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楊嗣復傳
楊嗣復的字是繼之。他父親楊於陵,開始受浙西觀察使韓氵晃賞識,韓氵晃把女兒嫁給他,並回去對妻子說:「我看到的人很多,今後顯貴並長壽沒有比得上他的,他有兒子一定當宰相。」後來生了楊嗣復,韓氵晃摸著他的頭說:「你的名聲和地位都超過你父親,這是楊家值得慶賀的事。」因此定字叫慶門。他八歲會寫文章,後考中了進士和博學宏辭科。
他和裴度、柳公綽都受武元衡賞識,被任命在劍南幕府中任職。後升任右拾遺、直史館。他特別擅長禮制學說,故改任太常博士,兩次升官後任禮部員外郎。
當時楊於陵任戶部侍郎,楊嗣復為避免同在尚書省任職,請求改任別的職務,皇帝下詔說「:同部門官員有大功以上喪服的親戚,不是共同負責同一事務和考核官員的,都不要迴避。官名相同但分管不同,即使是父子和親兄弟也不避嫌。」
後又升任中書舍人。
他和牛僧孺、李宗閔一向要好,他們兩人當權,引薦他,但他不想超越父親當宰相,因此暫任禮部侍郎。他共主持兩次科舉,錄取貢士六十八人,多數後來當了大官。唐文宗即位,他升任戶部侍郎。
楊於陵老了,他請求去侍奉皇帝不讓。
他守喪期滿,升任尚書左丞。大和年間,李宗閔罷相,他出任劍南東川節度使。
李宗閔又任宰相,他調到劍南西川。
開成初年,召他任戶部侍郎,又任諸道鹽鐵轉運使。不久和李珏同時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弘農縣伯爵,仍舊掌管鹽鐵。後在紫宸殿奏報事務,他對皇帝說「:陸氵夸貶為平民,上奏討論軍事,可任命官職來鼓勵。」李珏響應說「:士人多趨炎附勢,能褒獎他,貪婪的人也變廉潔了。先前竇洵直因討論政事受賞,全國都高興,何況封陸氵夸的官呢!」皇帝說:「我獎賞竇洵直,是褒獎他的忠心。」鄭覃不滿地說「:他的內心肯定難以知道。」楊嗣復說「:竇洵直沒有壞心,我了解他。」
鄭覃說「:皇上應提防宗派。」他說「:鄭覃懷疑我拉宗派,我應免職。」馬上拜兩次請求罷相。李珏看鄭覃說得太生硬,轉彎說:「宗派確實幾乎消滅了。」鄭覃說:「有頭子又產生了。」皇帝說:「過去所說的宗派不是已經完蛋了嗎?」鄭覃說「:楊漢公、張又新、李續還在。」李珏就談邊境情況,想扯開話題。鄭覃說:「談邊境情況好壞,我不如李珏;討厭宗派,李珏不如我。」楊嗣復說「:我聽說左邊和右邊的佩劍,互相嘲笑,不知鄭覃到底說誰拉宗派呢?」於是對著香案行頓首禮說「:我當宰相,不能推薦賢才貶斥奸臣,被人嘲諷為拉宗派,這不能維護朝廷的威信。」堅決請求罷相,皇帝正靠他輔政,所以安慰他。
有一天,皇帝問:「圖讖可以相信嗎?
