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朱滔傳
朱滔,生性詭詐反覆無常。朱希彩因與之同宗而喜愛他倚仗他,讓他主管帳下之親兵。朱氵此任節度使後,派朱滔帶三千人馬去涇州為天子防秋,為諸軍中之首倡者。起先,從安史之亂以後,山東方面,外表上仍為臣服,實質上桀驁不馴。到朱氵此,首次表示效忠朝廷,皇帝大為獎許,召朱滔到殿中相見。皇帝問:「你的才能與朱氵此比,誰的更大?」朱滔說「:統率士眾,辨明形勢,制定方略這些方面臣比不上朱氵此;不過,臣今年二十八歲,能榮獲謁見天子的機會,朱氵此比我年長五歲,還未上過朝廷,這是他比不上臣的地方。」皇帝聽後,更加高興,特詔令帶了兵貫穿王城而出,屯駐涇州,還在開遠門設酒為他餞行。待他秋防回來,就產生了奪朱氵此兵權的打算,騙朱氵此說「:天下的諸侯還沒有人去朝見的,誰先去,可以得到天子的肯定,子孫就可安享富貴了。」朱氵此信以為真,就入朝見天子。後來時勢又不平靜,朱氵此要求留下防守,後奉命西去討伐吐蕃,讓朱滔暫掌留後職,兼御史大夫。朱滔將前有功人員李瑗等二十餘人殺死,因而威鎮軍中。
李惟岳不奉天子命謀反,朱滔與成德的張孝忠再次在束鹿將李惟岳打敗,攻取深州,升任檢校司徒,掌管節度事,受賜德、棣二州。德宗任康日知為深、趙二州的團練使,詔令朱滔四鎮。朱滔失去深州,心中不平,又請求要恆、定等七州的賦稅以供軍餉,又不得允許,怨恨就更深了。那時,馬燧正圍困田悅,田悅窘迫,於是使人離間朱滔與王武俊一同反叛。朱滔姑媽的兒子劉怦是涿州刺史,寫信勸他:「司徒身為節制,太尉位於宰相,所得恩寵可謂到了極頂。直到如今,昌平還有太尉鄉、司徒里,真是萬代不朽之功業。能以忠順自我約束,則沒有不成功業的。前不久背恩皇上,樂於徵戰不顧成敗的如安祿山、史思明等人,如今還留有什麼?司徒您要好好考慮,謹慎從事,切莫做後悔的事。」朱滔不聽,與王武俊聯兵去援救田悅。既而又害怕張孝忠襲擊自己,派劉怦倚險築工事而守。
朱滔激勵其士眾說:「大伙兒浴血奮戰,攻下堅城,卻遭朝廷排擠,我們奏捷而不得賞賜。你等迅速出擊,攻破馬燧軍奪取糧草財物,好嗎?」軍中無人應答。三次號召,才有人說:「幽燕之人戰死在南方的,屍骸都暴露野外,無人掩埋,看了誰不心痛?為什麼還要人暴屍野外呢?
司徒您兄弟受國家寵信,我們也可蒙受官賞。對此我們安心了,不再求其他。」
朱滔這才作罷,暗中將不肯跟他一起謀亂的人殺了幾十人。康日知向馬燧揭發了朱滔的陰謀。天子知道後,因為田悅還未攻下,不想再樹一敵,於是封朱滔為通義郡王,實封三百戶。
朱滔越來越悖逆,分兵給王武俊屯紮在趙州脅迫康日知,偽造詔書調撥他的糧草,並率兵去助田悅,駐紮在束鹿。
軍中大嘩說:「天子命司徒北上回鎮,而現在卻南下救魏,有詔令嗎?」朱滔害怕眾怒,躲進傳舍里。裨將蔡雄出來好言解釋「:當初天子約司徒取成德,所得的州縣賜給有功者。攻克深州的,是我們燕人。本鎮常苦於缺乏絲絮,希望能得到深州有助於調濟缺乏,如今卻又得不到。另外,天子將帛賜給有功者,但又被馬燧半途搶去。現在引軍南下,不是為了司徒本人。」兵士們聽了都表示道歉自己的魯莽,又說:「雖然是為了大家,但司徒南行違背詔令,不如還是回去。」朱滔回軍到達深州,誅殺出頭嘩鬧的二百來人。眾人都怕了,朱滔才率兵南下,在寧晉築工事堅守,與王武俊的兵會合。皇帝命馬燧、李懷光去回擊,朱滔的部屬鄭雲逵、田景仙都奔歸馬燧。後來,朱滔擊敗了李懷光,便與王師屯兵在魏橋兩端,相望而不交戰。
田悅感激朱滔的援救,準備尊朱滔為王,自願為臣。朱滔謙讓給王武俊,說「:篋山之所以能取勝,全賴王大夫之力。」於是,朱滔、王武俊官屬們共同商議說「:古代有列國連衡共同抗秦。如今公等在這裡,李大夫(李納)在鄆。不如仿效戰國七國,大家都建國號,用天子的正朔年號。況且師在外,行動沒有名義,難道能長久為叛逆之臣?兵士將何所歸?
