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十

脫脫等 《金史》
◎章宗二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以皇太后喪,不受朝。辛未,以平章政事夾谷清臣為尚書右丞相,監修國史。丁丑,遣戶部侍郎李獻可等分路勸農事。癸未,尚書省奏大興府推官蘇德秀為禮部主事,上曰:「朕既嘗語卿,百官當使久於其職。彼方任理官,復改戶曹,尋又除禮部,人才豈能兼之?若久於其職,但中材勝於新人,事既經練,亦必有濟,後不可輕易改除。」上又言:「凡稱政有異跡者,謂其斷事軼才也。若止清廉,此乃本分,以貪污者多,故顯其異耳。宰臣又言:『近言事者謂,方今孝弟廉恥道缺,乞正風俗。』此蓋官吏不能奉宣教化使然。今之察舉官吏者,多責近效,以幹辦為上,其有秉心寬厚,欲行德化者,輒謂之迂闊。故人人皆以教化為餘事,此孝弟所以廢也。若諭所司,官吏有能務行德化者,擢而用之,則教化可行,孝弟可興矣。今之所察舉,皆先才而後德。巧猾之徒,雖有髒污,一旦見用,猶為能吏,此廉恥所以喪也。若諭所司,察舉官吏,必審真偽,使有才無行者不以覬覦,非道求進者加之糾劾,則奔兢之俗息,而廉恥可興矣!」辛卯,賑河北諸路被水災者。癸巳,諭點檢司:「行宮外地及圍獵之處悉與民耕,雖禁地,聽民持農器出入。」丙申,東京路副使王勝進鷹,遣諭之曰:「汝職非輕,民間利害,官吏邪正,略不具聞,而乃以鷹進,此豈汝所職也!後毋復爾。」 二月戊戌朔,如春水。始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祭社稷。癸丑,獵於姚村淀。癸亥,至自春水。丙寅,參知政事張萬公罷。 三月戊辰朔,諸部提刑司入見,各問以職事,仍誡諭曰:「朕特設提刑司,本欲安民,於今五年,效猶未著。蓋多不識本職之體,而徒事細碎,以致州縣例皆畏宿而不敢行事。乃者山東民艱於食,嘗遣使賑濟,蓋卿等不職,故至於此。既往之失,其思悛改。」庚午,上將幸景明宮,御史中丞董師中等上書切諫,不報。壬申,章再上,補闕許安仁、拾遺路鐸皆諫,乃止。制定民習角牴,槍棒罪。以工部尚書胥持國為參知政事。丙子,特賜有司孔端甫及第,授小學教授,尋以年老,命食主簿半俸致仕。甲申,幸香山永安寺及玉泉山。甲午,定配享功臣。敕自今御史台奏事,修起居注並令迴避。夏四月丁酉朔,幸興陵崇妃第。是日,始舉樂。自己亥至癸卯,百官三表請上尊號,上曰:「祖宗古先有受尊號者,蓋有其德,故有其名。比年五穀不登,百姓流離,正當戒懼修身之日,豈得虛受榮名耶?」不許,仍斷來章。戊申,親禘於太廟。庚戌,如萬寧宮。辛亥,右丞相清臣率百官及耋艾等復請上尊號,學官劉璣亦率六學諸生趙楷等七百九十五人詣紫宸門請上尊號,如唐元和故事,不許。丁巳,賑河州飢。敕女直進士及第後,仍試以騎射,中選者升擢之。乙丑,減尚廄食谷馬。 五月丙寅朔,曹王永升及諸王請上尊號,不許。以尚廄局使石抹貞為橫賜夏國使。己巳,上以群臣累上尊號不受,詔諭中外,徒罪以下遞降一等,杖以下原之。甲戌,觀稼於近郊。辛巳,諭左司:「遍諭諸路,令月具雨澤田禾分數以聞。」癸未,以久雨,鋋。 六月癸丑,賜有司所舉德行才能之士安州崔秉仁、袞州翟駒、錦州齊文乙、大名孫可久、陳信仁、應州董戣並同進士出身。丙辰,以晴,致祭岳鎮海瀆。壬戌,尚書右丞相夾谷清臣進封戴國公,西京留守完顏守貞為平章政事,封蕭國公。尚書右丞劉瑋薨。秋七月辛巳,南京路提刑司自許州遷治南京。己丑,制三品以上官有故者,若親、賢、勛、舊,尚書省即與聞奏,議加追贈。命以銀改鑄「禮信之寶」,仍塗以金。以同判大睦親府事襄為樞密使。以御史中丞董師中等為賀宋生日使。 八月己亥,樞密使襄帥百僚再請上尊號,不許。是日,歲星、太白晝見。庚子,大赦。甲辰,至自萬寧宮。丁未,釋奠孔子廟,北面再拜。辛亥,國史院進《世宗實錄》,上服袍帶,御仁政殿,降座,立受之。 九月甲子朔,天壽節,御大安殿,受親王百官及宋、高麗、夏使朝賀。戊辰,以參知政事來谷衡為尚書右丞,戶部尚書馬琪為參知政事。敕尚書省:「大定二十九年以后土庶言事,或系國家或邊關大利害已嘗施行者,可特補一官,有益於官民,量給以賞。」以西上閣門使大枿為夏國生日使。庚午,如山陵,次奉先縣。辛未,拜天於縣西。壬申,致奠諸陵。癸酉,如秋山。 十一月庚午,右丞相清臣、參知政事持國上表丐閒,優詔不許。戊寅,以翰林直學士完顏匡等為賀宋正旦使,命匡權易名弼,以避宋諱。壬午,木冰。