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三十七
譯文
斛斯椿,字法壽,廣牧富昌人。他的先祖為莫弗大人。父親斛斯足,又名斛斯敦,孝明帝時任左牧令。當時,黃河以西盜賊猖獗,牧民受到騷擾,斛斯椿便攜帶全家投奔爾朱榮。因作戰有功,被任為中散大夫,任外兵事。他性情乖巧,很得爾朱榮的歡心,軍中的機密,常參與商議。孝莊帝初年,改封他為陽曲縣公,任爾朱榮大將軍府的司馬。後來,任東徐州刺史。 爾朱榮被殺,斛斯椿頗為恐懼。這時,南梁封汝南王元悅為魏王,支援給他軍隊馬匹,駐紮在邊境上。斛斯椿便丟下東徐州,投奔元悅。元悅授給他尚書左僕射、司空公,封為靈丘郡公,又封為大行台前驅都督。爾朱兆帶兵進入洛陽,元悅知道目的無法實現,便南還入梁,斛斯椿又背叛元悅,歸附爾朱兆。 他因參與擁立節閔帝的謀劃,被任命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為城陽郡公。不久,加封為開府。這時,他的父親斛斯足在秀容,忽然傳來死訊,他便請求減去自己的官階贈送給父親。不久,知道他的父親還活著,朝廷又下詔恢復他原來的官職,仍任命他父親為車騎將軍、揚州刺史。 他看到爾朱兆專權妄為,懼怕禍患的到來,便與賀拔勝一起勸說爾朱世隆實行正道。世隆不高興,想加害於他,幸賴爾朱天光拯救,才免於一死。爾朱世隆、爾朱度律與爾朱兆互相猜疑,他與賀拔勝去勸說調解,爾朱兆將他和賀拔勝扣押,帶回大營。他又向爾朱兆陳述正確的道理,爾朱兆很是感謝,將他們放回。他對賀拔勝說「:天下人都怨恨爾朱氏,我們卻依附他們,看來離死的日子不遠了,不如反叛他們。」賀拔勝說:「爾朱天光與爾朱兆各據一方,現在要都擒獲他們是很困難的。」他說:「很容易做到啊!」他便勸說爾朱世隆追趕先期出發的爾朱天光等人,奔赴洛陽,去討伐高歡。韓陵之戰失敗後,他對都督賈顯智說:「如果不先抓住爾朱氏,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他便與賈顯智等人晚上在一棵桑樹下訂立盟約,倍道兼程,進兵洛陽。他率兵進入北中城,先包圍爾朱家的部曲家兵,將他們全部殺死。又派他的弟弟斛斯元壽與張歡、長孫承業、賈顯智等人率兵襲擊爾朱世隆與爾朱彥伯兄弟二人,將他們在閭闔門外斬首。他進入洛陽,將世隆兄弟的首級懸掛在自己家門前的樹上。他的父親看見後,對他說:「你與爾朱氏結拜為兄弟,今天怎麼忍心將他們的頭顱懸掛在咱們家門前?難道不愧對蒼天厚土嗎?」他便把世隆、彥伯等人的頭顱,和抓獲的爾朱度律、爾朱天光送給高歡。 高歡入據洛陽,斛斯椿又對賀拔勝說「:現在天下的事由我和你來決定,如果不先發制人,恐怕會被別人所制。高歡初來乍到,要圖謀他並不難。」賀拔勝說「:他有恩於天下人,加害他恐怕不好。過去好幾個晚上我們與他住在一起,一起抒發以前交往的情誼,他蒙受您的好處甚多,為什麼害怕他呢?」斛斯椿才停止圖謀高歡的打算。孝武帝繼位,命斛斯椿為侍中、儀同開府、城陽郡公。他的父親也被封為開府,兒子斛斯悅為太中大夫,父子三人同一天被朝廷封職,當時人們都很羨慕他們。 斛斯椿認為自己幾次反覆,心裡很不安穩,便暗中勸說孝武帝設置閣內都督部曲,再增加武將官職的人數。自直閣以下,設置武職數百名,都挑選天下輕捷勇悍的人充任。又勸說孝武帝多次出外巡遊,指揮部曲,布列成陣,他負責指揮調動。從此以後,軍國大事,都由他來決定。他還勸說孝武帝徵集士兵,聲言討伐南朝,實則準備襲擊高歡。孝武帝也同意了,命斛斯椿為前驅大都督。他因此奏請率精銳騎兵二千人,乘夜渡過黃河進攻勞累疲憊的高歡的軍隊,孝武帝開始同意,黃門侍郎楊寬勸阻孝武帝說「:高歡曾以臣子的身份討伐國君,還有什麼事干不出來?現在把軍權交給別人,恐怕會發生意外變故。今日渡過黃河萬一能成功,只怕會滅掉一個高歡又生出一個高歡哪!」孝武帝命斛斯椿停止出兵。斛斯椿嘆息說「:近日火星侵入南斗,現在皇上聽信左右的挑撥,不按我的意見辦,這難道是天意嗎?」 孝武帝將軍隊駐紮在河橋,命斛斯椿從洛陽向東,進至武牢關。孝武帝因賈顯智反叛,東部的軍隊失利,想避入關中,便派人命斛斯椿一起入關。封他為尚書令,侍中的職務不變,又加封為常山郡公。他歷任司徒、太保,仍兼尚書令。這時,四方盜寇不斷,朝廷內外都戒備森嚴,惟有他能夠擺列儀仗,有騎馬的武士吆喝開道。遷任太傅,去世,終年四十三歲。