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 · 卷十四
一窟鬼癩道人除怪
杏花過雨,漸殘紅零落胭脂顏色。
流水飄香,人漸遠,難托春心脈脈。
恨別王孫,牆陰目斷,誰把青梅摘?
金鞍何處?綠楊依舊南陌。
消散雲雨須臾,多情因甚有輕離輕拆。
燕語千般,爭解說些於伊家消息。
厚約深盟,除非重見,見了方端的。
而個無奈,寸腸千恨堆積。
這隻詞名喚做《念奴嬌》,是一個赴省士人姓沈,名文述所作,元來皆是集古人詞章之句。如何見得?從頭與各位說開:第一句道:「杏花過雨。」陳子高曾有《寒食詞》,寄《謁金門》:
柳絲碧,柳下人家寒食。
鶯語勿匆花寂寂,玉階春草濕。
閒憑熏籠無力,心事有誰知得?
檀炷繞窗背壁,杏花殘雨滴。
第二句道:「漸殘紅零落胭脂顏色。李易安曾有《暮春詞》,寄《品令》:
零落殘紅,似胭脂顏色。
一年春事,柳飛輕絮,筍添新竹。
寂寞,幽對小園嫩綠。
登臨未足,悵遊子歸期促。
他年清夢,千里猶到城陰溪曲。
應有凌波,時為故人凝目。
第三句道:「流水飄香,」延安李氏曾有《春雨詞》,寄《浣溪沙》:
無力薔薇帶雨低,多情蝴蝶趁花飛,流水飄香乳燕啼。
南浦魂消春下管,東陽衣減鏡先知,小樓今夜月依依。
第四句道:「人漸遠,難托春心脈脈。」寶月禪師曾有《春詞》,寄《柳梢青》:
脈脈春心,情人漸遠,難托離愁。
而後寒輕,風前香軟,春在梨花。
行人倚掉天涯,酒醒處殘陽亂鴉。
門外鞦韆,牆頭紅粉,深院誰家?
第五句第六句道:「恨別上孫,牆陰目斷。歐陽永叔曾有《清明詞》,寄《一斛珠》:
傷春懷抱,清明過後鶯花好。
勸君莫向愁人道。
叉彼香輪輾破青青單。
夜來風月連清曉,牆陰目斷無人到,
恨別王孫愁多少,猶頓春寒未放花枝老。
第七句道:「誰把青梅摘。晁無咎曾有《眷詞》,寄《清商怨》:
風搖動,雨青松,翠條柔弱花頭重。
春衫窄,嬌無力,已得當初,共伊把青構來摘。
都如夢,何時共?可憐敲損釵頭鳳!
關山隔,暮雲碧,燕於來也,全然又無些子消息。
第八句第九句道:「金鞍何處?綠楊依舊南陌。」柳替卿曾有《春詞》寄《清平樂》:
陰晴未定,薄日烘雲影;金鞍何處尋芳徑?綠楊依舊南陌靜。
厭厭幾許春情,可憐老去難咸!看取鑷殘霜鬢,不隨芳草重生。
第十句道:「消散雲雨須臾。」晏叔原曾有《春詞》,寄《虞美人》:
飛花自有牽情處,不向枝邊住。
曉風飄薄已堪愁,更伴東流流水過秦樓。
消散須臾雲雨怨,閒倚闌於見。
遠彈雙淚濕香紅,暗根玉顏光景與花同。
第十一句道:「多情因甚有輕離輕拆。」魏夫人曾有《春詞》,寄《卷珠簾》
記得未時春未暮,執手攀花,袖染花梢露。
暗卜春心共花語,爭尋雙朵爭先去。
多情因甚相辜負?有輕拆輕離,向誰分訴?
淚濕海棠花枝處,東君空把奴分付。
第十二句道:「燕語千般。康伯可曾有《春詞》,寄《減字木蘭花》:
楊花飄盡,雲壓綠陰風乍定。
簾幕閒垂,弄語千般燕于飛。
小樓深靜,睡起殘妝猶未整。
夢不戍歸,淚滴班斑金縷衣。
第十三句道:「爭解說些子伊家消息。」秦少游曾有《春詞》,寄《夜遊宮》:
何事東君又去!空滿院落花飛絮;
巧燕呢哺向人語,何曾解說伊家些子?
況是傷心緒,念個人兒成暖阻。
一覺相思夢回處,連宵而。更那堪,聞杜字!
