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賈昌朝傳

脫脫 《白話宋史》
賈昌朝字子明,真定獲鹿人。他是後晉史官賈緯的曾孫。 天禧初年,真宗曾經在南郊祈禱五穀,昌朝在路旁進獻頌詞,召他應試,賜同進士出身,為晉陵縣主簿。皇帝在便殿賜對,被任命為國子監說書。孫..判國子監,獨稱讚昌朝講說有師法。後來孫..書寫《路隨》、《韋處厚傳》給昌朝說:「您應以經術進用,像路、韋二公一樣。」任潁川郡王院伴讀。又升殿中丞,歷任宜興、東明知縣。孫..侍讀禁中,因年老辭謝,推薦昌朝代替自己,召試中書省,不久恢復國子監說書的職務。上書說:「按禮制,母之名諱不出於宮。現在章獻太后易月制命除官,還忌諱父名,這不是尊重宗廟。」詔令聽從他的意見。景..年中,設置崇政殿說書,來授予昌朝。昌朝朗誦講說明白,皇帝多所質問,昌朝請求記錄以進獻,賜名《邇英延義記注》,加昌朝官直集賢院。 太平興國寺發生災變,當晚,下大雨雷聲震天。朝廷議論修復,昌朝上言:「《易?震》的卦象叫:『一次又一次雷震響,君子因恐懼修身省過。』近年寺觀接連發生災變,這大概是上天出示警告,可以不加修繕治理,以示畏天愛人的意思。」西域僧人獻佛骨、銅像,昌朝請朝廷增加賜予遣送回去,不要以其所獻示中外。他的言論得到全部實行。天章閣設置侍講,也首先任命昌朝。昌朝累遷尚書禮部郎中、史館修撰。 劉平被元昊所擒捉,邊吏誣陷劉平投降敵人,建議拘押他的家人。昌朝說:「漢朝族誅李陵,李陵不能歸,而漢朝後悔。先帝優厚撫恤王繼忠家,終於得王繼忠效力。劉平的事情還不清楚,派人拘押他的族人,即使劉平在世,也不能回來了。」於是得以不拘押其家。昌朝被提升為知制誥、權判吏部流內銓兼侍講。開始,按照銓選法,縣令的俸祿錢滿一萬二千,才薦舉縣令。昌朝說:「法令這樣,那麼小縣終於不能得到好縣令。請求一律薦舉縣令,而且給與像大縣一樣的俸祿。」 進升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升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兼判國子監。議論的人打算用精美的絲織品利誘契丹使他們攻打元昊,昌朝說:「契丹應允我有功,那麼責求報答無窮了。」極力制止這樣做。於是上言說:「太祖開始有天下,鑒於唐末五代方鎮武臣、土兵將校的強大,全部收其威勢和權柄,當時認為是萬世之利,等到太宗時,將帥大概多為舊人,還是能夠依仗威力,稟承已定的計劃,出師抵禦敵人,所向有功。近年來受到優待和寵幸的子弟,修飾供應過客食住和車馬的館舍,沽名釣譽,多不是功勳勞績,坐著取得武官爵位,抵禦攻打防守,他從什麼地方而知道呢?但邊境無事,還能自容。自從西羌反叛,士兵不訓練,將領不得其人,以屢次更換的將領駕馭沒有訓練的士兵,因此戰則必敗。這是削弱藩鎮太過分了的弊病。況且親近舊人、恩寵之人,出即為將領,素來不懂軍事,有朝一日交付給他千萬人的生命,這是驅之死地了。這是任用親近的人、恩寵之人的弊病。現在楊崇勛、李昭亮還在任事邊地,希望迅速選派士人代替他們。藩鎮守臣無數更易,刺史以上的,應該審慎授予,以待有功。這是挽救弊病的一個方面。」又上呈備邊六事: 其一叫駕馭將帥。自古以來的帝王,用恩典和威權駕馭將帥,用獎賞懲罰駕馭士兵,服從命令則軍政實行而且戰功成就。太祖脫下裘帽賜給王全斌說:「今天居住在這帳幄里,還覺得寒冷不可抵抗,何況征伐蜀地的將士呢?」