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七十八回

李汝珍 《鏡花緣》
運巧思對酒縱諧談 飛舊句當筵行妙令 話說眾人離了百花圃,口見丫環稟道;「酒已齊備,夫人也不過來驚動,請諸位才女不要客氣,就如自己家裡一樣才好。」眾人道:「拜煩先替我們在夫人跟前道謝一聲,少刻擾過,再去一總叩謝。」說罷,一齊散步。丫環預備淨水都淨了手。香雲引至凝翠館。若花道:「這個坐兒早間妹子胡亂坐了,此刻必須從新拈過才好坐哩。」閨臣道: 「早間業已說過,今日這個坐位原無上下,何必又拈?」春輝道:「坐位自然照舊,不必說了。但妹子還有一個愚見:少刻坐了,斷無啞酒之理,少不得行個酒令方覺有趣。 若照早間二十五桌分五排坐了,不知這令如何行法。據我主意:必須減去十三桌,只消十二桌,由東至西,分兩行團團坐了,方好行令。」蘭芝道:「若擺十二桌,每桌八人,只坐九十六人,還有四位怎樣坐呢?」春輝道:「由東至兩雖分兩行,每行只須五桌; 東西兩橫頭再擺兩個圓桌;圓桌上面可坐十人,豈非十二桌就夠坐麼?」眾人聽了,齊聲贊好,都道:「如此團團坐了,既好說話,又好行令。」寶雲惟恐過擠,執意不肯。 眾人那裡由他,各命自己丫環動手,又囑寶雲把送酒上菜繁文也都免了。一齊歸坐。丫環送了酒,上了幾道菜。 大家談起園中景致之妙,花卉之多。掌紅珠道:「適才想了一謎,請教諸位姐姐: 『無人不道看花回』,打《論語》一句。」眾人想了多時,都猜不出。玉芝道:「妹子向來參詳題義,往往都有幾分意思,無如所讀之書都是生的,所以打他不出。可惜今日只顧對花,無暇及此,明日諸位姐姐切莫另出花樣,務必猜謎頑頑。若把明日再蹉跎過去,不知何日方能再聚。偏偏今日過的又快,轉眼已是下午。剛才紅珠姐姐說『無人不道看花回』,此等句子,妹子最怕入耳,如把『看花回』改做『看花來』,我就樂了,這個『回』字,好象一本戲業已唱完,吹打送客,人影散亂,有何餘味?替換個『來』字,就如大家才去遊玩。興致方豪,正不知何等陶情,我就歡喜了。」青鈿道:「且莫閒談,究竟他這『無人不道看花回』是個甚麼用意?」玉芝道:「據我看來:內中這個『道』字,卻是要緊的。大約所打之句,必定有個『曰』字或有個『言』字在內。至於此句口氣,剛才我已說過,就如一本戲已經唱完,無非遊玩畢之意。」小春道:「若果這樣,只怕是『言游過矣』。」紅珠道:「正是。」題花道:「此謎以人名惜為虛字用,不獨靈活,並可算得今日遊園一句總結,可謂對景掛畫。」 紫芝道:「遊玩一事既已結過,此刻是『對酒當歌』,我們也該行個酒令多飲兩杯了。春輝姐姐可記得前月我們在文杏閣飲酒,我說有個酒令,那時姐姐曾教我吃杯令酒宣令的?後來大家只顧說笑鬥趣,也就忘了。今日難得人多,必須行令才覺熱鬧,莫若妹子就遵姐姐前月之命,吃個令杯宣宣罷。」眾人道:「如此甚妙,我們洗耳恭聽。」 蘭芝道:「此時如要行令,自應若花阻姐或幽探姐姐先出一令,焉有我們倒僭客呢?」 若花道:「阿姐此話過於客氣。行令只要鬥趣好頑,那裡拘得誰先誰後。」史幽探道: 「今日紫芝妹妹在母舅府上也有半主之分。俗語說的:『主不吃,客不飲』。就請先出一令。行過之後,如天時尚早,或者眾人再出一令,也未為不可。就請飲杯令酒宣宣罷,不怕謙了。」 紫芝把酒飲過道:「請教蘭言姐姐:妹子宣令之後,如有不遵的,可有罰約?」蘭言道:「不遵的,罰三巨觥。」紫芝道:「既如此,妹子宣了。諸位姐姐在止;妹子今日這令並非酒令之令,是求題花姐姐先出一令之令。如有不遵的,蘭言姐姐有言在先。 題花姐姐請看,妹於又飲一杯了。」題花道:「莫講一杯,就飲十杯,我也不管。這三巨觥我也情願認罰。但為何單要派我呢?」紫芝道:「妹子初意原要自出一令,因人數過多,意難全能行到;意欲拜懇公議一令,又恐推三阻四,徒然耽擱;因姐姐天姿明敏,一切爽快,所以才奉求的。」眾人道:「此話卻也不錯。就請題花姐姐先出一令,如普席全能行到,那更有趣了。」題花仍是推辭,無奈眾人執意不肯。題花道:「大眾既聽紫芝妹妹之話,都派我出令,我一人又焉能拗得。