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八十八

李大師、李延壽 《北史》
序傳 李氏之先,出自帝顓頊高陽氏。當唐堯之時,高陽氏有才子曰庭堅,為堯大理, 以官命族,為理氏。歷夏、殷之季。其後理征字德靈,為翼隸中吳伯,以直道不容, 得罪於紂。其妻契和氏,摧子利貞逃隱伊侯之墟,食木子而得全,遂改理為李氏。 周時,裔孫日乾,聚於益壽氏女嬰敷。生子耳,字伯陽,為柱下史。 子孫散居諸國,或在趙,或在秦。在魏者為段干大夫,段干木其後也。別孫忄 里為魏文侯興富國之術焉。在趙者曰曇,以功封柏人,武安君牧其後也。在秦者名 興族,為將軍。生子伯祐,建功北狄,封南鄭公。伯祐生二子,平燕、內德。子信 為秦將,虜燕太子丹。信孫元曠,仕漢為侍中。元曠弟仲翔,位太尉。仲翔討叛羌 於素昌,一名狄道。仲翔臨陣殞命,葬狄道川,因家焉。《史記李將軍傳》所云其 先自槐里徙居成紀,實始此也。仲翔曾孫廣,仕漢,歷文、景、武三帝,位前將軍, 立功沙漠。廣子當戶、椒、敢。當戶子陵,戰歿匈奴。椒。敢歷侍中、郎中令、關 內侯。生子禹,位至侍中。並事具《史》、《漢》。禹生承公。承公生蜀郡太守先。 先生長宗。長宗生博士況。況生孝廉本。本字上明,生巴郡太守次公。次公生臨淮 太守軌。軌字逸文,生積弩將軍隆。隆字業緒,生雍。雍字俊熙,仁魏,歷尚書郎、 濟北、東莞二郡太守。雍生柔。柔字德遠,晉舉秀才,為相國從事中郎、北地太守。 柔生弇,字秀子,高亮果毅,有智局。晉末大亂,與從兄卓居相國晉王保下。 卓位相國從事中郎,保政刑不修,卓率宗族奔於張寔,弇亦隨焉。因仕於張氏,為 驍騎左監。弇本名良,妻姓梁氏。張駿謂弇曰:「卿名良,妻又姓梁,令子孫何以 目其舅氏?昔耿弇以弱年立功,啟中興之業,吾方賴卿,有同耿氏。」乃使名弇。 歷天水太守、衛將軍,封安西亭侯。卒,年五十六,贈武衛將軍,建初中,追諡景 公。子昶,字仲堅,幼有名譽,年十八而亡。建初中,追諡簡公。 涼武昭王皓,字玄盛,小字長生,簡公昶之子也。遺腹而誕,祖母梁氏,親加 撫育。幼好學,性沈敏寬和,美器度,通涉經史,尤長文義。及長,頗習武藝,誦 孫、吳兵法。常與呂光太史令郭霢及其同母弟宋繇同宿。霢起謂繇曰:「君當位極 人臣,李君必有國土之分。家有騧黃馬生白額駒。此其時也。」及呂光之末,段業 自稱涼州牧,以昭王為效谷令。而敦煌護軍馮翊郭謙、沙州中從事敦煌索仙等以昭 王溫毅有惠政,推為寧朔將軍、敦煌太守。昭王初難之。會宋繇仕於業,告歸,言 於昭王曰:「兄忘郭霢言邪?白額駒今已生矣!」昭王乃從之。尋進號冠軍將軍, 稱籓於業。業僭稱涼王,其右衛將軍索嗣構昭王於業,乃以嗣為敦煌太守,率騎而 西,昭王命師擊走之。於是晉昌太守唐瑤移檄六郡,推昭王為大都督、大將軍、涼 公,領秦涼二州牧、護羌校尉,依竇融故事。昭王乃赦境內,建元號庚子,追崇祖 考,大開霸府,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備置僚寀。廣闢土宇,屯玉門、陽 關,大田積穀,為東討之資。立靖恭堂以議朝政,閱武事焉。圖贊自古聖帝、明王、 忠臣、孝子、烈士、貞女,親為序頌,以明鑑誡之義。當時文武群公僚佐,亦皆圖 贊所志。五年,改元為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歸表於晉。是歲,乃自敦煌徙 都酒泉。又以表未報,復遣沙門法泉間行通表建鄴。於時百姓樂業,請勒銘酒泉, 乃使儒林祭酒劉彥明為文,刻石頌德。又有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鳩等集於 園間。群下以為白祥,金精所誕,皆應時邕而至;又有神光、甘露、連理、嘉禾眾 瑞,請史官記其事。昭王從之。上巳日,宴於曲水,命群僚賦詩,昭王親為之序。 於是寫諸葛亮訓誡以勖諸子焉。昭王以緯世之量,為群雄所奉,兵無血刃,遂啟霸 業,乃修敦煌舊塞。薨,諡曰武昭王,廟號高祖,陵號建世,武昭王十子,譚、歆、 讓、愔、恂、翻、豫、宏、眺、亮。世子譚早卒。 後主諱歆,字士業,武詔王第二子也。武昭王薨,府僚奉為都督、大將軍、涼 公,領涼州牧、護羌校尉,大赦境內,改元為嘉興。尊母尹氏為太后。在位四年, 為沮渠蒙遜所敗,國亡。武昭王以魏道武皇帝天興二年立,後主以明元皇帝泰常五 年而亡,據河右凡二世,二十一年。世子重耳奔於江左,遂仕於宋。後歸魏,位恆 農太守,即皇室七廟之始也。 後主弟讓,字士遜,雅量凝重,善於謀略,位寧朔將軍,領西羌校尉、輔國將 軍、晉敦煌太守、新鄉侯,贈驃騎大將軍,諡曰穆。讓弟愔,字士正,位晉昌、敦 煌太守。愔弟恂,字士如,有幹略,位酒泉、敦煌太守,遇家國之難而終。恂弟翻, 字士舉,小字武疆,英雄秀出,有雄略,位車騎將軍,祈連、酒泉、晉昌郡太守。 翻弟豫,字士寧,位西海太守。豫弟宏,字士贊,位前將軍、中華令。宏弟眺,字 士遠,位左將軍。眺弟亮,字士融,位右將軍。 寶字懷素,小字衍孫,晉昌太守翻之子也。沈雅有度量,驍勇善撫接。遇家難, 為沮渠蒙遜囚於姑臧。歲余,與舅唐契北奔伊吾,臣於蠕蠕。其遺眾之歸附者,稍 至二千,寶傾身禮接,甚得其心,眾皆為之用,每希報雪。屬太武遣將討沮渠無諱 於敦煌,無諱捐城遁走。寶自伊吾南歸敦煌,遂修繕城府,規復先業,遣弟懷達, 奉表歸誠,太武嘉其忠款,拜懷達散騎常侍、敦煌太守;別遣使授寶使持節、侍中、 都督西垂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西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 仍鎮敦煌,四品已下,聽承制假授。真君五年,因入朝,遂留京師,拜外都大官。 轉鎮南將軍、并州刺史,還除內部大官。文成初,代司馬文思鎮懷荒,改授鎮北將 軍。太安五年薨,年五十三,詔賜命服一襲,贈以本官,諡曰宣。有六子,承、茂、 輔、佐、公業、沖。公業早卒。 承字伯業,少有謀略。初,寶欲歸款,僚庶多有異議。承時年十三,勸寶速定 大計,於是遂決。寶仍令承隨表入賀。太武深相器異,禮遇甚優,賜爵姑臧侯。後 遭父憂,居喪以孝聞。承應傳先封,以自有爵,乃以本封讓弟茂,時論多之。承方 裕有鑒裁,為時所重。文成末,以散侯出為龍驤將軍、滎陽太守,為政嚴明,甚著 聲稱。延興五年卒,時年四十五,贈使持節、大將軍、雍州刺史,諡曰穆。 長子韶,字元伯,學涉有器量,與弟彥、虔、蕤並孝文賜名焉。韶雅為季父沖 所知重。延興中,補中書學生,襲爵姑臧侯,除儀曹令。時修改車服及羽儀制度, 皆令韶典焉。遷給事黃門侍郎。後依例降侯為伯,兼大鴻臚卿,黃門如故。孝文將 創遷都之計,詔引侍臣,訪以古事。韶對曰:「洛陽九鼎舊所,七百攸墓,地則土 中,實均朝貢,惟王建國,莫尚於此。」帝稱善。遷太子右詹事,尋罷左右,仍為 詹事、肆州大中正。出為安東將軍、兗州刺史。帝自鄴還洛,韶朝於路,帝言及庶 人恂事曰:「卿若不出東宮,或未至此也。」宣武初,征拜侍中,領七兵尚書,除 撫軍將軍,并州刺史。以從弟伯尚同咸陽王禧之逆,免除官爵。久之,兼將作大匠, 敕參定朝儀律令。及呂苟兒反於秦州,除撫軍將軍、西道都督,行秦州事,與右衛 將軍元麗,率眾討之。事平,即真,璽書勞勉,復其先爵。時隴右新經師旅,百姓 多不安業,韶善撫納,甚得夷夏之心。 孝明初,自相州刺史入為殿中尚書,行雍州事,後除中軍大將軍、吏部尚書, 加散騎常侍,出為冀州刺史。清簡愛人,甚收名譽,政績之美,聲冠當時。明帝嘉 之,就加散騎常侍,遷車騎將軍,賜劍珮、貂蟬各一具,驊騮馬一匹,並衣服寢具。 韶以年及懸車,抗表遜位,優旨不許。轉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冀州父 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州境既連接,百姓素聞其德,州內大安。正光五年, 卒於官,年七十二。詔贈帛七百匹,贈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司空公、 雍州刺史,諡曰文恭。既葬之後,有冀州兵千餘人,戍於荊州,還徑韶墓,相率培 冢,數日方還,其遺愛如此。永安中,以克定秦、隴功,追封安城縣開國伯,邑四 百戶。 長子璵,字道璠,溫雅有識量。魏永平二年,釋褐太尉府行參軍,累遷尚書倉 部郎中。後汝南王悅為司州牧,悅性質疏冗,情識不倫,朝廷以璵器望兼美,閒於 政事,擢為悅府長史,兼知州務。甚得毗贊之方,因除司州別賀。遷光祿少卿。永 安初,以本官兼度支尚書,襲封安城縣伯,又除司徒右長史,仍兼尚書。及遷都於 鄴,留璵於後,監掌府藏。及撤運宮廟材木,以明干見稱。加征南將軍、金紫光祿 大夫,尋兼給事黃門侍郎,監典書事。出為東徐州刺史,為政清靜,人吏懷之。解 州還,以老疾,不求仕進。齊受禪,追璵兼前將軍,導從於圜丘行禮。又攝護軍, 陪神武神主入太廟。