效七國舊例則仍尊唐皇帝為天子,我們就名正言順了。我們該快些選定日期定好盟約,以順人心,違背盟約的就大家共同討伐。」朱滔等人都同意。朱滔因為安祿山、史思明都起兵於燕,後來均遭覆滅,所以厭惡「燕」這一名稱;而堯則都於冀,所以取國號為「冀」,王武俊國號「趙」,田悅國號「魏」,李納國號「齊」。建中三年(782)冬十月庚申日,在魏西築壇,祭天,各人都僭稱為王,與王武俊、田悅等人三次謙讓,才各自就位。朱滔為盟主,自稱時用「孤」,王武俊、田悅、李納,自稱時用「寡人」。這一天,三叛軍頭上有雲氣呈現異樣,馬燧望著笑說:「這雲無知,竟然去為賊人現瑞兆!」先前,那塊地方突然長高了三丈。魏人韋稔為諂媚田悅,說這是將會擴充疆域的徵兆。
兩年後,朱滔等冊立王所,就在此地。
朱滔將幽州改為范陽府,讓兒子做府留後,稱元帥,又用親信為留守。朱滔等的居室都稱之為「殿」,妻子稱為妃,兒子為國公,以下皆為臣,稱呼朱滔為殿下。臣屬上書叫箋,朱滔所下達的叫令。
設置左右內史,有如丞相;設內史令、內史監,有如侍中、中書令;設東西侍郎,有如門下、中書;設東曹給事、西曹舍人,有如給事中、中書舍人;設司議大夫,有如諫議大夫;設六官省,有如尚書;設東西曹僕射,有如左右僕射;設御史台稱為執憲,置大夫直至監察御史;設驅使要籍官稱為承令;設左右將軍,稱為虎牙、豹略;設軍使,稱為鷹揚、龍驤。任劉怦為范陽府留守,任柳良器、李子千為左右內史,任朱滔的哥哥朱瓊瑰、朱陸慶為東、西曹僕射,任楊霽、馬萛、寇瞻、楊榮國為司文、司武、司禮、司刑侍郎,任李士真、樊播為執憲大夫、中丞。其餘的人依次委任官職。又聘任處士張遂、王道為司諫。
馬燧派李晟率兵至易州、定州,率領張茂昭攻涿州、莫州,以斷絕朱滔的援救。第二年,又圍清苑,朱滔的將領鄭景濟堅守。朱滔派馬萛率領一萬人,與王武俊合力抗拒馬燧,而他自己則帶兵一萬多去救助清苑,斷絕李晟的糧道。朱滔兵到定州,李晟不知道,夜裡帶兵回去了。朱滔對此大惑不解,懷疑有伏兵,不敢靠近,而去保瀛州。此時張孝忠、李晟合兵一千在萊水築城堡,朱滔的驍將烏薩戒帶領七百人襲擊,殺死了守城卒幾百人,李晟不出城。鄭景濟對著朱滔軍豎旗幟呼應。朱滔進軍,逼近李晟營壘。
李晟迎戰不利,城中兵也出來了,李晟大敗,逃奔易州。張茂昭去滿城。朱滔打敗李晟後,回頭屯紮在河間按兵不進。
王武俊派宋端去催促,朱滔發怒說:「孤頻頻作戰又得了病,正在就醫,王還要嚕嗦。孤為了南下救魏,拋棄兄長,背叛國君,就像丟破鞋一樣。王若定要疑我,由他自便。」宋端將話帶了回去。王武俊對馬萛說「:我希望王能速來,是希望他來指方向,決勝負,為什麼那麼惡聲惡氣?