孝武帝親自去祭弔,朝廷百官都去哭喪。朝廷又賜給他棺木,派尚書、梁郡王元景略負責辦理喪事。追贈他為大將軍、錄尚書、三十州諸軍事、侍中、恆州刺史、常山郡王,諡號為文宣,用太牢的大禮祭奠他的亡靈。又下詔改封為大將軍,贈職為大司馬,贈鍂車京車一輛。埋葬時,孝武帝親自到渭水以北,拉著捆綁棺木的繩子失聲痛哭。 孝武帝曾賞給他幾處店鋪和三十頭耕牛,他因國家的動亂還未平息,不應該與百姓們爭利,便不要店鋪,接受了耕牛,每天殺掉一頭牛,以犒賞部下的將士。死的時候,家中沒有多餘的資產。 斛斯征,字士亮,斛斯椿的第三子。他博覽群書,尤精通於《三禮》,也通達音律。有孝心,為父親斛斯椿守喪,早晚只吃一鎰米。小時因父親建立的功勳,被朝廷賜爵為城陽郡公。大統末年,離家做官,任通直散騎常侍,不久遷任太常少卿。 自從魏孝武帝西遷長安,皇家需要的各種音樂都因廢棄而缺失。斛斯徵收集散逸,翻閱各種典章冊籍,改造舊樂,創立新章,雅樂才得以完備。另外,音樂中有釒享於這種樂器,近代已經失傳。有人從蜀地得到它,都不認識。他看見後說:「這是釒享於呀。」眾人不相信,他便依照干寶著的《〈周禮〉注》,用釒享於的配件芒筒捋拔,聲音極其清脆,大家才嘆服。他便用它來伴奏樂曲。 六宮建成,朝廷封他為司樂下大夫,又遷任司樂中大夫,晉官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轉任內史下大夫。天和三年(568),周武帝認為他的經書學有淵源,命他教授幾位皇子。周宣帝宇文..當時為魯公,與其他皇子等都穿著讀書人的衣服,向斛斯征行束..大禮,請求學問。皇子們都稱他為夫子,儒生們都羨慕他。天和六年(571),授他為司宗中大夫,任內史,仍掌管樂部,晉封為岐國公,不久轉為小宗伯。 宣帝即位,升任他為上大將軍、大宗伯。這時,武帝剛去世,停柩待殯。宣帝想趕快埋葬,命朝臣們商議,斛斯征與內史宇文孝伯等人堅持請求按《禮經》的規定,停柩七個月,宣帝不同意。 宣帝當太子時,宮尹鄭譯因不能正確引導和教育太子,坐罪被免去官職。而宣帝卻很喜歡和親近鄭譯。他即位後,便封鄭譯為內史中大夫,十分信任他。鄭譯便獻上新譜寫的音樂,十二月各用一件笙,每件笙用十六支簧管。宣帝命鄭譯與斛斯征商討新樂,斛斯征駁斥了鄭譯,陳奏說:「音樂的產生,發自人的內心。上天受人感應,正如回音和影子。做善事的,上天賜給他福氣;幹壞事的,上天降給他災難。所以,舜彈奏五弦琴,唱著《南風》這首詩,而天下向化。紂王唱朝歌和北方的俚歌,國家破滅。由此可知音樂的作用,在於調和人的性情,改變風俗習慣,感動天地鬼神,是禍福的基礎,盛衰的依賴,怎麼能夠不慎重呢?鄭譯譜寫的新樂,不師法往古。如果每月用一種笙,那麼鐘鼓各種樂器,也都需要十二套。演奏雅樂的樂器已經擺滿廟堂,現在如果再增加,陳列在哪裡呢?還需要再開闢台階,增修廊宇,這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情,怎麼可以去役使百姓呢?」宣帝十分同意他的意見,命停止演奏鄭譯所獻的新樂。 周武帝安葬後,宣帝想創作音樂,又令朝臣們議論是否可以進行?斛斯征說「:《孝經》上說『:父母喪,聽到音樂也不高興。』聽到尚且不高興,更何況創作新樂呢?」鄭譯說「:既然說是聽到音樂而不高興,明明是說不如沒有音樂。只可以不娛樂,怎麼能不奏樂?」宣帝同意鄭譯的意見,鄭譯因此惱恨斛斯征。 宣帝後來肆意妄為,沒有節制。昏聵暴虐,日甚一日。斛斯征因蒙受周武帝的厚恩,又曾經任過宣帝的師傅,便上疏極力勸諫,指出宣帝的過失,不被採納。鄭譯藉機攻擊他,宣帝便把他關進監獄。他害怕被處死,獄卒張元平同情他,用佩刀挖開牆壁,送他出去。張元平被拷打一百多下,沒有說一句話。斛斯征逃出後,藏匿在別人家裡,後來遇到大赦,得以免除處罰,但仍然被削去官職。 隋文帝登基,照例恢復他的官爵,授予他太子太傅,仍命他修撰樂書。開皇四年(584)去世,享年五十六歲。早先,隋文帝任北周的大司馬,有一個外戚辦喪事,斛斯征準備與他一起到外戚家弔唁。斛斯征等他很久,他也不出來。斛斯征很惱火,便不再等待。隋文帝出來等候時,斛斯征已經離去。隋文帝因此對他很不滿意,這時,隋文帝下詔命有司給他諡號為暗。 樊子鵠,代郡平城人。他的祖先是荊州蠻族的首領,遷徙到代地。父親樊興,任平城鎮長史、歸義侯。普泰年間,子鵠獲得很高的官位,樊興被贈封為荊州刺史。 