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王旦傳
王旦字子明,大名府莘縣人。曾祖王言,黎陽縣令。祖父王徹,左拾遺。父親王..,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顯名於後漢、後周之際,事奉太祖、太宗為名臣。曾曉諭杜重威使其不反叛後漢,拒絕盧多遜殺害趙普的謀劃,極力辨明符彥卿無罪,世人多稱道他的陰德。王..親手在庭院種植三棵槐樹,說:「我的後代,必定有做三公大官的人,這是用來紀念的。」
王旦小時候沉默寡言,好學有文才,王..器重他說「:這個孩子當至王公宰相的職位。」太平興國五年(980),王旦進士及第,任大理評事、平江縣知縣。平江縣官舍舊傳有怪物占據暴戾,居住多不安寧,王旦到任前夕,看守的吏員聽見群鬼嘯呼說:「宰相君到了,應逃避而去。」從此怪遂絕跡。就地改任將作監丞。趙昌言為轉運使,以威望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下屬官吏退避害怕,但進入王旦管轄的境地,稱讚他的善政,把女兒嫁給他。更替回朝,命令他監潭州銀場。何承矩典掌潭州,推薦王旦入朝為著作佐郎,參與編修《文苑英華?詩類》。升任殿中丞、鄭州通判。上表請求朝廷建立天下常平倉,以堵塞兼併的路徑。移任濠州。淳化初年,王禹翶推薦他的才能,任轉運使。通過驛站被召到京城,王旦不喜歡吏員的職務,進獻文章召試,被任命為直史館。淳化二年(991),被授任右正言、知制誥。
開始,王..以重名長久主掌制書詔命,王旦不到十年繼承他的職位,時論稱美。錢若水有識別各類人的能力,見到王旦說「:這真是宰相的料子。」與王旦同事,每每說:「王君凌霄聳壑,是棟樑之材,顯貴不可限量,不是我所能趕得上的。」李沆以同舉進士同學的身份,也推重王旦為遠大之器。第二年,王旦與蘇易簡同知貢舉,加官虞部員外郎、同判吏部流內銓、知考課院。趙昌言參預朝廷的重要事務,王旦避嫌,引用唐代獨孤郁、權德輿原有的成例辭職。太宗稱讚他識大體,改任禮部郎中、集賢殿修撰。趙昌言出任鳳翔知府,當天以王旦任知制誥,仍兼任修撰、判院事,當面賜予金紫,挑選牯犀帶以示寵愛他,又令王旦位居西閣第一。至道元年(995),知理檢院。二年,升任兵部郎中。
真宗即皇帝位,被授任中書舍人,幾個月後,為翰林學士兼知審官院、通進銀台封駁司。真宗素來認為王旦賢能,王旦曾奏事後退下,真宗目送他說:「替朕導致太平的人,必定是此人。」錢若水被免除樞密院職務,得以在苑中召對,真宗詢問大臣中可以任用的人,錢若水說:「王旦有德行威望,能夠勝任大事。」真宗說「:這本來是朕心裡所屬的人。」咸平三年(1000),王旦又任知貢舉,被鎖宿十天,授任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過了一年,以工部侍郎的身份任參知政事。
契丹侵犯邊境,王旦隨從真宗到澶州。雍王趙元份留守東京,遭逢急病,命令王旦急速返回,代理留守事。王旦說:「希望宣召寇準,我有所陳述。」寇準到,王旦奏請說:「十天之間沒有捷報時,應怎麼辦?」真宗沉默了很久後說「:立皇太子。」王旦既到達京城,徑直進入禁中,下命令很嚴格,使人不得傳播消息。等到真宗返回,王旦的子弟及家人都在郊外迎接,忽然聽見後面有騎士的呵斥聲,驚異一看,是王旦。景德二年(1005),王旦被加官尚書左丞。三年,拜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監修《兩朝國史》。
