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許遠傳

歐陽修 《白話新唐書》
許遠,乃右相許敬宗之曾孫,是一位寬厚長者,為政清明。早年客居河西,章仇兼瓊徵召他來代理劍南府太守,想以女兒許配給他,許遠堅決推辭。章仇兼瓊惱怒,藉口有過加以彈劾,降為高要縣尉。後遇赦回。適逢安祿山叛變,有人向玄宗推薦許遠,被任命為睢陽太守。 許遠與張巡同年而大月份,所以張巡呼之為兄。 大曆年中,張巡子去疾向代宗上書說「:逆胡南侵時,我父親張巡與睢陽太守許遠各守城的一面。城破之日,賊兵進城之處從許遠防區劃分。尹子琦將睢陽守軍分為兩部分,張巡及下屬將校三十餘人都被挖心割肌,慘毒之極,而許遠與其部下卻沒受到傷害。張巡臨死時嘆息說:『唉,有人非常可恨!』賊酋說:『您恨我嗎?』張巡迴答說『:我恨許遠人心難測,貽誤國事,如我死後有知,在九泉之下也是不會饒恕他的。』所以許遠究竟心向何處,梁、宋的人們都知道。他導致國威喪失,張巡功業毀壞,臣與許遠不共戴天,請陛下追奪他的官爵,以辨冤雪恥。」 代宗下詔書給尚書省,命張去疾與許峴及百官共議。大家都認為張去疾提出的證據最明顯的,就是城破後許遠獨自活著。許遠本來就是睢陽太守,凡破城後的屠殺中都以生俘主將為大功,那麼許遠死於張巡之後用不著懷疑。如果說後死者就是附賊,那麼先於張巡而死者說張巡一定叛逆,可以嗎?當時張去疾還年幼,不了解詳情。而且自國家遭難以來,講忠烈沒有超過張巡、許遠這兩人的,事載史冊,像日月星辰一樣,不可妄加輕重。於是此議作罷。然而仍存在議論紛紜的情況。 元和年間,韓愈讀李翰所寫的張巡傳,認為沒有寫許遠事跡是不對的。韓愈說:「張、許兩人,以死殉國成名,只是死的時間有先後而已。兩家子弟才能低下,不能熟知父輩的志向,使世人懷疑許遠怕死而降賊。許遠如果真的怕死,何苦要守尺寸之地,吃其所愛者之肉,抵抗而不投降呢?而且見援兵不到,飢餓至人吃人還要堅守,雖再愚笨也知必死無疑,由此看出許遠之不怕死是很清楚的。」韓愈又說「:城破從兩人所守之處劃分,這簡直是兒童之見。人之將死,他的臟器必有先染病的,拉斷一根繩子,必有斷絕之處。現據此謬論而責難許遠,也是太不通情理了。」韓愈對於褒貶人和事是非常謹慎的,所以記下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