子鵠遭遇北鎮的動亂,向南避至并州,爾朱榮任他為都督府倉曹參軍。爾朱榮派他到京城,靈太后詢問爾朱榮軍隊的情形,他的回答很讓靈太后滿意。太后獎勵他,命他為直齋,封為南和縣子,讓他回到爾朱榮那裡。建義初年,朝廷命他為晉州刺史。封爵為永安縣伯。永安二年(529),因招降叛亂的蜀人有功,被晉封為中都縣公。又兼任尚書行台,為政頗有威信。不久,朝廷又授予他督官尚書、西荊州大中正。後來,兼任右僕射,任行台。當時,爾朱榮在晉陽,京城的事都委託子鵠辦理。所以他在台閣,連續升遷並受到重用。後來,出任為殷州刺史。這年荒旱歉收,子鵠怕人流亡到別處,便命殷實之家將貯藏的糧食分別接濟貧窮之家。並派耕牛代替人力,多種植大麥和小麥,州內因此十分安定。 爾朱榮被朝廷處死,爾朱世隆寫信召請子鵠,他沒有服從。因母親住在晉陽,他請求朝廷讓他移鎮黃河以北,孝莊帝很讚賞他,任他為都督、豫州刺史。他行至汲郡,聽說爾朱兆領兵進入洛陽,便渡過黃河拜見爾朱仲遠,仲遠派他鎮守汲郡。爾朱兆命他到洛陽,責備他對爾朱氏存有二心,奪去他率領的軍隊,讓他回晉陽。東海王元曄命他為侍中、御史中尉、中軍大都督。 太昌初年,他兼任尚書左僕射、東南道大行台。總大都督杜德等追討爾朱仲遠,仲遠逃向梁,杜德收編了仲遠的兵馬。這時,南梁派元樹入犯北魏,占據譙城,朝廷命子鵠與杜德一起討伐梁軍。元樹大敗,逃進城去,魏軍包圍了譙城。元樹請求撤兵南歸,把占領的土地歸還給北魏,子鵠允許了。等到元樹的軍隊有一半出城,他又領兵進擊,把南梁軍隊打敗,抓獲元樹和梁委任的譙州刺史朱文開。班師回來,他升任為吏部尚書,轉任尚書右僕射。不久,加封為驃騎大將軍、開府,負責選拔官吏。 後來,任兗州刺史。他先派心腹到百姓中查訪,詢問那裡為政的得失。剛上任到達兗州境內,太山太守彭穆參拜長官失去禮儀,子鵠責備彭穆,並歷數他過去的罪狀,彭穆都一一承認,於是州內官員大為震駭。 孝武帝西奔長安,子鵠據守城池作為接應,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部屬前來投奔子鵠。天平初年,高歡派儀同三司婁昭等率兵進攻子鵠駐守的城池,很久不能攻下,婁昭用水灌城。大野拔藉故求見子鵠,命左右隨從將子鵠殺死,向敵兵投降。 侯深,神武尖山人。為人機警,頗有膽略。孝明帝末年,六鎮因飢餓發生變亂,他跟隨杜洛周向南進犯。後來與妻兄念賢一起背叛杜洛周,歸順爾朱榮。他們在途中遇到強盜搶劫,只披了塊褐色的布遮擋身子。爾朱榮送給他衣服帽子,很優厚地對待他,任命他為中軍副都督。孝莊帝即位,封他為厭次縣子。他跟隨爾朱榮討伐葛榮,在滏口大戰,立功最多,被朝廷命為燕州刺史。 這時,葛榮的別帥韓樓、郝長等人率兵屯據在薊城,爾朱榮命他進攻韓樓,給他的人馬卻很少。有人替他說話,嫌人馬太少,爾朱榮卻說:「隨機應變,是侯深的特長。如果讓他帶很多人去,未必能用得上。」所以,只給他七百兵馬。侯深故意虛張聲勢,率領數百騎兵深入韓樓占領的區域,離薊城百多里,遇上賊帥陳周率馬步兩軍一萬多人,侯深把敵人打得大敗,俘虜敵兵五千多人。然後將繳獲的馬匹武器又歸還給他們,放他們回薊城,左右的人都勸阻他,他說「:我們的人數少,不可以以力相拼,事情需要設法離間敵人。」他估計放回的敵兵已回到薊城,便率領騎兵連夜進發,早晨叩打城門。韓樓果然懷疑降卒要作內應,便棄城逃走,侯深縱兵追趕,將他擒拿。因立功被賜爵為侯,不久被任命為平州刺史,鎮守范陽。 爾朱榮被殺,太守盧文偉引誘侯深出外打獵,然後關閉城門,不讓他進城。他率領部曲家丁駐紮在南郊,為爾朱榮舉喪致哀,然後率兵向南進發。孝莊帝派東萊王元貴平為大使,慰勞燕、薊一帶的軍隊。侯深詐降,元貴平相信了他。他便將貴平抓獲。軍隊進至中山,行台僕射魏蘭根向他進攻,被他打敗。東海王元曄即位,授予侯深儀同三司、定州刺史、左軍大都督、漁陽郡公。節閔帝即位,又加封他為開府。後來,他隨爾朱兆在廣阿與高歡對壘,爾朱兆敗走。侯深投降高歡,後來與高歡一起在韓陵打敗爾朱氏。 永熙初年,他被任命為齊州刺史。孝武帝末年,他與兗州刺史樊子鵠、青州刺史、東萊王元貴平之間,書信和使者不斷往來,互相聯絡。他又派人向高歡表示忠誠。孝武帝西入長安,他對魏室仍存希望。汝陽王元暹任齊州刺史,侯深不按時迎納他進城內,城裡的人劉桃符等偷偷將元暹領進城,占據了城的西部。侯深爭奪,不能獲勝,率領騎兵出逃。他的妻子兒女和家丁都被元暹俘獲。 