契丹既已接受盟約,寇準以此為功勞,有自得之色,真宗也自為得意。王欽若憎恨寇準,想要搞倒他,從容不迫地說「:這是《春秋》城下之盟,諸侯還以之為恥辱,而陛下認為是功勞,我私下認為不可取。」真宗悽愴地說:「有什麼辦法呢?」王欽若估計真宗厭倦打仗,就詭言道「:陛下以軍隊攻取幽燕之地,才可洗去恥辱。」真宗說:「河朔百姓才免戰爭,朕怎麼能這樣做?可以想想第二個方案。」王欽若說:「只有封禪泰山,可以鎮服四海,誇耀顯示外國。但自古封禪,應得到上天祥瑞希世絕倫的事情,然後才可以。」接著又說「:上天祥瑞如何能夠必定得到,前代大概有人力造成的,只要人主深信而尊崇,以明示天下,那麼與上天祥瑞沒有什麼不同。」真宗思考了很久,才表示同意,而且心裡害怕王旦,說「:王旦要是認為不行呢?」王欽若說「:我得以用陛下的聖意曉諭他,應該沒有什麼不行的。」趁機會向王旦說了,王旦勉力同意。真宗還猶豫不決,沒人與他籌劃。恰逢臨幸秘閣,突然問杜鎬說:「古代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真是什麼事呢?」杜鎬是老儒,不能推測皇帝的旨意,隨意應付說「:這是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已。」真宗由此心意斷決,於是召王旦飲酒,非常高興,把尊酒賜給王旦,說:「這酒極佳,回去與妻子家人共同享用。」等回家後打開,都是珠寶。由於這樣凡是天書、封禪等事,王旦不再有異議。
大中祥符初年,王旦為天書儀仗使,隨從真宗封禪泰山,任大禮使,升中書侍郎、刑部尚書。奉詔命撰寫《封禪壇頌》,加官兵部尚書。大中祥符四年(1011),祭祀汾陰,王旦又為大禮使,升任右僕射、昭文館大學士。又撰寫《祠壇頌》,將再次進升官秩,王旦懇切辭謝得免,只加封功臣。不久兼任門下侍郎、玉清昭應宮使。五年,為玉清奉聖像大禮使。景靈宮建造,又為朝修使。七年,雕刻天書,王旦兼刻玉使,挑選皇帝馬欄中的三匹馬賜給他。玉清昭應宮建成,授任司空。京師舉行皇帝特許的大聚會,王旦悲傷憂慮沒有赴會,真宗賜給詩開導他的心意。《國史》修成,升司空。王旦為天書使,每有大禮,就奉天書以行事,常常悒悒不樂。為皇帝信任而掌握大權共十八年,為宰相僅十二年。
適逢契丹倡和,西夏發誓駐守故地,二邊軍隊被解除不用,真宗以無事治理天下。王旦認為祖宗的法制都在,務必實行原有的成例,謹慎地有所改變。真宗更加信任他,言無不聽,凡是大臣有所請求,必定說:「王旦認為怎麼樣?」王旦與人交往很少言笑,終日默坐,等到奏議事情,群臣意見不一,王旦緩緩地說一句話來決定。回到家裡有時不脫下帽子腰帶,進入靜室獨坐,家人沒人敢見他。王旦的弟弟因問趙安仁,趙安仁說:「剛剛議論國事,王公不打算實行而沒有決定,這必定是憂慮朝廷了。」
