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 · 第二十三回 小孟嘗留風塵豪俠 鐵頭陀成萍水姻緣

馮玉奇 《劍俠女英雄》
話說圓明僧使用內功來傷小平的內部,不料竟來了兩道氣光。圓明僧大吃一驚,身子退了兩步。這時,人叢中早跳進一個少年,喝聲:「賊禿,休得暗計傷人!」 說著,便即揮拳打去。圓明僧急忙抵住,兩人遂大打起來。這一場惡戰,正是將遇良材,棋逢敵手,只見塵沙滾滾,不見人影,把四圍眾人都瞧得呆了起來。飛熊這時再也忍耐不住了,叫聲:「二爺,這個賊禿,是非咱去結果他不可了。」 話還未完,拔出雙錘,便就飛進場子,舉錘便向圓明僧就擊。眾人正在出神,忽然又見一個判官似的大漢,竟拿了這樣大的傢伙,不覺個個吐舌,齊聲大叫「這賊僧該死了」。圓明僧見又來一個這樣的大漢,心知不好,叫聲「錢忠速走」,便即跳出圈子。那錢忠早已知事不妙,先鑽出人叢,向前直奔。圓明僧一個縱身越過眾人頭頂,已飛出了五丈以外。飛熊還待追去,卻被那少年一把拖住,飛熊竟被他拉回來。飛熊不覺吃了一驚,只見那少年笑道:「窮寇莫追,好漢且放過他們吧!」 晴鵑見那少年竟有如此膂力,回頭向海蛟道:「二哥,這人可了得!」 海蛟笑道:「四海之大,異人真多著呢!」 此時范人龍和顏小平便上前來叩謝搭救之恩,並問尊姓大名。那少年笑道:「不要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類應盡之義務也。在下姓柳名文卿。」 人龍又問飛熊姓名,飛熊笑道:「咱叫伍飛熊也,兩位不用謝咱,咱是二爺吩咐前來呢!」 人龍好生奇怪。飛熊這時卻大叫二爺了,海蛟一聽這少年便是柳文卿,一時心中大喜,便和晴鵑走上前來。飛熊便向眾人道:「這位是咱的二爺羅海蛟,這位是咱三小姐羅晴鵑。」 人龍、小平忙又道謝。海蛟一面答禮,一面笑問那少年道:「這位就是柳文卿嗎?久仰得很。」文卿一怔道:「羅兄如何認得?」海蛟笑道:「令妹可是柳春燕?」 文卿大喜道:「正是。前時吾師曾說咱妹子不曾死去,羅兄可是曾碰見舍妹嗎?」 海蛟點頭道:「曾遇見過了。」這時,人龍又來拱手道:「今日多蒙各位英雄解圍,不勝感激,大街上不是說話之所,寒舍就在眼前不遠,請各位英雄駕臨一敘如何?」 文卿因忙答禮,也問明四人姓名,大家一一見過。海蛟一聽「顏小平」三字,覺得似乎哪裡曾聽見過,忽然想起了,不覺笑道:「顏兄,令尊可是顏德公嗎?」 小平聽了,一怔道:「羅兄如何知道?」海蛟笑道:「前曾至寶莊一敘。」小平哦了一聲,忙道:「原來如此。」 文卿到此,不覺也哈哈大笑道:「如此說來,德公兄是咱的大師兄呢!」小平忙問令師何人,文卿道:「名叫金羅漢拐腳僧。」小平一聽,便向文卿跪倒,口稱師叔。文卿慌忙扶起道:「彼此都甚年少,何必多禮?」 這時,眾人真喜歡萬分,說來大家都有關係。人龍在前引路,大家往范府而去。到了大廳,分賓主坐下,僕人獻上了茶。文卿因問為何和這賊禿惡戰。