這是用恩典駕馭的例子。曹彬、李漢瓊討伐江南,太祖召曹彬到跟前,讓李漢瓊等人站在後面,授劍給曹彬說:「副將以下,不服從命令的可以專殺之。」李漢瓊等人兩腿發抖而退,這是用威權駕馭的例子。太祖雖然削去武臣的權柄,但一時賞罰和用財集事,都聽任其專任,有功就獎賞,有敗就誅殺。現在每每任命將帥,必定首先猜疑,不是親信不用,不是姻親故舊不任。現在陝西四路,總管以下,鈐轄、都監、巡檢這些官員,全都參預軍政,謀劃還沒有形成,事情已先泄漏,甲認為可以乙認為不行,上行下戾,主將不專號令,因此動則必敗。請求從今以後任命將領,去掉疑忌,推與恩惠,務必責以大成效,得一切全權處理。副將有不聽從命令的,以軍法論處,這是駕馭將領的辦法。 其二叫恢復土兵。現在河北河東強壯軍、陝西弓箭手之類,這是土兵遺留下來的辦法。河北鄉兵,被廢除已經很久,陝西土兵,幾次被敵人擊破,存在下來的沒有多少。我認為河北、河東強壯軍,已經召近臣詳細制定法令制度,每鄉成軍。那些才能獨特相似的人,登記其姓名遞補。陝西蕃落弓箭手,貪圖招募錢物,貪月入糧食俸祿之利,多就地在臉上刺字染黑為營兵。應優先免除已耕田畝的稅收,使其力耕死戰,世代為邊地效力,可以減少屯戍,節省供應物資了。內地州縣,增加設置弓手,按鄉軍之法而檢閱他們。 其三叫訓練營兵。太祖朝時,命令諸軍不得吃肉穿絲帛,營舍有賣酒菜的就趕走,士兵有人穿彩色絲綢的鞭打譴責。以後披鎧甲、冒霜露,戰勝攻取,都是這些人。現在營兵驕橫懶惰,面對敵人沒有勇氣。按照原有的成例三年轉員,叫作落權正授,雖然不能改變這一制度,但不必一律使其成為總管、鈐轄,挑選有才能勇敢可以任將帥的人授給。況且現在的兵器製造,很不適用。應按照八陣、五兵的法則,按時教習。使其先後有次序、左右有陣勢,前進退卻相附,上下相援,命令他們說:「失去一個隊長,就斬一隊。」為什麼擔心眾人不為效力呢? 其四叫控制外族人。現在四夷動搖與中國交通,在北方就臣服契丹,在西部就臣服元昊,二國聯合,有夾擊中國之勢。假使用歲幣管束他們,我擔心不能制勝。古代防備邊疆,西邊有金城、上郡,北邊是雲中、雁門。現在從滄州到秦州,綿延橫亘幾千里,沒有山川江河的險阻,僅僅憑藉州縣鎮戍而已。每年所供贍給,又不少於幾千萬,一旦穀物不豐收,或許至於狼狽。契丹近年兼用燕人治理國家,設置官員一如中國。元昊占據河南列郡而實行賞罰,這是中國的禍患。應估量西邊各國如沙州、口角廝、明珠、滅臧的部族,接近北國的如黑水女真、高麗、新羅之類屬,過去與中國交往,招募人前去出使,誘使他們歸附我朝,那麼勢力分散而事端發生,體解而瓦裂了。 其五叫安撫蕃部。歸屬戶,是邊地的衛國屏障。延有金明,府有豐州,都是外族人內附的地方。朝廷沒有樹立恩典和威嚴,強敵逼近,邊塞上的各州,像孤單的堡壘一樣弱小,蕃部既壞,土兵也衰敗,擊破敵人的日子,是不能夠期盼的。我請求陝西沿邊各路,守臣都帶「安撫蕃部」的名頭,挑選其族大有勞績的人為酋帥,例如河東折氏之類,希望可以作為我屏障的保證。 其六叫謹慎觀察敵情。古代人防守封疆,出軍隊,平居就有使者觀察國運,打仗就有先頭部隊戒備意外,其謹慎如此。太祖命令李漢超鎮守關南,馬仁王禹防守瀛州,韓令坤鎮守常山,賀惟忠防守易州,何繼筠掌領棣州,郭進控制山西,武守琪戍守晉陽,李謙溥防守隰州,董遵誨駐守環州,王彥升防守原州,馮繼業鎮守靈武。管理專賣的利益,全部輸往軍隊中,聽任其貿易,而且免徵其賦稅。