璵意不願策名兩朝,雖以宿德耆舊被征,過事即絕朝請。文宣 亦曾命璵預華林宴,顧訪舊事,甚重之。天保四年卒,年七十二。 子詮,字世良,任城郡守,贈涇州刺史。 子伯卿,太師府參軍事。伯卿子師上,聰敏好學,雅有詞致。外祖魏收無子, 惟有一女,生師上,甚愛重之,童祇便自教屬文,有名於世。後與范陽盧公順俱為 符璽郎,待詔文林館。與博陵崔君洽同志友善,從駕晉陽,寓居僧寺,朝士謂之康 寺三少,為物論推許若此。隋煬帝居蕃,奏為王府記室,終於揚州。 詮弟謐,字世安,位高陽郡守、司農卿、安州刺史。謐子千學,齊武平中尚神 武女浮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南青州刺史。 謐弟誦,字世業,位假儀同三司、臨漳令。誦弟世韞,太子舍人、殿中郎。 璵子孫繁衍,行人號其宅為李東徐村。 璵弟瑾,字道瑜。美容貌,有才學,特為韶所鍾愛。清河王懌甚知賞之。懌為 司徒,辟參軍事。轉著作郎,稍遷通直散騎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王遵業、尚書郎 盧觀典修儀注。王、盧即瑾之外兄。臨淮王彧謂瑾等三俊,共掌帝儀,可謂舅甥之 國。及明帝崩,上諡策文,瑾所制也。莊帝初,於河陰遇害,年三十九,贈冠軍將 軍、齊州刺史。 子產之,字孫僑。容貌短陋,而撫訓諸弟,愛友篤至。其舅盧道將稱之曰: 「此兒風調,足為李公家孫。」位北豫州司馬。子仲膺,字公祀。以學行稱,位太 子洗馬。仕周,為東京少吏部上士。隋開皇中,卒於荊州總管司馬。 產之弟茜之,字曼容,清通,好文學。齊天保初,歷太子洗馬,行陽翟郡守, 為政清靜,吏人稱之。遷尚書考功郎中,遇文宣昏縱,見害,時人冤之。 茜之弟壽之,位梁州中從事,性貞介,不負於人。 壽之弟禮之,位司徒騎兵參軍。與妻鄭氏相重,妻先亡,遺言終不獨死。未幾, 禮之腳上發腫,夢妻雲,煮小麥漬之即差,如其言,反創而卒。 禮之弟行之,字義通,小字師子。簡靜,善守門業,多識前言往行,而不以文 學自名。居喪盡禮,與兄弟深相友愛。仕齊,歷位都水使者、齊郡太守,帶青州長 史。任城王敬憚之,州人號曰李御史。仕周,為冬官府司寺下大夫。隋開皇初,封 固始縣男,除唐州下溠郡太守,稱疾不行,卒。行之風素夷坦,為士友所稱。其舅 子盧思道深所愛好,常贈詩云:「水衡稱逸人,潘、楊有世親,形骸預冠蓋,心思 出囂塵。」時人以為實錄。及疾,內外多為求醫,行之曰:「居常待終,士之道也。 貧既愈富,何知死不如生?」一皆抑絕。臨終,命家人薄葬,口授墓誌以紀其志曰: 「隴西李行之,以某年某月終於某所。年將六紀,官曆四朝,道協希夷,事忘可否。 雖碩德高風,有傾先構;而立身行己,無愧夙心。以為氣變則生,生化曰死,蓋生 者物之用,死者人之終,有何憂喜於其間哉!乃為銘曰:人生若寄,視死如歸。茫 茫大夜,何是何非。」言終而絕,二子,夷、道。 行之弟凝之,字惠堅。光州中從事,非其所好,僶俛而就,秩滿,徑還冀州棗 強野舍。凝之明本草藥性,恆以服餌自持,雖年將耄及,而志力不衰。篤好古文, 精心典禮,以之終老,未嘗懈倦。隋仁壽中卒。 產之兄弟,並有器望。邢子才為禮之墓誌云:「食有奇味,相待乃餐,衣無常 主,易之而出。」時以為實錄。諸歸相親,皆如姊妹。茜之死,諸弟不避當時凶暴, 行喪極哀。趙郡李榮來吊之,嘆曰:「此家風範,海內所稱,今始見之,真吾師也。」 欲與連類,即日自名勞之。 瑾弟贊,字道璋。少有風尚,辟司徒參軍事。卒,贈漢陽郡太守。子脩年,開 府參軍,早亡。 韶弟彥,字次仲,有學業。孝文初,舉秀才,除中書博士,轉諫議大夫。後因 考課,降為元士。尋行主客曹事,徙郊廟下大夫。時朝儀典章,咸未周備,彥留心 考定,號為稱職。孝文南伐,彥諫曰:「臣以為蕞爾江、閩,未足親勞鑾駕。」頻 表雖不見納,而以至誠見嘉。及六軍次於淮南,征為廣陵王羽長史,加恢武將軍、 西翼副將。軍還,除冀州趙郡王干長史。轉青州廣陵王羽長史,帶齊郡太守。征為 龍驤將軍、司徒右長史,轉左長史、秦州大中正。出行揚州事,尋征拜河南尹,還 至汝陰,復敕行徐州事。尋徽拜平北將軍、平州刺史,遷平東將軍,徐州刺史。延 昌二年夏,大霖雨,川瀆皆溢。彥相水陸形勢,隨便疏通,得無淹漬之害。朝廷嘉 之,頻詔勞勉。入為河南尹,遷金紫光祿大夫、光祿勛,轉度支尚書。出為撫軍將 軍、秦州刺史。時破六韓拔陵等反於北鎮,二夏、豳、涼,所在蜂起,而彥刑政甚 嚴。正光五年六月,城人薛珍、劉慶、杜超等因四方離叛,突入州門害彥,推其黨 莫折大提為帥。永安中,追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雍州刺史,諡曰孝貞。 子燮,字德諧,少有風望,位司徒主簿。卒,贈太常少卿。子士萬,有雅望, 位高都太守。 燮弟爽,字德明。弟充,字德廣。弱冠,太學博士。大將軍蕭寶夤西討,德廣 為行台郎,募眾而征,戰捷,乃手刃仇人,啖其肝肺。覺寶夤有異志,挺身歸闕, 朝廷加爵,辭而不受。寶夤遂與万俟丑奴同反,大行台爾天光討之,請德廣為從事 中郎。天光用其計,遂定秦、隴。以功除中散大夫。痛父非命,終身不食酒肉。妹 夫盧元明嗟重之。 子士英,有文才,王遵業以女妻之。 次僧伽,修整篤業,不應辟命。時鄭子默有名於世,僧伽曰:「行不適道,文 勝其質,郭林宗所謂牆高基下,雖得必喪,此之徒也。」竟如其言。尚書袁叔德來 候僧伽,先滅僕從,然後入門,曰:「見此賢,令吾羞對軒冕。」及卒,叔德為懷 舊詩曰:「平生寡俗累,終身無世言。」其見重如此。僧伽弟法藏,內清介,位員 外郎。 德廣弟德顯,位散騎侍郎,贈東秦州刺史。 德顯弟德明,敦重有器局,位高陽太守,贈光祿少卿、光州刺史。 彥弟虔,字叔恭。太和初,為中書學生,遷秘書中散,轉冀州驃騎府長史、太 子中舍人。宣武初,遷太尉從事中郎,出為清河太守。屬京兆王愉反,虔棄郡奔闕。 宣武聞虔至,謂左右曰:「李虔在冀州日久,恩信著物,今拔難而來,眾情自解矣。」 乃授虔別將,令軍前慰勞。事平,轉長樂太守。延昌初,冀州大乘賊起,令虔以本 官為別將,與都督元遙討平之。遷後將軍、燕州刺史。還為光祿大夫,加平西將軍, 兼大司農。出為散騎常侍、安東將軍、兗州刺史。追論平冀州之功,賜爵高平男。 還京,除河南邑中正,遷領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孝莊初,授特進、車騎大將軍、 儀同三司、散騎常侍,又進號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永安三年薨,年七十四, 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太尉公、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冀州刺史,諡宣景。 長子喚,字仁明,位尚書左外兵郎。莊帝初,於河陰遇害,年四十,贈度支尚 書、安東將軍、青州刺史。子裒,章武郡守。裒弟匹,汲郡守。並以干局見知。 喚弟仁曜,位員外散騎侍郎、太尉錄事參軍。與兄喚同於河陰遇害,年三十八, 贈散騎常侍、左將軍、兗州刺史。子捴,字道熾,學尚有風儀。魏武定中,司空長 流參軍。齊天保末,為尚書郎,終於光州司馬。 仁曜弟皓,字仁昭,位散騎侍郎。亦遇害河陰,贈征虜將軍、涼州刺史。子士 元、士操、武定中,並儀同開府參軍事。 皓弟曉,事列於後。 虔弟蕤,字延賓,歷步兵校尉、東郡太守、司農少卿。卒,贈龍驤將軍、豫州 刺史。 子諺,字義興。有干局,起家太學博士,領殿中侍御史,稍遷東郡太守。莊帝 初,濟、廣二州刺史,加散騎常侍。節閔時,與第三弟通直散騎常侍義真、第七弟 太常少卿義邕同為爾硃仲遠所害。義邕,莊帝居籓之日,以外親,甚見親昵。及即 位,特蒙信任。爾硃榮之誅,義邕預其事,由是並及禍。節閔初,諺贈侍中、驃騎 將軍、吏部尚書、冀州刺史,義真贈前將軍、齊州刺史,義邕贈安東將軍、青州刺 史。諺次弟義順,司空屬。第四弟義遠,國子博士。莊帝初,並於河陰遇害,贈散 騎常侍、征東將軍、雍州刺史。 承弟茂,字仲宗。文成末,襲父爵鎮西將軍、敦煌公。孝文初,除長安鎮都將, 轉西汾州刺史,將軍如故。入為光祿大夫,歷西兗州刺史,例降為侯。茂性謙慎, 以弟沖寵盛,懼於盈滿,以疾求遜位。孝文不奪其志,聽食大夫祿,還私第。因居 中山,自是優遊里舍,不入京師。卒年七十一,諡曰恭侯。 子靜,字紹安,襲,位東平原太守。卒,子遐,字智遠,襲。遐有几案才,位 河內太守。從孝莊南度河,於河陰遇亂兵所害。事寧,追贈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 尚書右僕射、秦州刺史,封盧鄉伯。 靜弟孚,字仲安。恭慎篤厚,歷汝南、中山二郡太守。孝莊初,以外親超授撫 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出為鎮東將軍、滄州刺史,加散騎常侍。 孚弟季安,粗涉書史,位北海王顥撫軍長史。