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三十三回 風塵三傑夜闖寧安
楊龍雲知道眼前的事已經步步逼緊,遂也不再客氣,楊龍雲打發親信的弟兄去知會葉家婆媳,叫她們預備起身,再叫楊二虎挑選十二名幹練的弟兄,順著白狼堡一帶安插下卡子,叫沈勇帶著二十四名得力的弟兄,從白狼堡這裡一直到小白山沿途全下上卡子,監視著那一帶道路。此時只有對不起這附近一帶的老鄉們,不准他們在這一帶逗留,為的是我們起身直奔虎陀峰時雖是白天,也不要遇到一人才好。楊二虎、沈勇全答應著去照辦。
這裡弟兄們已經擺開桌椅,酒飯已經備好,楊龍雲這是給趙元龍接風,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計劃著。姬隆風向鐵膽穆春霆道:「穆四爺,依我看你還是先回去九環灣走一遭,並且志敏、志聰跟隨你出來也恐怕秦場主不放心,他們也得回去看一看,至於寧安府的事,我知道穆四爺你已經把他看成自己的事,現在並不是我們念完經打和尚,過河拆橋,用不著四爺你了就往外開你……」說到這,姬隆風更湊到穆春霆的耳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穆春霆連連點頭應著道:「好,我就聽姬老師的吩咐,現在我回九環灣,飽飽地吃,踏踏實實地睡,我把精神氣力緩足了,白蟒山……」姬隆風趕緊搖頭道:「穆四爺這種地方,大約也只聽人說過這個名字,沒到過這種地方吧?咱們這般人這一輩子也不會到那裡。」這時侍候的兩名弟兄已經走出去,姬隆風忙向鐵膽穆春霆道:「穆四爺,口頭謹慎。」姬隆風更扭頭向楊龍雲、楊二虎道:「二位堡主,我們是相見以誠,我眼前這種情形很容易叫朋友起誤會。」楊龍雲是多麼精明幹練的人,他不容姬隆風再說下去了,正色向姬隆風道:「姬教師,你不用這麼解釋,我楊龍雲不會那麼糊塗,就是我二虎弟,他也能明白這種道理,這絕不是姬老師輕視我們弟兄,不信任我們白狼堡的人,因為事情關係太重了,風聲只要敗露出去,不止於姬老師圖謀的事一敗塗地,不知有多少人全落個殺身大禍,這種事是越慎重越好。」穆春霆道:「我這個莽漢真該打,有時候我就不能收斂,此後我跟隨姬老師,常常地在一處就好了。」因為姬隆風跟他耳邊所說的事關於最後搭救王總督、姜總兵的事,這種事情實關係太重了,所說的白蟒山正是寧古塔軍流戍所,最重要的地方,那種地方有重兵把守,那裡全是案情重大的犯人,所以這種話只要泄露出去,不管事情做沒做,就是殺身之禍,姬隆風這麼慎重,全認為應該,在座的人全知道所說的是什麼事了,趕緊全用別的話岔開,不提這件事。
酒飯已畢,姬隆風跟雲飛一商量,叫趙元龍保護著葉氏婆媳先起身走,仍然有白狼堡這裡預備一輛轎車,車把式也是白狼堡這裡親信的弟兄,趙元龍仍然騎著自己的牲口,楊龍雲、楊二虎親自把趙元龍送出堡子,趙元龍直奔窩金山。這裡穆春霆帶著秦志敏、秦志聰小弟兄兩人先行迴轉九環灣,姬隆風、雲飛、葉錦堂跟楊龍雲、楊二虎各騎著牲口撲奔小白山虎陀峰,查看虎陀峰這裡,倒十分省事。
黑心姜德寶離開小白山虎陀峰時,房屋並沒完全燒毀,有的只燒去一半,有的只把門窗燒毀,稍微修理一下就可以用。姬隆風跟雲飛和神刀葉五等把虎陀峰前查點了一下,楊龍雲已經帶來二十名弟兄,叫他們抄山路奔這裡,此時也全趕到。姬隆風遂吩咐這般弟兄把前山幾處燒毀的房屋完全清除乾淨了,絕不再用。到了虎陀峰下,姬隆風向楊氏弟兄說道:「我們現在利用這個地方不過暫做臨時棲身之地,我們入寧安府事情不知結果如何,倘若一時不能得手或者是再遇到意外的情形,我們的人可以往這裡退,力量不至於全散開,並不想在這裡開山立寨,我們只找隱秘的地方,有幾間房子足夠用的了,咱們到金剛崖後看看那裡從前黑心姜德寶所住的地方,倘若那的原房子還能利用,我們可就省了許多麻煩了。這一帶從上面也是不容易過去,走一段峭壁懸崖這就是姬隆風險遭暗算的地方,可是從虎陀峰旁也能夠繞到金剛崖,只後面倒有一段磴道,下面也就是姜德寶盤踞這裡時立舵的所在。」