第十四句第十五句道:「厚約深盟,除非重見。」黃魯直曾有《春詞》,寄《搗練子》:
梅調粉,柳搖金,微雨輕風斂陌塵。
厚約深詛何處訴?除非重見那人人。
第十六句道:「見了方端的。周美成曾有《春詞》,寄《滴滴金》:
梅花漏泄春消息,柳絲長,草芽碧。
不覺星霜鬢白,念時光堪惜!
蘭堂把酒思佳容,黛眉彭,愁春色。
音書千里相疏隔,見了方端的。
第十七句第十八句道:「而今無奈,寸腸干恨堆積。」歐陽永叔曾有詞寄《蝶戀花》:
簾幕東風寒料峭,雪裡梅花先報春來早。
而今無奈寸腸思,堆積千愁空懊惱。
旋暖金爐莫蘭作,問把金刀剪彩呈纖巧。
繡被五更香睡好,羅幃不覺紗窗曉。
話說沈文述是一個士人,自家今日也說一個士人,因來行在臨安府取選,變做十數回蹺蹊作怪的小說。我且問你,這個秀才姓甚名誰?卻說紹興十年間,有個秀才,是福州戚武軍人,姓吳名洪。離了鄉里,來行在臨安府求取功名,指望:一舉首登尤虎榜,十年身到鳳凰他。爭知道時運未至,一舉不中。吳秀才悶悶不已,又沒甚麼盤纏,也自羞歸故里,且只得胡亂在今時州橋下開一個小小學堂度日。等待後三年,春榜動,選場開,再會求取功名。逐月卻與幾個小男女打交。捻指開學堂後,也有一年之上。也罪過那街上人家,都把孩兒們來與他教訓,頗自有些趲足。
當日正在學堂里教書,只聽得青布簾几上鈴聲響,走將一個人入來。吳教授看那入來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半年前搬去的鄰舍王婆,元來那婆子是個撮合山,專靠做媒為生。吳教授相揖罷,道:「多時不見,而今婆婆在那裡住?婆子道:」只道教授忘了老媳婦,如今老媳婦在錢塘門裡沿城住。」教授問:「婆婆高壽?」婆子道:「老媳婦大馬之年七十有五。教授青春多少?」教授道:「小子二十有二。婆子道:」教授方才二十有二,卻像三十以上人。想教授每日價費多少心神!據老媳婦愚見,也少不得一個小娘子相伴。教授道:」我這裡也幾次間人來,卻沒這般頭腦。」婆幹道:「這個不是冤家不聚會。好教官人得知,卻有一頭好親在這裡。一千貫錢房臥,帶一個從嫁,又好人材。卻有一床樂器都會,義寫得,算得。又是眸嗆大官府第出身。只要嫁個讀書官人,教授卻是要也不?」教授聽得說罷,喜從天降,笑逐顏開,道:「若還真箇有這人時,可知好哩!只是這個小娘子如今在那裡屍婆於道:「好教教授得知,這個小娘子,從秦太師府三通判位下出來,有兩個月,不知放廠多少帖子。也曾有省、部、院裡當職事的來說他。也曾有內清司當差的來說他,也曾有門面鋪席人來說他。只是高來不成,低來不就。小娘子道:『我只要嫁個讀書官人。』更兼義沒有爹娘,只有個從嫁,名喚錦兒。因他一床樂器都會」…俯里人都叫做李樂娘,見今在白雁池一個舊鄰舍家裡住。」
兩個兀肉說猶未了,只見風吹起門前布簾兒來,一個人從門首過去。王婆道:」教授,你見過去的那人麼?便是你有分取他做渾家,…」王婆出門趕上,那人不是別人,便是李樂娘在他家住的,姓陳,喚做陳乾娘。王婆廝趕著入來,與吳教授相揖罷。王婆道:「乾娘,宅里小娘子說親成也未?」乾娘道:「說不得,又不是沒好親來說他,只是吃他執拗的苦,口口聲聲,只要嫁個讀書官人,卻又沒這般巧。王婆道:「我卻有個好親在這裡,未知乾娘與小娘子肯也下?乾娘道:「卻教孩兒嫁兀誰?」王婆指著吳教授道:「我教小娘子嫁這個官人,卻是好也下好?」十娘道:「休取笑,若嫁得這個官人,可知好哩!」