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余靖傳

脫脫 《白話宋史》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少年時非常活潑,放蕩不羈,因其富有文才而在鄉里很有名氣。中進士而身登官場,任為贛縣尉。應試書判拔萃科,因成績突出而改任將作監丞、知新建縣,遷為秘書丞。多次上書論事,認為班固的《漢書》有很多謬誤,皇上令他與王洙一起校勘司馬遷的《史記》和范曄的《後漢書》二部史書。校勘完畢後,被提升為集賢校理。 范仲淹被貶饒州,諫官御史們都不敢出來說話。余靖說「:范仲淹因譏諷大臣而遭到了重責,倘若他的話不中陛下之意,陛下則可聽可不聽,怎麼好因此治他的罪呢?西漢的汲黯在朝廷時,認為平津非常狡詐;東吳時張昭評論朝臣,則認為魯肅太過粗俗。漢皇、吳主常常聽到對他們的毀謗非議,卻仍用之不疑,怎麼就沒有損害他們的德行呢。陛下自從親臨朝政以來,屢屢驅逐上書言事的人,長此以往,恐怕就沒有人敢言事了,乞請陛下不要再如此而行了。」皇上看了他的上疏,即將他降職監筠州酒稅。尹洙、歐陽修也因范仲淹的緣故,被相繼貶逐,余靖由此而聲名大振。遷任監秦州稅,知英州,又為太常博士,再任為校理、同知禮院。 慶曆年間,仁宗決定根除天下之弊端,增加諫官,讓他們陳論國家政事之得失,任命余靖為右正言。當時各地盜賊蜂起,州郡政府無力制止。余靖說:「朝廷治理天下重在賞罰分明,現在官吏不能盡職盡責,群盜蜂擁而起,大臣只能因循苟且,對此如果不制定嚴格的律令加以管制,那真要為國家感到憂慮了。請對捕賊之官員要賞罰嚴明,並訂立對那些被賊劫持、喪失器甲的人要除名罷官的法令。」 司天官員說太白星侵犯歲星,又侵犯執法星。余靖上疏請皇上下罪己詔,修德行,行仁政,以向天謝罪。皇上派余靖出使契丹,在辭別的那一天,余靖將所要上奏的事書寫在記事的笏板上,每件事各舉出一個字為綱目,總計有數十件。皇上見到笏板之後,命他將各事逐條詳細地奏報上來,直至夕陽西斜才停止。進升余靖修起居注。 開寶寺靈感塔發生火災,余靖又上疏說「:五行占卜的結果表明,這是要發生災變,朝廷應當謹慎戒備,以順應天意。聽說皇上曾經下詔取塔中過去的舍利到宮中觀看,民間傳說,舍利在宮中發生奇怪的光,我擔心有奸佞之人造謠將此說成是反常的變異,用來混淆視聽,圖謀不軌。我聽說帝王之道,在於勤儉治國,廣施德政,以感動人心,這樣即使有什麼危難,人們都會擁戴他以克服危難。而今自從西部邊境戰爭開啟以來,國庫空虛,民無積蓄,搞得十室九空。陛下如果能勤勞治政,向天下人下詔謝罪,以百姓之憂為己憂,那麼天下之黎民就可以安居樂業,全國上下就托您的福了。如果陛下不體恤百姓疾苦,而仍然大肆鋪張,奉佛求福,勞民傷財,則不是天下之黎民百姓所願看到的。如果因為舍利能經火燒而不損壞,就認為它非常神異,這是不對的,因為它本來就埋在土中,火不能夠燒著。如果說舍利能放出奇怪的光,必定有神靈依附在上面,這也是虛妄之言。舍利連一座塔都不能衛護好,而終被火焚,那又怎能憑藉它來庇護天下百姓呢?」 余靖在職時多次上書言事,其中曾上書指斥夏竦為奸邪之輩,不能讓他做樞密使;王舉正太無能,不能在朝任職;狄青只是一個武將,讓他獨自鎮守渭州,恐怕會敗壞邊防;張堯佐因其侄女為宮中修媛的緣故,除任提點府界公事,並非他有政績所致,況且郭皇后被廢之禍起因於楊、尚二妃之得寵,因此對他不可不特別注意。太常博士王翼從西京治理完獄案後返回京師,皇上賜他五品官服飾。余靖說「:因治理獄案而賜給官服,外人不知道詳情,必定認為王翼實行嚴刑峻法,能揣摩陛下的心思,投陛下之所好,以此來取寵於陛下,這樣所帶來的壞的影響就不小了。工部郎中呂覺曾經因治理獄案而受到皇上召見。在召見時,他要求陛下給他以獎勵,升遷他的官職,陛下曉諭他說『:我不想因什麼人審判了獄案囚犯就給他以恩賜。』呂覺退朝後將此事告訴了我,我也曾將此事記入了起居注。陛下前次曉諭呂覺是對的,而現在陛下因同樣的事情給王翼以恩賜則有點不對了。獎懲賞罰,貴在前後一致。