顥為關西都督,復引為長史,委 以戎政。卒於軍,贈征虜將軍、涼州刺史。 茂弟輔,字叔直。有器望,解褐中書博士,遷司徒議曹掾。太和中,孝文為咸 陽王禧納其女為妃,除鎮遠將軍、潁川太守,帶長社戍。輔綏懷招集,甚得邊和。 卒於郡,贈征虜將軍、秦州刺史,諡曰襄武侯。 長子伯尚,少有重名,弱冠除秘書郎。孝文每云:「此李氏之千里駒。」稍遷 通直散騎侍郎,敕撰《太和起居注》。宣武初,兼給事黃門侍郎,坐與咸陽王禧謀 反誅。 伯尚弟仲尚,儀貌甚美,少以文學知名。年二十,著《前漢功臣序贊》,及季 父司空沖誄。高聰、邢巒見而嘆曰:「後生可畏,非虛言也。」起家京兆王愉府參 軍。坐兄事,賜死。 仲尚弟季凱,沈敏有識量。坐兄事,與母弟俱徙邊,久之,會赦免。遂寓居晉 陽,沈廢積年。後歷位并州安北府長史。孝明崩,爾硃榮陰圖義舉,季凱豫謀。及 莊帝踐祚,征拜給事黃門侍郎,封博平縣侯,加散騎常侍、秘書監、中軍將軍。後 爾硃世隆以榮之死,謂季凱通知,於是見害。孝武初,追贈侍中、驃騎將軍、吏部 尚書、定州刺史。 季凱弟延慶,位陳留太守、金紫光祿大夫。延慶弟延度,衛將軍、安德太守。 輔弟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幹。孝文初,兼散騎常侍使高麗,以稱旨,還拜常 山太守、真定縣子。遷懷州刺史,進爵山陽侯,加安南將軍、河內公,轉相州刺史, 所在有稱績。後拜安遠將軍,敕與征南將軍城陽王鸞、安南將軍盧陽烏等攻赭陽, 各不相節度。諸軍以敵強故班師,佐逆戰,為賊所敗,坐徙瀛州。車駕征宛、鄧, 復起佐,假平遠將軍、統軍,以功封涇陽縣子。沔北既平,以佐為廣陽王嘉鎮南府 長史,加輔國將軍,別鎮新野。及大軍凱旋,孝文執佐手曰:「沔北,洛陽南門, 卿勉為朕善守。」孝文崩,遣敕以佐行荊州事。佐在州,威信大行,邊人悅附,前 後歸者二萬許家。尋正刺史。宣武初,征兼都官尚書。卒,年七十一,贈秦州刺史, 諡曰莊。 子遵襲。遵豪爽有父風,卒於司空司馬,贈洛州刺史。子果襲,位司空諮議參 軍,坐通西魏見殺。 遵弟柬,字休賢。郡辟功曹,以父憂去職,遂終身不食酒肉,因屏居鄉里。司 空、任城王澄嘉其操尚,以為參軍事,累遷濟州刺史。卒,贈殿中尚書、相州刺史。 柬弟挺,字神俊,小名提。少以才學知名,為太常劉芳所賞。歷位中書侍郎、 太常少卿、荊州刺史。時梁將曹敬宗來寇,攻圍積時,又引水灌城,城不沒者數板, 神俊循撫兵人,戮力固守。詔遣都督崔暹、別將王羆、裴衍等赴援,敬宗退走。時 寇賊之後,城外有露骸,神俊令收葬之。征拜大司農。孝明末,除鎮軍將軍,行相 州事,時葛榮南逼,神俊憂懼,乃故墜馬傷足,仍停汲郡,有詔追還。莊帝即位, 以神俊人望,拜散騎常侍、殿中尚書,追論固守荊州功,封千乘縣侯,轉中書監、 吏部尚書。神俊意尚風流,情在推引人物,爾硃榮有所用人,神俊不從。見怒,懼, 啟求解官,除右光祿大夫。尋屬爾硃兆入京,乘輿幽執,神俊遂逃人間。孝武初, 歸闕,拜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孝靜初,除驃騎大將軍、 華州刺史,入為侍中,薨。年六十四,贈尚書左僕射、司徒公,雍州刺史。 神俊風韻秀舉,博學多聞,朝廷舊章及人倫氏族,多所諳記。篤學好文雅,老 而不輟。凡所交遊,皆一時名士,汲引後生,為其光價,四方才子,咸宗附之。滎 陽鄭伯獻常云:「從舅為人物宗主。」在洛京時,琅邪王誦亦美神俊,故名其子曰 俊,庶其似之。梁武帝雅重其名,常云:「彼若遣李神俊來聘,我當今劉孝綽往。」 其見重如此。頸多鼠乳。而性通率,不持檢度,至於少年之徒,皆與褻狎。北遷鄴, 於路見狗,溫子升戲曰:「為是宋鵲?為是韓盧?」神俊曰:「為逐丞相東走?為 共帝女南徂?」沙苑之敗,神俊策眇馬而走,曰:「丁掾力。」馬倒,曰:「丁掾 誤我。」其不拘若此。既不能方重,識者以此為譏。喪二妻,又欲娶鄭嚴祖妹,神 俊之從甥也。盧元明亦將為婚。遂至紛兢,二家鬩於嚴祖之門。鄭卒歸元明,神俊 惆悵不已。時人以神俊為鳳德之衰。 沖字思順,承少弟也,本名思沖,孝文改焉。少孤,為承訓養。承常言,此兒 器重非恆,方為門戶所寄。沖雅有大量,隨兄至滎陽,時牧守子弟多侵亂人庶,輕 有乞奪,沖與承長子韶獨清簡皎然,無所求取,時人美焉。獻文末,為中書學生, 沖善交遊,不妄戲雜,流輩重之。孝文初,以例遷秘書中散,典禁中文字。以修敕 繁慧,漸見寵待,遷內秘書令,南部給事中。 舊無三長,唯立宗主主督護,所以我隱冒,五十、三十家方為一戶。沖以三正 所由來遠,於是創三長之制上之。文明太后覽而稱善,引見公卿議之,群臣多有不 同。太后曰:「立三長則課有常准,賦有常分,包廕之戶可出,僥倖之人可止,何 為不可?」詞議雖有乖異,然惟以變法為難,更無異議,遂立三長,公私便之。 遷中書令,加散騎常侍,給事中如故。尋轉南部尚書,賜爵順陽侯。沖為文明 太后所幸,恩寵日盛,賞賜月必數千萬,進爵隴西公,密緻珍寶服御以充其第,外 人莫得而知。沖家素清貧,於是室富。而謙以自牧,積而能散,近自姻族,逮於鄉 閭,莫不分及。虛己接物,垂念羈寒,衰舊淪屈由之躋敘者,亦以多矣,時以此稱 之。初,沖兄佐與河南太守來崇同自涼州入國,素有微嫌,佐因構成崇罪,餓死獄 中。後崇子護為南部郎,深慮為衝陷,常求退避,沖每慰撫之。護後坐贓罪,懼必 不濟,沖具奏與護本末嫌隙,乞原恕之,遂得不坐。沖從甥陰始孫貧,來沖家,至 如子侄。有人求官,因其納馬於沖,始孫輒受而不言。後假方便,借沖。此馬主見 沖乘馬而不得官,後自陳首始末。沖聞大驚,執始孫,以狀款奏,始孫坐死。其處 要自厲,不念愛惡,皆此類也。 時循舊,王公重臣皆呼名,孝文帝謂沖為中書而不名之。文明太后崩後,孝文 居喪,引見待接有加。及議律令,潤飾辭旨,刊定輕重,孝文雖自下筆,無不使訪 焉。沖竭忠奉上,知無不盡,出入憂勤,形於顏色,雖舊臣戚輔,莫能逮之,俱服 其明斷慎密而歸心焉。於是天下翕然。及殊方聽望,咸宗奇之。孝文亦深相仗信, 親敬彌甚,君臣之間,情義莫二。及置百司,開建五等,以沖參定典式,封滎陽侯, 拜廷尉卿,遷侍中、吏部尚書、咸陽王師。東宮建,拜太子少傅。孝文初依《周禮》 置夫嬪之列,以沖女為夫人。及營明堂,詔沖領將作大匠,與司空、長樂公亮共監 興繕。 車駕南伐,加沖輔國大將軍,統眾翼從。自發都至洛陽,霖雨不霽,仍詔六軍 發軫,孝文戎服執鞭,御馬而出,群臣稽顙於馬首之前。孝文曰:「今大軍將邁, 公等更欲何雲?」衝進,請曰:「發都淫雨,士馬困弊,矜喪反旆,於義為允。」 孝文曰:「已至於此,何容停駕!」沖又進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敢以死 請。」孝文大怒曰:「方欲經營宇宙,而卿等儒生,屢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 言!」策馬將出。,大司馬安定王休、兼左僕射任城王澄等並殷勤泣諫,孝文乃喻 群臣曰:「今者興動不小,勤而無成,何以示後?若不南鑾,即當移都於此。光宅 土中,幾亦時矣,王公等以為何如?議之所決,不得旋踵,欲遷者左,不欲遷者右。」 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前南安王楨進曰:「愚者暗於成事,智者見於未行,見至德 者不議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非常之事。廓神都以延王業,都中土以制帝京, 周公啟之於前,陛下行之於後,固其宜也。請上安聖躬,下慰人望,光宅中原,輟 彼南伐。此臣等之願,亦蒼生幸甚。群臣咸唱萬歲。孝文初謀南遷,恐眾心戀舊, 乃示為大舉,因以脅定群情,外名南伐,其實遷也。舊人懷土,多所不願,內憚南 征,無敢言者,於是定都洛陽。 尋以沖為鎮南將軍,侍中、少傅如故。委以營構之任,改封陽平郡侯。車駕南 征,以沖兼左僕射,留守洛陽,遷尚書左僕射,仍領少傅,改封清泉縣侯。及太子 恂廢,沖罷少傅。孝文引見公卿於清徽常曰:「今徙極中天,創居嵩、洛,雖大構 未成,要自條紀略舉。但南有未賓之豎,兼凶蠻密邇,朕取南之計決矣,所行之謀 必定。頃來陰陽卜術之士咸勸,朕今征必克。此既家國大事,宜其君臣各盡所見。」 沖曰:「征戰之法,先之人事,然後卜筮。卜筮雖吉,猶恐人事未備。京師始遷, 行業未定,加之徵戰,以為未可。」帝曰:「僕射之言,非為不合朕意。然咫尺寇 戎,無以自安,理須如此。若待人事備,復非天時,將若之何?如僕射之言,便終 無征理。」沖機敏有巧思,北京明堂、圓丘、太廟,及洛都初基,安處郊兆,新起 宮寢,皆資於沖。勤志強力,孜孜無怠,且理文簿,兼營匠制,几案盈積,剞劂在 前,初不勞厭也。然顯貴門族,榮益六姻,兄弟子侄,皆有官爵,一家歲祿,萬匹 有餘。年才四十,而鬢髮斑白,姿貌甚美,未有衰狀。 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沖好士,傾心宗附。