這裡只有靠著金剛崖下面兩間較小的房子完整,正面五間敞所似的屋子已經被燒毀了,姬隆風、雲飛把附近的地勢又查勘一番,指點著叫白狼堡帶來的二十名弟兄在金剛崖上樹蔭下搭蓋起一間木板房子來,這裡留幾個人駐守,白天在崖頭這裡可以看到往北去的山邊,在虎陀峰旁也設上卡子,這種地方無須過分地防守預備。楊龍雲、楊二虎指揮著弟兄照著姬、雲二位師傅指示的布置起來,也不過是半天多工夫,就全布置好了,把金剛崖後這兩間屋子收拾一番,應用的東西打發弟兄到白狼堡去取。
頂到太陽快落下去,一切就緒。姬隆風向楊龍雲、楊二虎弟兄二人道:「二位堡主,你們還是照舊地迴轉白狼堡和往日一樣,我想寧安府或者已經得到信息,在這種時候,快手左洪、大刀杜老這兩個狡猾的東西,他雖則明知道你們弟兄棄邪途歸正路,不肯再幫著他們逞凶作惡,傷天害理,可是他們在這種時候未必敢和你們弟兄翻臉,左洪跟大刀杜老等,凡是寧安府重要的人,絕不肯輕易離開寧安城了,或者也許派人前來假意探問,你們弟兄只有回覆他們,有人夜入白狼堡,弟兄們失風不利,神刀葉五的妻室兒媳已被來人救出堡去,白狼堡頗有傷亡,這種話回復他,他絕不信,但信不信由他,何況寧安府已經由不得他再脫身找你們弟兄的晦氣了,你們弟兄好好地領率著部下的弟兄,保全這點實力,我知道你們弟兄二人也是肯捨命相助,不過這時寧安府的情形真相未明之下,我們也不能冒昧動手,我們先到寧安府暗中查看一番,探聽小女蘭兒的下落,這是很費手腳的事,他們既把蘭兒劫掠到寧安府,必然藏在隱秘的地方,叫我們不容易就找到,或者他就預備了極厲害的手段,以小女蘭兒作餌,誘我們前去,我們此去寧安要和左洪較量一下,我們倒要看看他狡詐多謀,還有什麼惡辣的手段,你們弟兄二人在白狼堡靜聽好消息,萬一順利得手能把蘭兒早早救出來,我們也必然趕快地退回來。」
楊龍雲道:「二位老師傅,這是不叫我們弟兄跟隨到寧安稍效微勞,我們也不敢勉強,恐怕人多了反受牽制。可是老師傅入寧安,一時不回來我們一時不能安心,我們想白狼堡守著的弟兄們還能夠指揮如意,現在我們從白狼堡奔小白山虎陀峰這一條路,沿途放哨下卡子,天亮後撤下放哨埋暗樁,以便兩處能夠隨時呼應,這裡雖則只有留守的弟兄,我們既然用這裡做暫時的根據地,就得盡力保守住了它,從白狼堡往寧安府,我們也是照樣地這麼辦,用連環報馬一直地放到寧安府的東關,雖則我們手底下的弟兄不能入寧安城,可是在那一帶也能看到城中的動靜,隨時我們能夠調動大隊的弟兄接應,我們弟兄可不管老師傅們用得著用不著,絕對這麼辦,為的好安心,老師傅們看這麼辦可好嗎?」
雲飛忙答道:「這是我弟兄求之不得的事,我們從寧安府來,人單勢孤,我們弟兄不敢太自負,江湖上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我們弟兄得遇到這一般肝膽照人、俠心義膽的朋友們,處處地替我們弟兄打算,捨命相助,我們也就不說感謝的話了。龍雲、二虎,咱們已經結為道義之交,我索性告訴你們肺腑的話,白狼堡這點力量我願意保全下去,在這時千萬別做無謂的犧牲,因為將來還有必須借重之處,你們弟兄一定明白我的話,所以在這條路上安置連環報馬放哨到寧安城附近,萬一遇到了意外的情形,不到了不得已時,千萬不要冒昧動手。」
楊龍雲、楊二虎諾諾連聲地答應著,楊龍雲又囑咐留守小白山虎陀峰的弟兄們,要小心守護著這裡,跟山下面下卡子放哨的弟兄,時時用暗號響應著。這時太陽已經落下去,姬隆風、雲飛、葉錦堂就在這裡跟楊龍雲、楊二虎吃過晚飯,各自收拾利落,牲口全在山下,一同到了山邊。姬隆風、雲飛、葉錦堂仍然騎牲口走,奔到寧安府城外那種荒涼的地方,牲口是極容易隱匿,並且現在有神刀葉錦堂跟隨,他對於寧安府一帶十分熟悉,這三人跟楊氏弟兄作別,各自上馬。楊氏弟兄迴轉白狼堡,再調度手下的弟兄們,立時出動往寧安府那邊放哨下卡子。這老弟兄三人策馬如飛,穿著一片片的荒林野徑,馬走如飛撲奔寧安府。
