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 · 內儲說上七術
譯文
君主用來控制臣子的方法有七種,稱為七術,君王需要明察的隱秘情況有六種,稱為六微。七術:一是從各個方面參驗、觀察臣子的言行;二是必須懲罰以顯示君王的威嚴;三是對盡力效忠的一定兌現獎賞;四是逐一聽取意見,督促他們行動;五是傳出可疑的詔令,詭詐地驅使臣子來考察他們的忠誠度;六是掌握了事實反而詢問臣子;七是故意說反話,做逆理的事來刺探臣子。這七種方法是君王所使用的。 參觀一 君主觀察和聽取臣下的言行,如果不加驗證,就不會知道實情;如果偏聽偏信,就會受到臣下的蒙蔽。有關的解說在「說一」中侏儒夢見灶,魯哀公稱引「莫眾而迷」部分。所以有齊人看見黃河神的事,而惠施說君主會失去半數人的意見。有關的禍患表現在豎牛餓死叔孫,江乙評論楚國風俗部分。衛嗣公想治國卻不懂方法,結果臣妄相抗衡,自己更閉塞。因此明君類推積鐵防箭的道理,明察三人成虎的禍患。 必罰二 君主過分仁慈的話,法制就建立不起來;威嚴不足的話,就要受到臣下的侵害。因此刑罰執行得不堅決,禁令就無法推行。有關的解說在「說二」中董閥於巡視石邑和子產教導遊吉。所以孔子要談論降霜,殷法要重刑把灰燼倒到街上,領隊要辭別樂池,而商鞅要重罰輕罪。因此麗水的金子會守不住,而積澤的火會沒人救。成歡認為齊王太仁會削弱齊國,卜皮認為魏王慈惠會走向滅亡。管仲懂得必罰,所以要分斬屍體來禁止厚葬;衛嗣君懂得必罰,所以要買回逃犯。 賞譽三 賞譽輕而不兌現,臣下就不為君用;賞譽厚而守信用,臣下就爭著為君獻身。有關的解說在「說三」中文子稱說臣下「若獸鹿」。所以越王要焚燒宮室,吳起要獎勵搬車轅的人,李悝斷案要依據射箭,會有宋都東門有人因服喪悲傷過度引出死亡的故事。勾踐懂得賞譽的作用,所以會向怒蛙憑軾致敬;昭侯懂得賞譽的作用,所以會收藏舊褲子。厚賞能使人成為孟賁、專諸那樣的勇士,婦人拾蠶,漁夫捉鱔,就是證明。 一聽四 全面聽取意見,愚和智就不會混亂;督責臣下行動,庸和能就不會混雜。有關的解說在「說四」中魏王想要吞併韓國和南郭處士吹竿。禍患表現在申不害通過趙紹、韓沓去刺探韓昭侯。所以會有公子汜議論割讓河東的故事,會有應侯謀劃放棄上黨的故事。 詭使五 君主通過頻頻接見某人、長期留住某人而不予任用的方法,奸臣就會疑懼起來,就會像驚鹿一樣四下逃散。君主派遣使者詢問其他事情,臣下就不敢隱私不報。因此,龐敬要召回公大夫,戴歡要下令偵察臥車,周君要假裝丟失玉簪,宋太宰要責問牛屎。 挾智六 拿已知的事去問別人,那麼不知道的事也會知道的;深入了解一件事,許多隱情都能辨明了。有關的解說在「說六」中韓昭侯把一個指甲藏在手裡。所以韓昭侯肯定知道南門外情況,然後其他三個門外面的情況也能搞清;周君要下令搜尋彎曲的手杖,引起群臣恐懼;卜皮要指派侍僕刺探御史,西門豹要假裝丟失車轄。 言七 用反話反事來測試自己懷疑的事,就會了解到姦情。所以陽山要假裝誹謗樛豎,淖齒要派人冒充秦使,齊人作亂前要派人刺探君主,子之要用白馬測試左右,子產要隔離訴訟雙方,衛嗣公要派人過關市。 以上是經文部分。 說一 衛靈公時,彌子瑕受到寵信,在衛國獨攬大權。有個謁見靈公的侏儒說:「我的夢應驗了。」靈公問:「什麼夢?」保儒回答說:「我夢見灶,結果見到了您。」靈公發怒說:「我聽說將見君主的人會夢見太陽,為什麼你要見我,會夢見灶呢?」侏儒回答說:「太陽普照天下,任何東西都不能遮蔽它;君主普照國家的每一個人,任何一個人也不能遮擋他的光輝。