沖亦重其器學, 禮而納焉,每言之入孝文,公私共相援益。及彪為中尉、尚書,為孝文知待,便謂 非復藉沖,更相輕背,唯公坐斂袂而已,無復宗敬之意。沖頗銜之。後孝文南征, 沖與吏部尚書、任城王澄並以彪倨傲無禮,遂禁止之,奏其罪狀。沖手自作表,家 人不知,辭甚激切,因以自劾。孝文覽其表,嗟嘆久之。既而曰:「道固可謂隘也, 僕射亦為滿矣!」沖時震怒,數責彪前後愆悖,瞋目大呼,投折几案,盡收御史, 皆泥首面縛,大罵辱詈。沖素性溫柔,而一朝暴恚,遂發病荒悸,言語亂錯,猶扼 腕叫詈,稱李彪小人。醫藥所不能療,或謂肝藏傷裂,旬余日卒。時年四十九。 孝文始聞沖病狀,謂右衛宋弁曰:「僕射執我樞衡,總厘朝務,使我無後顧之 憂,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愴懷。」及聞沖卒,為舉哀於縣瓠,發聲悲泣,不能自勝。 詔書褒述其美曰:「可謂國之賢也,朝之望也。」於是贈司空公,給東園秘器一具、 衣一襲,贈錢三十萬、布五百匹、蠟二百斤。有司奏諡曰文穆。葬於覆舟山,近杜 預冢,孝文之意也。後車駕自鄴還洛,經沖墓,左右以聞。孝文臥疾,望墳掩涕久 之,遣太常致祭。及與留京百官相見,皆敘沖亡沒之故,言及流淚,其相痛惜如此。 子延寔,字禧,性溫良,少為太子舍人。宣武初,襲父爵清泉縣侯。莊帝即位, 以母舅之尊,超授侍中、太保,封濮陽郡王。延寔以太保犯祖諱,又以王爵非庶姓 所宜,抗表固辭,徙封濮陽郡公,改授太傅。尋轉司徒公,出為使持節、侍中、太 傅、錄尚書事、東道大行台、都督、青州刺史。爾硃兆入京,乘與幽縶,延實以外 戚見害於州館。孝武帝初,反葬洛陽,贈使持節、侍中、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 都督、雍州刺史,諡曰孝懿。 長子彧,字子文,尚莊帝姊豐亭公主,封東平郡公,位侍中、左光祿大夫、中 書監、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廣州刺史。彧性膏俠,爾硃榮之死也,武毅之 士,皆彧所進。孝靜初,陷法見害。尋詔複本爵。子道端襲。彧七子,並彭城王勰 女豐亭公主所生,以道、德、仁、義、禮、智、信為名。第四子義雄,有識悟,勤 學,手不釋書。仕齊,位琅邪郡守。義雄弟禮成,最知名。 禮成字孝諧,年七歲,與姑之子蘭陵太守滎陽鄭顥隨魏武帝入關。顥母每謂入 曰:「此兒平生,未嘗回顧,當為重器。」及長,沈深有行檢,不妄通賓客。在魏, 歷著作郎、太子洗馬、員外散騎常侍。周受禪,拜平東將軍、散騎常侍。於時貴公 子皆竟習弓馬,被服多為軍容。禮成雖善騎射,而從容儒服,不失素望。後以軍功 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賜爵脩陽侯,拜遷州刺史。時朝廷有所徵發,禮成度以 蠻夷不可擾,擾必為亂,上表固諫,武帝從之。伐齊之役,從帝圍晉陽,齊將席毗 羅精兵拒帝,禮成力戰擊退之。加開府,進封冠軍縣公,歷北徐州刺史、戶部中大 夫。 禮成妻竇氏早沒,知隋文帝有非常之表,遂聘帝妹為繼室。及帝為丞相,進位 上大將軍,遷司武上大夫,委以心膂,及受禪,拜陝州刺史,進封絳郡公,賞賜優 洽。累遷襄州總管、左衛大將軍。時突厥屢為寇患,緣邊要害,多委重臣,由是拜 寧州刺史。以疾征還京,終於家。子世師,位度支侍郎。 禮成弟智源,有器重。仕齊,卒於高都郡守。 智源弟信則,方雅廉慎。齊武平中,位南陽王大司馬屬。信則形短,中書侍郎 頓丘李若戲之曰:「弟為府屬,可謂名以定體。」信則曰:「名以定體,豈過劣弱?」 尋除尚書倉部郎中。入周,為東京司門下大夫。隋開皇中,卒於沔州刺史。 彧弟彬,字子儒。其父延寔既別封,彬襲祖爵清泉縣侯。位中書侍郎,卒於左 光祿大夫,贈驃騎大將軍、光祿勛、齊州刺史,諡曰獻。子桃杖襲。彬弟彰,位通 直散騎侍郎,從父在青州,同時遇害。贈左將軍、瀛州刺史。 延寔弟休纂,小字鍾羌,頗有父風。位終太子舍人,贈驃騎大將軍、尚書令、 司徒公、雍州刺史,追封樂涫縣公,後進封高陽郡公。子昂襲。 昂,魏末為廣平郡太守,齊天保中,卒於光祿卿。 昂子道隆,有才識,明剖斷。仕齊,位並省尚書左丞。隋開皇中,為尚書比部 侍郎。 休纂弟延孝,位尚書屯田郎中。於河陰遇害,贈侍中、車騎大將軍、司空公、 定州刺史,進封臨潁縣公。 韶從弟仲遵,有器業,彭城王勰為定州,請為定州開府參軍,累遷營州刺史。 時四方州鎮,逆叛相續,營州城內,咸有異心。仲遵單車赴州,及至,與大使盧同 以恩信懷誘,率皆安帖。後明帝又詔盧同為行台,北出慰勞,同疑人情難信,聚兵 將往。城人劉安定、就德興等先有異志,謂欲圖己,逐仲遵害之。 韶從祖抗,自涼州渡江左,仕宋,歷晉壽、安陸、東萊三郡太守。 抗子思穆,字叔仁。有度量,善談論,工草隸,為當時所談。太和十七年,攜 家累自漢中歸魏,位都水使者。及車駕南伐,以本官兼直閣將軍,從平南陽,以功 賜爵樂平子。宣武踐祚,進爵為伯。累遷京兆內史,在郡八年,頗有政績。卒於營 州刺史,贈安東將軍、華州刺史。有子十四人。嫡子斌襲,位散騎侍郎,早卒。 斌兄獎,字道休,為莊帝所親,超贈思穆衛將軍、中書監、左光祿大夫,諡曰 宣武。獎以戚里恩澤,賜爵廣平侯。歷中書侍郎、兼散騎常侍、聘梁使主、黃門郎、 司徒左長史,行瀛州事。齊天保初,兼侍中、冀瀛滄三州大使,觀察風俗,還,拜 魏尹。卒,贈濟州刺史、中書令。子瑰,位中書舍人黃門郎。 韶族弟琰之,字景珍,小字墨蠡。少知名,號曰神童,從父沖雅所嘆異。每曰: 「興吾宗者,其此兒乎!」恆資給所須,愛同己子。弱冠舉秀才,不行。曾遊河內 北山,便欲有隱遁意。會彭城王勰闢為行軍參軍,苦相敦引,沖又遣信喻之,久乃 應召。尋為中尉李彪啟兼著作佐郎,修撰國史。稍遷國子博士,領尚書儀曹郎中, 轉中書侍郎、司農少卿、黃門郎,修國史。遷國子祭酒,轉秘書監,兼七兵尚書, 遷太常師。 孝莊初,太尉元天穆北討葛榮,以琰之兼御史中尉,為北道軍司。還,除征東 將軍,仍兼太常,出為衛將軍、荊州刺史,兼尚書左僕射、三荊二郢大行台,尋加 散騎常侍。琰之雖以儒素自業,而每語人,言吾家世將種,猶有關西風氣。及至州 之後,大好射獵,以示威武。爾硃兆入洛,南陽太守趙脩延以琰之莊帝外戚,誣琰 之規奔梁國,襲州城,遂被囚執。脩延仍自行州事。城內人斬脩延,還推琰之厘州 任。孝武初,征兼侍中、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永熙二年薨,朝廷 悼惜之,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雍州刺史,諡曰文簡。 琰之少機警,善談論,經史百家,無不悉覽,朝廷疑事,多所訪質。每云: 「崔博而不精,劉精而不博,我既精且博,學兼二子。」謂崔光、劉芳也。論者許 其博,未許其精,當時議咸共宗之。又自誇文章,從姨兄常景笑而不許。每休閒之 際,恆閉門讀書,不交人事。常謂人曰:「吾所以好讀書者,不求身後之名。但異 見異聞,心之願也,是以孜孜搜討,欲罷不能。豈為聲名,疾勞世人也?此乃天性, 非為力強。」前後再居史事,無所編緝。安豐王延明博聞多識,每有疑滯,常就琰 之辨析,自以為不及也。 二子綱、慧,並從孝武帝入關中。綱位宜州刺史,儀同三司。 子充節,少慷慨,有英略。隋開皇中,頻以行軍總管擊突厥有功,位上柱國、 武陽郡公、朔州總管。甚有威名,為虜所憚,後有人譖有謀反,征還京師。上怒之, 充節素剛,憂憤卒。子大亮。 曉字仁略,太尉虔之子也。少而簡素,博涉經史,早有時譽,釋褐員外散騎侍 郎,爾硃榮之立孝莊,曉兄弟四人,與百僚俱將迎焉。其夜,曉衣冠為鼠噬,不成 行而免。其上三兄皆遇害。曉乃攜諸猶子,微服潛行,避難東郡。行至成皋,為滎 陽令天水閻信所疑,辟易左右,謂曉曰:「觀君儀貌,豈是常倫?古人相知,未必 在早,必有急難,須悉心以告。天下豈獨北海孫賓碩乎?」曉以能有長者之言,乃 具告情實。信乃厚相資給以免。永安初,授輕車將軍、尚書左右主客郎,仍轉征虜 將軍、中散大夫,又除前將軍、太中大夫。 天平初,遷都於鄴,曉便寓居清河,依從母兄崔甗鄉宅。甗給良田三十頃,曉 遂築室居焉。時豪右子弟,悉多驕恣,請託暴亂,州郡不能禁止。曉訓勖子弟,咸 以學行見稱,時論以此多之。曉自河陰家禍之後,屬王途未夷,無復宦情,備在名 級而已。及遷都之後,因退私門,外兄范陽盧叔彪勸令出仕,前後數四,確然不從。 武定末,齊文襄嗣事,高選僚采,召曉及前開府長史房延祐,並為外兵郎。後徙平 西將軍、太尉府咨議參軍事,除頓丘太守。天保中,頻歷廣武、東二郡太守,所在 有惠政,為吏人所懷。卒於郡,年五十九,贈本官將軍、海州刺史。三子,伯山、 仲舉、季遠。 超字仲舉,以字行於世。性方雅善制,白析美鬚眉,高簡宏達,風調疏遠。博 涉經史,不守章句業,至於吉凶禮制,親表咸取則焉。弱冠,仕齊為襄城王大司馬 參軍事。時尚書左僕射元文遙以令長之徒,率多寒賤,奏請革選,妙盡高資。仲舉 與范陽盧昌衡等八人,同見徵用。