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李紳傳

歐陽修 《白話新唐書》
李紳的字叫公垂,是中書令李敬玄的曾孫。因世代在南方做官,因此客居潤州。李紳六歲失去了父親,他像成人一樣哀痛。母親盧氏,親自教他讀書。 他生來矮小精明能幹,寫詩最有名,當時號稱「矮李」。蘇州刺史韋夏卿多次稱讚他。他安葬母親時,有烏鴉銜著靈芝落到靈車上。 元和初年,他考中了進士,被任命為國子監助教,他不樂意,就離職了。他客居金陵,李釒奇喜歡他的才幹,任命他為掌書記官。李釒奇漸漸不守國法,幕僚沒人敢說,李紳多次勸告,他不聽;李紳想離職,他又不讓。遇上皇帝派使者召喚李釒奇,他稱病不去,留後王澹給他準備行裝,他發怒了,暗地派兵把王澹殺死吃掉了,接著脅迫使者為眾人奏報皇帝,希望讓自己留下。李釒奇叫李紳寫奏疏,他坐在李釒奇面前,假裝害怕戰抖,以致不能寫字,寫幾筆就塗掉,寫壞了幾張紙,李釒奇發怒罵道:「你怎敢這樣,不怕死嗎?」他答道「:生平沒有見過兵器鎧甲,今天死得成了。」李釒奇用刀指著他,命他換紙寫,但還是那樣。有人說許縱會寫軍中文書,李紳不值得任用。李釒奇把許縱召來,許縱按要求執筆寫了,李釒奇就把李紳關進監獄,李釒奇被殺死後他才被釋放了。 有人想將這事報告皇上,他謝絕說:「我本受仁義激勵,不是圖名聲。」那人就沒報告。 很久以後,他被山南觀察府任用,唐穆宗又召他進京任右拾遺、翰林學士,他和李德裕、元稹同事,號稱「三俊才」。多次升官後任中書舍人。元稹當宰相,李逢吉派人報告於方的案件,元稹就被罷免了;李逢吉想推薦牛僧孺,擔心李紳等人在皇帝面前阻攔,就任命李德裕為浙西觀察使。牛僧孺當了宰相,任命李紳為御史中丞,是看到他性格剛強急躁,容易出問題,又看到韓愈執著直率,就任命韓愈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不需參謁台臣來激怒李紳。李紳和韓愈果然互不相讓,輪番援引雙方官府舊例,往來論辯,互相指責,為這把他們都免職,任命李紳為江西觀察使。皇帝一向對李紳很好,派使者到他家裡去慰問賞賜,認為他願意出京任官,他哭著說是被李逢吉陷害。他進宮謝恩,又自己訴說原因,皇帝醒悟了,改命他為戶部侍郎。 李逢吉終究想陷害他。他同族的兒子李虞,在文章學術上有名氣,作為隱士住在華陽,自稱不願做官,不時來探望李紳,一向和柏耆、程昔范要好。到柏耆當了左拾遺,李虞寫信請求推薦,李紳討厭他志向不定,狠狠地責備他。他失望了,後來到了京城,把李紳說過的壞話告訴了李逢吉。李逢吉更惱怒了,就採納了張又新、李續等人的計謀,提升李虞、程昔范和劉棲楚都任拾遺,來挑李紳的毛病,又結交宦官王守澄幫助自己。遇到唐敬宗即位,李逢吉看到李紳失去了依靠可以算計,讓王守澄乘便上奏說:「故世皇帝當初討論立太子時,杜元穎、李紳勸立深王為太子,只有宰相李逢吉請求立皇上,李續、李虞贊成他。」李逢吉也乘機說李紳曾做不利於皇帝的事,請求把他趕出京城。皇帝剛登基,不能辨別,就貶李紳任端州司馬。劉棲楚等人因他得到好地方,都恨得咬牙切齒。貶官詔書頒下,群臣向李逢吉道賀,只有右拾遺吳思沒去。李逢吉排斥吳思,派他到吐蕃去報喪。這時人們沒有敢說話的,只有韋處厚多次說李紳冤枉,駁斥李逢吉的詭計。後來皇帝在宮中找到去世皇帝親手裝的一箱奏章,打開後,看到裴度、杜元穎、李紳多次上奏請求立他為太子,皇帝才非常感動地醒悟了,把李逢吉一夥呈上的誹謗奏章都燒了。 