所以將見君主的人會夢見太陽。要是灶的話,一人對著灶門烤火,後面的人就看不見火光了。現在或許就有一個人擋住了您的光輝了吧?那麼我即使夢見灶,不也是可以的嗎?」 魯哀公問孔子說:「民間諺語說:『做事不與人商議,一定會迷亂。』現在我辦事和群臣一起謀劃,但國家卻越來越亂了,這是為什麼呢?」孔子回答說:「明君有事問臣下,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像這樣的話,明君在上,群臣就可以在下面直率地議論。現在群臣沒有不和季孫統一口徑的,全魯國都變成了一個人,您即使問遍境內百姓,仍然不免於亂。」又一種說法:晏子訪問魯國,魯哀公問道:「俗話說;『沒有三個人合計就會迷惑。』現在我和全國民眾一起考慮事情,魯國不免於亂,為什麼呢?」曼子說:「古代所謂『沒有三個人合計就會迷惑』,是說一個人意見錯誤,兩個人意見正確,三個人足以形成正確的多數了,所以說『沒有三個人合計就會迷惑』。現在魯國的群臣以干、百來計算,言辭統一於季氏的私利,人數不是不多,但說的話就像出自一人之口,哪有三個人呢?」有個齊國人對齊王說:「黃河神是偉大的神,大王為什麼不嘗試和它會會呢?請允許我讓您會會它。」於是他就在黃河邊上築起了祭神的壇場,和齊王站在壇場上。過了一會兒,有大魚遊動,齊人就說:「這就是黃河神。」 張儀想憑秦、韓和魏交好的勢力去征伐齊、楚,惠施想與齊、楚罷兵言和。兩人爭執不下。群臣近侍都幫張儀說話,認為攻打齊、楚有利,而沒有人幫惠施講話。魏王結果聽從了張儀的主張,而認為惠施的主張不行。攻打齊、楚的事已經確定之後,惠子進見魏王。魏王說:「您不要說了。攻打齊、楚的事情確實有利,全國都這樣認為。」惠施趁機進言:「這種情況不能不明察。如果攻打齊、楚這件事確實有利,全國都認為有利,聰明的人怎麼會這麼多啊!如果攻打齊、楚這件事確實不利,全國都認為有利,愚蠢的人又該多麼多啊!凡要謀劃,是因為有疑;有疑的事,如果確實是疑惑不定的,那麼就會有一半人認為可行,一半人認為不可行。現在全國都認為可行,這是大王失去了一半人的意見。被挾持的君主也正是失去了半數意見的君主啊!」叔孫豹做魯相,地位尊貴而專權獨斷。他所寵愛的是豎牛,也獨攬了叔孫豹的號令。叔孫豹有個兒子叫仲壬,豎牛嫉妒他,並想殺了他,因而和仲壬—起到魯君住處去遊玩。魯君賜給仲壬玉環,仲壬接受了,但不敢佩帶,就讓豎牛向叔孫豹請示。豎牛騙他說:「我已替你請示過叔孫了。他叫你佩帶玉環。」仲壬就佩帶了。豎牛趁機對叔孫豹說「為什麼不帶仲壬去見見君主呢?」叔孫豹說:「小孩子哪能見君主。」豎牛說:「仲壬本來就多次見過君主了。君主賜給他玉環,他已佩帶上了。」叔孫豹就召見仲壬,仲壬果然佩帶著玉環,叔孫豹忿怒地殺了他。仲壬的哥哥叫孟丙,豎牛又嫉妒他而想殺死他。叔孫給孟丙鑄了口鐘,鍾鑄成後,孟丙不敢擅自敲鐘,讓豎牛向叔孫請示。豎牛不幫他請示,又騙他說;「我已幫你請示過了,他讓你敲鐘。」孟丙就敲了鍾。叔孫豹聽見鐘聲後說;「孟丙不請示就擅自敲鐘。」就忿怒地把他趕走了。孟丙出逃到了齊國。一年後,豎牛假裝替孟丙向叔孫豹謝罪,叔孫豹就讓豎牛召回孟丙,豎牛再次沒去召人,卻報告叔孫豹說:「我已召過他了,孟丙很惱怒,不肯來。」叔孫十分憤怒,派人殺了孟丙。兩個兒子已死,叔孫豹患病,豎牛就獨自侍養他,把近侍們支開,不讓人進入,說:「叔孫不想聽見人聲。」豎牛不給叔孫豹東西吃,活活把他餓死了。叔孫豹已死,而豎牛並不發訃告,把叔孫豹財庫里的貴重珍寶搬遷一空,然後逃往齊國。