行至廣里,適逢接到皇帝的聖旨,命侯深管理青州政務。高歡也給他送來書信,說:「你不要認為自己軍隊的數量少,難於向東前進。齊人人情淡薄,齊州人還能迎接汝陽王元暹,青州人難道不能打開城門等待你嗎?」侯深又回來,元暹才歸還他的家丁。而元貴平認為自己是斛斯椿一黨,也不讓他代替。侯深襲擊高陽郡,克復了城池,把家屬和家丁都安置在城中,親自率領精銳騎兵,夜晚馳向青州,城內的人抓住元貴平開城投降。侯深思慮自己多次反覆,怕不能得到平安,便殺了元貴平,將他的頭顱傳示鄴地,標明自己不是斛斯椿一黨。 樊子鵠被平定後,朝廷下詔命封延之為青州刺史。侯深沒有得到州牧的任職,心裡恐慌害怕,行至廣川,便搶劫光州的倉庫造反。他派騎兵到平原,抓住前膠州刺史賈璐,夜晚襲擊青州南面的外部,劫去前任廷尉卿崔光韶以迷惑人心,又攻掠其他州縣。他的部將紛紛背叛了他,他便投奔南梁。行至南青州境內,被賣飯的人殺死,首級傳示鄴城,家裡的其他人都被流放。 賀拔勝,字破胡,從小就有志氣節操,會騎在馬上向左右兩旁射箭,北人無不稱讚他的膽略。衛可環圍困懷朔,他當時也為軍主,和父親度拔一起鎮守懷朔。他們已經被圍一年,而外援卻遲遲不來。賀拔勝便激昂慷慨地告訴鎮將楊鈞,他願出城向大軍告急。楊鈞同意,便招募勇敢的少年,共十多個騎兵,乘夜突圍出城。敵兵追來,他大喊道:「我是賀拔破胡!」敵人不敢逼進。到了朔州,他向臨淮王元..報告了懷朔被包圍的緊急情況。元..看他話語懇切,答應出兵救援。命他回懷朔報告。他又突破敵人的防線,敵兵追趕,他射殺了好幾個人。來到城下,他大聲喊道:「賀拔破胡與官軍一起來了。」城裡的人開門放他進來。楊鈞又派他出城去偷偷察看武川的情況,武川已被敵人占領,他便趕快回懷朔報告,懷朔也被攻陷,他們父子都被敵兵俘虜。 不久,人們偷襲殺死了衛可環,將士們讓賀拔勝騎馬去朔州報告,沒有回來,他的父親已經去世。刺史費穆很欣賞他的才能武略,重重地獎賞他,並挽留他,委任他統率軍隊。這時,廣陽王元深在五原被破六韓的軍隊包圍,邀請他去任軍主。他因立有軍功被任為統軍。他又隸屬於僕射元纂,鎮守恆州。這時,有個叫鮮于阿胡的聚集朔州流亡的百姓南下,成為盜寇,恆州的人也響應他們。賀拔勝與哥哥賀拔允、弟弟賀拔岳走失。賀拔勝南投肆州,賀拔允、賀拔岳投奔爾朱榮。爾朱榮與肆州刺史尉慶賓有矛盾,帶著賀拔岳攻陷肆州。爾朱榮得到賀拔勝,十分高興,說「:我得到你們兄弟三人,平定天下就不在話下了。」他們兄弟三人都投靠了爾朱榮。 這時,杜洛周占據幽州、定州,葛榮占據冀州、瀛州。爾朱榮對賀拔勝說:「井陘這個地方很險要,是我們的東大門,想委屈你去鎮守,怎麼樣?」賀拔勝說「:這是我願意從命的。」爾朱榮便上表朝廷,讓賀拔勝鎮守井陘,並把自己乘坐的高頭大馬,連同裝飾有銀質的馬鞍都送給他。爾朱榮進入洛陽後,他因參與擁立孝莊帝有功,被封為當陽縣伯。他跟隨元天穆北征葛榮,將葛榮打得大敗。這時,杜洛周的餘黨韓樓在薊城聚集人馬,朝廷任賀拔勝為大都督,鎮守中山。韓樓懾於賀拔勝的威名,竟不敢向南進犯。元顥進占洛陽,爾朱榮調來賀拔勝,派他與爾朱兆在硤石渡過黃河。大破元顥的軍隊,俘獲元顥的兒子元冠受,作為前驅進入洛陽。後來他被晉爵為真定縣公。 爾朱榮被孝莊帝殺死,賀拔勝與田怡等人奔入爾朱榮的府第。當時,宮廷的大門還沒有嚴加防範,田怡等建議立即進攻宮門。他制止他們說「:天子既然決斷大事,一定會有出人意料的計謀,我們的軍隊數量不多,何必輕舉妄動呢?」田怡等人才停止。爾朱世隆連夜離開洛陽,賀拔勝跟隨他到達河橋,賀拔勝認為做臣子的沒有仇恨國君的道理,便帶領他的部下返回都城。孝莊帝十分高興。爾朱仲遠進逼東郡,朝廷命賀拔勝以原來的官職代理驃騎大將軍、東征都督,率領騎兵一千人,會同鄭先護的軍隊討伐爾朱仲遠。他被鄭先護懷疑,關閉在軍營以外,人馬沒有得到休息。不大一會兒,爾朱仲遠的兵馬來到,交戰不利,只得投降。他又與爾朱氏共同計謀擁立節閔帝,因立有功勳被封為右衛將軍。 爾朱氏將要討伐高歡,賀拔勝歸屬爾朱度律。爾朱度律與爾朱兆不和,他認為面臨敵人而內部卻失和,是自取失敗,便與斛斯椿一起到爾朱兆的大營講和,反而被爾朱兆拘禁。爾朱度律很是恐懼,帶軍退卻。爾朱兆準備斬殺賀拔勝,數落他的罪狀說:「你殺死衛可環,是罪狀之一;天柱大將軍死後,你不與世隆等一塊來,而卻東征爾朱仲遠,是罪狀之二。我早就想殺你了。」賀拔勝說「:衛可環是國家的叛逆,我們父子一起誅殺他,這是不小的功勞,怎麼反而成了罪狀?