丙戌,詔諸職官以贓污不職被罪、以廉能獲升者,令隨路、京、府、州、縣列其姓名,揭之公署,以示勸懲。庚寅,夏國嗣子李純佑遣使來訃告。 十二月甲午朔,夏國李純佑遣使奉故王仁孝遣表以進。諭大興府於暖湯院日給米五石,以贍貧者。戊戌,定武軍節度使鄭王永蹈以謀反,伏誅。己亥,諭有司,以鄭王財產分賜諸王,澤國公主財物分賜諸公主。甲辰,諸王府增置司馬一人。以紇石烈珵為高麗生日使,西上閣門使大枿等為夏國敕祭慰問使。庚戌,尚書省以科目近多得人,乞是舉增取進士。上然之,詔有司:「會試毋限人數。」甲寅,冊長白山之神為開天弘聖帝。丙辰,獵於近郊。是歲,大有年。邢、洺、深、冀及河北西路十六謀克之地,野蠶成繭。 五年春正月癸朔,宋、高麗、夏遣使來賀。乙丑,昭容李氏進位淑妃。己巳,初用唐、宋典禮,皇后忌辰皆廢務。尚書省進區田法,詔相其地宜,務從民便。又言遣官劭農之擾,命提刑司禁止之。乙亥,以葉魯、穀神始制女直字,詔加封贈,依倉頡立廟盩厔例,祠於上京納里渾莊。歲時致祭,令其子孫拜奠,本路官一人及本千戶春秋二祭。辛巳,前中都路都轉運使王寂薦三舉終場人蔡州文商經明行修,足備顧問。前河北西路轉連使李揚言慶陽府進士李獎純德博學,鄉曲譽之。絳州李天祺、應州康晉侯屢赴廷試,皆有才德。上曰:「文商可令召之。李獎給主簿半俸終身,余賜同進士出身。」遣國子祭酒劉璣冊李純佑為夏國王。丁亥,幸城南別宮。 二月丁酉,初定長吏勸課能否賞格。尚書省奏:「禮官言孝懿皇太后祥除已久,宜易隆慶宮為東宮,慈訓殿為承華殿。」從之。詔購求《崇文總目》內所闕書籍。戊戌,祭社稷,以宣獻皇后忌辰,用熙寧祀儀,樂縣而不作。甲辰,鄆王琮薨。己酉,宰臣請罷北邊屯駐軍馬,不允。癸丑,以齊河縣民張涓、濟陽縣王琛、河州李錡急義好施,詔復之終身,仍著於令。命宣徽使移剌敏、戶部主事赤盞實理哥相視北邊營屯,經畫長久之計。 三月壬申,初定限錢禁。庚辰,初定日月風雨雷師常祀。戊子,置弘文院,譯寫經書。夏四月壬辰朔,幸北苑。庚子,詔各路所舉德行才能之士,涿州時琦、雲中劉摯、鄭州李升、恩州傅礪、濟南趙摯、興中田扈方六人,並特賜同進士出身。以文商為國子教授,特遷登仕郎。己酉,詔自今筐櫝床榻之飾毋以金玉。壬子,特賜翰林待制溫迪罕迪翰林學士承旨、中奉大夫。乙卯,幸景明宮,董師中、賈守謙、路鐸先後凡兩上封事切諫,不報。 五月庚午,次烏十撒八。戊子,桓、撫二州旱,遣使禱於縉山。 六月壬辰,如冰井。己亥,出獵。登胡土白山。酹酒再拜。曹王永升以下進酒。丙午,拜天,曲赦西北路,己未,如查沙秋山。是月,宋前主甗殂。 七月戊辰,獵於豁赤火,一發貫雙鹿。是日,獲鹿二百二十二,賜扈從官有差。辛巳,次魯溫合失不。是日,上親射,獲黃羊四百七十一。乙酉,次冰井。丙戌,以天壽節,宴樞光殿,凡從官及承應人遇覃恩遷秩者,並受宣敕於殿前。時久雨初霽,有龍曳尾於殿前雲間。戊子,御膳羹中有發,上舉視而棄之,戒左右毋宣言。 八月辛亥,至自景明宮。壬子,河決陽武故堤,灌封丘而東。丁巳,賜從幸山後親軍銀、絹有差。 九月戊午朔,天壽節,宋、高麗、夏遣使來賀。壬戌,命增定捕盜官被殺賻錢及官賞格。甲子,都水監官王汝嘉等坐河決,各削官兩階,杖七十,罷之。乙丑,上御睿思殿,諸路提刑使入見。戊辰,初令民買撲隨處金、銀、銅冶。命參知政事馬琪往視河決,仍許便宜從事。壬申,宋主遣使來告哀。戊寅,以知大興府事尼厖古等為鑑宋國弔祭使。敕尚書省,集百官議備邊事。壬午,特推恩東宮舊人司經王伯溫等八人官有差。甲申,命上京等九路並諸抹及糺等處選軍三萬,俟來春調發,仍命諸路並北阻棨以六年夏會兵臨潢。冬十月庚寅,右丞相夾谷清臣等表請上尊號,不允。宋遺使獻遣留物。壬寅,右丞相清臣復清上尊號,國子祭酒劉璣亦率六學諸生上表陳請,不允。遣戶部員外郎何格賑河決被災人戶。庚戌,張汝弼妻高陀斡以謀逆,伏誅。壬子,尚書省奏,升提刑司所察廉官南皮縣令史肅以下十有二人,而大興主簿蒙括蠻都亦在選中,上知其人,曰:「蠻都澆浮人也,升之可乎?與其任澆浮,孰若用淳厚。況蠻都常才,才智過人猶不當用,恐敗風俗,況常才耶!其再察之。」 閏月戊午朔,宋主遣使報即位。甲子,親王、百官各奉表請上尊號,不允。丙寅,以代國公歡都等五人配享祖廟廷。甲戌,以河東南、北提刑使王啟等為賀宋主即位使。乙亥,獵於近郊。戊寅,上問輔臣曰:「孔子廟諸處何如?」平章政事守貞曰:「諸縣見議建立。」上因曰:「僧徒修飾宇像甚嚴,道流次之,惟儒者於孔子廟最為滅裂。」守貞曰:「儒者不能長居學校,非若僧道久處寺觀。」上曰:「僧道以佛、老營利,故務在莊嚴閎侈,起人施利自多,所以為觀美也。」庚辰,參知政事馬琪自行省回,具奏河防利害,語載《琪傅》中。