聽了自己所偏信的人的話,結果父子都被人殺了,這就是不加驗證的禍患。江乙為魏王出使楚國,對楚王說:「我進入大王的境內,聽說大王國家的風氣是:『君子不隱人之美,不言人之惡。』確實有這樣的風氣嗎?」楚王說:「有」。「既然這樣,那麼像白公政變之類的事發生,國家能不危險嗎?確實如此,群臣都能倖免於死罪了。」 衛嗣君看重如耳,喜愛世姬,又怕他們自侍受寵來蒙蔽自己,就抬高薄疑來和如耳匹敵,推重魏姬來和世姬並列,說:「用這種方法使他們互相抗衡。」衛嗣君懂得需要不受蒙蔽,然而沒有掌握相應的方法。假如不使賤者議論貴者,不使下級敢於揭發上級,卻一定要等雙方權勢相等,然後才敢互相議論,那就更多地培植起蒙蔽自己的臣子了。衛嗣君受蒙蔽便由此開始。箭射來有一定方向,就堆集鐵器來防備這個方向;箭射來沒有一定方向,就建造鐵屋來全面地防備著;防備了,身體就不會受傷。所人們憑著全面防備而不致受傷,君主依靠完全警惕而不致生奸。 龐恭和太子到趙都邯鄲做人質。龐恭對魏王說:「如今有一個人說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嗎?」魏王說:「不相信。」「兩個人說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嗎?」魏王說:「不相信。」「三個人說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嗎?」魏王說:「我相信了。」龐恭說:「集市上沒有老虎是很清楚的,但是三個人的言論就造出了一隻老虎。現在邯鄲離魏國比這兒離集市遠得多,妄議我的人也比三個人多,希望大王明察真情。」龐恭從邯鄲回來時,最終還是不能再見到魏王了。 說二 董閼於做趙國上黨地區的郡守。他巡視石邑山中,看見山澗深邃,像牆一樣陡峭,深達干丈,就問居住深澗附近村舍的人說:「曾有人下去過嗎?」回答說:「沒有。」又問:「小孩、痴聾、瘋顛的人曾有下去過的嗎?」回答說:「沒有。」「牛馬狗豬曾有下去過的嗎?」回答說:「沒有。」董閼於感嘆地說:「我能治理好上黨了。假如我治理時對罪犯嚴懲不貸,使他們好像掉下深澗必死一樣,就沒有人敢觸犯法令了,還怎麼會治理不好呢?」 子產做鄭相,重病將死,對游吉說:「我死後,您一定會在鄭國執政,一定要用威嚴治理民眾。火的樣子是嚴酷的,所以人們很少被燒傷;水的樣子是柔和的,所以很多人被淹死。您必須嚴厲地執行刑罰,不要讓人們因您的柔弱而觸犯法令。」子產死後,游吉不肯嚴厲執行刑罰,鄭國青年拉幫結夥成為強盜。盤據在萑苻之澤中,即將給鄭國造成禍害。游吉率車騎和他們開戰,打了一天一夜,才算打敗了他們。游吉感嘆地說;「我早按子產的教導去做的話,—定不會懊悔到這般地步了。」魯哀公問孔子說:「《春秋》里記載說:『冬季十二月份降霜,沒有把豆類作物凍死。』為什麼記下這條?」孔子回答說:「這是說本來可以造成傷害的,但結果沒有造成傷害。應予傷害卻不加傷害,桃李就會冬天結果。天道失去常規,草木尚且要違抗它,何況君主呢!」商朝的法令規定,對在街上倒灰的人處以刑罰。子貢認為刑罰過重了,就詢問孔子,孔子說:「這是因為他們懂得治理方法。在街上倒灰一定會迷人眼睛;迷了人家,人家定會發怒;一旦發怒,就會發生爭鬥;爭鬥起來,就會引起許多家族相互殘殺。既然這是會造成許多家相互殘殺的情形,那麼即使對他們處以刑罰也是可行的。再說,刑罰重了是人們所厭惡的;而不去街上倒灰,則是人們容易辦到的。