遷出住在瑤華宮,號為華陽教主、玉清妙靜仙師,法名沖真。 當初,章..誣告宣仁太后有廢立皇帝的計謀,因為皇后敬奉宣仁太后,章..又暗地依附劉賢妃,打算請求冊封她為皇后,於是與郝隨共同構陷成這個案件,天下人都感到冤屈。董敦逸上奏說「:中宮之廢,事起有因,情有可察。詔令下發之日,天因此陰沉,這是上天不想廢去皇后,百姓因此流涕哭泣,這是人民不想廢去皇后。」並且說:「曾經複審案件,但恐得罪於天下後世。」皇帝說「:董敦逸不可再在言路。」曾布說「:陛下本來因為皇城之案是由近臣審理,因此命令敦逸複審,現在貶斥複審官,怎麼能取信於中外呢?」於是停止。皇帝過後也很後悔,說:「章..誤我。」 元符末年,欽聖太后準備恢復皇后位,恰有平民上書,凡說到皇后之事的,就任命為官;於是詔令皇后還居內宮,號為元..皇后,當時劉後號為元符皇后,因此這樣稱號。崇寧初年,郝隨勸蔡京再次廢去皇后,昌州判官馮氵解上書說皇后不應復位。台臣錢..、石豫、左膚等連名上章指論韓忠彥等相信一個平民的狂言,恢復被廢棄的皇后,掠取虛假的好政聲,希望皇上用大義來決斷此事。蔡京與執政大臣許將、溫益、趙挺之、張商英等都主張這個說法。徽宗聽從了他們,詔令依照紹聖詔旨,繼續住在瑤華宮,加賜號為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 靖康初年,瑤華宮失火,徙居延慶宮;再次失火,遷出住在相國寺前的私宅。金人圍攻汴京,欽宗與近臣商議再次恢復皇后,尊為元..太后。詔令未下而京城被攻陷。當時六宮有位號者都往北遷徙,皇后因為被廢而獨自留下來。張邦昌稱帝後,尊皇后為宋太后,迎居延福宮,接受百官朝拜。胡舜陟、馬伸又主張,國家政事應當按太后旨行事,張邦昌於是復上尊號元..皇后,迎入後宮,垂簾聽政。 皇后聽說康王在濟,派遣尚書左右丞馮氵解、李回及自己哥哥的兒子孟忠厚拿著詔書去迎接他。命令副都指揮使郭仲荀率領他的部隊護衛,又命御營前軍統制張俊在路上迎接。不久頒布手書,廣告天下。康王到南京,皇后派宗室士砫及內侍邵成章拿著圭寶、乘輿車駕、皇帝御服迎接他,康王即皇帝位,改變紀年,皇后從這天開始撤簾,尊皇后為元..太后。尚書省說,「元」字犯太后先祖的名字,請求改用她居住的宮名命名,於是稱為隆..太后。 皇帝將要到揚州,命仲荀保衛太后先行,駐在揚州州治。恰遇張浚請求先確定六宮住所,於是詔令孟忠厚保護太后到杭州,任命苗傅為扈從統制。過一年,苗傅與劉正彥叛亂,請求太后聽政,又請立皇子。太后曉諭他們說「:自從蔡京、王黼更改祖宗法制,童貫惹起戰火,導致國家禍亂。現在皇帝沒有失德,只是被黃潛善、汪伯彥所誤,他們都被斥逐了。」苗傅等人主張一定要立皇太子,太后說「:現在外有強敵,我一個婦人抱著三歲小兒聽政,怎麼能號令天下?」苗傅等再三泣請,太后竭力拒絕。皇帝聽說事態緊急,下詔禪位於元子,太后垂簾聽政。朱勝非請求下令臣僚能夠單獨對論政事,仍然每日引苗傅同黨一人上殿,讓他解除猜疑。太后聽從這個辦法,每次與苗傅見面,多加慰撫,苗傅等人都很歡喜。韓世忠的妻子梁氏在苗傅軍中,朱勝非用計使她脫身,太后召見她,勉令韓世忠速來,清理朝廷。梁氏馳入韓世忠軍中,曉諭太后旨意。韓世忠等人於是引兵前來,逆黨們大恐。朱勝非等人力主皇帝復位,命王世修草擬奏章進呈。太后高興說「:我的責任解脫了。」又用手札催促皇帝還宮,太后立即準備撤簾。皇帝命朱勝非請太后出御殿,就下令撤簾。這天,上皇太后尊號。 太后聽說張浚忠義,想見一見他,皇帝替她召張浚到後宮。