真宗曾經出示樞密院、中書門下二府以御作《喜雨詩》,王旦納入袖內回去說「:皇帝的詩有一字誤寫,不知是不是進獻時更改了?」王欽若說「:這也沒有害處。」但秘密上奏此事。真宗不高興,對王旦說「:昨天詩有誤字,為什麼不來上奏?」王旦說:「我得到詩沒有時間再閱,有失上陳。」惶恐再次跪拜謝罪,眾臣都跪拜,只有樞密使馬知節不跪拜,按實際情況全部上奏,並且說:「王旦疏略不辨明錯誤,真是宰相之才。」真宗看看王旦而笑。天下發生大蝗災,派人在荒野得到死蝗蟲,皇帝把它給大臣看。第二天,執政大臣就把死蝗納入袖內進獻說「:蝗蟲實實在在死了,請示於朝廷,率領百官慶賀。」王旦惟獨不同意。幾天後正奏事,飛蝗遮蔽天空,真宗看著王旦說「:假使百官剛剛慶賀,而蝗災如此,豈不被天下笑話嗎?」
宮中發生火災,王旦急忙進入。真宗說「:這裡兩朝積累下來的,朕不妄加花費,一朝之間將盡,確實可惜。」王旦回答說「:陛下富有天下,財物絲帛不足憂慮,所憂慮的是政令賞罰的不適當。我備位宰相府,天災如此,我應該罷免職務。」接著上奏表待罪,真宗於是降下詔書罪責自己,允許中外奏事談論利弊得失。後來有人說是榮王宮的火所蔓延,不是天災,請求設置獄案彈劾,應牽連而死的一百多人。王旦獨自請求說「:開始發生火災時,陛下已經責怪自己詔令天下,我們都上奏章待罪。現在反而歸咎於人,怎麼能表示信用?」應牽連而死的人都得免。
占候占筮的人上書談論皇宮中的事情,被殺。抄他的家時,得到朝廷士人所與他往來占問吉凶的書信。真宗發怒,打算交付給御史詢問情狀。王旦說「:這是人之常情,而且言語沒有涉及朝廷,不足罪責。」真宗怒氣沒有消釋,王旦因而自動取出曾經所占問的書信進獻說「:我年輕低賤的時候,不免也做這樣的事。如果一定要以之為罪,希望把我一起交付牢獄。」真宗說:「這事已經揭發,怎麼可以免除呢?」王旦說「:我身為宰相執行國家的法令,怎麼可以自己為之,僥倖於沒有被揭露而以罪人。」真宗的心意消釋。王旦到中書省,全部焚燒所得的書信。不久又後悔,急忙去取,但已經焚燒了。由於這樣都得以免罪。仁宗為皇太子,太子諭德見到王旦,稱讚太子學習書法有章法。王旦說:「諭德的職責,只是這樣嗎?」張士遜又稱許太子的書法,王旦說「:太子不在應試科舉,挑選學士不在學習書法。」
契丹奏請每年另外給予錢幣。王旦說「:東去封禪的日子很近,皇帝將出行,契丹以此來探聽朝廷的意思而已。」真宗說「:怎麼樣回答他?」王旦說「:只應以微小之物而輕視他。」於是以歲給三十萬物資內各借三萬,並曉諭在第二年歲給額內扣除。契丹得到諭旨,大為慚愧。第二年,又下令有關官府:「契丹所借金幣六萬,事屬微末,現仍然依照常數給予他,後不為例。」西夏趙德明說百姓饑荒,求取糧食一百萬斛。大臣們都說「:趙德明剛剛締結盟約而敢於違背,請以詔書責斥他。」真宗因而詢問王旦,王旦請求敕令官吏備辦粟米一百萬斛於京師,而詔令趙德明來領取。趙德明得到詔書,慚愧而且拜謝說「:朝廷有人才。」
寇準幾次說王旦的短處,王旦專門稱讚寇準。真宗對王旦說「:你雖然稱讚他的優點,他專門談你的缺點。」王旦說:「論理本來是這樣。我在宰相的職位上時間長,政事闕失必定多。寇準對陛下無所隱瞞,更加見其忠心正直,這是我之所以看重寇準的原因。」真宗因此更加認為王旦有德行。中書省有事送往樞密院,違反詔書式樣,寇準在樞密院,把事情報告真宗。王旦被責斥,只拜謝,朝堂官吏都被處罰。沒過一個月,樞密院有事送往中書省,也違反詔書式樣,朝堂官吏興奮地呈給王旦,王旦命令送回樞密院。寇準很慚愧,見王旦說:「我們同科考中,你怎麼得到如此大的度量?」王旦沒有應答。