王將來並有天下,我只求有六七個城邑,當個節度就足夠了。」馬萛派人去作了解釋,王武俊也派人去向朱滔道歉,朱滔很高興,也派人答謝。不過,王武俊心中總存了個疙瘩,對朱滔的不滿越來越甚,暗中與田悅商議如何與朱滔斷絕。
及至朱氵此反叛,馬燧等人均班師回朝,王武俊、馬萛也各自回去。田悅、王武俊派使者到河間,恭賀大秦皇帝即位(朱氵此)。王武俊詐請馬萛共同攻擊康日知,(其時康日知在趙州)想顛覆他的軍隊,但交戰未能取勝。馬萛歸去時,王武俊為之餞別,饋贈甚厚。朱氵此派人秘密召朱滔,要他去洛陽。朱滔很高興,發書回答,且朝西再拜,同時向各道發出檄書說「:現在調發精銳騎兵四十萬到洛陽去,與皇帝相會於上陽宮。」派王郅去勸說田悅和他連兵一同西去。朱滔一向強行調兵斂財,王武俊等人頗不勝負擔。
朱滔這次又令他們各出兵五千人,跟隨他一同去攻洛陽,也打算僭越稱帝,乘輿、法從及赦令帝王用品全都準備好了。
當初,回紇可汗將女兒嫁給奚王,大曆末年,奚國內亂,殺了王。回紇可汗女逃歸,路過平盧,朱滔在路邊張設錦繡,迎接回紇女。回紇女來後,朱滔向她求婚,回紇女很高興,就同意了。後來,朱滔派使者去回紇表達女婿之禮,回紇可汗也很高興,答謝他名馬重寶。到他自稱諸侯王時,就與王武俊、田悅、李納共同送了四把金鑰匙給回紇,說:「我們四國,願聽命於可汗,特此奉上金鑰匙,此後開關出入,均惟可汗命是從。」這時他要去洛陽,就向回紇求兵。回紇給了兩千人馬。王武俊也先向回紇討兵,想切斷李懷光的運糧道。但回紇兵還未到,而王師已回。回紇兵經過幽州,朱滔派使者去勸說其酋長達干「:假若您能與我們同渡河南下,那裡女子財物不計其數,都可取得。」達干同意,朱滔用金錢玉帛賄賂,與他相約:「進軍五十里就駐紮下來,等待田悅軍到。」朱滔領兵五萬,戰車一千乘,騎兵兩萬,士人私下相跟的一萬多,再加虜兵三千,馬和駱駝六千。經過王武俊轄境,王武俊出來犒勞,酒肉米飯飼料一應俱全。不過,田悅已採用王武俊的策略,不肯出兵,而把兵儲屯在郊野。朱滔到了貝州,田悅的刺史邢曹俊來上謁朱滔,施行一般禮節後,邢曹俊即刻回去閉城而守。朱滔心中疑惑,駐紮在永濟。王武俊暗中派門客去挑撥,對朱滔說「:田悅對你有不滿,待你過去南下後,就用兵掐斷你的歸路。你該有所準備。」朱滔聽說後很生氣。進入永濟城,抓住田悅的官吏拷打審訊,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把那官吏殺了。又唆使回紇兵大肆搶掠,南及澶州、衛州,無論男女老幼一起抓走。田悅大驚,閉城自保。
朱滔派大將楊布攻下館陶,屯紮在平恩,就此設置官吏。
朱滔整頓軍隊打算北歸,派馬萛屯守冠氏,此時,聽說田悅死了,於是進攻魏州,圍困貝州。那時,王武俊、李抱真合軍攻擊朱滔。朱滔急忙召馬萛到貝州來,但人馬均極睏乏。第二天,朱滔就要他出戰,馬萛要求讓士兵休息三天。蔡雄、達乾等擔心王武俊工事堅固,難以攻克,請朱滔出戰。楊布說:「大王將去攻取東都,現在遇上小敵就怯陣,將來怎能長驅天下呢?」術士尹少伯也說出戰必勝。於是第二天出戰,但被王武俊、李抱真兩軍壓倒,結果大敗,大將朱良..、李進都被抓去,丟棄的兵械堆積如山,朱滔逃奔德州。心中懷恨尹少伯、蔡雄、楊布,把他們都殺了。不久,京師亂平,朱滔也敗得不能成軍,於是回到幽州,上書皇帝,謝罪待命。有詔給王武俊、李抱真,只要他們誠心歸國,能將功補過,則均可不計前罪。
當初,朱滔因劉怦忠誠有勇,使他任范陽留守,到自己兵敗,怕他會謀害自己,彷徨不敢入城。劉怦聽說朱滔回鎮,召集士兵,修整武器,出城二十里夾道迎接,劉怦望見朱滔,禁不住淚流滿面。朱滔這才入府。以後,心中沮喪,每日鬱鬱不樂,生了病。於是將一切政事全交給劉怦。貞元元年(785)死,年四十二歲,追贈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