丙戌,以翰林待制奧屯忠孝權戶部侍郎,太府少監溫昉權工部侍郎,行戶、工部事,修治河防。以引進使完顏衷為夏國生日使。 十一月癸巳,詔罷紫荊嶺所護圍場。庚子,以右宣徽使移剌敏等為賀宋正旦使。癸丑,太白晝見。 十二月辛酉,平章政事完顏守貞罷。以知大興府事尼厖古鑒為參知政事,以戶中郎中李敬義為賜高麗生日使。丁卯,免被黃河水災今年秋稅。辛巳,敕減修內司備營造軍千人,都城所五百人。癸未,敕尚書省,自今獻靈芝嘉禾者賞。 六年春正月丁亥朔,受宋、高麗、夏使朝賀。庚寅,太白晝見。辛卯,敕有司給天水郡公家屬田宅。壬辰,如春水。庚戌,罷陝西括地。辛亥,諭胥持國,河上役夫聚居,恐生疾疫,可廩醫護視之。乙卯,次御林。 二月丁巳朔,敕有司:「行宮側及獵所有農者勿禁。」己未,始祭高禖。庚午,至自春水。丁丑,京師地震。大雨雹,晝晦,震應天門右鴟尾。癸未,宋遣使來報謝。 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甲午,以翰林直學士孛術魯子元兼右司諫,監察御史田仲禮為左拾遣,翰林修撰仆散訛可兼右拾遺,諭之曰:「國家設置諫官,非取虛名,蓋責實效,庶幾有所裨益。卿等皆朝廷選擢,置之諫職,如國家利害、官吏邪正,極言無隱。近路鐸左遷,本以他罪,卿等勿以被責,遂畏縮不言,其悉心戮力,毋得緘默。」丙申,如萬寧宮。戊戌,以北邊糧運,括群牧所、三招討司猛安謀克、隨糺及迭剌、唐古部諸抹、西京、太原官民駝五千充之,惟民以駝載為業者勿括。以銀五十萬兩、錢二十三萬六千九百貫以備支給。銀五萬兩、金盂二千八百兩、金牌百兩、銀盂八千兩、絹五萬匹、雜彩千端、衣四百四十六襲以備賞勞。庚子,以郡舉才行之士翟介然以下三人特賜進士及第,李貞固以下十五人同進士出身。夏四月癸亥,敕有司:「以增修曲阜宣聖廟工畢,賜衍聖公以下三獻法服及登歌樂一部,仍遣太常舊工往教孔氏子弟,以備祭禮。」甲子,以尚書左丞烏林答願為平章政事,右丞夾谷衡為尚書左丞。丙子,幸玉泉山。戊寅,以修河防工畢,參知政事胥持國進官二階,翰林待制奧屯忠孝以下三十六人各一階,獲嘉令王維翰以下五十六人各賜銀弊有差。庚辰,以尚書右丞相來谷清臣為左丞相,監修國史,封密國公。樞密使襄為尚書右丞相,封任國公。參知政事胥持國為尚書右丞。壬午,賜宰臣手詔,以風俗不淳,官吏苟且,責之。 五月丙戌,命減萬寧宮陳設九十四所。辛卯,以出師,遣禮部尚書張暐告於廟社。乙未,判平陽府事鎬王永中以罪賜死,並及二子,丁酉,詔中外。乙巳,詔諸路猛安謀克農隙講武,本路提刑司察其惰者罰之。庚戌,命左丞相來谷清臣行省於臨潢府。 六月丙辰,右諫議大夫賈守謙、右拾遺仆散訛可坐鎬王永中事奏對不實,削官二階,罷之。御史中丞孫即康,右補闕蒙括胡剌、右拾遺田仲禮各罰金二十斤。丙寅,以樞密副使唐括貢為樞密使。以久雨,鋋。庚辰,太白經天。辛巳,左丞相清臣遣使來獻捷。 七月丙申,幸曹王永升第。甲辰,始定文武官六貫石以上、承應人並及蔭者、若在籍儒生章服制。 八月己未,命袞州長官以曲阜新修廟告成於宣聖。癸亥,至自萬寧宮。己巳,以溫敦伯英言,命禮部令學官講經。辛未,以吏部尚書吳鼎樞等賀宋生日使。壬申,行省都事獨吉永中來報捷。乙亥,敕宮中承應人出職後三年內犯贓罪者,元舉官連坐,不在去官之限,著為令。辛巳,木波進馬。 九月壬午朔,天壽節,宋、高麗、夏遣使來賀。甲申,冊靜寧山神為鎮安公,忽土白山神為瑞聖公。丙戌,知河間府事移剌仲方為御史大夫。辛卯,如秋山。以尚書左司郎中粘割胡上為夏國生日使。冬十月丙辰,至自秋山。丁巳,以歲幸春水、秋山,五日一進起居表,自今可十日一進。乙亥,命尚書左丞來谷衡行省於撫州,命選親軍、武衛軍各五百人以從,仍給錢五千萬。 十一月戊子,左丞相夾谷清臣罷,右丞相襄代領行省事。丙申,以刑部尚書紇石烈貞等為賀宋正旦使。壬寅,初定猛安謀克鎮邊後放免者授官格。禁射糧軍,應役但成隊伍,不得持兵器及凡可以傷人者。甲辰,報敗敵於望雲。乙巳,以樞密使唐括貢、御史大夫移剌仲方、禮部尚書張暐等二十三人充計議官,凡軍事則議之。戊申,初定縣官增水田升除制。 十二月乙卯,詔招撫北邊軍民。以知登聞檢院賈益為高麗生日使,戶部員外郎納蘭昉為橫賜使。戊午,禮部尚書張暐等進《大金儀禮》。丁卯,應奉翰林文字趙秉文上書論奸欺。乙亥,詔加五鎮四瀆王爵。庚辰,上幸後園閱軍器。是月,右丞相襄率駙馬都尉仆散揆等進軍大鹽濼,分兵攻取諸營。 承安元年春正月辛巳朔,受宋、高麗、夏使朝賀。甲申,大鹽濼群牧使移剌睹等為廣吉剌部兵所取敗,死之。丁亥,國子學齊長張守愚上《平邊議》三篇,特授本學教授,仍以其議付史館。 