寇準被免除樞密使,托人私下求做使相,王旦驚異地說:「將相的任命,怎麼強以求取呢!我不接受私人請託。」寇準很是懷憾。不久任命寇準為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寇準入朝拜見,感謝說:「不是陛下了解我,怎麼能至此?」真宗詳細說出是由於王旦的薦舉。寇準慚愧感嘆,認為自己趕不上王旦。寇準在要郡任職,生日那天,建造山棚大宴,又服飾用度僭越奢侈,被他人所告。真宗生氣,對王旦說:「寇準每件事都想要仿效朕,行嗎?」王旦緩緩地回答說「:寇準確實賢能,對他的呆有什麼辦法。」真宗心意於是消釋,說:「對,這正是呆而已。」於是不過問此事。
翰林學士陳彭年呈給政府科場條目,王旦把它丟到地上說:「內翰得官幾天,就想要隔斷截留天下進士嗎?」陳彭年惶恐而退。當時向敏中同時在中書省,拿出陳彭年所留下的文字,王旦閉上眼睛取紙封住。向敏中請求一看,王旦說「:不過是興建符瑞圖進獻罷了。」後來陳彭年與王曾、張知白參預政事,一同對王旦說「:每次奏事,其中有不經過皇帝閱覽的,您批旨奉行,恐怕人言認為不可以。」王旦辭謝而已。一天奏對,王旦退出,王曾等人稍留,真宗驚奇地說「:有什麼事不與王旦一起來?」都以前事應對。真宗說「:王旦在朕左右多年,朕考察他沒有絲毫的私心。自從東去封禪後,朕諭示他小事情獨自奉行,你等恭謹奉之。」王曾等人退出後愧謝,王旦說:「正是依仗諸公規益。」毫不介意。
真宗打算以王欽若為宰相,王旦說:「王欽若遭逢陛下,恩典禮遇已經隆厚,且請把他留在樞密院,兩府也均衡。我見祖宗朝從沒有南人當權的,雖然古稱立賢無方,但必須賢士才可以。我作為宰相,不敢沮喪壓抑人才,這也是公議。」真宗於是停止了以王欽若為宰相的想法。王旦死後,王欽若才被大加任用,告訴他人說:「被王公讓我推遲十年當宰相。」王欽若與陳堯叟、馬知節同在樞密院,因為奏事忿恨爭執。真宗把王旦召來,王欽若還是喧鬧不停,馬知節流涕說「:希望與王欽若一起下御史府。」王旦叱責王欽若讓他退下。真宗大怒,命令交付獄案。王旦從容地說「:王欽若等人依恃陛下的優厚照顧,陛下煩於譴責呵斥,應實行朝廷刑典。希望暫且回到宮內,明天取旨。」第二天,真宗召王旦前去詢問,王旦說:「王欽若等人應該黜退,不知因什麼罪?」真宗說:「因忿恨爭執無禮。」王旦說:「陛下擁有天下,假使大臣因忿恨爭執無禮的罪狀,或許被外國聽說,恐怕不能威懾邊遠之地。」真宗說:「你的意見怎麼樣?」王旦說:「希望到中書省,召王欽若等人宣示陛下寬容的意見,而且警告他們。等一段時間,罷免他們還不晚。」真宗說:「不是你的話,朕必難以忍住。」此後一個多月,王欽若等人都被罷免。
王旦曾經與楊億評品人物,楊億說:「丁謂以後當會怎麼樣?」王旦說:「才能就是才能,說治道就未必。將來他在高位,讓有德行的人幫助他,可能得以終身吉祥;如果他獨攬大權,必定被自身牽累。」後來丁謂果然像王旦所說的那樣。
王旦為兗州景靈宮朝修使,宦官周懷政陪同出行,有時趁機會請見,王旦一定等待隨從都到,戴上帽子系上腰帶出來在大廳會見,報告事情後退出。後來周懷政因事敗露,才知王旦長遠的考慮。宦官劉承規因忠心謹慎得到寵愛,得病快要死了,請求為節度使。真宗告訴王旦說「:劉承規等待節度使以瞑目。」王旦堅持不可以,說:「以後將有人請求為樞密使,怎麼辦?」於是停止了這一做法。從此宦官官職不超過留後。