讓人們做好容易辦到的事情,而不去觸犯他們所厭惡的刑罰,這合乎治理的原則。」 另一種說法:商朝的法令規定,在街上倒灰的人,要砍掉他的手。子貢說:「倒灰的罪輕,斷手的刑重,古人怎麼這般嚴酷啊:」孔子說:「不在街上倒灰是容易辦到的事;斷手是人們厭惡的事。干容易幹的事,不干心裡厭惡的事,古人認為容易做到,所以要加以實行。」 中山國相樂池率一百乘車馬出使趙國,挑選門客中有智慧才能的人作領隊,中途車馬散亂了。樂池說:「我認為你聰明,就派你做領隊,現在中途隊列卻散亂了,為什麼?」門客聽他這麼說話,就要辭別,說:「您不懂得管理原則。有威勢足以制服人,有利益足以鼓勵人,所以能夠管理好。現在我卻是您年少位卑的門客。由年少的管理年長的,由位卑的管理位尊的,又不能掌握賞罰的權柄來制約他們,這才導致了隊列散亂。假如讓我有權,對表現好的我能封為卿相,表現差的我能砍了他們腦袋,哪有管理不好的道理呢?」商鞅的法令是輕罪重罰。重刑之下,人們就不敢觸犯了;而小小過失則是容易改掉的。使人們改掉容易犯的小錯,不去觸犯重刑,這合乎治理國家的原則。既然小錯不犯,大罪也就沒有了。這樣一來,人們就不再犯罪了,禍亂就不會產生了。 刑罰,對於較輕的的犯罪,施以重罰,那麼輕的犯罪就不回會來,重的犯罪也不會發生。答這就是所謂的用刑罰遏止刑罰,意謂從重量刑,使百姓畏懼而不敢犯法,以收到不用刑的效果。 楚國南部的地方,麗水裡面出產金子,人們大多偷採金子。對偷採金在下了禁令:抓住偷採金子的就在鬧市上施行車裂之刑並暴屍街頭。受刑的人很多,屍體堵塞阻斷了那道麗水,但是人們偷採金子不停止。對大罪的懲罰沒有比在鬧市上分屍示眾更重的了,但偷採金子還不停止,是因為不一定被抓到。所以假如現在有人在這裡說:「給你天下而殺掉你。」平庸的人也不干。據有天下,是很大的好處,還不乾的原因,是知道一定會死。所以如果不一定會被抓到,那麼即使分屍示眾,偷採金子仍不會停止;知道一定會死,那麼據有天下也不干。 魯人焚燒一處滿積柴草的沼澤。天刮北風,火勢向南延伸,恐怕會燒到國都。魯哀公害怕了,要親自率領眾人督促救火,到火場後旁邊沒了人,大家都去追逐野獸了,卻沒人來救火,於是哀公就把孔子召來詢問。孔子說:「追逐野獸的人既快樂又不受罰,而救火的人既受苦又不得賞,這便是沒人救火的原因。」哀公說:「說得對。」孔子說:「事情緊急,來不及行賞了;假使救火的人都給予賞賜,那麼國庫財產也還不夠給大家發賞哩。請只用刑罰。哀公說:「好吧。」於是孔子就下令說;「不救火的,與投降敗逃同罪;追野獸的,與擅入禁地同罪。」命令下達後還未傳遍,火已經撲滅了。成歡對齊王說:「大王您太仁慈,對人大不狠心。」齊王說:「太仁慈,太不狠心,不是好名聲嗎?」成歡回答說:「這是臣子的優點,但不是君主應該實行的。臣子一定要仁慈,然後可以和他謀事;對人不狠心,然後才可以和他接近。臣子不仁慈,就不能和他謀事;狠心了,就無法和他接近。」齊王說:「那麼我什麼地方太仁慈,什麼地方對人不狠心?」成歡回答說:「大王對薛公太仁慈,對田氏宗族太不狠心。對薛公太仁慈,大臣們就沒有權勢;對田氏宗族太不狠心,大王的叔伯兄弟就會犯法。大臣們沒有權勢,在外軍隊就會削弱;叔伯兄弟犯法,國內政事就會混亂。在外軍隊削弱,國內政事混亂,這是亡國的根源所在。」魏惠王對卜皮說:「你聽到我的聲望究竟怎樣?」卜皮回答說:「我聽說大王慈惠。」惠王欣喜地說:「既然這樣,功效將怎麼樣呢?」卜皮回答說:「大王的功效是走向滅亡。」惠王說:「慈惠是做好事。這樣做了卻要滅亡,為什麼?」卜皮回答說:「仁慈的人不狠心,行惠的人喜歡施捨。