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元史 · 張庭珍、張庭瑞傳

宋濂 《白話元史》
張庭珍、張庭瑞兄弟二人,臨潢全州人。其父張楫,曾任金朝商州南倉使。太宗四年(1232),歸降蒙古,太宗命他監收北京路賦稅,後任命為北京(大寧路)都轉運使,因此安家於北京。 庭珍字國寶,憲宗即位(1251),任命他為必..赤。高麗不請示朝廷,擅將居民遷於江華島。憲宗遣庭珍去質問,高麗王說:「臣事奉天朝不曾有不謹慎之處,然而天朝大軍每年入侵劫掠,我百姓逃避海島,是不得已而為之。」且送給庭珍金銀數千兩,庭珍完全拒收,歸國奏報高麗王所講的事實。憲宗下令,禁止戍邊兵將擅入高麗,高麗得以安寧。憲宗伐宋,至閬州,授庭珍為安撫使。 世祖即位,御駕北伐,因庭珍熟悉西京入漠南的道路,派他去建立沙井地方的驛站,兼供運軍糧,不久授同僉吐蕃經略使。 至元六年(1269),安南未按時入朝納貢,任庭珍為朝列大夫、安南國達魯花赤,佩金符,取道吐蕃,經大理到達安南,對安南王子陳光日丙說:「皇帝不願把你們的土地劃為郡縣,而聽你們自為藩屬,遣使宣旨,恩德至厚。而你國王卻與宋朝結為唇齒關係,妄自尊大。今天朝百萬之師圍攻襄陽,旦夕即下,然後大軍渡江,宋將滅亡,你們倚靠誰?而且雲南我軍不到兩月便可入你們境內,要滅亡你們是不難的,你們仔細考慮吧!」光日丙誠惶誠恐,下拜接詔,對庭珍說「:聖明天子憐憫我,而使者來多無禮。你是朝列大夫,我是王,彼此只以平等禮節對待,自古有這樣的事否?」庭珍說「:有。而你雖為小國國王想位於諸侯之上嗎?」光日丙問「:你過益州時,見雲南王下拜否?」庭珍說「:雲南王是天子之子,你這蠻夷小邦,特給你以王的稱號,哪比得雲南王。何況天子命我為安南之最高長官,位居汝之上。」光日丙又問:「既稱大國,為何向我們要犀象?」庭珍說:「貢獻方物,是你做藩臣的職責。」光日丙無言答對,又羞又憤,令衛兵刀出鞘立於庭珍周圍,企圖恐嚇他。庭珍解所佩彎刀,躺臥於室中,厲聲道「:聽你們處置!」光日丙及下屬官吏皆敬服。第二年,遣使隨庭珍入朝進貢。庭珍見帝,將他與光日丙對答的話一一報告,帝大喜,命交翰林承旨王磐記載下來。 授庭珍為襄陽行省郎中,與阿里海牙帶數騎至襄陽南方,呼宋守將呂文煥答話「:我軍攻無不取,襄陽已是一座孤城,外無一兵援救,你卻要死守以圖空名,置全郡百姓於何地?願你早做打算。」文煥帳前部將田世英、曹彪捉住其總管武榮來降,文煥更加勢孤,第二天派黑楊都統來商議投降事宜。正要送他回城去,庭珍忙止住說:「他來,可能是來探聽虛實的,未必真的投降。此人是呂文煥的心腹,不如扣留以打破他們的策劃。」元帥阿術同意,把黑楊都統扣留下來,第三天文煥果然開門投降。庭珍因功升中順大夫,授知歸德府行樞密院經歷。大軍南渡,庭珍又為行省郎中,不久授金虎符、襄陽總管兼府尹,後改為郢、復二州達魯花赤。 滅宋後,調庭珍為平江路達魯花赤,又改為同知浙東宣慰使司事。尚未啟程,又拜大司農卿。父母雙亡,他連年在家守孝,期滿,起任南京路總管,兼開封府尹。開封有管鶴軍士十餘人,賃大宅聚居,到處橫行霸道。庭珍一到便察覺他們必做盜賊,立即將他們逮捕,搜出珍寶、器物、衣服、女子,追捕其黨徒,均予處死,百姓以為庭珍是神。黃河決堤,淹沒太康,水漫千里,一片汪洋,庭珍徵發商人漁船及製作木筏,載糧到各地賑救,為他救活者甚眾。