起初,李紳貶去南方,走到封州、康州,那裡有座媼龍祠,過去傳說能呼風喚雨,李紳寫文章禱告,不久河水猛漲。寶曆年大赦令沒提才被貶官的可移近任職,韋處厚堅持爭取,皇帝追回詔書更改後,李紳得以調任江州長史,後升任滁、壽兩州刺史。霍山老虎多,採茶的害怕老虎,挖陷坑、召人追蹤射獵,都不能制服。李紳去了,把這些都撤除了,老虎也不傷人了。後來他任太子賓客分管洛陽分署。大和年間,李德裕掌權,提升他任浙東觀察使。後李宗閔受皇帝寵信,又命他任太子賓客分管洛陽分署。開成初年,鄭覃任命他為河南府尹。河南府有很多小無賴,有時戴著高帽子敞著衣裳,打大球,攔住大路,車輛馬匹不敢通過。 李紳治理堅決嚴厲,他們都嚇跑了。後升任宣武節度使。那年天大旱,蝗蟲不到他的轄境去。 唐武宗登基,他調任淮南,後召進朝廷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升任尚書右僕射、門下侍郎,被封為趙郡公爵。任職四年後,因腳無力不能上朝,辭去職位,以檢校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身份,再任淮南節度使。後去世了,贈官太尉,賜諡號叫文肅。 此前,澧州人吳汝納是韶州刺史吳武陵哥哥的兒子。吳武陵因貪贓被貶為潘州司戶參軍去世了,吳汝納家被流放,長期沒有調回,當時李吉甫任宰相,吳汝納恨他,後來就參加了李宗閔集團。會昌年間,他擔任永寧縣尉,弟弟吳湘任江都縣尉。轄區人告吳湘受賂不法,自己娶百姓顏悅的女兒。李紳派觀察判官魏釒刑審訊吳湘,罪狀清楚,上報處決了他。 當時,有議論的人說吳家世代和宰相有仇,懷疑李紳取悅宰相,羅織判他的罪。 諫官多次上奏,有詔派御史崔元藻複查,崔元藻說吳湘挪用官府錢糧有證據,娶轄區民女不真實,說顏悅曾任青州衙推,他妻子王氏是官宦人家的女兒,不應判罪。李德裕討厭崔元藻兩邊討好,上奏貶他為崖州司戶參軍。唐宣宗登基,李德裕被免職,李紳已經去世了。崔鉉等人長期沒能掌權,引誘吳汝納,叫他為吳湘申冤說「:吳湘生平梗直,被人誣告,關進監獄,身受重刑,官吏們甚至將他娶妻時陪嫁的財產和奴僕算成是贓物。」又說「:顏悅過去是官宦人家,吳湘的罪都不該處死,李紳冤枉殺死了他。」還說:「吳湘死了,李紳命馬上埋掉,不讓回家鄉安葬。李紳以故宰相身份鎮守一片地方,任意弄權耍威風。一般真有罪,還要等秋分後;吳湘沒有罪,盛夏被處死了。」 崔元藻恨李德裕貶自己的官,也改變過去的話,附和說:「御史複查回來,對皇帝都說清了是和非,李德裕權勢極大,使我不能面見皇帝,我的判決不交有關部門執行,只根據李紳的報告把吳湘處死了。」這時,李德裕已經罷相,李宗閔過去的黨羽令狐..、崔鉉、白敏中都掌權,乘這機會報復,用好處引誘崔元藻等人,要三司使判決李紳受命鎮守一方,虐待、殺害好人,按神龍年間的詔令,酷虐的官吏死後要剝奪官職爵位,後代不能做官,李紳雖已去世,請求遵從《春秋》懲罰去世者的榜樣。有詔免去李紳的三種官職,後代不許做官。又貶李德裕的官;提升吳汝納為左拾遺,崔元藻為武功縣令。 當初,李紳靠文學才能和氣節被任用,雖多次被仇人排斥貶官,最終能發揮自己的才幹,任高官去世。有人說他所到之處都很嚴厲,有時過於暴虐苛刻,所以死後因吳湘案受了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