以仲舉為司州修武令。仲舉蒞以寬簡,吏人號曰 寬明。於時昌衡為平恩令,百姓號曰恩明。故時稱盧、李恩寬之政。武平初,持節, 使南定。州人並是蠻左,接帶邊嶂。仲舉具宣朝旨,邊服清謐,朝廷大嘉之,還, 授晉州別駕。及周師圍晉州,外無救援,行台左丞侯子欽內圖離貳,欲與仲舉謀, 憚其嚴正,將言而止者數四。仲舉揣知其情,乃謂之曰:「城危累卵,伏賴於公, 今之所言,想無他事,欲言而還中止也?」子欽曰:「告急官軍,永無消息,勢之 危急,旦夕不謀,意欲不坐受夷戮,歸命有道,於公何如?」仲舉正色曰:「僕射 高氏恩德未深,公於皇家沒齒非答。臣子之義,固有常道,何至今日,翻及此言!」 子欽懼泄,夜投周軍。城尋破,周將梁士彥素聞仲舉名,引與言及時事。仲舉曰: 「世居山東,受恩高氏,今國維不張,還勞師眾,不能死於臣道,豈敢幹非其議。」 士彥曰:「百里、左車,不無前事,想亦得之。」見逼不已,仲舉乃曰:「今者官 軍遠來,方申吊伐,當先德澤,遠示威懷,明至聖之情,弘招納之略,令所至之所, 歸誠有地,所謂王者之師,征而不戰也。」土彥深以為然,益相知重。初,城敗之 後,公私蕩然,軍人簿帳,悉多亡毀,戶口倉儲,無所憑據。事無大小,士彥一委 仲舉,推尋勾當,絲髮無遺,於軍用甚有助焉。 鄴城平,仍將家隨例入關。仲舉以親故流離,情不願住,妻伯父京兆尹博陵崔 宣猷留不許去。固辭,乃得還鄴。尋有詔,素望舊資,命州郡勒送,仲舉懼嚴命而 至。補秋官賓部上士,深乖情願,乃取急言歸。 隋開皇中,秦王俊鎮洛州,召補州主簿。友人蜀王府記室范陽盧士彥謂仲舉曰: 「丈人往經徵辟,每致推辭,何為徒勞之任,忽爾降德?」仲舉笑曰:「屈伸之事, 非子所知。」尋被敕追赴京,朝廷以仲舉婆娑州里,責黜左降為隆州錄事參軍。尋 以疾歸,以琴書自娛,優遊賞逸,視人世蔑如也。會朝廷舉士,著作郎王劭又舉以 應詔。以前致推遷為責,除冀州清江令,未幾,又以疾還。後以資例,授帥都督、 洛陽令。彭城劉逸人謂仲舉曰:「君之才地,遠近所知,久病在家,恐貽時論,具 為武職,差若自安。」仲舉曰:「吾性本疏惰,少無宦情,豈以垂老之年,求一階 半級?所言武職,掛徐君墓樹耳。」竟不起。終於洛陽永康里宅。時年六十三,當 世名賢,莫不傷惜之。二子,大師、行師。 大師字君威,幼而爽悟,神情警發,標格嚴峻,人並敬憚之。身長七尺五寸, 風儀甚偉。好學,無所不窺,善綴文。備知前代故事,若指諸掌;商較當世人物, 皆得其精。弱冠,州將賀蘭寬召補主簿。寬當時位望,又與大師年事不侔,初見, 言未及終,便改容加敬,曰:「名下故無虛士。今者非以相勞,自望坐嘯有托耳。」 每於私室接遇,恆盡忘年之歡。俄而以資調補左翊衛率,尋除冀州司戶參軍。煬帝 初,改州為郡,仍除信都司戶書佐。及大業暮年,王塗弛紊,居官者率多侵漁,皆 致潤屋;大師獨守清戒,無所營求,家產益致窘迫。郡丞鞠孝稜益相嘆服,曰: 「後於歲寒,此言於公得之。」十年,遷渤海郡主簿。及竇建德據有山東,被召為 尚書禮部侍郎。武德三年,被遣使京師,因送同安公主,遂求和好。使畢,還至絳 州,而建德違約,又助世充抗王師於武牢。高祖大怒,命所在拘留其使。世充、建 德尋平,遂以譴徙配西會州。 大師少時,嘗筮仕長安,遇日者姓史,因使占。時有從兄子同、妹夫鄭師萬、 河東裴寂同以宿衛簡入文資。各使視即日官位,及將來所至。史生曰:「裴二及李, 皆當依資敘用,然裴君終致台輔。鄭非直今歲虛歸,後歲亦當本資不敘。」指大師 曰:「君才雖不滅趙元叔,恐賦命亦將同之。」言子同亦無遠到。時大師弟行師亦 預賓貢,因問史生吉凶。生曰:「此郎雖非裴君之匹,亦至方伯。」既而大師及子 同、裴寂並以資補州佐。師萬當年差舛,明年而齊資不敘。師萬任益州新都縣尉。 及武德初,裴寂任尚書左僕射、魏國公。大師至是遷播,因獨笑曰:「史生之言, 於茲驗矣。」行師貞觀中歷太常寺丞、都水使者、邛州刺史,皆如史生之占。 大師既至會州,忽忽不樂,乃為《羈思賦》以見其事。侍中、觀公楊恭仁時鎮 涼州,見賦異之,召至河西,深相禮重,日與游處。 大師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齊、梁、陳、魏、齊、周、隋南北分隔,南書謂 北為「索虜」,北書指南為「島夷」。又各以其本國周悉,書別國並不能備,亦往 往失實。常欲改正,將擬《吳越春秋》,編年以備南北。至是無事,而恭仁家富於 書籍,得恣意披覽。宋、齊、梁、魏四代有書,自余竟無所得。居二年,恭仁入為 吏部尚書,大師復還會州。武德九年,會赦,歸至京師。尚書右僕射封德彝、中書 令房玄齡並與大師親通,勸留不去,曰:「時屬惟新,人思自效,方事屏退,恐失 行藏之道。」大師曰:「昔唐堯在上,下有箕山之節,雖以不才,請慕其義。」於 是俶裝東歸。家本多書,因編緝前所修書。貞觀二年五月,終於鄭州滎陽縣野舍, 時年五十九。既所撰未畢,以為沒齒之恨焉。所制文筆詩賦,播遷及遭火,多致失 落,存者十卷。子慶孫、正禮、利王、延壽、安世。 延壽與敬播俱在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孔穎達下刪削。既家有舊本,思欲追 終先志,其齊、梁、陳五代舊事所未見,因於編緝之暇,晝夜抄錄之。至五年,以 內憂去職。服闋從官蜀中,以所得者編次之。然尚多所闕,未得及終。十五年,任 東宮典膳丞日,右庶子、彭陽公令狐德棻又啟延壽修晉書,因茲復得勘究宋、齊、 魏三代之事所未得者。十七年,尚書右僕射褚遂良時以諫議大夫奉敕修《隋書》十 志,復准敕召延壽撰錄,因此遍得披尋。時五代史既未出,延壽不敢使人抄錄,家 素貧罄,又不辦僱人書寫。至於魏、齊、周、隋、宋、齊、梁、陳正史,並手自寫, 本紀依司馬遷體,以次連綴之。又從此八代正史外,更勘雜史於正史所無者一千餘 卷,皆以編入。其煩冗者,即削去之。始末修撰,凡十六載。始宋,凡八代,為 《北史》、《南史》二書,合一百八十卷。其《南史》先寫訖,以呈監國史、國子 祭酒令狐德棻,始末蒙讀了,乖失者亦為改正,許令聞奏。次以《北史》咨知,亦 為詳正。因遍咨宰相,乃上表。表曰: 臣延壽言:臣聞史官之立,其來已舊,執簡記言,必資良直。是以典謨載述, 唐、虞之風尤著;《誥誓》斯陳,殷、周之烈彌顯。魯書有作,鹿門貽鑒於臧孫; 晉乘無隱,桃園取譏於趙孟。斯蓋哲王經國,通賢垂範,懲誡之方,率由茲義。逮 秦書既煬,周籍俱湮,子長創製,五三畢紀,條流且異,綱目咸張。自斯以後,皆 所取則。雖左史筆削,無乏於時,微婉所傳,唯稱班、范。次有陳壽《國志》,亦 曰名家。並已見重前修,無俟揚榷。 泊紫氣南浮,黃旗東徙,時更五代,年且三百。元熙以前,則總歸諸晉,著述 之士,家數雖多,泛而商略,未聞盡善。太宗文皇帝神資睿聖,天縱英靈,爰動沖 襟,用紆玄覽,深嗟蕪穢,大存刊勒,既懸諸日星,方傳不朽。然北朝自魏以還, 南朝從宋以降,運行迭變,時俗污隆,代有載筆,人多好事,考之篇目,史牒不少, 互陳聞見,同異甚多。而小說短書,易為湮落,脫或殘滅,求勘無所。一則王道得 喪,朝市貿遷,日失其真,晦明安取。二則至人高跡,達士弘規,因此無聞,可為 傷嘆。三則敗俗巨蠹,滔天桀惡,書法不記,孰為勸獎。 臣輕生多幸,運奉千齡,從貞觀以來,屢叨史局,不揆愚固,私為修撰。起魏 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凡三代二百四十四年,兼自東魏天平元年,盡齊隆化二 年,又四十四年行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八卷,謂之《北史》;又起宋 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年,為本紀十卷、列傳七十卷,謂之《南 史》。凡八代,合為二書,一百八十卷,以擬司馬遷《史記》。就此八代,而梁、 陳、齊、周、隋五書,是貞觀中敕撰,以十志未奏,本猶未出。然其書及志,始末 是臣所修。臣既夙懷慕尚,又備得尋聞,私為抄錄,一十六年,凡所獵略,千有餘 卷。連綴改定,止資一手,故淹時序,迄今方就。唯鳩聚遣逸,以廣異聞,編次別 代,共為部秩。除其冗長,捃其菁華。若文之所安,則因而不改,不敢苟以下愚, 自申管見。雖則疏野,遠慚先哲,於披求所得,竊謂詳盡。其《南史》刊勒已定, 《北史》勘校粗了。既撰自私門,不敢寢默,又未經聞奏,亦不敢流傳。輕用陳聞, 伏深戰越。謹言。

譯文