天柱大將軍被孝莊帝殺戮,是國君殺臣子,我寧肯負天柱大將軍,也不願背叛朝廷。今天的事,生死由您決定。但是,離敵兵很近,而您卻在內部製造摩擦,從古至今,沒有不失敗的。我不怕死,恐怕您這樣作也是很大的失策。」爾朱兆便放走了他。他既被放歸,走了一百多里路才追上爾朱度律。高歡攻克相州,兵威越來越盛,於是,爾朱兆及爾朱天光、爾朱仲遠、爾朱度律等率軍十餘萬眾列陣於韓陵,與高歡決戰。爾朱兆率領精銳騎兵衝陷敵陣,出現在高歡軍隊之後,準備在他的背後發起進攻,爾朱度律妒嫉爾朱兆的驍勇兇悍,害怕他超過自己,所以,按兵不動。賀拔勝看到他們各懷鬼胎,便率領部下向高歡投降。爾朱度律的軍隊因此退卻,爾朱氏的軍隊便遭到慘敗。 太昌初年,朝廷命賀拔勝為領軍將軍,不久,任侍中。孝武帝準備平定高歡,因賀拔勝的弟弟賀拔岳在關西擁有大批軍隊,想擴充勢力,增加援助,於是便命賀拔勝為都督、荊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道大行台、尚書左僕射。他所向披靡,沔水以北的敵兵被全部掃蕩。梁武帝告誡他的兒子、雍州刺史蕭績說:「賀拔勝是北朝的一員驍將,你應該慎重對待他,不要與他死打硬拼。」蕭績便堅守城池,不敢出戰。不久,朝廷給賀拔勝晉位為尚書令,晉爵為琅邪公。 齊神武帝高歡與孝武帝有了裂痕,朝廷下詔命賀拔勝帶兵返回洛陽,他行至廣州,卻徘徊不前,而孝武帝已被迫逃向關內。他帶兵返回南陽,派右丞相陽休之奉表入關,又命府長史元穎代理州牧,他自己親率所部,準備西入關中。進至淅陽,朝廷下詔封他為太保、錄尚書事。他聽說高歡已占據潼關,擒獲了毛鴻賓,便退回荊州。州人鄧誕抓住元穎,引來高歡的軍隊。這時,高歡已派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奔赴荊州,賀拔勝戰敗,被流矢射中,逃奔梁國。 他在南朝三年,梁武帝對待他非常優厚。他請求帶兵向北討伐高歡,梁武帝沒有答應,他便要求北返。梁武帝同意了,親自在南苑為他送行。他從此以後,每拿起弓箭,看見向南飛來的鳥雀、跑來的野獸,都不射殺,以表達他懷念南朝恩德的感情。到達長安後,他向朝廷謝罪,魏帝握著他的手說:「東漢獻帝初平年間被迫向西奔徙,晉懷帝永嘉時不得不南度,漢、晉還是這個樣子。事情在天,不是你的過失啊!」便授予他太師的官職。 他與周文帝宇文泰在小關擒獲竇泰,進攻弘農;移軍河北,俘獲郡守孫晏;在沙苑摧毀東魏的軍隊,追趕敗兵至黃河。他與李弼分別進攻河東,平定汾州、絳州。河橋一戰,他大破東魏的軍隊,宇文泰命他收集東魏投降的士兵後撤還。高歡率軍進攻玉璧,賀拔勝以前軍大都督的身份跟隨宇文泰與高歡接戰。他看見高歡的旗幟軍鼓,非常熟悉,便招募驍勇精銳三千人向高歡進攻。他與高歡在戰陣中相遇,他連連喊著自己的名字說:「我賀六渾、賀拔破胡一定要殺死你!」他挺著長矛將高歡追趕了好幾里,長矛的鋒刃即將刺中高歡,高歡汗流浹背,氣息殆盡。恰巧賀拔勝的馬被流矢射中,倒地死去,等到副騎趕到,高歡已經逃跑。他嘆息說:「今天的事情沒有成功,怨我沒有帶上弓箭,真是天意啊!」 這一年,他在東魏的兒子都被高歡殺害。他悲憤異常,因過於生氣而得病,大統十年(544),死在官位上。臨終時,他親手寫信給宇文泰說:「我萬里策馬,回到朝廷,希望與您一起掃除賊寇。今日不幸殞命,目的無法實現。如果死後有知,還希望魂魄飛至敵人的宮廷,以報答朝廷對我的恩遇。」宇文泰看後,流了很長時間的眼淚。 賀拔勝生長在動亂之中,尤其精通武藝。他騎在馬上射擊飛鳥,十中其五六。宇文泰常說:「將領們與敵人對壘,神色都有所改變,惟獨賀拔勝公臨陣和平常一樣,真是大智大勇啊!」賀拔勝自從擔任要職以來,開始喜愛讀經史典籍,便招請文人儒士,一起討論義理。他的性情又通達坦率,輕財好義。去世的時候,只有隨身的武器和一千來冊圖書。 當初,他來到關中,自以為年紀大,官位重,見了宇文泰也不下拜。不久又後悔起來,宇文泰也想和他親近。後來,他在昆明池參加朝廷的宴會,這時,池中有兩隻水鳥在游水,宇文泰將弓箭交給他說:「很久不見您射箭了,請射箭助興。」賀拔勝援弓射箭,一箭將兩隻鳥都射中,因而他拜謝宇文泰說:「如果讓我和您在一起討伐叛逆,我也會這樣。」宇文泰十分高興,因此對他更加尊重,賀拔勝也竭盡誠心與宇文泰相處。他去世後,朝廷追贈他為太宰、錄尚書事,諡號為貞獻。