吳教授當日一日教不得學,把鄧小男女早放了,都唱了喏,先歸去。教授卻把一把鎖鎖了門.同著兩個婆子上街。免不得買些酒相待他們。三杯之後,王婆起身道:「教授既是要這頭親事,卻間乾娘覓一個帖子。」乾娘道:「者媳婦有在這裡。」側手從抹胸里取出一個帖子來。王婆道:「乾娘,』真人面前說不得假話,旱地上打不得拍浮,。你便約了一日,帶了小娘子和從嫁錦兒來梅家橋下酒店裡,等我便同教授來過眼則個。」乾娘應允,和工婆謝了吳教授,自去。教授還了酒錢歸家,把閒話提過。
到那日,吳教授換了幾件新衣裳,放了學生。一程走將來梅家橋下酒店裡時,遠遠地五婆早接見了。兩個同入酒店裡來。到得樓上,陳干恨接著,教授便問道:「小娘子在那裡?」乾娘道:「孩兒和錦幾在東閣兒里坐地。」教授把三才舌尖舐破窗眼兒,張一張,喝聲採下知高低,道:「兩個都不是人!」如何不是人?元來見他生得好了,只道那婦人是南海觀音,見錦兒是玉皇殿下侍香王女。恁地道他不是人?看那豐樂娘時:
水剪雙眸,花生丹臉,雲鬢輕梳蟬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綴一顆夭桃,皓齒排兩行碎玉。意態自然,退出倫輩,有如織女下瑤台,渾似媳娥離月股。
看那從嫁錦幾時,眸清可愛,鬢聳堪觀。新月籠眉,春桃拂臉,意態幽花未艷,肌肋嫩玉生香。金蓮著弓弓扣繡鞋兒,螺暑插短短紫金鈕於j口捻青梅窺小俊,似騎紅杏出牆自從當日插了鈕,離不得下財納禮,奠雁傳書。不則一日,吳教授娶過那婦女來。夫妻兩個好說得著:
雲淡淡天邊駕鳳,水沉沉交頸鴛鴦。
寫成今世不休書,結下來生雙縮帶。
卻說一日是月半,學生干都來得早,要拜孔夫於。吳教授道:姐姐,我先起去。」來那灶前過,看那從嫁錦兒時,脊背後披著一帶頭髮,一雙眼插將上去,脖項上血污著。教授看見,大叫一聲,匹然倒地。即時渾家來救得甦醒,錦兒也來扶起。渾家道:「丈夫,你見甚麼來?」吳教授是個養家人,不成說道我見錦兒恁地來?自己也認做眼花了,只得使個脫空,瞞過道:「姐姐,我起來時少著了件衣裳,被冷風一吹,忽然頭暈倒了。錦兒慌忙安排些個安魂定魄湯與他吃罷,自沒事了。只是吳教授肚裡有些疑惑。
話休絮煩,時遇清明節假,學生子卻都不來。教授分付了渾家,換了衣服,出去閒走一遭。取路過萬松嶺,出今時淨慈寺里,看了一士,卻待出來。只見一個人看著吳教授唱個略,教授還禮不迭,卻不是別人,是淨慈寺對門酒店裡量酒,說道:「店中一外官人,教男女來請官人!」吳教授同量酒人酒店來時,不是別人,是王七府判兒,喚做王七三官人。兩個敘禮罷,王七三官人道:「適來見教授,又不敢相叫,特地教量酒來相清。」教授道,「七三官人如今那裡去?」王七三官人口裡不說,肚裡思量:「吳教授新娶一個老婆在家不多時,你看我消遣他則個。」道:「我如今要同教授去家裡墳頭走一遭,早間看墳的人來說道:『桃花發,杜醞又熟。』我們去那裡吃三杯。」教授道:「也好。兩個出那酒店,取路來蘇公堤上,看那遊春的人,真箇是:
人煙輻轉,車馬驕閩。只見和風扇景,麗日增明,流鴛嗡綠柳陰中,粉蝶戲奇花枝上。管弦動處,是誰家舞樹歌台?語笑喧時,斜惻傍春樓夏閣。香車競逐,玉勒爭馳。白面郎敲金橙響,紅妝人揭繡簾看。
甫新路口討一隻船,直到毛家步上岸,迄逼過玉泉龍井。王七三官人家裡墳,直在西山馳獻嶺下。好座高嶺!下那嶺去,行過一里,到了墳頭。看墳的張安接見了。王七三官人即時叫張安安排些點心酒來。側首一個小小花園內,兩個人去坐地。又是自做的杜醞,吃得大醉。看那天色時,早已:
紅輪西墜,玉兔東生。佳人秉燭歸房,江上漁人罷釣。漁父賣魚歸竹徑,牧童騎犢入花村。
天色卻晚,吳教授要起身,王七三官人道:「再吃一杯,我和你同去。我們過馳獻嶺、九里松路上,妓弟人家睡一夜。吳教授口裡不說,肚裡思量:「我新娶一個老婆在家裡,於頃我一夜不歸去,我老婆須在家等,如何是好?便是這時候去趕錢塘門,走到那裡,也關了。」件與王七三官人手廝挽著,上駝獻嶺來。你道事有湊巧,物有故然,就那嶺上,雲生東北,霧長西南,下一陣大雨。果然是銀河倒瀉,滄海盆傾,好陣大雨!且是沒躲處,冒著雨又行了數十步,見一個小小竹門樓。王六三官人道:「且在這裡躲一躲。」不是來門樓下外雨,卻是:豬羊走人屠宰家,一腳腳來尋兀路。
兩個奔來躲雨時,看來卻是一個野墓園。只那門前一個門樓兒,裡面都沒甚麼屋字。石坡上兩個坐著,等雨住了行。正大而下,只見一個人貌關獄子院家打扮,從隔壁竹籬笆里跳入墓園,走將去墓堆於上叫道:「朱小四,你這所有人請喚,今日頓當你這廝出頭。墓堆子裡漫應道:「阿公,小四來也。」不多時,墓上土開,跳出一個人來,獄子廝趕著了自去。吳教授和王七三官人見了,背膝展展,兩股下搖而自顧。看那雨卻往了,兩個又走。地下又滑,肚裡又怕,心頭一似小鹿兒跳,一雙腳一似鬥敗公雞,後面一似千軍萬馬趕來,再也不敢回頭。行到山頂上,側著耳朵聽時,空谷傳聲,聽得林於裡面斷棒響。不多時,則見獄子驅將墓堆子裡跳出那個人來。兩個見了又走,嶺們首卻有一個敗落山神廟,人去廟裡,慌忙把兩扇廟門關了。兩個把身軀抵著廟門,真箇氣也不敢喘,屁也不敢放。聽那外邊時,只聽得一個人聲喚過去,道:「打殺我也!」一個人道:「打脊魍陋,你這廝許了我人情,又不還我,怎的下打你?」王七三官人低低說與吳教授道:「你聽得外面過去的,便是那獄於和墓堆里跳出來的人」兩個在裡面顫做一團。吳教授卻埋怨王七三官人道:「你役事教我在這裡受驚受怕,我家中渾家卻不知怎地盼望屍
兀自說言未了,只聽得外面有人敲門,道:」開門則個!」兩個問道:「你是誰?」仔細聽時,卻是婦女聲音,道:「王七三官人好也!你卻將我丈夫在這裡一夜,直教我尋到這裡!銅兒,我和你推開門兒,叫你爹爹。」吳教授聽得外面聲音,」不是別人,是我渾家和錦兒,怎知道我和王七三官人在這裡?莫教也是鬼?」兩個都不敢則聲。只聽得外面說道:「你不開廟門,我卻從廟門纏里鑽人來!」兩個聽得恁他說,日裡吃的酒,都變做冷汗出來。只聽得外面又道:」告媽媽,不是錦兒多口,不如媽媽且歸,明日爹爹自歸來。」渾家道:「錦兒,你也說得是,我且歸去了,卻理會。」卻叫道:「工七三官人,我且歸去,你明朝卻送我丈夫歸來則個。」兩個那裡敢應他。婦女和棉兒說了自去。
王七三官人說:「吳教授,你家裡老婆和從蕉棉兒,都是鬼。這裡也不是人去處,我們走休。做開廟門看時,約莫是五更天氣,兀自未有人行。兩個下得嶺來,尚有一里多路,見一所林子裡,走出兩個人來。上手的是陳乾娘,下手的是土婆,道:「吳教授,我們等你多時,你和王七三官人卻從那裡來什吳教授和王七三官人看見道:「這兩個婆子也是鬼了,我們走休!」真箇便是漳奔鹿跳,廈躍們飛,下那嶺來。後面兩個婆子,兀自慢慢地趕來。「一夜熱亂,下曾吃一些物事,肚裡又飢,一夜見這許多下祥,怎地得個生人來沖一衝!」正恁他說,則見嶺下一家人家,門前掛著一枝松柯兒,王七三官人道:「這裡多則是賣茅柴酒,我們就這裡買些酒吃了助威,一道躲那兩個婆於。」恰待奔入這店裡來,見個男女:頭上裹一頂牛膽育頭巾,身上央一條豬肝赤肚帶,舊瞞襠褲,腳下草鞋。王七三官人道:「你這酒怎地賣?」只見鄧漢道:」未有湯哩。」吳教授道:「且把一碗冷的來!」只見那人也下則聲,也不則氣。王七三官人道:「這個開酒店的漢子又尷尬,也是鬼了!我們走休。……」兀自說未了;就店裡起一陣風:
非於虎嘯,不是龍吟,明不能謝柳開花,暗藏著山妖水怪。吹開地獄門前土,惹引螂都山下塵。
風過處,看時,也不見了酒保,也下見有酒店,兩個立在墓堆子上。唬得兩個魂不附體,急急取路到九里鬆動院前討了一隻船,直到錢塘門,上了岸。王七三官人自取路歸家。
吳教授一徑先來錢塘門城下王婆家裡看時,見一把鎖鎖著門。同那鄰舍時,道:「王婆自兀五個月有零了。」唬得吳教授目睜口呆,罔知所措。一程離了錢塘門,取今時景靈宮貢院前,過梅家橋,到白雁池邊來,間到陳乾娘門首時,十字兒竹竿封著門,一碗官燈在門前。上面寫著八個字道:「人心似鐵,官法如爐。」間那裡時,「陳乾娘也死一年有餘了。」離了白雁汕,取路歸到州橋下,見自己屋裡,一把鈦鋇著門,間鄰舍家裡:「拙妻和粗婢那裡去了?」鄰舍道:「教授昨日一出門,小娘子分付了我們,自和錦兒在千娘家裡去。直到如今不歸。」吳教授正在那裡面面廝覷,做聲不得。只見一個廟道人,看著吳教授道:「觀公妖氣大重,我與你早早斷除,免致後患。」吳教授即時請那道人人去,安排香燭符水。那個道人作起法來,念念有詞,喝聲道:「疾!」只見一員神將出現:
黃羅抹額,錦帶纏腰,皂羅袍袖繡團花,金甲束身微窄地。劍橫秋木,靴踏狡倪。上通碧茗之間,下徹九幽之地。業龍作祟,向海波水底擒來;邪怪為妖,入山洞穴中捉出。六丁壇畔,權為符吏之名;上帝階前,次有天丁之號。
神將聲暗道:「真君遣何方使令?真人道:「在吳供家裡興妖,井馳獻嶺上為怪的,都與我捉來!」神將領旨,就吳教授家裡起一陣鳳:
無形無影透人懷,二月桃花被綽開。
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風過處,捉將幾個為怪的來。吳教授的渾家李樂娘,是秦大師府三通判位樂娘,因與通判懷身,產亡的克。從嫁錦兒,因通判夫人妒色,吃打了一頓,因恁地自割殺,他自是割殺的鬼。王婆是害水蠱病死的鬼。保親陳乾娘,因在白雁池邊洗衣裳,落在池裡死的鬼。在駐獻嶺上被獄子叫開墓堆,跳出來的朱小口,在日看墳,害瘠病死的鬼。那個嶺下開酒店的,是窖傷寒死的鬼。道人一一審間明白,去腰邊取出一個葫蘆來,人見時,便道是葫蘆,鬼見時,便是卯都獄。作起法來,那些鬼個個抱頭鼠竄,捉入葫蘆中。分付吳教授「把來埋在馳獻嶺下。」啟道人將拐杖望空一撤,變做一隻仙鶴,道人乘鶴而去。吳教授直下拜道:「吳洪肉眼不識神仙,情願相隨出家,望真仙救度弟子則個,」只見道人道:我乃上界甘真人,你原是我舊日採藥的弟子。因你凡心不淨,中道有退悔之意,因此墮落。今生罰為貧懦,教你備嘗鬼趣,消遣色情。你今既已看破,便可離塵辦道,直待一紀之年,吾當度汝。」說罷,化陣清風不見了。吳教授從此舍俗出家,雲遊天下。十二年後,遇甘真人於終南山中,從之而去。詩曰。
一心辦道絕凡塵,眾魁如何敢觸人?
邪正盡從心剖判,西山鬼窟早翻身。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