人龍因略說一遍,問:「這和尚,各位可曾識得?」大家都未碰見過,還是人龍的書童告訴,這和尚是青峰山白雀寺的當家,大家方始知道。此時已黃昏將近,文卿、海蛟欲起身告別,人龍哪裡肯放?苦苦留住,眾人只好答應。海蛟因告訴三匹馬還在復興館內。人龍笑道:「小弟立使僕人去牽回是了。」 這裡早已擺席,人龍見家中忽然來了四個英雄,心裡真是樂得不知如何是好,殷殷招待入席。大家舉杯暢飲,晴鵑因喝不多酒,一時飯畢,人龍因站起笑道:「羅小姐,咱伴你到咱的房中去談談吧!」 晴鵑含笑道謝。兩人遂到上房,和人龍妻子歐曉月相見,人龍介紹了後,便又匆匆回到廳上去歡飲暢談。這裡曉月挽了晴鵑的手,很親熱地絮絮談著,十分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慨。原來,歐曉月是萬里追風俠歐陽德的孫女,對於武術一項,當然亦很有研究。歐陽德因年已八十左右,所以不管閒事,深居家中,以享清福。晴鵑也曾聽見爸爸常說前輩英雄歐陽德的大名,現在知道曉月是他的孫女,當然欣喜萬分,說得高興,兩人便到小花園中,趁著月色舞起劍。正在舞得高興,忽聽有人喝了一聲彩,兩人急忙停止,回頭一見,原來是人龍。人龍拍手笑道:「羅小姐的劍法真好極了。」晴鵑笑道:「范爺別見笑了,咱的哥哥呢?」 人龍笑道:「他們已喝得酩酊大醉了呢!咱已安置他們在書房中安睡了。你們興致真好,咱在旁邊瞧著,你們再玩兒一會兒吧!」 晴鵑低頭笑道:「時候不早,咱也該睡了。」 曉月瞅著人龍笑道:「你敢是也醉了,快去睡了吧!」人龍笑道:「如此請娘子招待羅小姐,咱到書房裡去安睡了。」說著,便自去了。這裡曉月、晴鵑也攜手回房,熄燈就寢。 次日,文卿欲別去,說回家探親去。人龍和小平不允,說「各位至少要住七天」,大家因情意難卻,只好住下。人龍、小平、大邦、文龍四人遂天天伴著文卿、海蛟、飛熊三人各處去遊玩兒。 光陰如箭,一轉眼早已七天過去,文卿、海蛟、飛熊都決意告別。人龍見無法挽留,只好入房去告訴曉月。曉月和晴鵑天天聚在一處,早已成為閨中密友,見晴鵑要走,頗覺依依不捨。晴鵑笑道:「姊姊,妹妹日後再來拜望姊姊時,一定住它一年半載可好?」 曉月道:「你哥哥隨他去好了,你不能多留幾天嗎?」晴鵑道:「這次咱同哥哥是尋找表妹而來,實在不能多住,請姊姊原諒吧!」 曉月道:「那么妹妹日後一定要來玩兒的。」 晴鵑笑著答應,兩人遂握手分別。人龍伴晴鵑走出大廳,只見僕人已牽出四匹馬,文卿等已騎在馬上。人龍道:「各位何必如此急呢?」 晴鵑因也跨上馬背,人龍叫人拿出紋銀一千兩贈作川資。海蛟、文卿決意不受,大家訂定後會日子,各人揚了一鞭,一行四騎,早已出了范府的大門。人龍、小平和文龍、大邦站在門前,眼瞧著四騎去遠,大家都不覺羨慕不已。 文卿等四人出了范府大門,文卿道:「羅賢弟,你們到咱家去玩玩兒怎樣?」海蛟笑道: 「這次咱是負了使命而來。」因把小官的事告訴了文卿。 文卿道:「找人都在無意中才找得到,你若一心要找他,恐怕一時很難尋得著的。