二月甲子,命有司祀高禖如新儀。丁卯,右丞相襄、左丞衡至自軍前。己巳,復命還軍。幸都南行宮春水。甲戌,至自行宮。是月,初造虎符發兵。 三月丁酉,如萬寧宮。不雨,遣宮望祭岳鎮海瀆於北郊。癸卯,敕尚書省:「刑獄雖已奏行,其間恐有疑枉,其再議以聞。人命至重,不可不慎也。」甲辰,遣參知政事尼厖古鑒祈雨於社稷。丁未,復遣使就祈雨於東嶽。夏四月辛亥,命尚書右丞胥持國祈雨於太廟。壬子,遣使審決冤獄。京城禁傘扇。戊午,初行區種法,民十五以上、六十以下有土田者,丁種一畝。乙丑,命御史大夫移剌仲方祈雨於社稷。壬申,命參知政事馬琪祈雨於太廟。甲戌,尚書省以趙承元言,請追上孝孝懿皇太后冊寶,然後行諡冊禮。禮官執奏尊皇太后已詔示中外,無追冊禮,從之。戊寅,上以久不雨,命禮部尚書張暐祈於北嶽。己卯,遣官望祭岳鎮海瀆於北郊。 五月庚辰朔,觀稼於近郊,因閱區田。乙酉,以久旱,徙市。庚寅,詔復市如常。壬辰,以尚藥局副使粘割忠為橫賜夏國使。乙未,參知政事尼厖古鑒薨。庚子,雨足。 六月甲寅,上以百姓艱食,詔出倉粟十萬石減價以糶之。乙丑,平晉縣民利通家蠶自成綿段,長七尺一寸五分,闊四尺九寸,詔賜絹十匹。丁卯,敕自今長老、大師、大德不限年甲,長老、大師許度弟子三人,大德二人,戒僧年四十以上者度一人。其大定十五年附籍沙彌年六十以上並令戒,仍不許度弟子。尼、道士、女冠亦如之。御史大夫移剌仲方罷。庚午,幸環秀亭觀稼。癸酉,詔應禁軍器路分,步弓手擬於射糧軍內選之,馬弓手擬於猛安謀克軍戶余丁內選之。其有為百姓害,從本州縣斷遣。無猛安戶,於二百里內屯駐軍余丁內取之,依步弓手月給二貫石。 七月庚辰,御紫宸殿,受諸王、百官賀,賜諸王、宰執酒。敕有司:「以酒萬尊置通衢,賜民縱飲。」乙酉,敕今後高麗、夏使入見數奏,令新設各國通事具公服與閣門使上殿監聽。命有司收瘞西北路陣亡骸骨。 八月己酉,獵於近郊。癸丑,幸玉泉山。甲子,以郊祀日期詔中外。戊辰,至自萬寧宮。以陝西西北路轉運使董師中為御史大夫。癸酉,左丞衡丁父憂。 九月丁丑朔,天壽節,宋、高、夏遣使來賀。幸天長觀。辛巳,以右丞相襄為左丞相,監修國史,封常山郡王。壬午,賜襄酒百尊。太白晝見。癸未,都人進酒三千一百瓶,詔以賜北邊軍吏。以吏部尚書張嗣等為賀宋生日使。癸巳,左丞衡起復。丁酉,知大興府卜、同知郭鑄以擅逮問宰臣,各笞四十。辛丑,西南路招討使仆散揆至自軍。乙巳,以國子監丞烏古論達吉不為夏國生日使。冬十月丙午朔,詔選親軍八百人戍撫州。庚戌,命左丞相襄行省於北京,簽書樞密院事完顏匡行院於撫州。丙辰,祫享於太廟。 十一月戊子,參知政事馬琪罷。庚寅,特滿群牧契丹陀鎖、德壽反,泰州軍擊敗之。御史大夫董師中、北京留守裔並為參知政事。甲午,以陝西路統軍使崇道等為賀宋正旦使。丁酉,朝享於太廟。戊戌,有事於南郊,大赦,改元。己亥,曹王永升率親王、百官賀。癸卯,命有司祈雪,仍遣官祈於東嶽。 十二月丙午,樞密使唐括貢率百官請上尊號,不允。乙酉,遣提點太醫近侍局使李仁惠勞賜北邊將士,授官者萬一千人,授賞者幾二萬人,凡用銀二十萬兩,絹五萬匹、錢三十二貫。庚戌,以同知登聞檢院阿不罕德剛為高麗國生日使,壬子,樞密使唐括貢復率百官請上尊號,不允。 二年春正月乙亥朔,宋、高麗、夏遣使來賀。乙酉,敕職官犯贓私不得訴於同官。丁亥,如安州春水。丁酉,至自春水。辛丑,宋主以母后喪,遣使告哀。 二月丁巳,敕自今職官犯贓,每削一官殿一年。是日,太白晝見,經天。是月,特命襲封衍聖公孔元措世襲兼曲阜令。 三月己卯,親王、百官復請上尊號,不允。壬午,命尚書戶部侍郎溫昉佩金符,行六部尚書於撫州。庚寅,幸西園閱軍器。辛卯,始定保舉德行才能格。癸巳,平章政事烏林答願罷。丁酉,樞密使唐括貢率百官請上尊號,不允。以參知政事裔代左丞相襄行省於北京。夏四月甲寅,如萬寧宮。丙辰,命有司祈雨,望祭岳鎮海瀆於北郊。甲子,祈雨於社稷。尚書省奏:「比歲北邊調度頗多,請降僧道空名度牒紫褐師德號以助軍儲。」從之。癸酉,親王宣敕始用女直字。 五月甲戌朔,諭宰臣曰:「比以軍須,隨路賦調。司縣不度緩急,促期征斂,使民費及數倍,胥吏又乘之以侵暴。其令提刑司究察之。」丙子,集官吏於尚書省,詔諭之曰:「今紀綱不立,官吏弛慢,遷延苟簡,習以成弊。職官多以吉善求名,計得自安,國家何賴焉?至於徇情賣法,省部令史尤甚。尚書省其戒諭之。」丁丑,北京行省參知政事裔移駐臨潢府。庚辰,升撫州為鎮寧軍。以雨足,報祭於社稷。甲申,望祭岳鎮海瀆於北郊。丁亥,左丞相襄詣臨潢府。己丑,皇子生,庚寅,詔中外,降死罪,釋徒以下。 