突厥這個國家,其祖先居住在西海西邊,獨自成為一個部落,大概是匈奴人的一個支派。姓阿史那氏。後來被鄰國打敗,將其種族全部滅絕。有一個小男孩,年齡大約有十歲,士兵看他小,不忍心殺他,就把他的腳砍掉,把胳膊砍斷,扔到草叢中。有一隻母狼用肉餵養他,等他長大,和狼交配,於是就懷了孕。鄰國的國王聽說這個男孩還活著,就又派人來殺他。使者見他在狼旁邊,想連狼一同殺掉。這個時候,好像有神靈相助,把狼扔在西海東邊,落在高昌國西北的山中。山裡有洞穴,洞穴里有平坦的土地,茂盛的青草,方圓數百里,四面都是山。狼藏在這裡邊,後來就生下十個男孩。十個男孩長大後,在外娶妻生子,之後各自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的一姓,最為賢能,於是就做了君長。所以在營門樹立狼頭大旗,以表示不忘根本。漸漸地發展到幾百家,經歷了許多年後,有一個叫阿賢設的人,率領他的部落的人走出洞穴,做了蠕蠕的臣民。到了大葉護,突厥這個種族漸漸強大。到北魏末年,有一個伊利可汗,帶兵攻擊鐵勒,大敗鐵勒人,使其五萬多家投降。於是就向蠕蠕主求婚,蠕蠕主阿那瞔大怒,派遣使者大罵伊利可汗。伊利將其使者斬首,率眾攻擊蠕蠕,打敗蠕蠕。伊利可汗死後,他的弟弟阿逸可汗繼位,又打敗蠕蠕。阿逸可汗生病將死的時候,不立他的兒子攝圖,而立他的弟弟俟叔,稱作木桿可汗。 有的說突厥族本來是平涼,非正宗的胡人,姓阿史那氏。魏太武皇帝消滅沮渠史,阿史那帶領五百家投奔蠕蠕。世代居住在金山南側,是蠕蠕人的鐵匠。金山的形狀像頭盔,俗稱頭盔為突厥,因而就把突厥作為號。 又有的說,突厥的祖先,出生在索國,在匈奴北邊。這個部落的大人名叫阿謗步,兄弟七十個,其中一個叫伊質泥師都,是狼生的。阿謗步等人生性都很愚痴,其國於是被消滅了。泥師都受到異常之氣的感化,能夠占卜風雨。娶了兩個妻子,說是夏神和冬神的女兒。一胎生了四個男孩,其中一個變成白鴻;一個在阿輔水和劍水之間建立國家,稱為契骨國;一個在處折水建立國家;一個住在跋斯處折施山,居住在這裡的就是泥師都的大兒子。山上仍然有阿謗步種族的人,大都饑寒露體。大兒子就給他們弄來火取暖,養育他們,都得到了幫助。於是就一同尊奉大兒子為主,稱為突厥,就是都六設。納都六設有十個妻子,生的兒子都隨母親的姓,阿史那就是他的小妻生的兒子。都六死後,想在十個妻子所生的兒子中選擇一個繼位,大家就陸續來到大樹下,共同約定說:「都向著樹跳,誰跳得最高,就推舉誰繼位。」阿史那所生的兒子年齡幼小,卻跳得最高,諸子就奉他為主,稱為阿賢設。這種說法雖然不同,但終究是狼種。 阿史那之後的叫作土門,部落稍稍強盛,就開始到塞上買賣繒絮,願意和中國來往。西魏大統十一年(545),周文帝派遣胡人安諾..瞓出使突厥。突厥國都互相慶賀說:「如今大國的使者到來,我國將要興盛了!」大統十二年,土門就派遣使者向西魏進獻地方特產。當時,鐵勒準備征伐蠕蠕,土門率領其部卒阻擊,大敗鐵勒軍,鐵勒五萬多家全部投降。土門自恃強大,就向蠕蠕主求婚。阿那瞔大怒,派使者去辱罵土門說:「你只是我的打鐵的奴隸,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土門也大怒,殺了蠕蠕使者,就和蠕蠕絕交,而向魏求婚。周文帝答應了土門的請求,大統十七年(551)六月,把魏長樂公主嫁給土門為妻。這一年,魏文帝駕崩,土門派遣使者來弔唁,贈送馬二百匹。西魏廢帝元年(552)正月,土門發兵進攻蠕蠕,在懷荒之北大敗蠕蠕。阿那瞔自殺,他的兒子庵羅辰逃奔北齊,其餘眾人重新立阿那瞔的叔父鄧叔子為蠕蠕主。土門於是就自稱伊利可汗,如同是古代的單于。稱他的妻子為可賀敦,也就如同古時的閼氏。也和齊國互通使者往來。 土門死後,其子科羅繼位。科羅號為乙息記可汗,又在沃野之北的賴山打敗鄧叔子。科羅將死的時候,不立他的兒子攝圖,而立他的弟弟俟斤為突厥主。這就是木桿可汗。 俟斤的另一個名字是燕都,相貌奇異,面闊一尺多,膚色特別紅,眼睛亮如琉璃,剛猛凶暴,英勇善戰,足智多謀,喜好殺伐。就率兵攻擊鄧叔子,大敗鄧叔子。鄧叔子帶領其殘餘逃奔西魏。俟斤又西邊打敗口厭噠,東邊戰勝契丹,北邊吞併契骨,憑威勢使塞外諸國屈服。突厥的地盤,東邊自遼海以西,西至西海,長達萬里,南邊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寬約五六千里,全部屬於突厥。和中國抗衡。後來和西魏一起征伐北齊,到達并州。 突厥的風俗:披頭散髮,衣襟向左,住的是穹廬氈帳,隨著水草遷移,把畜養放牧打獵當成日常的事情,吃的是肉,喝的是奶酪,穿的是毛皮和粗布衣。看不起老人,看重年輕力壯的人,缺少廉恥,沒有禮義,就像是古時候的匈奴。突厥主剛剛即位的時候,親近侍衛和重臣等讓其上車,用氈蓋起來,隨著太陽轉九圈,每轉一圈,臣下就都拜禮,拜過之後就扶著他讓他騎馬,用布帛纏住他的脖子,讓他不至於斷氣,然後放開,急忙問他說「:你能做幾年可汗?」突厥主神情迷亂,不能詳細說出多少年。臣下就按照他所說的,以檢驗他在位時間長短的年數。大官有葉護、次設、次特勤、次俟利發、次吐屯發,和其餘的小官,共有二十八個等級,都世代設置。兵器有角弓、鳴鏑、甲、矛肖、刀、劍。佩帶的飾物又有短刀。大旗上面,繡有金狼頭。侍衛之士,稱作附離,用中國話說也就是狼。大概突厥人本是狼所生,以表示不忘本。擅長騎馬射箭,生性殘忍。沒有文字,徵調兵馬和各種賦稅、雜畜,刻木頭為數,連同一支金鏃箭,用蠟封加印,作為憑證。等到時限將滿時,就轉而為攻劫掠奪。其刑法是:反叛、殺人、姦淫別人的妻子、偷盜馬絆的人,都處以死刑;淫蕩的人,割去其生殖器,並將其連腰砍斷;姦淫別人的女兒,重罰財物,並把那人的女兒給他作妻子;打傷了人,根據傷勢輕重賠償財物;傷了別人的眼睛,就用女兒作賠償,沒有女兒,就用妻子的財產賠償;傷了別人的身體,賠償馬匹;偷盜馬和其他東西,都用十多倍的價值賠償。人死了,屍體停放在帳中,子孫和親屬,不論男女,都殺羊宰馬,陳列在帳前祭奠,繞著帳篷跑馬七圈,到帳門前就用刀劃面,一邊劃一邊哭,血和淚一起流淌。像這種情況,經歷七次才結束。選擇日期,將死亡者乘坐的馬和曾經用過穿過的物品,連同屍體一同焚燒,把燒剩下來的灰收起來,等待時節埋葬。春夏兩季死的,等草木枯黃葉落時埋葬,秋冬兩季死的,等到草木生長茂盛之後,挖個墓穴埋藏。安葬那天,親屬置禮祭奠以及跑馬、用刀劃面等形式都和剛死的時候一樣。在地面堆置墳塋,蓋上房子,中間畫有死者的畫像,以及活著的時候打仗的樣子,曾經殺過一個敵人,就立一塊石,有的多至千百石塊。又把用來祭祀的羊、馬頭,都懸掛在樹幹頂上。這一天,男男女女都穿著鮮艷的服裝,在埋葬死者的地方聚會,男子遇到喜愛的女子,回去後就可派人去求婚,女方的父母多數情況下都不拒絕。父、兄、伯、叔死後,兒子、弟弟和侄子等人,可以娶其後母、伯母、嬸子、嫂子為妻,只是尊長不能娶卑下者之妻。住的地方雖然經常遷移,但是卻有各自的地域。可汗一直住在於都斤山,牙帳門朝東開,大概是敬重太陽升起的地方的緣故。可汗每年都率領眾位有身份的人,祭祀祖先的洞穴。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其餘人的水拜祭天神。於都斤山西邊五百里,高山突起,上面沒有草木,稱為勃登凝梨,用中國的話說就是地神。他們寫字和胡人相似,不知道年曆,只是用草變綠作為標誌。男子喜歡樗蒲戲,女子踏皮球。喝馬奶酪致醉,互相對歌歡呼。敬重鬼神,相信巫覡,以戰死為榮,以病死為恥,和匈奴的風俗大概相同。 俟斤部下人眾既已強盛,就派遣使者請求誅殺鄧叔子等人。周文帝同意了他們,就把鄧叔子以下三千人都抓起來,交付俟斤的使者,在青門外把他們都殺掉了。西魏恭帝三年(556),俟斤襲擊吐谷渾,打敗了吐谷渾。周明帝二年(558),俟斤派遣使者來獻俘。保定元年(561),又派遣三個人,向周朝貢奉地方特產。當時,周朝和北齊交戰,連年戰事不斷,所以就聯合突厥,作為外援。當初,西魏恭帝時,俟斤答應進獻女兒給周文帝,契約還沒定,周文帝就死了。不久,俟斤又把別人的女兒許配給周武帝,還沒來得及納聘,齊國人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俟斤貪圖齊國的厚禮,準備悔婚。到了這個時候,周武帝詔令涼州刺史楊薦、武伯王慶等人前往突厥結好。王慶等人到了突厥,向俟斤說明信義,俟斤於是就斷絕和齊國使者的往來,而和周朝定婚。俟斤依舊請求起傾國之兵向東討伐齊國,於是周武帝令隋公楊忠率領一萬人馬,和突厥兵一起討伐齊國。楊忠的人馬過了陘嶺,俟斤帶領十萬人馬來會合。第二年正月,在晉陽進攻齊國君主,沒有取勝,俟斤就放縱士兵大肆掠奪而回。楊忠回兵,對周武帝說:「突厥士兵兇惡,賞罰很輕,首領雖多而沒有法令,怎麼能說難以控制呢?接連派去的使者,妄言突厥強盛,想讓國家對突厥使者更優厚,自己前往時能夠得到豐厚的回報。朝廷受其虛假言詞欺騙,將士都望風畏懼。但是,突厥貌似強健,實際上很容易對付。如今,在臣看來,前後派去的使者都可以斬首。」周武帝沒有採納。這一年,俟斤又派遣使者來進獻物品,又請求討伐齊國。詔令楊忠率兵從沃野出兵,晉公宇文護趕赴洛陽接應楊忠。適逢宇文護交戰不利,俟斤撤兵而回。保定五年(565),詔令陳公純、大司徒宇文貴、神武公竇毅、南安公楊薦前往突厥迎接其女。天和二年(567),俟斤又派遣使者來進獻財物。陳公純等人到了突厥,俟斤又對齊國有二心。碰巧雷聲隆隆,狂風大作,天氣發生變化,就答應陳公純等人以後送歸其女。天和四年,俟斤又派遣使者來進獻物品。 俟斤死後,又捨棄他的兒子大邏便,而立他的弟弟,這就是他缽可汗。