不狠心就不會懲罰有過錯的人,喜歡施捨就會不等臣下立功而加賞。有過錯不懲治,沒功勞受賞賜,即使滅亡,不也是應當的嗎?」 齊國喜歡厚葬,布帛都做了死人衣被,木材都做了棺材。桓公很為此擔憂,就告訴管仲說:「布帛用完了,就沒有東西可做遮體的衣服;木材用完了,就沒有東西可築防禦工事。可人們還是不停止厚葬,怎樣加以禁止?」管仲回答說:「大凡人的作為,不是圖名,就是圖利。」於是下令說:「棺材超過標準的就刑戮屍體,處罰主喪的人。」屍體遭到刑戮,無名可言;主喪的人被處罰了,無利可言:人們幹嗎還要厚葬呢?」衛嗣君在位時,有個囚犯逃往魏國後,就替魏襄王的王后治病。衛嗣君聽說了,就派人求襄王允許用五十金贖回囚犯,使者往返五趟,魏王就是不給人,衛君就用左氏城來交換囚犯。群臣近侍勸衛君說:「用一個大城邑去買一個囚犯,可行嗎?」衛君說;「不是你們所能理解的。治不在小,亂不在大;如果法令不設立,誅罰不兌現,即使有十個左氏城也沒有裨益;如果法令設立,誅罰兌現,即使失去十個左氏城也沒有損害。」魏王聽說後說:「衛君想治理好國家,我卻不答應他的要求,不吉利。」於是用車子裝了囚犯送到衛國,無代價地交付給衛君。 說三 齊王向文子詢問道:「怎樣治理國家?」文子回答說:「賞罰作為治國原則,是一種銳利的兵器,君主要牢固地掌握它,不可把它拿給別人看。至於臣子們,也就像獸鹿一樣,只要有肥美的草地,就會跑過去的。」 越王向大夫文種詢問道:「我想攻打吳國,行嗎?」文種回答說:「行。我們的賞賜優厚而守信,懲罰嚴厲而堅決。您想了解清楚,為什麼不用焚燒宮室來做個試驗?」於是就縱火燒了宮室,沒有人去救它。越王就下令說:「為救火而死的,和戰場犧牲同賞;救了火而沒死的,和戰勝敵人同賞;不救火的人,和投降敗北同罪。」人們泥土徐身、蒙上濕衣而奔赴火場的,左面三干人,右面三千人。由此知道伐吳已成必勝之勢。吳起擔任魏武侯時的西河郡守。泰國有個小哨亭靠近魏境,吳起想攻下它。不除掉小哨亭吧,會對魏國的種田人構成很大危害;要除掉小哨亭吧,又不值得為此徵集軍隊。於是吳起就在北門外靠置了一根轅木,然後下令道:「誰能把它搬到南門外,就賞給誰上等田地、上等住宅。」沒有人去搬它。等到有了搬動它的人,立即按照命令行了賞。不久吳起又在東門外放了一石赤豆,並下令說:「誰能把它搬到西門,賞賜如前。」人們搶著搬它。於是吳起下令道:「明天將攻打哨亭,有能先上去的,任命他做國大夫,賞他上等田地住宅。」人們爭先恐後。於是攻打哨亭,一個早上就拿下了。李埋擔任魏文侯時的上地郡守,他想要人們都善於射箭,就下令道:「人們遇著難斷是非的訴訟時,就讓他們用弓箭射靶,射中的勝訴,射不中的敗訴。」命令下達後,人們都急忙去練習射擊,日夜不停。等到和秦軍打起仗來,大勝敵人,這是因為上地人善於打仗射擊的緣故。宋國都城東門有個平民服喪時,因為過度悲哀,顯得非常瘦弱,宋君認為他對父母慈愛,就提升他為官長。第二年;人們因服喪時過度悲哀而死的一歲之中就有十幾個人。兒子為父母服喪,是因為愛父母,這種情形尚且可以用獎賞來加以勸勉,何況君主對於民眾呢?越王計劃著去攻打吳國,想要民眾輕視死亡,外出時看見一隻發怒的青蛙,就向它憑拭致敬。隨從說:「幹什麼對怒蛙致敬?」越王說;」為的這隻青蛙氣勢洶洶的緣故。」第二年,請求把頭顱獻給越王的人,一歲中就有十多位。由此看來,讚譽足以鼓動人們捨生忘死啊! 另一種說法:越王勾踐看見一隻怒蛙,就向它憑拭致敬。車夫說:「幹嗎要憑拭致敬?」越王說:「青蛙這般氣勢洶洶,怎麼可以不向它憑軾致敬呢?」