咱勸你還是同到七星溪去吧!」 晴鵑笑道:「咱是答應要見春燕姊姊去呢!」文卿笑道:「你聽吧,妹妹答應了,哪怕哥哥不答應?」 海蛟也就笑著不說了。四人一路上馬不停蹄地向七星溪而去。 這天到了七星溪柳家村時,天已全黑了,月色倒頗顯明,四人按轡緩緩而行。文卿笑道: 「家鄉到矣!」正說,忽見自己莊前屋頂上飛出一個黑影,身子背一個大包袱似的,飛奔而去。晴鵑也早瞧見,大叫道:「二哥,你瞧此人必是盜賊。」 文卿怕自己家中有人被劫,因立刻飛身下馬,縱身上屋,追蹤而去了。海蛟道:「咱們先叩門進去,問有無人被劫,再作道理。」 大家剛到莊門前,同時莊門大開,裡面火把通紅,躥出一個少女來。晴鵑眼快,連忙翻身下馬,大叫「春燕姊姊」。春燕一見晴鵑,真是奇怪得了不得,一面急問道:「妹妹,你可曾見一個黑影飛出,向哪一方去了?」 晴鵑道:「你的大哥已追上去了,姊姊且別急了。」春燕忙問是誰的大哥,晴鵑笑道:「就是你的文卿大哥呀!」 春燕愈加不明白了,忙又問道:「怎麼咱大哥已下山了嗎?」晴鵑道:「是的,這個黑影你知道是誰嗎?」春燕道:「咱也沒有瞧清楚,他給咱秋萍姊姊用悶香劫去了呢!」這時,海蛟一聽,也早下馬,奔上前來道:「燕妹,什麼?秋萍姊姊被人劫去了嗎?」 春燕一見海蛟,心中更是驚喜萬分,咦了一聲,笑道:「怎麼蛟哥和鵑妹一同來的嗎?」海蛟點頭道:「不錯,燕妹,白大哥和小六有回來沒有啦?」 春燕道:「他們沒有回來呢!這位馬上好漢是誰呀?」飛熊一聽,慌忙跳下馬來。 海蛟道:「這位伍飛熊是咱家老僕的兒子。」 飛熊因來見禮,晴鵑見哥哥和春燕都已兄妹稱呼,兩人交誼的深厚,也可見不一般了,因笑道:「春燕姊姊,去年咱哥哥在你府上吵擾了一年,且病中全仗姊姊殷勤服侍,妹妹真感激哩!」 春燕聽了,微紅了臉,把那酒窩兒又掀了起來,瞅她一眼,笑道:「妹妹,你這個怎麼知道的呢?」 晴鵑笑道:「咱怎麼會不知道呢?」 春燕撫著她手,憨憨地笑了一會兒,因道:「那麼咱哥哥既已追上去了,咱們且進內去坐吧!」說著,便請大家到了裡面。只見柳聖望在大廳內,急得團團打轉,見了春燕,忙問怎樣了。春燕道:「這事真也湊巧,今夜哥哥和羅家哥哥、妹妹等齊巧回來,哥哥見了黑影,早已追蹤上去了。」 聖望一聽,啊了一聲,忙問是誰,春燕道:「是咱文卿大哥呀!」 聖望聽了這話,不覺又笑起來,急道:「真嗎?」 春燕道:「當然是真的哩!」 一面又介紹晴鵑和飛熊,海蛟和晴鵑都口叫伯父,飛熊上前叫老太爺,聖望一一都答應了。一面吩咐莊丁把莊門關了,恐又有歹人前來,飛熊道:「再來是不怕了,來一個殺一個,管叫他們一個不能回去呢!」 聖望因道:「春兒,你媽是急壞了呢,你快和賢侄女一同進去安慰吧!」春燕答應,遂和晴鵑到上房裡去。海蛟道:「老伯,咱想再追蹤上去怎樣?」 聖望道:「黑夜裡賢侄不用追去了,況你又不知他去的方向,既然我兒已追上去了,諒來總不妨事吧!」 海蛟聽了,也只得罷了。 且說文卿提劍飛步緊追,雖在黑夜,因月光清輝,所以瞧得清楚,這個賊人卻是光禿禿的和尚頭。