周明帝即位第二年,讓他配享魏文帝元寶炬的廟庭。 賀拔岳,字阿斗泥,賀拔勝的弟弟。他從小胸懷大志,愛好施捨,喜歡交結讀書人。開始,為太學生,長大後能騎馬向左右兩邊射箭,驍勇絕倫。他不讀兵書,而謀略卻與兵法相符,了解他的人都很驚奇。他與父親和哥哥一起赴援懷朔,敵兵首領衛可環在城西,離他有三百多步,他憑藉城牆掩護射箭,射中了衛可環的臂膀,敵兵十分驚駭。後來,廣陽王元深任他為軍營中的軍主,與他的哥哥賀拔勝一起鎮守恆州。州城失陷,他投靠了爾朱榮,爾朱榮任命他為都督。每次在軍帳中參與議論進軍方略,他的見解都與爾朱榮相吻合。爾朱榮與元天穆準備去匡扶朝廷,向他徵求意見,他說「:非常的事情,一定要非常的人來干。將軍您兵強馬壯,地位和聲望都很高,如果首先舉起義旗,討伐逆天背人的奸佞,拯救朝廷的危難,何往而不被攻克?何向而不被摧毀?古人說:『早晨計謀,不到晚上就會實現;話說出後,不等到去做就能成功。』這正像說的是您要匡扶朝廷的事情啊。」爾朱榮與元天穆互相看著思慮很久,說:「你的這些話真是大丈夫的議論呀。」 不久,孝明帝突然去世,爾朱榮懷疑其中定有緣故,便帶兵奔赴洛陽。調撥二千人馬歸賀拔岳指揮,作為先鋒。到達河陰,爾朱榮殺死朝臣,想自己稱帝,猶豫未決。賀拔岳便從容勸阻,爾朱榮不久也已省悟,便擁立孝莊帝即位。賀拔岳因決定國策的功勞,被朝廷賜爵為樊城鄉男。他跟隨爾朱榮打敗葛榮,平定元顥,多次升遷,官至左光祿大夫、武衛將軍。 這時,万俟丑奴偽稱帝號,關中一片騷亂,爾朱榮將派遣賀拔岳前去討伐,私下對他的哥哥賀拔勝說「:万俟丑奴足可以稱得上是一股強勁的敵人,如果賀拔岳前去討伐不能成功,罪責馬上就會降到他的身上;如果一舉獲勝,恐怕嫉妒和誹謗就會產生。」賀拔勝便請求讓爾朱氏的一個人當元帥,讓賀拔岳當副帥。爾朱榮很高興,便命爾朱天光為使持節、大都督、雍州刺史,賀拔岳為左廂大都督,又命征西將軍侯莫陳悅為右廂大都督,一起作為爾朱天光的副手,去討伐万俟丑奴。這時,赤水蜀的敵兵阻斷道路,而天光率領的人馬不滿二千,軍隊來到潼關,天光面有難色,直到賀拔岳在渭北打敗敵兵,軍威才為之一振。 這時,万俟丑奴親自包圍岐州,派他的大行台尉遲菩薩、僕射万俟行丑一起進軍武功,南渡渭水,進攻魏軍大營外圍的柵欄。爾朱天光派賀拔岳率一千騎兵救援,尉遲菩薩已攻破柵欄,率領馬步兩軍二萬退回渭水以北。賀拔岳率領數十名輕捷騎兵與尉遲菩薩隔著渭水對話,賀拔岳稱頌魏朝的威勢,尉遲菩薩驕傲自大,命下面的人替他傳話,而自己不直接與賀拔岳說話,他手下的人憑藉著有河水阻隔,說話很不恭順。賀拔岳憤怒,舉起弓來朝他射去,那個傳話的人隨著弓弦的響聲中箭倒地。這時天已黃昏,雙方各自退還。賀拔岳在渭水南岸傍水駐紮,分精兵數十人為一處,根據地形安置。第二天,他率一百多騎兵,隔著渭水與敵兵見面,而且雙方一起向東行進。賀拔岳逐漸前進,原先安置的騎兵相繼出現,跟著他聚集一起,人數逐漸增加,弄得敵人也估量不出他有多少人馬。前行二十多里,到水淺可以涉過的地方,他縱馬向東,作出要逃跑的樣子。敵人認為他要逃跑,便丟下步兵,派騎兵渡過渭水追擊。賀拔岳向東跑了十多里,憑藉一道橫亘的山崗設置伏兵等待敵人。他身先士卒,迅速出擊,敵兵退走。他號令部下,凡是下馬的敵兵都不要殺死。敵兵看見,紛紛下馬。不大一會兒,俘虜敵兵三千人,馬匹也全部得到,並活捉了尉遲菩薩。又引兵到渭水北邊,降服敵人的步兵一萬多人。 万俟丑奴不久丟棄岐州,向北逃向安定。爾朱天光剛從雍州趕來,與賀拔岳合兵一處。故意散布說,現在天氣已經炎熱,不是進兵征討的時候,等到秋天涼爽,再謀圖進取。万俟丑奴聽說後,便信以為真,把各路人馬分散結營駐紮在岐州以北的百里細川。派太尉侯伏侯元進憑險樹立柵欄,以作防衛。賀拔岳聽說敵人的兵力已經分散,暗中與爾朱天光對他們嚴加防備。天明,進攻並包圍了侯伏侯元進的柵欄,一舉攻克,活捉了侯伏侯元進,其餘營寨中的敵兵全部投降。他又派輕捷騎兵追擊万俟丑奴,到了平涼的長坑,一戰就將丑奴抓獲,攻克高平城,又俘獲了蕭寶夤,勝利歸來。 敵人的行台万俟道洛退守牽屯,賀拔岳率軍進攻,道洛失敗,退入隴中,投奔略陽的賊兵首領王慶雲。因為万俟道洛異常勇猛,王慶雲得到他十分高興,命他為將軍。爾朱天光又與賀拔岳進軍略陽,到達王慶雲屯居的水洛城。王慶雲和万俟道洛頻頻出城作戰,都被捉住,他的部下全部被活埋。三秦、河、渭、瓜、涼、鄯州一帶的人都來歸降。敵兵首領夏州人宿勤明達降而復叛,賀拔岳討伐並將他抓獲。