武士們聽到後說:「青蛙氣勢洶洶,為王尚且向它致敬,何況勇敢的武士呢!」這一年,有人自刎後將頭獻給越王。所以越王準備向吳國復仇,就試行這樣的教育:放火焚燒高台後,擊鼓令人前進;使人衝到火里的原因,是進火有賞。靠近江邊後,擊鼓令人前進;使人沖向水中的原因,是進水有賞。臨作戰時,使人斷頭剖腹而義無返顧的原因,是作戰有賞。又何況根據法制進用賢人,它的鼓舞作用就比這些更進一層了。韓昭侯讓人把破舊褲子收藏起來,侍從說:「君王太不仁愛了,破舊褲子不賞給近侍們,卻要收藏起來。」昭侯說:「這不是你理解得了的。我聽說明君連自己的一顰一笑都要加以珍惜,顰有擎的目的,笑有笑的目的。現在是褲子了,豈只是—顰一笑啊:褲子和一顰一笑相差太遠了。我一定要等待有功的人,所以要收藏好,現在還沒有給予的對象哩。」黃鱔像蛇,蠶像毛蟲。人們看見蛇就驚恐害怕,看見毛蟲就汗毛豎起。但是養蠶的婦女拾蠶,捕魚的人捉黃鱔,因為利益在這上面,也就忘記了害怕,都成了孟賁那樣的勇士。 說四 魏王對韓王說:「當初韓、魏屬同一個國家,後來才分開的,現在我希望重新把韓國併入魏國。」韓王很為這件事擔憂,召集群臣,和他們商量如何答覆魏國。公子對韓王說:「這很容易回答。您對魏王說:『假如認為韓與魏原屬一國而可以合併,那麼敝國也希望把魏國併入韓國』」。魏王因此不再提出合併要求了。 齊宣王讓人吹竿,一定要有三百個人來同時演奏。南郭處士請求替宣王吹竿,宣王很高興,伙食待遇和那幾百號吃官糧的同等標準。宣王死,湣王立。湣王喜歡一個一個地聽他們吹竿,南郭處士便逃跑了。 另一種說法:韓昭侯說:「吹竿的人多,我無法知道其中吹得好的人。」田嚴回答說:「不妨逐個地聽他們演奏。」趙派人通過申不害向韓借兵,準備用來進攻魏國。申不害想對韓國國君說這件事,又怕韓王懷疑自己與外國勾結,不說吧,又怕被趙國厭惡,於是他就讓趙紹、韓告試探韓王的態度,然後才去講了這件事。這樣,申不害對內則明白了韓王的意圖,對外則有拉攏了趙國的收效。 韓、魏、齊三國軍隊集結到了韓國,秦王對樓緩說:「三國軍隊就要深入我國了!我想割讓河東之地和他們講和,怎麼樣?」樓緩回答說:「割讓河東,是大代價;免除國家禍患,是大功勞。這是宗族老臣的責任,大王為什麼不召見公子汜來徵詢意見呢?」秦王召見公子汜並告知了有關情況,公子記對答說:「講和也會後悔,不講和也會後悔。大王眼下如果割讓河東而講』和,三國撤兵,大王一定會說:『三國本來就會回去了,我白白地把三座城送給了他們。』如果不講和吧,三國軍隊進入韓國,那麼秦國一定要大動干戈了,大王您一定會非常後悔。您會說:『這是沒有獻出三座城的過錯。』我所以說:大王講和也會後悔,不講和也會後悔。」秦王說:「既然都會後悔,我寧可喪失三城而後悔,不能等到國家危亡了才去後悔,我決定講和了。」應侯對秦王說:「大王占領了宛、葉、蘭田、陽夏幾個地方,攔腰切斷了河內,圍困了魏、韓,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稱王天下,是因為趙還沒有順服。俊使放棄上黨,那不過是丟掉一個郡罷了;用兵逼近東陽的話,邯鄲就成了口中的虱子。大王拱手而使天下來朝,遲到的就用兵拿下它!但是上黨是個安樂之鄉,它的地位很要緊,我怕勸您放棄了您不會聽從,怎麼辦呢?」秦王說:「我一定放棄上黨,改變進攻目標了。」 說五 龐敬是個縣令,他派遣一種管理市場的人員——市者出發,又召回另一位管理市場的官員——公大夫來見。公大夫站了一會兒,龐敬並沒有什麼可告誡的,最後還是讓他走了。