起身時很早,不過剛起更牲口快,現在雲飛仍然騎著三光火龍駒,姬隆風跟葉錦堂也是兩匹腳程極快的駿馬,這種牲口走在這種荒涼無人的草原里,四蹄撒開,似箭離弦,也就是三更左右,已經遠遠地望到寧安城,那一帶的天空湧現著一片昏黃之光,這是城中守衛軍兵的燈火照到黑沉沉的天空中,所以離著二三里就能看到,這三匹牲口完全從草地走,蹄子上沒有多大聲音。這是最荒涼的地方,在寧安府東關附近,就是那片大森林,越是到了深夜,這一帶的聲音越大,風過後從那片濃密的森林中發出一種雄壯的聲音,真好像大海中起了風波一樣。
離著寧安府只有里許了,神刀葉錦堂趕忙地把牲口躥到頭裡,向姬隆風、雲飛招呼收韁繩,老弟兄全把牲口放慢了,葉錦堂道:「我們這三匹牲口不要欺得太近了,寧安城附近不容易隱匿,還是把這三匹牲口隱藏在這片老林的西南角,這是最安全又避開大路,二位老師以為怎麼樣?」此時姬隆風、雲飛在馬上已然看到寧安府這座土城上面,巡城官兵燈火之光,雖則離得稍遠還看不清上面軍兵的身形,可是一堆一堆的黑影憧憧,在上面蠕動著,足見守城的軍兵很多了。姬隆風、雲飛全飄身下馬,葉錦堂也下了牲口,牽著牲口撲奔老林,緩緩地走著一段路,為是把牲口身上的汗落下去。
穿進了老林的西南角,找到一處樹木略微稀疏的地方,把牲口的肚帶鬆了松,鞍子活動了一下,把韁繩拴在小樹秧子上,任憑牲口去啃地上的草,這老弟兄三人出了老林。姬隆風道:「葉五爺,現在大約三更正了,我們入寧安府定有極大的耽擱,現在我們闖進寧安城之後,我認為還是先往寧安府府衙走一遭,看看這個賊官周儉齋死後,府衙的情形究竟有什麼變化。我們倘若在寧安府府衙得不到什麼信息時,天亮後不能退出寧安城,我們也得早做準備,寧安城內可沒有我們立足之地,現在這裡盤查極嚴,我卻想好了一個安全之處,倘若黎明時不能出城,我們全撲奔配所,那倒是很好暫時棲身之地。」
葉錦堂還有些遲疑,略一沉吟,向姬隆風道:「配所是防守最嚴厲的地方,我們去得嗎?」雲飛撲哧一笑道:「葉五爺只為他們防守得嚴厲,我們越發地安全,只要我們能夠潛蹤隱跡闖進配所,到了裡面我們弟兄反得到數百名軍兵的保護,難道還不安全嗎?」葉錦堂仔細一想也笑了,忙答道:「二位老師傅處處全有出奇制勝的手段,我葉錦堂只會保鏢喊鏢趟子,這些事真有些外行了。」
姬隆風道:「誰是內行,不過眼前遇到這一般萬惡的東西們,刁狡狠辣,手段惡毒,逼迫得你不得不時時嘔盡了心血來對付他們了。」現在已經決定入寧安府的一切行動,老弟兄三人各自把夜行術施展開,只有一盞茶時,已經貼近了寧安府的東關附近,這一到了土城下看到上面的情形,防守得太嚴厲了,上面不知有多少隊軍兵,一隊接一隊,除在梭巡牆頭的另外還有固定的崗哨,往裡面闖真有些不容易了,這老弟兄三人順著東關這裡往北轉,又出來有半里多地辨別清楚城頭上相隔十幾丈必有一隊軍兵,是兩隻號燈,四支火把,他們配置的是四桿鉤鐮槍,四把砍刀,四名弓箭手。這十六名軍兵作一隊,一個帶兵的小武官在後面督隊,每一隊全是這樣,他們大約是在每一面土城角的更樓那裡,交替著返回來,一隊接一隊。
在東關城頭上,這幾十隊軍兵雖則全是移動著在城頭上盤查,可是絕不往南北兩面轉過去,就是這樣,只要想闖上去,很容易被上面巡城的軍兵發覺。可是老弟兄三人查看清楚之下,絕不遲疑,越過了壕溝,姬隆風向雲飛、葉錦堂低聲打招呼,叫二人向左右撤出去,雲飛、葉錦堂全離開姬隆風四五丈遠,姬隆風頭一個施展開輕身術,往下一俯身,雙掌交錯猛往起一縱身,「燕子鑽天」式,身形飛縱起,斜撲土城的垛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