邊臣錢財充足,得以使用間諜,羌夷的情況,沒有不預先知道。二十年間,沒有外顧之憂。現在西邊擔任重任的人,對敵人的情況與山川、道路險阻平易的地勢,絕對不通曉。致使踏入不能預料的深淵,進入非死不可的地方,肝腦塗地,狼狽相藉,怎樣來破敵制勝呢?希望借鑑藝祖任用將帥的制度,邊城財用全部委託給邊臣。招募勇敢的士人為武臣,臨陣自衛,沒有殺將的恥辱;招募效死力的人來觀察敵情,而望見敵人知道未來,沒有陷兵的恥辱。 書奏上,大多得到施行。 昌朝請求估計經費,罷去不急之費。詔令與三司一起商議,一年所節省的緡錢有一百萬。昌朝又說「:朝廷大臣七十歲,精力衰弱的人,應依照已有的成例辭官,有功狀可以留用的不限。」因而疏陳年老昏花不任事的八人,令其辭官退休。慶曆三年(1043),昌朝被授任參知政事。上言:「用兵以來,天下民力很睏乏。請朝廷詔令各路轉運使,不得承襲舊例折變科率,必須科率折變的,全部聽從上奏裁決。即使奉詔旨以及三司文書,對百姓不適宜的,也要把它向上級報告。」 昌朝以工部侍郎的身份充任樞密使,不久拜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仍然兼任樞密使。居官二個月,又拜授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元昊歸還石元孫,議論賜死,昌朝獨自一人說「:自古以來將帥被捉,返歸的人多沒有死。」石元孫由於這樣得免一死。詔令官員討論升附祭奉慈廟三個太后,官員議論不一致。昌朝說「:章獻太后母儀天下,章懿太后生養聖體,應像祥符年中升附祭元德皇后的舊例。章惠太后於陛下有慈保之恩,應另外享祭奉慈廟如故。」於是尊奉二後神位,升附祭真宗廟。密詔升中外官員一等,優厚賜與各軍,昌朝與同僚極力疏陳,才停止。又詔令升中書、樞密二府官,更加堅決辭謝。元昊既投誠歸附,昌朝請求宰相罷免兼任的樞 密使。 慶曆六年(1406),發生日食。仁宗對昌朝等人說:「譴責見於上天,希望歸罪朕自己。你應推求百姓疾苦,思考用來有利安定百姓的辦法。」昌朝回答說:「陛下這話,足以消除天變,我怎敢不日夜孜孜以事奉陛下。」仁宗又說「:人主畏天而修德,就像人臣害怕法令而自己改正錯誤。」昌朝因而下跪拜謝。第二年春天,旱災,仁宗迴避治事的地方,減少膳食。昌朝援引漢代發生災異時冊封罷免三公的成例,上表奏請求免職。 參知政事幾次與昌朝在皇帝面前爭議,論者多認為昌朝不公正。有人叫向綬為永靜軍知軍,懷疑通判說自己的壞話,以事情誣陷通判,強迫命令其自殺。高若訥知審刑院,附和昌朝意見,打算從輕處理。吳育力爭,向綬最終減死一等。不久,高若訥為御史中丞,說大臣在朝堂爭辯不嚴肅,所以下雨不及時,於是罷免吳育,而任命昌朝為武勝軍節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撫使。仁宗賜給他銀飾轎子。不久以討伐貝州賊人有功,移任山南東道節度使。楊偕說賊人發於昌朝部下中,不應獎賞。朝廷沒有採納楊偕的意見。 契丹聚集勇敢高大的逃兵,號稱「投來南軍」。按照邊法,士兵逃亡自己返歸者死。昌朝廢除這一法令,返歸的就升任補官,於是歸來的逐漸多起來,因而查訪知道契丹的情況。契丹於是拒絕逃兵,黜退南軍不用。邊人把地向外抵押,契丹因此逐漸侵占邊界。昌朝為之建立法令,抵押土地而地主不按時贖回,人們可以贖而且占有它,一年多時間,土地全部恢復。 三司使葉清臣移用河北庫錢,昌朝糾正詔書不批准,葉清臣論列不停,於是出葉清臣到河陽,流放昌朝判鄭州。