水入善利門,庭珍親臨險地督促民工運薪運土防禦,還不能擋住洪水,便毀城牆以築堤防。水退後,徵發民工增修外堤一百三十里,使百姓免於水患。不久去世。 庭珍為官清廉,丞相伯顏曾對人說:「諸將渡江無不貪婪,唯我與國寶始終保持廉潔。」 庭瑞字天表,自幼就立志要建功立業,對於兵法、地理、星曆、卜筮無不研究。加入宿衛軍,隨憲宗伐蜀,為先鋒。中統二年(1261),授元帥府參議,留戍青居。 蒙軍攻開州、達州,庭瑞領兵在虎嘯山構築城堡,控制通往兩州的通道。宋將夏貴以數萬大軍圍攻,庭瑞城堡被炮打穿,築木柵守御;木柵被打壞,就用大樹支張牛馬皮擋住炮彈。夏貴知道城堡中的飲水是取於城外溪谷,便截斷水源。庭瑞則將人畜尿先煮沸,再用土濾去其臭味,軍士日飲數合,嘴唇破裂。就這樣堅守一個多月,敵援兵不敢進。庭瑞料知宋兵士氣稍鬆懈,夜間分三路襲擊貴營,宋兵大敗,殺宋都統欒俊、雍貴、胡世雄等五人,斬士卒千餘,庭瑞也數處受傷,因功授奉議大夫、高唐州知州,後改任濮州尹,又升陝西四川道按察副使。因為政過嚴,不受上官的喜歡,加罪降為四川屯田經略副使。東、西川行樞密院發兵圍攻重慶,朝廷知庭瑞習於軍事,任命他為成都總管,佩虎符,凡舟船、兵器、糧草都靠他辦理。 四川平定後,升庭瑞為諸蠻夷部宣慰使,他甚得當地各民族的信任。碉門羌族人與婦人老幼一同入城買賣,爭價殺人,碉門魚道司逮捕了入城羌民。羌族酋長大怒,斬斷繩索橋,計劃入城劫掠。魚通司來告急,左丞汪惟正問如何對待,庭瑞說:「羌族人強悍,以爭鬥殺人為勇。今如殺他一人,而即當作大敵來對待,這是不行的。應派人去說明禍福,他們明白了,就會自己回去。」惟正曰:「派遣使臣莫如君。」於是庭瑞帶數騎到達羌族居住區。羌人擺開陣勢等待,庭瑞上前同他們說:「殺人償命,羌與中原之法是相同的。官府逮捕了一些羌人,是想讓他們作為見證人。而你們蠻不講理,如行省上報於朝廷,召近郡軍隊來,會殺盡你們。」酋長丟掉手中武器,下拜道「:我近來撕裂羊脾,看肉的紋理如何來判斷凶吉,紋理顯示:『有白馬將軍來,可不興兵而解除對抗。』今公果然是騎白馬,我們不敢不遵從。」將殺人者論罪,其餘釋放。並約定:今後交易以碉門為界。 官買四川茶葉,而加價賣與羌人,漢羌人都不滿。庭瑞改變茶引法,漢族人民只要每引向官府交納錢二緡,便可自由賣與羌人,羌蜀人民都感到方便。以前,運糧是由楊山逆江而上,往往翻船,庭瑞開始設立屯田,免去人們運糧之苦。都掌蠻反叛,行省命庭瑞討平,他只斬酋長德蘭酉等十餘人,招回逃散人民。 授庭瑞為敘州等處蠻夷部宣撫使,又改任潭州路總管。當時,湖廣省臣正以剝削百姓為有功,庭瑞知道不能抗拒他們,便辭職回關中。中統三年,庭瑞思念成都,從漢中遷居成都,卒於成都。 庭瑞初屯住於青居,該地多橘。當時中州難以得到蜀藥,因而藥價比平常貴一倍。庭瑞向士卒徵收橘皮,每日若干升,人們不明他徵收橘皮的用意何在。商人在成都失去資本而不能歸家,他給每個商人橘皮一石,使他們有錢回家,受到周濟的商人莫不感激。他家有愛妾,有天見愛妾同一位老人談話,這老人是她父親。妾告訴庭瑞,庭瑞把那位老人召來,看他的相貌與其愛妾很相像,問他「:你想你女兒回去嗎?」老人想到他女兒在侍奉庭瑞,不敢要求女兒與他回去。庭瑞說「:你女兒在我家,不過是個奴婢,回去出嫁則為良人。」把他愛妾的梳裝盒及賣身契都還給她,讓她隨父親回去。當時人認為是難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