六月乙巳,命禮部尚書張暐報祀高禖。丙午,雨雹。戌申,以澄州刺史王遵古為翰林直學士,仍敕無與選述,入直則奏聞,或霖雨,免入直,以遵古年老,且嘗侍講讀也。庚戌,詔罷瑤光殿工作。甲寅,置全州盤安軍節度使,治安豐縣。乙卯,封皇子為壽王。 閏月甲午,出西橫門觀稼。秋七月壬寅朔,幸天長觀,建普天大醮,禁屠宰七日,無奏刑,百司權停決罰。己未,命西上閣門使劉頍賜參知政事裔宴於行省。戊辰,天壽節,御紫宸殿受朝。 八月庚辰,敕計議官所進奏帖,可直言利害,勿用浮辭。辛巳,以邊事未寧,詔集六品以上官於尚書省,問攻守之計。應中外臣僚不以職位高下,或有方略材武,或長於調度,各舉三五人以備選用,無有顧望不盡所懷,期五日封章以進。議者凡八十四人,言攻者五,守者四十六,且攻且守者三十三,召對睿思殿,論難久之。癸未,至自萬寧宮。丙戌,以左丞相襄為左副元帥,參知政事董師中尚書左丞,左宣徽使嵒尚書右丞,戶部尚書楊伯通參知政事。尚書左丞夾谷衡罷。右丞胥持國致仕。庚寅,參知政事裔罷。樞密使唐括貢致仕。壬辰,以左副元帥襄為樞密使兼平章政事。 九月辛丑朔,天壽節,宋、高麗、夏遣使來賀。壬寅,遣官分詣上京、東京、北京、咸平、臨潢、西京等路招募漢軍,不足則簽補之。乙巳,以夏使朝辭,詔答許復保安、蘭州榷場。丁未,以知歸德府事完顏愈為賀宋生日使。癸丑,以上京留守粘割斡特剌為平章政事。辛酉,以樞密使兼平章政事襄,知大興府事胥持國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行省於北京。乙丑,始置軍器監,掌治戎器,班少府監下,設甲坊、利器二署隸焉。丁卯,分遣官於東、西、北京,河北等路,中都二節鎮,買牛五萬頭。冬十月庚午朔,初設講議所官十員,共議錢穀,以中都路轉運使孫鐸、戶部侍郎高汝礪等為之。庚辰,尚書省奏,高麗國牒報,其王以老疾,令母弟權國事。壬午,尚書省行推排。丁亥,皇子壽王薨。壬辰,詔獎諭西南路招討使仆散揆等有功將士。甲午,大雪,以米千石賜普濟院,令為粥以食貧民。丙申,以禮部員外郎蒙括仁本為夏國生日使。 十一月甲辰,冬至,有事於南郊。乙巳,以薪貴,敕圍場地內無禁樵採。壬子,諭尚書省:「猛安謀克既不隸提刑司,宜令監察御史察其臧否。」庚申,北京留守裔以行省失職,杖一百,除名。右諫議大夫納蘭昉杖九十,削官二階,罷之。甲子,諭宰臣曰:「朕居九重,民間難以遍知,宰相不見賓客,何以得知民間利害。」 十二月己巳朔,敕御史台糾察諂佞趨走有實跡者。己卯,始鑄「承安寶貨」。癸未,遣戶部侍郎上官瑜體究西京逃亡,勸率沿邊軍民耕種,戶部郎中李敬義規措臨潢等路農務。乙酉,諭宰臣:「今後水潦旱蝗、盜賊竊發,命提刑司預為規畫。」戊子,諭西南路將士。庚寅,豫王永成進馬八十匹,賜詔獎諭,稱皇叔豫王而不名。

譯文

(下) 大定二十一年(1181)正月初一,宋國、高麗、夏國分別派遣使者前來朝賀。初五,因為夏國請求,皇上詔令恢復綏德軍貿易市場,仍然允許就館市貿易。皇上聽說山東、大名等路猛安謀克的平民,驕縱奢侈,不從事耕稼,下詔派人去查看落實,統計人口分配土地,命令他們必須自己耕種,地有餘而勞力不足的,才允許招人租佃,仍然禁止農忙時節飲酒。九日,追貶海陵煬王亮為庶人,並詔告中外。十七日,皇上到春水去。二十九日,到達永清縣。有一個叫移剌余里也的,是契丹族人,隸屬虞王猛安,他有一妻一妾,妻生了六個兒子,妾生了四個兒子。妻死了,他的六個兒子在墓下蓋了個棚,輪換在裡面住宿守墓。妾的兒子都說「是嫡母,我輩不應當守墳墓嗎」,於是,也輪換宿在墓下,三年如一日。皇上因為打獵,路過這裡聽說了這件事,賜給他們五百貫錢,還命令縣官在市場上募集錢,並用來向縣裡人民昭示,然後也把錢給了他們,用來作為對孝子的勸勉。 二月二十一日,太白星白日顯現。二十三日,返回京都。二十五日,任命河南尹張景仁為御史大夫。二十八日,因為元妃李氏的喪事,到興德宮祭奠,經過市肆聽不到樂聲,對宰相大臣說:「難道是因為元妃逝世的緣故而禁止音樂的嗎?佃民日作而食,如果禁止是廢了他們的生計了,不要禁止這個。朕將到興德宮,有司請經由薊門,朕恐怕妨礙市民生計營業,特地選走別的道路。回頭看見街道門面,有的撤毀,用簾箔遮障,何必這樣做呢。從今以後不要再拆毀門面了。」 三月一日,是萬春節,宋國、高麗、夏國分別派遣使者前來祝賀。皇上剛聽說薊、平、灤等州百姓缺乏糧食,就命令有司發放賣出糧食,貧窮不能買進的可以賃貸。有司因為恐怕貸給貧民不能償還,只貸給有戶籍的。皇上到達長春宮,聽說這件事,改派人去查證落實,下令賑濟貸糧。