爾朱天光雖然是元帥,而賀拔岳的功勞最多,朝廷晉封他為樊城縣伯。不久,又下詔任他為都督、涇州刺史,晉爵位為公。 爾朱天光回洛陽,派賀拔岳負責雍州的事務。普泰初年,朝廷命他為都督、岐州刺史,晉爵為清水郡公,不久加封為侍中,賜給後部鼓吹的禮遇。又晉位為開府儀同三司,兼任尚書左僕射、隴右行台,仍駐紮在高平。後來,因隴中還有土著人沒有歸順,他幫助侯莫陳悅平定,所到之處,土人全部降服。普泰二年(532),他被加封為都督、雍州刺史。爾朱天光準備抗拒齊神武帝高歡,派人向賀拔岳徵求意見。他說「:不如暫且鎮守關中,以鞏固根本。」天光沒有聽從,後來果然失敗。他便率軍奔赴雍州,擒獲爾朱天光的弟弟爾朱顯壽,歸順高歡。 孝武帝即位,加封他為關中大行台。永熙二年(533),孝武帝密令賀拔岳圖謀高歡,刺破手指,寫成血書,送給賀拔岳。賀拔岳十分害怕,便自己到北部邊境,布置將士防守。他率領軍隊到平涼西界,安紮營寨數十里,藉口要在原州牧馬,作為自安之計。原先,費也頭的万俟受洛干、鐵勒的斛律沙門、解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等人擁眾自立,這時都歸順了賀拔岳。秦、南秦、河、渭四州的刺史又會合在平涼,接受賀拔岳的節制。惟有靈州刺史曹泥不接受賀拔岳的召請,卻派人與高歡聯繫。高歡便派左丞翟嵩到關中,離間賀拔岳與侯莫陳悅的關係。永熙三年(534),賀拔岳召請侯莫陳悅在高平會面,準備討伐曹泥,讓侯莫陳悅為先鋒。而侯莫陳悅已受高歡指使,想暗中圖謀賀拔岳,賀拔岳卻毫無覺察。他原先又輕視侯莫陳悅,陳悅便將他誘入自己的軍營,一起討論用兵的事情。陳悅詐稱自己肚子疼,站起來慢慢走開,讓他的女婿元洪景在軍帳中將賀拔岳殺死。朝野上下聽到他被殺害的消息,無不痛心惋惜。朝廷贈給他侍中、太傅、錄尚書事、都督關中二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雍州刺史等封號,諡號為武壯。翟嵩向高歡復命,高歡走下座位指著他的面頰說:「去掉我心頭之病的是你呀,我什麼時候也忘不了你!」後來,賀拔岳的部下收葬了他的屍體,埋葬在雍州北面的石安原,用的是王一級的葬禮。 侯莫陳悅,代地人。父親婆羅門為駝牛都尉,所以,他在河西長大。喜好打獵,善於騎馬射箭。適逢牧民反叛,他便投奔爾朱榮。爾朱榮任他為府長流參軍。孝莊帝初年,他被朝廷任命為金紫光祿大夫,封為柏人縣侯。 爾朱天光討伐關西,爾朱榮命侯莫陳悅為爾朱天光的右廂大都督。西伐成功的情形,與爾朱天光和賀拔岳的情況大致相同。他被朝廷任命為鄯州刺史。爾朱榮死後,他跟著爾朱天光到達隴地。東海王元曄即皇帝位,給他晉爵為公,改封為白水郡公。普泰時,任秦州刺史。爾朱天光率軍東進,將要抵抗高歡,他與賀拔岳都離開隴中響應高歡。到達雍州,適逢爾朱氏失敗。永熙初年,朝廷加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隴右諸軍事,仍兼任秦州刺史。 永熙三年,賀拔岳召請他一起討伐靈州刺史曹泥。他誘殺了賀拔岳,賀拔岳的部將逃散,他派人安撫,眾人都畏懼服從。他心裡很猶豫,不立即安撫接納,仍回到隴地,駐紮在水洛城。賀拔岳的部下將士聚集在平涼,準備向他進攻。周文帝宇文泰這時任夏州刺史,賀拔岳的部下派人迎接他。宇文泰到平涼,便統領賀拔岳的部下及家屬進入高平城,以自我保護。宇文泰又率領眾人入隴討伐侯莫陳悅,他聽說後,棄城向南占據山水險要地勢。他先召請南秦州刺史李景和。當夜,景和派人到宇文泰那裡,宇文泰秘密同意景和假裝投降。第二天日暮,景和便約束侯莫陳悅的部下,讓他們騎上驢和駱駝,說:「侯莫陳悅有命令,想回到秦州,堅守城池以抗拒敵兵。」又哄騙陳悅帳下的人,說:「侯莫陳悅想回秦州,你們為何還不趕快準備?」眾人都信以為真,互相驚擾,紛紛奔向秦州。景和先一步來到秦州,站在城門上慰問勸說他們。侯莫陳悅的部下互相離散,都猜測懷疑周圍的人,不讓別人靠近自己。侯莫陳悅與他的二弟、兒子,以及殺害賀拔岳的八九個人,離開軍隊逃走。一連好多天他們都來回徘徊,不知道應該到哪裡去。左右的人勸他到靈州,他卻疑而不決,說是到隴地怕別人看見,便將馬匹放入山中,讓隨從他的人都步行。他自己騎一頭騾子,想往靈州去。中途看到追趕他的騎兵將要到來,便自縊在山野中。他的弟弟、兒子和部下,都被捉拿殺死。