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鮮于亻先傳
鮮于亻先字子駿,閬州人。他是唐代劍南節度使鮮于叔明的裔孫。性情莊重,肆力於學。考中進士,為江陵右司理參軍。慶曆年中,天下發生旱災,詔令求言。鮮于亻先推究災變所興起的原因,又條陳當時的過失有四條,他的話切中事理。唐介與他同鄉同里,向上級長官稱讚他的名字,相互上奏章議論推薦。鮮于亻先大肆說左參軍李景陽、枝江縣令高汝士的好話,請求移薦他們,唐介越加認為他賢能。調任黟縣縣令,代理治理婺源縣。奸民汪氏富裕而兇狠,橫行鄉里,因事觸犯法令,眾吏四面圍繞著鮮于亻先下拜說:「汪氏家族敗壞不少前任縣令,現在不赦免,以後當遺下禍患。」鮮于亻先憤慨,立即對汪氏施以杖擊,奸惡之人銷聲匿跡。
任綿州通判。綿州地處蜀州西部,官吏貪污成風,以致徵用軍隊供輸柴火木炭、草把豆類,賣水果蔬菜求取更多的贏利。鮮于亻先一切不取,郡守以下都效法這一做法。趙忭出使蜀州,向朝廷推薦鮮于亻先,沒有及時任用。應何郯的徵召,為永興軍簽書判官。萬年縣令不稱職,拘繫囚犯幾百人,軍府派鮮于亻先前去整治,幾天時間,監獄為之一空。神宗下詔書求直言,鮮于亻先任蔡河撥發官,應詔陳述十六件事,神宗喜愛他的文章。詔命親近大臣薦舉所知的人,范鎮以鮮于亻先應選,被任命為利州路轉運判官。
開始,王安石居住金陵,享有盛名,士大夫希望以他為宰相。鮮于亻先討厭他沽名釣譽討好皇帝,告訴他人說:「此人如果被任用,必定會壞亂天下。」到這時,就上書議論時政,說「:令人擔憂的有一事,令人嘆息失望的有二事,其他違背治體而招致百姓怨恨的,不可一一列舉。」他的意思是專門指向王安石。王安石憤怒,毀謗攻擊他,神宗說:「鮮于亻先有文學之才,可以任用。」王安石說:「陛下怎麼知道呢?」神宗說:「有奏章在這裡。」王安石才不敢說話。
開始,助役法頒行,詔令各路各自決定所役緡錢。利州轉運使李瑜定為四十萬,鮮于亻先爭論說:「利州百姓貧困土地貧瘠,二十萬可以了。」李瑜不同意,各自以其事報告朝廷。當時各路役書都沒有到,神宗肯定鮮于亻先的建議,諭告司農曾布把它作為定式頒行。因而貶退李瑜,而提升鮮于亻先為轉運副使,仍兼提舉常平。所屬百姓不請貸青苗錢,王安石派官吏查訪按察,並且詢問鮮于亻先不散發青苗錢的原因。鮮于亻先說:「按青苗法,願意求取就給與,百姓自己不願意,怎能強迫他們呢!」
左藏庫使周永懿鎮守利州,貪殘不法,以前的使者害怕他的兇狠,不敢過問。鮮于亻先把他逮捕戴上腳鐐手銬關進監獄,流放衡湘,因而請求改以文臣為太守,一併更換在朝做官的位次領縣事。鮮于亻先在利州轉運司共九年,官府所在地距閬中很近,姻朋親戚交錯,對待他們無所私情,各自得其歡心。蘇軾稱讚鮮于亻先上不妨害法令,中不廢棄親戚,下不傷害百姓,認為是「三難」。二稅輸納絹綿,鮮于亻先奏請聽任百姓以畸零錢交納錢數。其後有叫李元輔的人,就改變而多取求,父老鄉親流淚說:「老運使的辦法,怎麼可以改變呢?」原來鮮于亻先的侄子鮮子師中也擔任這一職務,所以稱「老」來區分。
移任京東西路轉運副使。黃河在澶淵決口,議論打算不加堵塞,鮮于亻先說:「東州匯聚水的窪地只有兩個湖泊,夏秋雨多,還是溢滿為害,如果放縱大河流入其中,百姓將成為魚了。」寫《議河書》上呈,神宗稱許採納。後來兩路合為一路,以鮮于亻先為轉運使。
當時王安石、呂惠卿當權,正直的人多不被容納。鮮于亻先說:「我有薦舉的權力,但所列舉的不賢能,這是我的恥辱。」所以凡是所薦舉如劉摯、李常、蘇軾、蘇轍、劉頒、范祖禹,都是遵守道德背離時政的士人。元豐二年(1079),皇帝召對,任命他知揚州。神宗說:「廣陵重鎮,很久以來沒有適合的人選,現在朕親自選你前去,應好好治理。」蘇軾從湖州赴獄,親戚朋友都與他絕交,路過揚州,鮮于亻先前去會見,御史台官吏不准許通過。有人說:「您與蘇軾相知的時間長,所有往來書信文章,應焚燒掉不要保留,不然的話,就要獲罪。」鮮于亻先說:「欺騙君主背叛朋友,我不忍心做,以忠義分譴,這是我所希望的。」被檢舉的官吏所害,罷為主管京西御史台。
哲宗即位,念及東國被賦役所困,吳居厚掊克聚斂殘害百姓,把他流竄,再次以鮮于亻先為京東轉運使。司馬光向朝廷建議說「:以鮮于亻先的賢能,不應讓他在外朝做官。看齊魯之地,已是非常凋敝,需要鮮于亻先前去挽救,怎樣才能得到像鮮于亻先這樣的一百人,分布在天下呢?」士人百姓聽說他重新來到的消息,就像見到慈父慈母。召為太常太卿。侍從建議神宗廟配享祭,有人打算用王安石、吳充,鮮于亻先說:「先朝宰相的賢能,有誰超過富弼呢?」授任左諫議大夫。
鮮于亻先看哲宗年幼,首先說對哲宗言君子小人勢力的一消一長的道理很詳備。又說:「制舉,確實是選取士人的重要方法,本朝制舉之制,尤為利於得人。王安石用事當權,忌諱他人詆毀罵新政,於是廢除制舉這一科目。現在正搜羅俊傑賢能,清除打通言路,應恢復六科的舊制。」又請求廢除大理獄,允許兩省、諫官互相往來,減少特奏名舉人,嚴格出官的制度,京東鹽必須通商,恢復三路義勇以寬保甲,廢除戎、瀘保甲以寬民力,這些事大多施行。在職三個月,因病請求去職。被授予集賢殿修撰、陳州知州。詔滿一年升為待制。閒居不久,去世,終年六十九歲。
鮮于亻先用心於經術,著《詩經》、《易斷》,被范鎮、孫甫所推重稱許。孫復與他討論《春秋》,認為現在求學的人不能像他這樣。作詩平淡深遠精粹,尤其擅長於《楚辭》,蘇軾讀《九誦》,認為其風格近似屈原、宋玉,自認為其水平為自己所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