因為監察御史石抹元禮、鄭達卿不糾正不舉報,各杖笞四十,以前所派遣去貸糧的官員都按有罪論處。十九日,皇上詔令山後原被皇親冒占的土地凡十頃以上的都登記入官,然後均給貧民。遼州平民朱忠等人煽動叛亂,伏法被誅。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最近聽說宗州節度使阿思懣做事大多不遵守法令,通州刺史完顏守能已經被任命了招討的職事,還是不自覺守廉。達官貴族顯要人物多行非理的事,監察不曾舉報彈劾。斡睹只群牧副使仆散那也拿了部人兩隻球杖,是極細微的事,卻馬上劾奏。說他們稱職,可以嗎?現在監察職事中稱職的要給予遷升,不稱職的,大到降職處罰,小到批評斥責,仍然沒有讓離職。」 閏三月十五日,漁陽令夾谷移里罕、司候判官劉居漸因為受命賑濟貸糧,只給富戶,各被削去三級官職;通州刺史郭邦傑總管這件事,被剝奪三個月的俸祿。十九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觀察自古以來為君的多進用其間受蒙蔽,為害不小,比如漢明帝尚且被此輩所迷惑。朕雖然趕不上古代的明君,然而最近一些讒言,不曾入耳。至於宰相輔佐大臣,也不曾偏用他們中傷某人的私議。」 大定二十二年(1182)三月七日,命令尚書省重申勒令西北路招討司勒猛安謀克官督促部人習武常備。十四日,告訴戶部,今年巡行山後,所需費用不得從民間收取,所需用的民夫,一併用官錢去商議雇用,違反者笞杖八十,並免除職務。 六月一日,議定凡訂有解放期限的奴隸,在做奴隸的期限內娶良家婦女為妻,所生男孩女孩都是良人。八日,任期已滿的右丞相石琚逝世。 九月二十一日,因為同知東京留守司事裔在任專斷恣橫,失去上下之分,貶謫他為復州刺史。二十七日,壽州刺史訛里也、同知查剌、軍事判官孫紹先、榷場副使韓仲英等人因為收受商人賂賄而放縱違禁物資出界,都被處死。 十一月九日,東京留守徒單貞因為和海陵謀劃叛逆,伏法被殺。他的妻永平縣主、兒子慎思一併被賜死。 大定二十三年(1183)正月十一日,參知政事梁肅任滿辭官。十五日,廣樂園燈山失火。 五月七日,縣令大雛訛只等十人因為不任職而罷除回鄉,皇上決定對於其中六十歲以上的人進官兩級,六十歲以下的進官一級,並發給二分之一的薪俸。 六月十九日,有司稟奏右司郎中段皀逝世。皇上說:「這個人很是清明廉正,是個可以任用的人。如果知道登聞檢院巨構,每當遇到事情委曲順從而已。燕人自古忠直的少見,遼兵到來就順從遼國,宋人到來就順從宋國,本朝到就順從本朝,他的風俗詭變隨時,從來就是這樣的。雖然屢次經過變遷而不曾殘破的原因,大概就在於此。南人剛勁挺拔,敢言直諫的人多,前面有一個人被殺,後面又有一個人出來諫議,很應該崇尚的。」又說「:昨天晚間酷熱,朕通宵不能睡眠,於是惦念老百姓房屋相連,互相遮擋,怎麼能得到安處!」 八月三日,在東郊視察莊稼。把女真文字的《孝經》一千部交付點檢司分別賜給護衛親軍。 九月七日,譯經所進獻所譯的《易經》、《書經》、《論語》、《孟子》、《老子》、《揚子》、《文中子》、《劉子》以及《新唐書》。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所以命令翻譯《五經》的原因,正是想讓女真人知道仁義道德所在罷了。」命令頒布發行《五經》。 閏十一月三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帝王的為政之道,固然把寬容慈愛作為德政,然而梁武帝專門注重寬容慈愛,卻使綱紀遭致很大破壞。朕曾經思考這其中的道理,賞罰不濫,就是寬政,其餘還有什麼是寬政?」二十七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女真族進士可以依照漢人進士補省令史。有學問的儒者操行清潔,無禮的事不做。因為是官宦人家出身的,自幼是官吏,平時學習戀於書寫,到了當官的時候,習慣性情不能更改。政道的興廢,實在是由於這個原因。」二十九日,尚書省左司員外郎徐偉稟奏事情,皇上對宰相大臣說:「這個人單純而幹練,右司郎中郭邦傑正直而急躁。」 十二月十三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海陵自認為失道,害怕上京的宗室群起而圖謀他,所以不問疏遠的還是親近的,一併把他們遷徙到南方。難道不是拿漢光武、宋康王的疏庶得繼大統,所以有這樣的心思。過於憂慮到這種地步,多麼荒謬!」 