王旦為宰相,賓客滿堂,沒人敢因私請託。王旦考察可與言以及素來知名的人,幾個月後,召來與他談話,詢問訪求四方利弊,或者讓他陳述其言進獻。觀察有才能者的長處,秘密登記他的名字,其人再來,不接見。每有差遣除授,首先秘密疏陳三四人姓名以請求,所錄用的人真宗用筆標記。同事不知道此事,爭論有所任用,惟獨王旦所用,奏入沒有不行的。丁謂因此幾次毀謗王旦,真宗更加厚愛他。已故參政李穆的兒子李行簡,以將作監丞的身份在家居住,有德行,升太子中允。朝廷使者不知道他的住所,真宗命使者到中書省問王旦,人們才知道李行簡是王旦所推薦的。凡是王旦所薦舉的,都是人們從不知道的。王旦死後,史官修撰《真宗實錄》,得到內廷出示的奏章,才知道朝廷士人多是王旦所推薦。
諫議大夫張師德兩次到王旦家,沒能見面,認為是他人所毀謗,把此事告訴向敏中,替他慢慢明察。等到議論知制誥,王旦說:「可惜張師德。」向敏中詢問他,王旦說:「我屢次在皇帝面前說張師德是名家子弟,有士人行操,沒料到兩次到我家。狀元及第,榮進已定,只應冷靜地守候而已。如果他再為名利而奔走競爭,使沒有門徑求官的人該當怎麼做呢。」向敏中陳述張師德的意思,王旦說:「我這裡怎麼能夠有人敢輕率毀謗他人,只是張師德後進,對待我輕薄而已。」向敏中堅持稱:「如果有空闕,希望您不要忘記。」王旦說:「暫且緩一緩,使師德知道,聊以勸戒貪圖進用、激勵薄俗。」
石普知許州,違反法令,朝廷輿論打算就此彈劾。王旦說:「石普是武人,不清楚典章法令,恐怕他依恃薄有微功,妄自惹起事端。必須從重執行,請召他回來設立獄案。」於是傳送御史審查,一天而獄案備辦。議者認為不屈國法而保全武臣,這是真正的國體。薛奎為江、淮發運使,向王旦辭別,王旦沒有其他話,只是說:「東南民力睏乏了。」薛奎退而說:「這真是宰相的言論。」張士遜為江西轉運使,向王旦辭別求教,王旦說「:朝廷專賣利益最大了。」張士遜輪流改任發運使這個職位,想到王旦的話,從沒有求取利益,認識他的人說:「這個轉運使識大體。」張詠知成都,朝廷召他回來,以任中正代替他,諫官認為不可以。皇帝問王旦,王旦回答說:「非任中正不能守張詠的規制。其他人前往,妄有變更了。」李迪、賈邊在當時享有聲名,考進士,李迪以賦落韻,賈邊以《當仁不讓於師論》把「師」字理解為「眾」字,與註疏不同,都落榜。主考官奏請收試,王旦說:「李迪雖然沒有思考,但是出於粗心大意,他的過失可以忽略不計。賈邊特地立異說,將會令年輕人務為穿鑿附會,一開始不能助長。」於是錄用李迪而貶退賈邊。
王旦任事時間長,有人毀謗他,他往往反省自己不加爭辯;至於他人有過失,即使是皇帝盛怒,可以爭辯的就爭辯,必得而後已。王旦素來體弱多病,從東魯回復君命,連年請求解除職務,皇帝優詔褒獎,既而當面曉諭,委任沒有疑忌。天禧初年,進官位太保,為兗州太極觀奉上寶冊使,又加太尉兼侍中,五天一次前往起居院,到中書省,遇到軍國大事,不限定時間入預參決。王旦更加害怕避開,上疏懇請辭謝,又委託同僚奏請報告。皇帝多次違背他的意思,到加封邑。一天,獨自一人在滋福殿應對,皇帝說「:朕正以大事委託你,但你的病這樣嚴重。」因而命皇太子出來拜見,王旦惶恐逃避,皇太子隨從他而跪拜。王旦說「:太子盛德,一定能承擔陛下的事業。」因而推薦可以有所作為的大臣十多人,其後沒有位至宰相的只有李及、凌策二人,也為名臣。王旦又請求辭去職位,皇帝看到他身體有病,憐惜地答應了他的請求。王旦以太尉的身份掌領玉清昭應宮使,給予宰相一半的俸祿。