他缽以攝圖為爾伏可汗,統領其東面;又用他的弟弟褥但可汗為步離可汗,居住在西邊。自從俟斤以來,突厥國家富強,有欺負中國的意思。朝廷既已和突厥和親,每年給他們繒帛粗棉所制之服和上等絲綢十萬段。突厥人在京城的,又用優厚的禮遇對待他們,穿的是有彩色刺繡的絲織品,吃的是肉,受到這種優待的突厥人經常有一千人。齊國懼怕突厥掠奪,也把庫府中的東西都拿給突厥。他缽更加驕橫,就對他的屬下說:「只要使我在南邊的兩個兒子孝順,何必憂慮沒有財物呢?」齊國有一名叫惠琳的和尚,被俘虜到突厥,於是對他缽說:「齊國富強,都是因為有佛法。」於是就用因果報應的道理勸說他缽。他缽聽後就相信了,建立一座佛塔,派遣使者到齊國通好,求取《淨名》、《涅..》、《華嚴》等佛經和《十誦律》。他缽也親自吃齋受戒,行路繞著佛塔,自恨沒有生在內地。建德二年(573),他缽派遣使者向齊國獻馬。到了齊國被消滅,齊國定州刺史、范陽王高紹義從馬邑逃奔到突厥。他缽立紹義為齊帝,召集部屬,說要為齊國復仇。宣政元年(578)四月,他缽就進犯幽州。柱國劉雄迎戰他缽,兵敗戰死。周武帝親自統御六軍,準備北伐。適逢周武帝駕崩,就撤兵而回。這年冬天,他缽又侵犯邊境,圍困酒泉,大肆搶奪之後而去。大象元年(579),他缽又請求和親,靜帝冊封趙王宇文招的女兒為千金公主,嫁往突厥,一併遣使押解高紹義送到京城。他缽不答應,依舊侵犯并州。大象二年,才派遣使者奉獻物品,並且迎娶公主,而卻將高紹義仍留在突厥,不解赴京師。靜帝又令賀若誼前往突厥向他缽說明,才把高紹義送回。 他缽病重,將要死的時候,對他的兒子艹奄邏說:「我聽說,親情沒有超過父子的。我的兄長不親昵他的兒子,傳位給我。我死後,你應該迴避大邏便。」他缽死後,國中的人準備立大邏便,因為他的母親卑賤,眾人不服。盭邏確實出身高貴,突厥人一直很看重他。攝圖最後來到,對國中的人說:「如果立盭邏的話,我會率領眾兄弟侍奉他。如果立大邏便,我必定堅守邊境,拿利刃長矛來對付他!」攝圖身材高大,而且英勇,突厥人沒有人敢抗拒他,竟然立盭邏繼承突厥主之位。大邏便不能繼位,心中不服盭邏,經常派人來辱罵他。盭邏不能控制大邏便,因此就把國家讓給攝圖。突厥人都相互議論說:「四個可汗的兒子,攝圖最賢明。」於是就迎立攝圖,稱為伊利俱盧設莫何始波羅可汗,另一稱號是沙缽略,居住在都斤山。盭邏降位居住在獨洛水,稱為第三可汗。大邏便就對沙缽略說「: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兒子,各自繼承父親之後的事業,你如今尊貴至極,我偏偏沒有名位,為什麼呢?」沙缽略顧忌大邏便,就任大邏便為阿波可汗,回去統領其部屬。 沙缽略勇敢而得眾人之心,北夷都歸附他。隋文帝接受禪讓,對待沙缽略很刻薄,北方夷族大怒。適逢營州刺史高寶寧發動叛亂,沙缽略和高寶寧的人馬聯合,攻下了臨渝鎮。文帝敕令沿邊修築要塞,加固長城,以防備突厥。沙缽略的妻子,是周朝的千金公主,感傷周朝祖宗社稷被滅絕,因此,起傾國之兵來侵犯,帶甲士卒共四十萬。文帝令柱國馮昱屯兵乙弗泊,蘭州總管叱李長叉守衛臨洮,上柱國李崇屯兵幽州,達奚長孺占領周..,都被突厥兵打敗。於是,沙缽略縱兵從木硤、石門兩道來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諸郡,六畜全部掠奪一空。文帝大怒,下詔討伐突厥。於是,河間王楊弘、上柱國豆盧責力、竇榮定、左僕射高赹、右僕射虞慶則同為元帥,出塞打擊突厥。沙缽略率領阿波、貪汗二可汗來迎戰,都被打敗而逃走。當時,突厥人飢餓,沒有食物,把骨頭粉碎作為糧食,很多人又都生病,死亡的人很多。 接著,沙缽略因為阿波英勇兇悍,忌憚阿波可汗,就利用他先回去的時機,襲擊阿波的軍隊,大敗阿波的人馬,殺掉了阿波的母親。阿波回去後沒地方可去,就西去投奔達頭可汗。達頭名玷厥,是沙缽略的叔父,往日任西面可汗。阿波可汗投奔達頭可汗之後,達頭可汗大怒,派遣阿波率兵東進,其部落歸附阿波可汗的將近十萬騎,於是就和沙缽略相互征伐。另有貪汗可汗,平日和阿波可汗關係和睦,沙缽略奪取他的人馬,廢除了他的可汗地位,貪汗逃奔達頭。沙缽略的堂弟地勤察,另外統領有自己的部落,和沙缽略有矛盾,又帶領其部屬叛變歸附阿波可汗。沙缽略和阿波可汗連年征戰不止,各自派遣使者到隋朝京城,請求和平,求助援兵。隋文帝都沒有答應。 適逢千金公主上書,請求把沙缽略當成一個兒子看待。隋文帝派遣開府徐平和出使沙缽略。晉王楊廣這時鎮守并州,請求利用突厥內部的爭鬥出兵進攻,文帝不答應。沙缽略派使者送信給隋文帝說「:辰年九月十日,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伊利俱盧設莫何始波羅汗致信大隋皇帝:使者開府徐平和到達突厥,對我們講了很多話,我們都聽到了。皇帝是我的妻子的父親,就是我的父親。我是皇帝女兒的丈夫,也就如同兒子一樣。兩種情況雖然不同,但情義是一樣的。如今重敘舊情,子子孫孫,以至萬世不斷。上天作證,終究不會背負。我國所有的羊、馬,都是皇帝的牲畜,中國所有的絲絹,也都是我這裡的財物,彼此沒有區別。」文帝回信說「:大隋天子贈書信給大突厥伊利俱盧設莫何沙缽略可汗:收到你的來信,得知你對我中國很有好心。既然是沙缽略妻子的父親,如今看待沙缽略就和兒子沒什麼區別。既然因為親情厚意,常常使於域外,如今特意另外派遣大臣虞慶則,前往那裡看望女兒,再去看望沙缽略。」沙缽略擺開兵馬,陳列寶物,坐著和虞慶則相見,說是生病不能起立,並且說:「自從我伯父以來,就不向人拜禮。」虞慶則責備他,向他說明道理。千金公主私下對慶則說「:可汗性如豺狼,過分和他爭執,就會咬人。」長孫晟勸說他,攝圖就屈服了,磕頭接受文書,把文書頂在頭上。很快就感到非常羞愧,他的群臣因而聚集在一起,慟哭失聲。虞慶則又令沙缽略稱臣,沙缽略問他的屬下說「:什麼叫做臣?」回答說「:隋國的臣子,就像這裡稱為奴隸。」沙缽略說「:能夠做大隋天子的奴隸,都是虞僕射的功勞。」贈給虞慶則一千匹馬,並且把堂妹嫁給虞慶則為妻。 這時,沙缽略既被達頭可汗困撓,又畏懼東面的契丹,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請求帶領部落人馬到大漠南邊,寄居在白道川里。詔令准許。晉王楊廣派兵增援他,供給他們衣服食物,賜給他車馬服飾、音樂鼓吹。沙缽略於是向西進攻阿波可汗,打敗了阿波,並活捉了阿波。但是,阿拔國部落卻乘其後方空虛,擄掠沙缽略的妻子兒女。隋朝軍隊替沙缽略打擊阿拔國部落,大敗阿拔,獲得的物品都給了沙缽略。沙缽略很高興,就和隋朝訂立條約,以沙漠為界。於是就上表說:「大突厥伊利俱盧設始波羅莫何可汗臣攝圖上言:大使、尚書右僕射虞慶則到來,伏奉詔書,又兼宣讀慈愛的旨令,仰思恩情信義的表現,時間越久越明顯,只是知道承受的恩信,而不能答謝。突厥自從上天設置以來,五十多年,居住在沙漠,在域外之地自稱為王,地方超過萬里,兵馬有一億之多,一直憑武力兼併外夷,與中國分庭抗禮。對於外夷來說,沒有一個國家能比突厥更為強大。不久前,氣候清朗溫和,風調雨順,臣以為中國大概有大聖興起。只有大隋皇帝才是真皇帝,豈敢擁兵依恃險要,盜用名號?如今感戴仰慕中國淳厚的風俗,心歸於道義。雖然再次南視京師,山川遙遠,但北面稱臣的禮儀不敢廢除。當讓侍子入朝,每年貢奉神馬,早早晚晚恭敬侍奉,聽從命令。謹派遣第七個兒子臣窟合真等人,奉表章奏知。」文帝頒布詔令說:「沙缽略以往雖然與大隋講和,但還是兩個國家,如今成為君臣,就變成了一體。已經敕令有司,恭敬地上告天地宗廟,應該詔告天下,使人們都知道這件事。」從此以後,詔書答對等各種事情,都不再稱呼沙缽略的名字,以示區別。沙缽略的妻子可賀敦是周朝的千金公主,賜姓楊,編入皇帝宗室名冊,改封為大義公主。詔令任窟合真為柱國,封爵安國公。在內殿擺設宴席,引窟合真見皇后,賞賜非常豐厚。沙缽略非常高興,於是,每年按時不斷地進奉貢品。 開皇七年(587)正月,沙缽略派遣他的兒子入朝進奉地方特產。因而請求在恆州和代州之間打獵,詔令准許,仍舊派遣使者,賜給沙缽略酒肉。沙缽略率領其部落的人拜禮兩次接受賞賜。沙缽略一天之內親手殺了十八頭鹿,帶著鹿尾鹿舌進獻文帝。回去時到了紫河鎮,他的軍帳被火燒毀,沙缽略厭惡這件事,過了一個多月就死了。因為沙缽略的死,文帝三日不曾設朝理事,派遣太常前往弔唁,贈給物品五千段。 當初,攝圖因為他的兒子雍虞閭性格懦弱,死前留下命令,立他的弟弟葉護處羅侯。雍虞閭派遣使者迎接處羅侯,準備立處羅侯,處羅侯說:「我們突厥自從木桿可汗以來,大都是用弟弟來代替兄長,用庶出奪嫡生之位,違背了先祖的法令,互相沒有敬重畏懼之心。你應當繼承可汗之位,我不怕拜你。」雍虞閭又派遣使者對處羅侯說:「叔父和我父親,同根連體,我是枝葉,怎麼能讓我作突厥主,而讓同根連體的反而等同於枝葉呢?希望叔父不要疑慮。」互相推讓了五六次,處羅侯終於繼位,這就是葉護。處羅侯派遣使者上表說明情況,文帝賜給他鼓吹、旗幟。