大定二十四年(1184)三月五日,因為皇上將到上京去,尚書省上奏請皇上審定《皇太子守國諸儀》。七日,尚書省進獻「皇太子守國寶」,皇上召見皇太子授給他,並且告訴他說:「上京是祖宗興創王室的地方,想和諸王會和一道,或許在那裡留住三、二年,讓你守國。比如農家種田,商人營財,只要能不丟失父輩的基業,即是克家子,況且社稷責任重大,尤其應當小心謹慎。平時觀察你很謹慎,今天能分擔朕憂,才顯出你心中的孝敬了。」皇太子再三推辭謙讓,以不熟悉政務為理由,乞求隨駕護從。皇上說:「政事沒有什麼難的,只要用心公正,不要聽信讒言,時間久了自然就熟悉了。」皇太子哭泣流涕,左右的人都被這個場面感動了。皇太子才接受了「守國寶」。八日,皇上到山陵。十日,返回京都。十三日,皇上動身到上京去。皇太子允恭守國。十四日,宰執以下官員侍奉到通州與皇上辭別。皇上對宰執說「:卿等都是老臣,皇太子守國,應該盡心輔助他,這才符合朕的心意。」又對樞密使徒單克寧說「:朕巡省之後,或者會有什麼事發生,卿一定要親自處理,不要忽略細微之處,貽誤了大事。」又回頭看著六部官說:「朕聽說省部的文書大多因為不合要求而駁回去了,苛求下面而求自己方便,致使多年不能了結斷絕,朕很討厭這樣做。從今天起可行則行,可罷則罷,不要讓下面有被滯留的嘆息。」當時各位親王都隨皇上出行,只把趙王永中留下輔佐太子。 五月二日,皇上及隨行人員到達上京,皇上居住在光興宮。三日,在慶元宮朝謁。十一日,在皇武殿開宴。皇上對宗室親戚說:「朕思念故鄉,已經許多日子了,今天已經到了這裡,要盡興盡歡,君臣同飲。」並賞賜各位王妃、公主、宰執百官命婦不同的獎賞。宗室親戚都乘著醉意跳起舞來,整整一天才作罷。 七月九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天子巡狩應當舉善罰惡,凡是士人平民中的兄弟姻親和睦的要舉薦並且任用他們,那些不顧廉恥沒有德行的人則要教育警戒他們,其中不悔改的則要加以懲罰。」二十日,在勃野淀打獵。二十九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現時的人,有罪不問,已經做過之後則說不知道。有罪必責,就說是每事尋罪。風俗敗壞到這種地步。不拿文德感化教育,不能恢復古代傳統。卿等要用德來輔佐朝政,應當讓古風恢復。」 大定二十五年(1185)正月初三,皇上在光德殿與妃嬪、親王、公主、文武隨從官員設宴飲酒,對於宗室、宗婦和五品以上命婦,以及在座的一千七百多人,皇上各有不同的賞賜。 四月十日,皇上駕臨皇武殿打球,允許士人和百姓觀看。十一日,詔令在速頻、胡里改兩路猛安部下選出三十謀克為三猛安,遷移安置到率督畔窟的地方,用來充實上京的力量。十九日,曲赦會寧府,免除今年的租稅,百姓七十歲以上的補授一級官職。二十一日,任命會寧府一名官員兼大宗正丞,來治理宗室的政務。皇上對群臣說「:上京的風物朕自然是喜歡的,每當有人奏請返回京都,就會感慨悲愴。祖宗舊邦,不忍捨棄離去,萬歲以後,應當把朕安放在太祖身邊,卿等不要忘了朕的話。」二十四日,皇上在皇武殿宴請宗室、宗婦,對有大功的,皇上親自賜予三階官職,小功賜兩級,緦麻一階,年齡高又是近親的加賜宣武將軍,以及封宗女,賜予不同數量的銀、絹。說「:朕平時不飲酒,今天很想喝醉,像這樣的歡樂也不容易多得啊。」宗室婦女以及群臣故老依次起身跳舞,並上前敬酒。皇上說「:我來幾個月了,沒有一個人唱本曲的,我為你們來歌唱一曲。」於是命令坐在殿下聊天的宗室子弟都坐到殿上,聽皇上自己唱歌。歌詞大意是說王業的艱難,以及繼承的不容易,唱到「慨想祖宗,宛然如睹」,慷慨悲痛,激動異常,唱不成聲,歌完淚下。右丞相元忠率領群臣、宗戚捧著酒杯上前祝壽,都稱呼「萬歲」。於是,眾夫人改歌本曲,像私人家庭聚會一樣。已經醉了,皇上又繼續調整,到一更鼓響才作罷。二十六日,皇上一行從上京出發。二十七日,宗室戚屬侍奉辭別。皇上說「:朕長久以來思念故鄉,很想住一、二年,京師是天下根本,不能長久留在此地。太平年歲長久了,國家沒有徵收徭役,你們都奢侈放縱了,往往會貧乏,朕很可憐你們。當務之急是要勤儉節約,不要忘記祖先的艱難。」說到這裡數行淚下,宗室戚屬都很感動,邊哭泣邊退下了。 六月三日,在附近山中打獵,看見田地沒有整治,命令杖笞種田的人。九日,皇太子允恭逝世。十五日,尚書右丞相烏古論元忠解除官職。十九日,調遣左宣徽使唐括鼎到京師來,致祭皇太子。二十七日,命令皇太子妃及眾皇孫執喪,並且用漢族儀式。 十月七日,尚書省稟奏親軍人數多,應該稍有削減,皇上下詔定額為三千。