令雖要出,但妹子放肆也要派一派了,先請諸位姐姐吃個雙杯。」眾人都飲了。題花道:「再請紫芝妹妹格外飲兩杯。」紫芝無法,只得飲了。題花道:「格外這兩杯,可知敬你卻是為何?」紫芝道:「妹子不知。」 題花道:「是替你潤喉嚨的。把喉嚨潤過,好說笑話;笑話說過,我好行令。」 紫芝道:「你左一個雙杯,右一個雙杯,都教人吃了,此刻又教人說笑話,竟是『得隴望蜀』,貪得無厭了。也罷,我就把『貪得無厭』做個話頭:當日有個人甚是窮苦。一日,遇見呂洞賓,求其資助。洞賓念他貧寒,因用『點石成金』之術,把石頭變成黃金,付給此人。以後但遇洞賓,必求資助,不幾年,竟居然大富。一日,又遇洞賓,仍求資助,洞賓隨又點石成金,比前資助更厚。此人因拜謝道:『蒙大仙時常資助,心甚感激;但屢次勞動,未免過煩,此後我也不敢再望資助,只求大仙賞賜一物,我就心滿意足了。』洞賓道:『你要何物?無不遵命。』此人上前把洞賓手上砍了一刀道: 『我要你點石成金這個指頭!』」蘭言笑道:「這雖是笑話,但世間人心不足,往往如此。」春輝道:「怪不得點石成金這個法術如今失傳,原來呂洞賓指頭被人割去了。」 紫芝道:「笑話說了,請出令罷。」題花道:「所謂笑話者,原要發笑;剛才這個笑話並不發笑,如何算得?也罷,我同你豁拳賭個勝負,輸家出令,何如?」紫芝道: 「你要豁拳,我倒想起一個笑話:一個騎驢趲路,無奈驢行甚慢,這人心中發急,只是加鞭催他快走。那驢被打負痛,索性立住不走,並將雙蹄飛起,只管亂踢。這人笑道: 『你這狗頭也過於可惡!你不趲路也罷了,怎麼還同我豁拳!』」眾人笑道:「這個笑話可發笑了,請出令罷。」題花道:「既派我出令,焉敢不出。但必須紫芝妹妹再飲兩杯,我才出哩。」 紫芝道:「諸位姐姐!剛才我同眾人飲過之後,他又教我格外飲兩杯;及至飲過,他又教我說笑話:此時笑話說了,他又教我再飲兩杯:這明明要同我歪纏了。他的意思,總因我派他出令,所以如此。妹子因他只管歪纏,忽又想了一個笑話:有一富翁帶一小廝拜客,行至中途,腹中甚飢,因同小廝下館吃飯。飯畢,店主算帳,誰知富翁吃的只得白飯兩碗,那小廝吃的除飯之外倒有一菜。富翁因他業已吃了,無可奈何,只得忍痛還了菜帳。出了飯館,走未數步,富翁思及菜錢,越想越氣。回頭望見小廝跟在後面,因發話道:『我是你的主人,並非你的頂馬,為何你在我後?』小廝聽了,隨即趲行幾步,越過主人,在前引路。走未數步,富翁又發話道:『我非你的跟班,為何你在我前?』小廝聽罷,慌忙退後,與主人並局而行。走未數步,富翁又發活道:『你非我的等輩,為何同我並行?』小廝因動輒得咎,只得說道:『請問主人:前引也不好,後隨也不好,並行也不好,究竟怎樣才好呢?』富翁滿面怒色道:『我實對你說罷,你把菜錢還我就好了。』」題花笑道:「若非派他吃酒,諸位姐姐何能聽這許多笑話。適才我倒想了一令,往常人少,狠無意味;今日喜得人多,倒可行得,也可算得雅俗共賞。但過於簡便,不甚熱鬧,恐不合眾人之意,必須大家公同斟酌才好。」史幽探道:「只要雅俗共賞,我就放心。若是難題目教人苦思惡想,那不是陶情取樂,倒是討苦吃了。並且今日有百人之多,若全要行到,也須許多工夫;能夠令完,大家回去不至夜深,那才好哩。請姐姐宣宣罷。」題花道:「此令也無可宣。就從妹子說一句書,無論經史子集,大家都頂針緒麻依次接下去。假如我說『萬國咸寧』,第一字從我數起,順數至第四位飲一杯接令。」 蘭言道:「既如此,就請姐姐起令。但量有大小,必須定了分數,使量大者不致屈量,量小者不致勉強,方無偏枯。據我愚見:大量一杯,小最半杯;內中還有半杯也不能的,亦惟隨量酌減,這才好哩。」題花道:「此話極是。」因飲一杯道:「妹子有僭了。但我們蒙老師盛意寵召,又蒙寶雲……七位姐姐破格優待,今日之聚,可謂極歡了。我就下個注語:『舉欣欣然有喜色。』……」 只見眾丫環來報:「長班才從部里回來,說現奉太后御旨,命諸位才女做詩,所有題目卷子。已分送寓所去了。」眾人聽了,茫然不解。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