開始,王旦以宰相的身份兼任使臣,現在罷免宰相,使他還是掌領使臣職務,其專門設立使臣從王旦開始。不久又命坐轎子進入禁宮中,讓他的兒子王雍與直省官吏扶持,在延和殿見皇帝。皇帝說「:你現在病很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讓朕把天下事交付給誰呢?」王旦說「:知臣莫若君,惟賢明的君主選擇。」皇帝再三詢問,王旦沒有回答。當時張詠、馬亮都為尚書,皇帝一一問這二人,王旦也不回答。皇帝因而說:「試以你的意思說說。」王旦勉強起身舉著朝笏說「:以我的愚見,莫如寇準。」皇帝說:「寇準性情剛直狹隘,你再思考下一個。」王旦說:「其他人,是我所不知道的。我病困,不能侍奉很久。」於是辭別退下。後來王旦死後一年多,皇帝終於任用寇準為宰相。
王旦病重,皇帝派內侍探望一天有時達三四次,皇帝親手自己和藥,並同山藥粥賜給他。王旦與楊億向來交好,延請楊億到臥室內,請他撰寫遺表。而且說「:辱為宰相輔臣,不能用將盡之言,替宗族親戚求取官職;只敘述生平遭遇,希望每天親自處理各種重要政務,進用賢士,稍減憂勞之心。」又告誡子弟:「我家盛名清德,應致力於儉樸,保守門風,不得太奢侈,不要搞厚葬把黃金財寶放入棺柩中。」遺表呈上,真宗為之感嘆,於是臨幸王旦的住宅,賜給五千兩銀子。王旦寫奏狀辭謝,稿子末尾自加四句說:「更加害怕多藏財物,況且沒有什麼用處,現在想要散發施予,以平息罪責禍害。」馬上讓人抬他到宮內小門,詔令不准許。回到家門,王旦已經去世,終年六十一歲。皇帝親臨其喪悲傷,停廢上朝三天,贈王旦太師、尚書令、魏國公,諡號文正,又另外停留髮喪哀悼。幾天後,張..前往鎮守河陽,按照成例應飲酒餞行,因王旦的原因,沒有舉行宴樂。錄用其兒子、弟弟、侄兒、外孫、門客、常從,十多人被授予官職。眾子守喪期滿,又各自進升一官。不久聽說王旦奏稿自加四句,皇帝取來看,流了很長時間的淚。王旦有文集二十卷。乾興初,詔令配享真宗廟廷。等到建造墓碑,仁宗用篆書寫碑頭說「:全德元老之碑。」
王旦事奉寡嫂有禮節,與弟弟王旭友愛甚篤。婚姻不求門第。被子衣服質樸,家人打算用絲綿裝飾氈席,王旦不同意。有人賣玉制的腰帶,弟弟認為很好,呈給王旦,王旦命弟弟繫上,說「:還見得好不好?」弟弟說「:繫著它怎麼能自己看見?」王旦說「:自己負重而讓觀看的人稱讚好,這不是勞煩嗎!」弟弟趕快歸還玉帶。因此王旦所系的止於賜給的帶子。家人從沒有見他生氣,飲食不乾淨,只是不吃而已。曾試著以少許埃墨投放肉湯中,王旦只吃飯,問他為什麼不吃肉湯,就說「:我偶爾不喜歡吃肉。」後來又把墨放到飯中,就說:「我今天不想吃飯,可以另外備辦稀飯。」王旦不購置田產住宅,說「:子孫應各念自立,何況田地第宅,僅僅是讓他們爭奪財產為不義而已。」真宗認為王旦所居的房子簡陋,想要修治,王旦以先人的舊舍為藉口辭謝,才停止。住宅門壞了,負責的人把門徹底更新,暫時在走廊下開側門出入。王旦到側門,憑依馬鞍俯身經過,宅門修成又由宅門進去,都不過問。三個兒子:王雍,國子博士;王沖,左贊善大夫;王素,另外有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