處羅侯長臉駝背,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謀略。用隋朝賞賜的旗幟、戰鼓,向西征伐阿波,敵兵認為處羅侯得到了隋朝軍隊的幫助,大多數都來投降,於是就擒獲阿波。接著就上書隋朝,請求決定阿波的生死。文帝把處羅侯的上書交給大臣討論,左僕射高赹進言說:「骨肉同胞相互殘殺,是教化敗壞。應該讓阿波活下來,以示寬大。」文帝說:「好!」高赹因此捧著酒杯進言說:「自從軒轅以來,犭熏粥大多是邊境的禍害。如今遠至北海都成為臣妾,這樣盛大的事情,自古以來都沒有聽說過。臣再次拜賀皇上長壽。」v後來,處羅侯又西征,被冷箭射中而死。突厥人尊奉雍虞閭為突厥之主,這就是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雍虞閭派遣使者到京城,朝廷賜給他物品三千段。突厥每年派遣使者來朝賀貢奉。當時有一流民名楊欽,逃到突厥國中,胡說什麼彭國公劉昶和宇文氏圖謀造反,令大義公主發兵侵擾邊境。都藍把楊欽抓起來送回隋朝,並且貢奉勃布、魚膠。他的弟弟欽羽設的部落強盛,都藍忌恨他,出兵進攻,將欽羽設在陣前斬首。這一年,都藍派遣同母兄弟褥但特勤入朝進獻于闐玉杖,皇上任褥但為柱國、康國公。第二年,突厥各部落的頭領陸續派遣使者向朝廷貢奉馬一萬匹,羊二萬隻,駱駝和牛各五百頭。不久,又派遣使者請求在沿邊境一帶設置集市,和中國進行貿易,詔令准許。 平定陳國之後,文帝把陳叔寶的屏風賜給大義公主,突厥主都藍心裡一直不高興,於是就在屏風上寫詩,敘述陳國的滅亡,寄託自己的情思,詩是這樣的:「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榮華實難守,池台終自平。富貴今安在?空事寫丹青。杯酒恆無樂,弦歌詎有聲?余本皇家子,飄流入虜庭。一朝睹成敗,懷抱忽縱橫。古來共如此,非我獨申名。惟有《昭君曲》,偏傷遠嫁情。」文帝得知這首詩,厭惡都藍,禮儀賞賜越來越少。大義公主又和西突厥泥利可汗聯合。文帝恐怕大義公主有什麼變故,準備謀取大義公主。適逢公主和侍從胡人私通,於是揭露這件事情,頒布詔命廢除大義公主。恐怕都藍不聽從詔令,文帝派遣奇章公牛弘帶著四個美麗的歌女去引誘都藍。這時,沙缽略的兒子名叫染干,稱為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來隋朝求婚。文帝命裴矩對染干說「:應該殺掉大義公主,才答應求婚。」突利可汗認為應當這樣,又向都藍讒陷大義公主。都藍於是發怒,就在帳中把大義公主殺了。 都藍因為和突利可汗有仇恨,多次相互征伐。文帝為他們和解,各自帶兵而去。開皇十七年(597),突利派遣使者來迎娶公主。文帝把他安排在太常寺,教他學習六禮,將宗室之女安義公主嫁給突利為妻。文帝想離間北方夷狄,因此故意給突利豐厚的禮物,相繼派遣牛弘、蘇威、斛律孝卿作為使者。突厥先後派遣使者入朝,多達三百七十人。突利本來居住在北方,因為娶安義公主的緣故,南遷到度斤舊鎮,賞賜優厚。雍虞閭大怒道「: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於是就斷絕朝見貢奉,多次侵擾邊境。 開皇十八年,詔令蜀王楊秀從靈州道出兵打擊都藍。第二年,又任命漢王楊諒為元帥,左僕射高赹率領將軍王察、上柱國趙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右僕射楊素率柱國李撤、韓僧壽出兵靈州道,上柱國燕榮從幽州出兵,進攻都藍。雍虞閭和玷厥發兵進攻染干,把染乾的兄弟子女全部殺光,就渡過黃河進入蔚州。染干夜裡帶著五名騎兵和隋朝使者長孫晟回到朝廷。文帝令染乾和雍虞閭的使者因頭特勤相互對質辯白,染干有理,文帝就厚待染干。雍虞閭的弟弟都速六丟棄妻子兒女,和突利一起歸附朝廷。文帝嘉獎他們,敕令染乾和都速六擲骰子賭輸贏,稍稍輸給他們一些寶物,用以讓他們真心歸順。六月,高赹、楊素進擊玷厥,大敗玷厥兵,任命染干為意利珍豆啟人可汗,漢語的意思就是智慧勇健。啟人上表謝恩。文帝令人在朔州修築大利城,讓啟人可汗居住。這時安義公主已死,文帝就把宗室之女義城公主嫁給啟人可汗為妻。突厥部落歸附的人很多。雍虞閭又進攻啟人可汗,文帝又命啟人進入塞內。雍虞閭不停地侵擾掠奪,文帝就令啟人遷居黃河以南,在夏州、勝州之間,動用民工挖掘幾百里長的壕溝,東西黃河之間,都成為啟人放牧的地方。 於是,派遣越國公楊素出兵靈州,行軍總管韓僧壽出兵慶州,太平公史萬歲出兵燕州,大將軍姚辯出兵河州,進攻都藍。人馬還沒出塞,都藍卻已被其部下殺死,達頭自封為步迦可汗,突厥大亂。文帝派遣太平公史萬歲從朔州出兵進攻突厥,在大斤山和達頭相遇,達頭不戰而逃。不久,達頭派遣他的兒子侯利伐從沙漠東邊進攻啟人,文帝又出兵幫助啟人守衛要道,侯利伐退回沙漠。啟人上表致謝說:「大隋聖人莫緣可汗憐愛養育,百姓承蒙恩德,真心實意歸服,或是南邊進入長城之內,或是居住在白道。染干如同枯木重新長出枝葉,如同朽骨重新生出皮肉,千秋萬代,永遠給大隋掌管羊、馬。」 仁壽元年(601),代州總管韓洪在恆安被突厥打敗,詔令楊素為雲州道行軍元帥,率領啟人北征。斛薛等各姓剛剛歸附啟人,到這個時候卻叛變了。楊素駐紮在黃河以北,適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黃河,虜掠啟人的男女人眾和各種牲畜後逃離,楊素率領上大將軍梁默追擊,大敗俟斤,把俟斤掠奪去的百姓和牲畜歸還啟人。楊素又派遣柱國張定和、領軍大將軍劉癉從另外的道路阻擊,都殺敵很多,獲得大量戰利品而回。軍隊渡過黃河之後,突厥兵又掠奪啟人的部落,楊素率領驃騎范貴,在窟結谷東南,又打敗突厥兵。 這一年,泥利可汗和葉護都被鐵勒打敗,步迦不久也大亂。奚、靅五個部落遷移到塞內,步迦投奔吐谷渾,啟人於是就獲得了步迦的部落,派遣使者向隋朝朝賀貢奉。 大業三年(607),煬帝到了榆林,啟人和義城公主來到行宮相見,前後共獻馬三千匹。煬帝非常高興,賞賜啟人和義城公主絹帛一萬三千段。啟人和義城公主上表章說「:從前聖人先帝莫緣可汗在世的時候,憐愛臣啟人,將安義公主賜給臣為妻,突厥的後代受到聖人先帝的憐愛養育。臣的兄弟嫉妒兇惡,相互共同來殺臣。臣當時無處可去,向上看只見青天,朝下看只見大地。臣回憶起聖人先帝的話,投奔保命而來。聖人先帝見到臣子,非常憐愛臣的性命,養活臣更勝於以前,令臣居大可汗之位。突厥百姓除死的以外,其餘的都聚集在一起作為臣的百姓。皇上如今還像聖人先帝一樣統御天下,還養育臣和突厥百姓,確實沒有缺少什麼。皇上憐愛臣時,請求按照大隋的樣子,衣服、飾物、法令、器用等都和中國相同。」隋煬帝把啟人的表章交給群臣商議,公卿大臣請求按照啟人奏請的去做,煬帝認為不行,就頒詔說「:君子教育別人,不要求改變習俗,何必用裁剪衣襟、繫著長帶子來同化他們呢?」仍舊用印封的文書答覆啟人,認為沙漠以北沒有安靜,還要再征戰,只要有孝順之心,何必改換衣服呢?煬帝大駕臨幸千人大帳,款待啟人以及突厥部落酋長三千五百人,賞賜給啟人物品二千段,啟人以下,賞賜各有等級差別。又頒布詔令,褒獎啟人,賜予路車、乘馬、鼓吹、旗幟,朝拜時不宣讀名字,位置在諸侯王之上。煬帝親自巡視雲中,逆金河東去,向北駕幸啟人住的地方。啟人舉杯祝壽,跪伏於地,非常恭敬。煬帝十分高興,吟詩一首「:鹿塞鴻旗駐,龍庭翠輦回。氈帳望風舉,穹廬向日開。呼韓顙至,屠耆接踵來。索辮擎砄肉,韋靌獻酒杯。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台?」煬帝賜給啟人和義城公主每人一個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錦糹采。特勤以下的官員各有等級差別。 在此之前,高麗私下派使者到啟人住的地方,啟人不敢隱瞞境外的交往,拉著高麗使者來見。敕令牛弘向啟人宣讀聖旨說「:朕因為啟人真誠長久地敬奉國家,所以親自來到他這個地方。明年,朕當前去涿郡。你回去的時候,對高麗主說,應該早來朝覲。」高麗使者非常害怕。啟人就隨從煬帝入塞,到了定襄,詔令啟人回歸屬地。第二年,啟人來東都朝見,禮品賞賜更加豐厚。這一年,啟人因病而死,煬帝因此三天不設朝。 啟人的兒子吐吉繼位,這就是始畢可汗。上表續娶公主,詔令按照突厥風俗辦理。大業十一年(615),吐吉來東都洛陽朝見。這一年,煬帝車駕到汾陽宮避暑。八月,始畢率領突厥部落進犯,把煬帝圍困在雁門。援兵剛剛到來,始畢就帶兵離開了。因此,突厥就斷絕了朝賀貢奉。第二年,又侵犯馬邑,被唐公打敗逃走。隋朝末年,天下大亂,中國人歸附突厥的不計其數,突厥於是更為強盛。迎接蕭皇后安置在定襄。薛舉、竇建德、王世充、劉武周、梁師都、李軌、高開道之類,雖然都超越名分,自加尊號,但都對始畢稱臣,接受可汗的稱號。使者來來往往,路上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