過闕入覲皇帝,留用為祥源觀使。拜授尚書右僕射、觀文殿大學士、判尚書都省,朝會時班次中書門下,視其儀物。這年中昌朝請求外任,又被任命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右僕射、檢校太師兼侍中、判鄭州。堅決辭謝僕射、侍中,改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賜中辭謝,從昌朝開始。 母親去世,昌朝離開職位,守喪期滿,判許州。皇帝在邇英閣召他應對,皇帝問《乾卦》,昌朝上奏說:「《乾》的上九稱『:亢龍有悔。』悔者,是凶災的萌芽,爻在極盛處,必定有凶災。不說凶而說悔,因為悔有能凶能吉之義,修養道德就免去後悔而獲得吉祥了。『用九,見群龍無首,吉祥。』聖人用剛健的道德,就可以決斷萬機。天下長久繁盛,陰柔不可以成功,但亢直而過於剛強又不能長久。只有聖人對外以剛健決斷事情,對內以謙讓恭儉應對萬物,不敢自誇為天下第一,這才是吉祥。」皇帝親手寫詔書讚美他的回答。昌朝又說:「漢代、唐代以雍州為都城,設置三輔在內羽翼京師,朝廷以汴州為都城,但臨近京城諸郡都隸屬其他道,按制度不稱王畿。請分京東的曹州,京西的陳、許、滑、鄭州,都隸屬開封府,以四十二縣為京畿。」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將要去赴任,命令講讀官在資善堂為他餞行。再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撫使。當時黃河在商胡決口,昌朝請求恢復原先的河道,沒有得到同意。詳見《河渠志》。六塔工程失敗,濱、棣、德、博州百姓多溺死,昌朝賑救很得力。內侍劉恢前往省視,回朝說黃河在趙征村決口,對於皇帝的名諱為不吉祥,當時都認為昌朝使之以動搖當權的人。嘉..元年(1056),進封許國公,又兼任侍中,不久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身份為樞密使。 嘉..三年(1058),宰相文彥博請求罷官,諫官、御史擔心昌朝代替文彥博的宰相職位,於是相與說昌朝建造大宅,另外創立客位以待宦官,宦官有人假造詔書,樞密院釋放不予治罪。於是昌朝以鎮安軍節度使、右僕射、檢校太師、侍中兼充景靈宮使的身份,出判許州。又以保平軍節度、陝州大都督府長史的身份移任大名府兼安撫使。英宗即皇帝位,昌朝移任鳳翔節度使,加官左僕射、鳳翔尹,進封魏國公。治平元年(1064),以侍中的身份守許州,極力辭謝沒有得到准許。第二年,因病留在京城,就以左僕射、觀文殿大學士的身份判尚書都省,去世,終年六十八歲,諡號叫文元。皇帝親自寫墓碑叫「大儒元老之碑」。所著《群經音辨》、《通紀》、《時令》、《奏議》、《文集》一百二十二卷。 昌朝在任侍從官時,多得名譽。等到執掌朝政,於是不被正人君子所親附,而且幾次有人攻擊他交結宦官、宮人。開始,昌朝侍講皇帝時,同王宗道編修資善堂書籍,實際上是教授內侍,諫官吳育奏請罷免他。等到張方平留用唐詢,但唐詢說吳育的壞話,世人認為是昌朝指使。然而言者認為昌朝釋免宦官假造詔書之罪,後來驗證沒有事實根據。 兒子賈章,館閣校勘,早年去世。賈青,朝請大夫。弟弟昌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