什麼時候產生的?」他說「:漢光武帝靠讖緯決定政務,隋文帝也喜愛它,所以關於它的書傳遍全國。班彪《天命論》引用過,只是用它來制止反叛,不是推崇它。」
李珏說:「治理好壞應直接根據人間情況。」皇帝說「:對。」皇帝又問「:武則天皇后時有人從百姓直接當宰相,果真可以頂事嗎?」他說:「武則天皇后注重刑罰,看輕官員,這是親自治理的辦法。確切知道有無能力,需要試試各級職務才行。」
當時延英殿召見談話,史臣都不知道。他建議說「:按舊制,在正殿,前面有記起居注的官員;在便殿,沒人記錄。姚王燾、趙瞡都請求設置時政記,沒能實施。
我請求將皇上在延英殿對宰相談的有關道德、刑法、政令的話,命中書、門下省值日官記錄,每月交給史臣。」其他的宰相看法不同,就擱置了。一段時間後,皇帝又問道「:延英殿討論政務,該誰記錄?」
李珏任監修國史,回答說:「這是我的職責。」陳夷行說:「宰相記錄,恐怕隱瞞皇上的仁德,自誇功勞。我過去說不想讓威望權力在臣子身上,就是指這。」李珏說「:陳夷行懷疑宰相中有耍威風弄權勢、接受賄賂的。不這樣,怎麼自己任宰相卻說這樣的話呢?我希望能免職。」鄭覃說「:皇上開成初年治理得很好,開成三年以後,一天不如一天。」楊嗣復說:「開成初年,鄭覃、陳夷行執政,開成三年後,我和李珏一起提升。我不能盡心履行職責,使政務一天不如一天,這是我的過錯。即使皇上不忍心殺我,我也將自殺。」馬上磕頭請求立即辭職,不敢再到中書省來,於是快步走出殿去。皇帝派使臣召他回來,說:「鄭覃的話說錯了,你怎麼要這樣呢?」鄭覃起身道歉說「:我愚蠢不知道避諱,現在政務雖然好,還不十分公允。我不是單單指責楊嗣復,他馬上請求去職,簡直不讓我說話。」楊嗣復說「:皇上每月花費俸祿幾十萬文錢,賞新鮮稀奇的東西一定先給,是要我輔佐聖王治理,追求盡善盡美。如果不如先前,不僅我該死,還連累了皇上的仁德,怎麼行呢?只有請皇上另找賢才輔佐自己。」皇帝說:「鄭覃偶爾說到,不要責怪他。」他閉門不肯到職,皇帝就將鄭覃、陳夷行罷相,他獨攬了大權。
後升任門下侍郎。他建議說「:使臣官府屬員太多,應裁減。」皇帝說:「不會反而壓抑人才吧?」他回答說「:有才能的自然例外,淘汰秕糠,好米就出來了。」皇帝說「:過去蕭復任宰相,難辦的事必定去辦,你要記住這事!」
不久,皇帝去世了,護軍中尉仇士良違背留下的詔命,擁立武宗。武宗即位,不是宰相的主張,所以輕視宰相們,不予禮遇,自己任用了李德裕,將楊嗣復罷相,任命為吏部尚書,出京任湖南觀察使。遇上處死了薛季眣、劉弘逸,宦官多有人說他們曾依附楊嗣復、李珏,對皇帝不利。皇帝剛強急躁,馬上下詔命使者到各地去殺楊嗣復等人。李德裕和崔鄲、崔珙等人到延英殿上奏說:「按舊制,重臣除非罪行明顯,沒有處死的。過去太宗、玄宗、德宗三位皇帝,都曾施用重刑,事後沒有不後悔的,希望慢慢想更好的辦法,讓全國人知道皇上寬宏大量,不讓人們認為冤枉。」皇帝說「:我即位的時候,你們當宰相沒有?李珏等人各有效忠對象,李珏、薛季眣想擁立陳王,還是父皇的意圖。楊嗣復、劉弘逸想擁立安王,是為宮中楊妃效力。他們送給她的信中說:『您為什麼不效法武則天皇后?』」李德裕說:「流言難分真假。」皇帝說「:楊妃過去有病,父皇讓她弟弟進宮侍奉,將他們的計劃傳了進來,宮中證據非常齊全,我不想在外面宣揚。假如安王即位,能容下我嗎?」說完後很傷心,後說「:為你赦免了他!」派人追回了使者,將楊嗣復貶為潮州刺史。
宣宗即位,升他任江州刺史,又召他進京任吏部尚書。他走到岳州去世了,享年六十六歲,贈官尚書左僕射,賜諡號叫孝穆。
他掌管科舉時,楊於陵從洛陽進京朝拜,他就帶領學生出去迎接,在家中擺酒,他父親坐在大堂上,他和眾學生坐在兩邊。當初他父親在京城任職時,錄取了浙東觀察使李師稷,他當時也在座。
人們稱他們是楊家兩代的學生,當時人認為很榮耀。
他有五個兒子,其中突出的是楊授、楊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