有些奸詐小人常常是尋找機會,藉機求寵,所幸的是陛下每每在關鍵時都把握得很好,沒有給他們機會。」他的意見大多被皇上採納了。 剛好西部邊境停罷戰爭,元昊求和,要求賜給他們更多的財物。余靖說「:景德年間,契丹舉國興兵,一直打到澶淵。先帝北上御駕親征,渡過黃河,定下澶淵之盟,也只捐給他們金帛三十萬。現在元昊儘管每戰必勝,這都是由於領兵將帥大意輕敵的緣故。多年來選將練兵,到現在才知道戰守之所需,而今天停戰講和,卻要給他們金帛二十六萬,這實在不值。再說戰事也還有轉機,國力卻有限,如果照他們的條件停戰講和,以後後悔只怕也來不及了。就拿景德年間之講和來說,那還近在封域之內,每年給他們的財物只有那麼多;現在的危機遠在西部邊境之外,每年卻要賜給他們這麼多。如果答應元昊他們的條件而停戰講和,那麼契丹知道這件事後,難道不會生異心?這樣貪婪的要求從此就會越來越多,國無寧日了。倘若以西部之兵力移至北部邊境防守,禍患就大了。既然講和與不講和都有後患,則沒有必要曲意求和了,以免國家蒙受恥辱。」升遷余靖知制誥。 元昊既已歸順,朝廷就想冊封他,而契丹則將軍隊帶到西部邊境,並派遣使者到朝廷說:「我們來為中國討伐賊子,請不要與他講和。」朝廷對此感到非常為難。剛好余靖多次說契丹非常狡詐,認為這是威脅、要挾,不能輕易答應,於是派遣余靖前往斡旋,同時對夏國的冊封詔令也暫時留而不發。余靖到契丹,終於使他們罷兵而還。朝廷於是發出了對夏國的冊封令,元昊對宋朝稱臣。這樣西部邊境戰火停息,北邊也相安無事。余靖三次出使契丹,也學會了外國語言,曾經用蕃語作詩,對此,御史王平等人彈劾余靖,說他有失使者身份。余靖被貶出知吉州。 余靖為諫官的時候,曾經彈劾太常博士茹孝標不守孝道,隱匿其母親喪事,不回家奔喪守孝,茹孝標因此被罷免。余靖既然已失勢,茹孝標這時也到朝廷說余靖少年時游於廣州,曾經犯過法,受到過責罰。余靖聞知此事後,心裡感到很不自在,於是以侍奉雙親為由,上書朝廷請求歸家。改任將作少監,分管南京,居住於曲江。不久授任左神武軍大將軍、雅州刺史、壽州兵馬鈐轄,他推辭不去上任。又改任衛尉卿、知虔州。其父死,歸家。 儂智高在邕州起兵叛亂,乘勝掠占九個郡,並派兵包圍了廣州。朝廷為了平息這場叛亂,即起用余靖為秘書監、知潭州,又改知桂州,詔令廣南西路受余靖節制。儂智高向西逃往邕州,余靖估計到他必定與交趾結盟,並脅迫當地諸峒人以為援助,於是與李德政相約,集合兵力在邕州圍剿叛賊,並儲備了上萬人所需的糧食在邕州等待儂智高。朝廷亦下詔給李德政緡錢二萬以幫助他起兵,並約定,平息叛亂後再賞賜他緡錢二萬。又招募儂、黃各姓的酋長,給他們封官,使他們不與儂智高勾結。接著朝廷派狄青、孫沔率兵討賊。狄青擊退交趾,使儂智高失去援兵,最後平息了叛賊。就地升遷余靖為給事中。御史梁..認為余靖討叛賊,立功很大,而賞賜太輕了,於是又升他為尚書工部侍郎。 當時,狄青的部隊還沒到達時,戒令各部將不得出戰。余靖強迫鈐轄陳曙出戰,失敗了。狄青到達後,按軍法處斬了陳曙及袁用等人,余靖為此也誠惶誠恐。等各將領班師回朝後,只將余靖留在廣西。余靖派人到特磨道擒獲了儂智高的母親、兒子、弟弟三人,將他們押送到朝廷。加封余靖為集賢院學士,徙知潭州,又遷任知青州。交趾蠻申紹泰攻打邕州,殺了五個巡檢官。朝廷又委任余靖為廣西安撫使。他到任後即召來交趾用事臣費嘉..,質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費嘉..即報告說是邊境當地的各種族部落相互侵犯,誤傷了官軍,他們願意歸還所掠奪的財物並押交肇事的罪人,以此贖罪。余靖相信了他的話,重重地感謝他,並放他走了,而費嘉..回去後則再沒有回來了。知廣州,官至工部尚書,代歸,卒。三司使蔡襄上書為余靖申言,朝廷特贈他為刑部尚書,諡號曰襄。余靖曾經夢見有神人告訴他死的時候的官職以及死的地方在秦亭,所以余靖常常害怕向西去。等到他死了,才知是江寧府秦淮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