市者以為縣令對公大夫有所指示,而對自己不予信任,因此再不敢作奸犯科。 戴歡是宋國的太宰,夜晚支使人說:「我聽說這幾天夜裡有人坐著臥車到了李史門口。請你替我監視一下。」派出去的人回報說:「沒有看到臥車,只看到有人捧著竹器和李史說話,過了一會兒,李史收下了竹器。」 東周君丟了玉替,讓官吏們去找,三天沒能找到。東周君又派人尋找,結果在居民的房子中間找到了。東周君說:「我的官吏都不做事。找根玉替,三天沒有找到;我派人尋找,不到一天就拿回來了。」於是官吏都震恐不已,認為君主神明。商太宰派遣年輕的侍僕到市場上去,等他回來後問道:「在市場上見到了什麼?」侍僕回答說:「沒見到什麼」太宰說:「雖說如此,究竟見到了什麼呢?」侍僕回答說:「市場南門外牛車很多,僅能勉強地通行。」太宰就告誡他說:「不准告訴別人我問你的話」。於是太宰召來市場官吏並責罵說:「市場門外為什麼有那麼多的牛屎?」市場官吏很奇怪太宰知道得這麼快,於是開始惶恐小心地對待職守了。 說六 韓昭侯用手包住指甲,然後假裝掉了一個指甲,尋找得非常著急,於是近侍就割掉自己的指甲呈獻給他。昭侯通過此事來考察近侍忠誠與否。 韓昭侯派人騎馬到縣裡巡視。使者回報,昭侯問道:「見到過什麼?」使者回答說:「沒見到什麼。」昭侯說:「雖說如此,到底見到什麼呢?」使者說:「南門外有小黃牛在大路左邊吃禾苗。」昭侯對使者說:「不准泄露我問你的話。」就下命令說:「正值禾苗生長時,本來就有命令禁止牛馬進入農田裡邊,但官吏們卻不把這當回事,有很多牛馬進到農田裡邊了。立即把這個數日報上來;有漏掉的,將加重他的罪過。」於是東、西、北三面報了上來。昭侯說:「還沒有報全。」經官吏再去細查,才發現南門外的小黃牛。官吏認為昭侯明察,都惶恐小心地對待職守,再不敢為非作歹了。東周君下令尋找彎曲的手杖,官吏找了幾天沒能找到。東周君私下派人再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東周君就對官吏說:「我就知道你們不幹事情。彎曲的手杖很容易找,但你們卻沒能找到;我派人尋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你們怎麼能算忠誠啊!」官吏們於是都惶恐小心地對待職守,認為東周君神明。 卜皮做縣令,他的監察官行為骯髒而有寵妾,卜皮就派遣年輕的侍僕假裝喜歡她,靠這種辦法來探知監察官的隱情。西門豹做鄴縣令,假裝丟失了車轄,命令官吏尋找,結果沒能找到。西門豹再派專人尋找,結果在居民的房子中間找到了。 說七 陽山君做衛相,聽說衛君懷疑自己,就假裝誹謗衛君近侍樛豎來探測端的。 淖齒聽說齊王厭惡自己,就派人假裝秦國使臣來探測真情。 有個想作亂的齊人,怕齊王知道,就假裝驅逐自己喜愛的人,讓他跑到齊王那裡,以圖探明究竟。 子之做燕相,坐在那裡撒謊說:「跑出去的是什麼?是白馬嗎?」侍從都說沒看見。有一個人跑出去追趕,回報說:「有白馬。」子之通過這種方法了解侍從中那些不誠實的人。 有對互相訴訟的人,子產把他們隔離開來,以便使他們無法互相通話,然後將他們的話反過來通知對方,結果了解到了實情。衛嗣公派人裝扮成客商通過關口上的集市。管理關市的官吏刁難他,他就用金賄賂了關吏,這樣,關吏才放他過關。嗣公對關吏說:「某時有個客商經過你的地方,給了你金,你才放他走的。」關吏因而非常害怕,認為嗣公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