承議郎馮木戢曾經寫信給苗傅勸皇帝復位,皇上不知此事,太后向皇帝說明此事,馮木戢得以升官。 皇帝到建康,命簽書樞密院事鄭..護衛太后隨後出發,等到太后到來,皇帝率領群臣在郊外迎候。遇到秋防緊迫,命令劉寧止制置江、浙,保衛太后到洪州,各部門沒有參預軍事的人都跟從。仍命滕康、劉珏權知三省樞密院事跟從前往,凡是四方上貢、吏部差注、推薦人才、獎賞功臣之類政事,都統轄之。又命四廂都指揮使楊惟忠,率領軍隊萬餘人護從。皇帝考慮敵人來侵,密令滕康、劉珏事急時按太后旨意,靈活處理。過落星寺時,舟船翻入水中,宮人淹死者十餘人,只有太后座船安然無恙。 到洪州後,有人議論說:「金人從蘄、黃渡過長江,走陸路二百餘里就到了洪州。」皇帝擔憂,命劉光世屯兵江州。劉光世不做戰備,金人於是從大冶縣直奔洪州。滕康、劉珏侍奉太后出發,到達吉州。金人追迫很急,太后乘船夜行。天明,到達太和縣,船夫景信反叛,楊惟忠部隊潰敗,丟失宮人一百六十人,滕康、劉珏都逃走,衛兵不滿百人,於是前往虔州。太后及潘妃坐農夫抬轎而行。皇帝怕太后直奔閩、廣,派人到處詢問太后的位置,知道在虔州後,於是命令中書舍人李正民前來朝見。 當時虔州府庫都空虛了,衛軍得到的只有沙錢,在市場上買不到東西,衛軍就與百姓爭鬥,縱火搶掠。土豪陳新率領百姓圍城,滕康、劉珏、楊惟忠不能制止。惟忠步將胡友從外面領兵大破陳新於城下,陳新才逃去。皇帝聽見後,罷免滕康、劉珏,命盧益、李回取代他們。皇帝對輔臣們說:「我當初不認識太后,自從被迎到南京,太后愛護我如同親生兒子。現在在數千里外,受兵馬驚擾,應當急忙迎接來,以成全我早晚慕念之意。」於是派御營司都統辛企宗,帶御器械潘永思迎接太后歸來。太后到越地,皇帝親自到行宮門外迎接,遍問所過地方官吏政狀。 太后到後宮,曾經得了輕微的風眩病。有個宮人自稱擅長符咒,病過一段時間好了。太后驚說「:我怎敢再聽見這種話呢?」立即命令她出宮。太后生日這天,在宮中設置酒席,太后從容對皇帝說「:宣仁太后的賢明,從古到今的母后沒有能與她相比的。當初奸臣大肆謗誣,雖然曾經下詔辯明過,但國史還未刪定,怎能傳信於後?我想她的在天之靈,不會不寄望於皇帝啊!」皇帝聽說後很是震驚。後來重修《神宗實錄》、《哲宗實錄》,才得以正名,而奸臣情狀益發顯著。 皇帝侍奉太后極孝敬,即使是帷帳小事也都親自檢查;有時得到時新瓜果,一定先獻給太后,然後敢嘗。宣教郎范燾與孟忠厚有仇,誣告忠厚與太后密養欽宗的兒子。皇帝說「:我與太后情如母子,哪裡有此事?」就治其誣告罪。紹興五年(1135)春天,太后染上風疾,皇帝早晚不離太后,一連幾天衣帶不解。 四月,在行宮之西殿去世,終年五十九歲。遺命擇地殯葬,等軍事安寧後,歸葬園陵。皇帝下詔說:「我因為是繼子,應當重服從喪,凡喪祭都用母后臨朝禮儀。」上尊號為昭慈獻烈皇太后,推加恩澤於外家一共五十人。葬在會稽上皇村,附神主於哲宗室,位在昭懷皇后上。三年後,改諡號為昭慈聖獻。 太后性格節儉謙謹,有關部門每月供給千緡錢而止。到南昌時,斥賣私絹三千匹充作經費。不久詔令文書應奏避太后父親名諱,太后不許;群臣請上太皇太后尊號,她也不許。孟忠厚在顯謨閣當差,台諫、給舍連連上奏論其過,太后聽見後,就命令易武,讓學士院降詔,戒令忠厚等不得參預朝政,勿通貴近、到私宅謁見宰相。因為太后恩澤應當得官的近八十人,太后從未請求過。 當初,太后受冊封時,宣仁太后嘆著說「:這人賢淑,可惜福氣太薄。今後國家有變故,一定是這個人擔當。」後來事情都像宣仁太后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