文卿更覺大怒,喝聲:「何方禿驢,敢黑夜搶劫錢財?」 那和尚一聽有人追上,便連連飛竄,逃進樹林,把包袱放下,取出戒刀,回身出來抵抗。文卿仔細一瞧,不覺大喝道:「原來就是你這狗頭,速通名來,柳爺劍下不斬無名之卒。」 原來這和尚就是圓明僧。他和錢忠既逃出了興盛街,兩人各自垂頭喪氣。圓明僧道:「咱瞧你還是回麒麟寨去,報仇的事,且慢慢從長計議吧!凡事欲速則不達,那是一定的道理。」 錢忠聽了,又有什麼辦法呢?只得沒精打采地回麒麟寨而去。圓明僧因被人吃了敗仗,心裡十分煩悶,也不願回白雀寺去,一路上預備找幾個女人來消遣。正是合該有事,他到了七星溪柳家村時,忽見春燕和秋萍在村前閒散,他一見秋萍,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時喜出望外,便就暫時到鎮上客棧里去住下。一等天晚,便就結束定當,備了一口布袋,匆匆到柳家莊去,將悶香把秋萍悶住,遂裝入布袋,急急飛出。齊巧春燕有事來找秋萍,一見秋萍已不在房中,旁邊小丫頭菊兒卻倒在桌上打瞌睡。春燕見窗戶開著,鼻中略聞細香,一時猛可省悟,心知秋萍姊姊定被強人暗劫去了,因急忙奔出,告訴了爸媽,一面叫莊丁點起火把,開門出去,不料卻遇見了晴鵑和海蛟。 且說圓明僧這次以為秋萍是一定給自己所占有了,不想後面還有個柳文卿隨著呢。當時圓明僧一見文卿,也吃了一驚,暗想:這小子怎麼盡和咱作對呢?一時怒不可遏,喝聲:「野種子,你的老祖宗就是鐵頭陀圓明僧。」 文卿一聽大怒,叫聲「看劍」,早已直劈過來,圓明僧急把戒刀架住。兩人一來一往,約戰有一百多個回合,不分勝負。圓明僧心裡記掛著秋萍,無心戀戰,把戒刀虛晃一下,左手摸出一鏢,向文卿腦門打來。文卿自從浴了神水浴,那雙眼睛多麼銳利,早已伸手接住,一面把鏢還拋左邊過去。圓明僧連忙向右一偏,不料正在這時,文卿變換劍法,連環地滾了過去,竟把圓明僧的右耳削去。圓明僧大叫一聲,知事不妙,三十六招走為上招,那個嬌艷的秋萍姑娘,也只好忍痛放棄了,便就跳出圈子,飛步就逃。文卿見他已逃,也不追趕,急到林中,只見那個包袱還放在那裡。文卿連忙抱起,拿在手裡,覺得有異,裡面好像是個人模樣,心中奇怪,因抱出林中,把繩解開一見,正是一個美貌的姑娘。文卿心想:這姑娘定是妹妹春燕無疑了,因就把抱入懷中,嘴對準了她的臉,輕輕吹了一口氣。 秋萍便就悠悠醒來,睜開兩眼,一見自己身子竟在一個少年的懷中,一時嬌羞萬分。文卿卻笑道:「你不是春燕妹妹嗎?咱是你哥哥柳文卿,特地把你從強人手中奪下來的呢!」 秋萍一聽,方知少年就是柳文卿,一時想起春燕時常和自己取笑,心裡更是害羞,因掙紮起來,低聲道:「你錯了,咱不是春燕妹妹呀!」 文卿一聽這話,不覺兩頰也通紅起來,連忙放下秋萍。一時兩人的心頭都忐忑亂跳,低下了頭,各人的心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