惟有參與謀殺賀拔岳的中兵參軍豆盧光逃至靈州,後來又奔向晉陽。 侯莫陳悅自從殺害賀拔岳以後,精神恍惚,失去正常。他常說:「我一入睡就夢見賀拔岳對我說『:老兄你想到哪裡去?』便追趕我,不讓我安生。」因此,常不自安,直到失敗死去。 雷紹,字道宗,武川鎮人。九歲失去父親,有臂力,善於騎馬射箭。十八歲,任給事鎮府,曾出使洛陽,看見京都禮義的美好,回來對同僚們說:「我們只知道崇尚武功,守衛邊防,以追求功名富貴。不料想文學才是處世的無價之寶呀。今生不學習,就好像仍住在洞穴里,能見到什麼呀?」他便離開軍隊,辭別母親,拜師求學。一年時間,通達了《孝經》、《論語》的內容。曾讀書讀到人的道德沒有大於孝敬父母的,便扔下書卷嘆息說:「我離開家,不去贍養母親,不是做兒子的道理啊!」便立即回家耕田養母。母親去世,他極度悲哀,身體消瘦,因此出名。鎮將召請他,任為鎮佐。 後來,他跟隨賀拔岳到處征戰,任長史。賀拔岳每遇重大問題,常常先徵求他的意見後再干。高歡起兵,賀拔岳恥於在他之下。雷紹便勸賀拔岳迎接孝武帝到長安,以朝廷的名義討伐叛逆。賀拔岳說:「這是我的本意啊!」後來,賀拔岳聽信將領們的話,想保有關中,坐觀關外戰爭的成敗。雷紹看到自己的意見不被採納,便請求到邊境州郡任職,以建功立業。賀拔岳對他說「:你有輔助全局的能力,應當管轄一個大州。」便呈報朝廷,任命雷紹為京兆太守。他在任上,政治清平,處事公道,很得人心。 在郡任職一年多,賀拔岳被侯莫陳悅殺害。早先,他見賀拔岳多次與侯莫陳悅宴飲交談,曾對賀拔岳說:「您和侯莫陳悅打交道,可要謹慎啊。」賀拔岳沒有聽從。後來,果然被害。他聞訊後放棄本郡,騎馬趕赴賀拔岳的軍中,與寇洛等將領一起迎來宇文泰。侯莫陳悅被平定,他因為立功被授予大都督、涼州刺史。他請求率所帶領的軍隊幫助宇文泰向東討伐高歡,要求單騎回州。州刺史李叔仁已擁州獨立,背叛朝廷,他只好歸來。永熙三年(534),朝廷任命他為渭州刺史。晉爵為昌國伯。當初,他任賀拔岳的長史,宇文泰任賀拔岳的左丞。宇文泰官居相位後,常以有感情的舊交對待他。他死在渭州刺史的任上。 雷紹喜好施捨周濟他人,他的俸祿和朝廷的賞賜都分給親友故交,死的時候,家裡竟沒有替他辦喪事的財產。他信奉道教和佛教,臨終對兒子說:「咱們家鄉埋葬人,一定要殺大馬祭殉。這對於死者沒有什麼好處,你應該停止。裝殮時給我穿上平時的衣服就行了,喪事一定要省儉。」他被埋葬在長安,天子也穿上素潔的衣服親自祭弔,贈封他為太尉,並賜給棺木。 毛鴻賓,長得大鼻子大眼睛,滿臉的絡腮鬍須,又黑又胖,面貌形狀十分怪異,氐族和羌族的人看見他都很害怕。他很有膽略,又善於騎馬射箭;倜儻灑脫,不拘小節。在兄弟當中,他最為輕財好施。他的哥哥毛遐雖說較早出來做官,但名望卻在他之下。盜賊突起,他被鄉親們推為盟主,常與毛遐配合,一個堅守後方,一個出擊作戰。後來,他被朝廷封為岐州刺史、散騎常侍、開國縣侯。毛遐笑著對他說:「討伐敵寇的功勞,我不在你的後面。至於朝廷的封賞,你卻比我的重。這大概是依靠道德幫助別人方面我不如你的緣故。」孝明帝因鴻賓平定的地方很多,便改北地郡為北雍州,命他為刺史。朝廷下詔說「:用這種方法使你錦上添花,增加榮耀啊。」又改三原縣為建中郡,以表彰他們兄弟的功勞。 後來,爾朱天光從關中返回洛陽,夷族和華夏族心有疑慮的人,都跟著天光至洛陽。鴻賓也帶著鄉里的勇壯二千人相隨。京城中的人平素都聽說過他的大名,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窮儒寒士,都爭相與他交往。不久,被封為西兗州刺史。那些鬱郁不得其志的人不斷求見,他家常座無虛席。他送給他們的衣服和飲食,和自己的完全一樣。自己家裡的東西不夠送,就動用公費。又轉任南青州刺史。不久,被朝廷調回,他被有司糾劾,便躲了起來。過了一個多月,朝廷下特詔將他赦免。 孝武帝與高歡有矛盾,命他鎮守潼關,作西部道路的寄託。孝武帝西奔長安,沿途吃的東西斷絕,侍從的官吏常常三兩天只靠喝山澗的水過日子。鴻賓奉獻酒肉食品,將孝武帝迎到稠桑,跟隨的文武官員才解除了饑渴。孝武帝拉著他的手說「:歲寒識松柏,疾風知勁草,這是我所希望你能做到的。天下太平之後,我怎麼能忘掉你呢!」仍命他留守潼關。後來高歡前來進攻,他被抓獲,解送到并州,憂慮憤恨,因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