宰臣退下後,皇上對左右說:「宰相年紀老了,長久站立艱難,可以在廊下放置小榻,讓他們稍微休息一下。」十五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護衛年老出外任職而面臨百姓進行教育,手尚且不能寫,怎樣去治民?人胸中是明是暗,外人不能知道,精神昏聵已經可以從外表看出,這是強其所不能。天子把億萬百姓當作自己的兒子,不能家家都安撫到,就在於用人罷了。知道他不能幹而強交給他,百姓們該說我什麼?」二十八日,命令學士院、諫院、秘書監、司天台、著作局、..門、通進、拱衛、直武器署等部門的官員,凡在宮中值勤,中午以前准許退勤。 大定二十六年(1186)三月一日,是萬春節,宋國、高麗、夏國分別派遣使者前來祝賀。九日,因為大理卿缺員,皇上問誰可以擔任,右丞粘割斡特剌說,前吏部尚書唐括貢可以,於是把這個職位授給了唐括貢。十一日,尚書省擬出奏請授職或免除的名單,皇上說:「卿等在尚書省不曾舉薦賢士,只限於調整資格級別,這怎麼能得到人才?古代有布衣百姓進入宰相官職的,聽說宋代也不少啟用山東、河南流域疏遠的人,都不拘泥於尊貴或是近親。拿本朝國域這樣廣大,難道能沒有人才?朕難以遍知天下人,卿等又不舉薦,自古以來哪有終身當宰相的?外官三品以上,一定有可用的人,但沒有機會得以進升了。」左丞相張汝弼說「:職位低下的雖有才能,必須通過考試才能看出。」參政程輝說「:外官雖然有名聲,一旦進入朝廷做官,卻不能勝任,也就被淘汰罷了。」十五日,香山寺落成,皇上視察這座寺,賜名大永安,撥給田地二千畝,栗樹七千棵,錢二萬貫。十九日,因為親軍完顏乞奴說,裁定猛安謀克都先讀女真文字的經史然後承襲,皇上因此說道:「但凡稍通古今,就不會做不該做的事了。你是一個親軍粗人,能說出這番話來,考慮這話有好處,怎麼能膽敢不聽從?」 四月五日,尚書省稟奏制定了院務監官虧兌陪納法以及橫班格,皇上因此說道「:朕平常日子進膳也是從簡的,曾經有一回公主到來,竟至於沒有多餘的膳食可以給她吃,當時值班的官吏都親眼見這個場面。如果想豐富美好,雖然每天用五十隻羊也並不難,然而這都是民脂民膏,不忍心這樣做。監臨官只知道有利自己,不知道他得的利從哪裡來。朕曾經在外地做官,對民間的事情很熟悉。想到前代的君王,雖然享受富貴,但他們不知道種莊稼的艱難,他們失去天下,都是由於這個原因。遼國君主聽說民間缺乏糧食,說那怎麼不吃干肉臘肉,完全是幼年失去了老師的訓教,到他即位當皇帝,就不知道民間的疾苦了。隋煬帝時,楊素專權行事,是不慎重委他重任的過錯。和正派的人一同相處,所懂得的必是正道,所聽說的一定是正言,不能不慎重啊。現在原王府的屬官,應當挑選純正、嚴謹、秉性正直的人來充任,不要用會玩權術的人。」十一日,尚書左丞張汝弼被免除官職。十二日,皇上駕臨壽安宮。十五日,太尉、左丞相完顏守道任滿辭職。 六月十七日,尚書省稟奏速頻、胡里改世襲謀克的事,皇上說:「這兩家人都很勇敢強悍,往昔世祖和他們相鄰,苦戰幾年,僅能戰勝收復他們。從那時以後,他們一時降服一時背叛,到穆、康時候,才開始服從聲教。近年來他們也曾經分別遷徙。朕想少遷移他們的百姓到上京,確實是國家的長久之計。」二十三日,皇上對宰執說「:齊桓公是行中庸之道的君主,得到一個管仲,於是成就了霸業。朕白天晚上思考,只恐怕失去人才。朕既然不了解,卿等又不舉薦,一定要等到發現全才而後才推薦,這也太難了。如果舉薦某人在某方面有長處,朕也要量材使用他。朕和卿等人都老了,天下這麼大,難道得不到能人?薦舉人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又說:「人有才幹有能力,固然是不容易得到,但是不像德行兼備最優秀的人士那樣難得啊!」皇上對右丞相原王說:「你曾經讀過《太祖實錄》嗎?太祖征討麻產,襲擊他,陷到泥淖中馬不能前進,太祖捨棄馬而步行,歡都射中麻產,於是擒獲了他。創業艱難像這樣,能不考慮嗎?」二十八日,皇帝詔令:「凡是陳述性文書到登聞檢院送學士院聽奏,不需再經過省廷。」 十一月一日,裁定閔宗陵廟薦享禮。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女真人中才幹傑出的士人,朕少有認識的,這些人也是非常難得的。新進士如徒單鎰、夾古阿里補、尼龐古鑒一類人都是可用之材。出身刀筆吏的,雖然才幹能力可以使用,考察介紹他們的志節,終究趕不上進士。現在五品以上官吏缺員很多,一定要資歷級別相當,到老也有得不到這一品位的,何況想達到卿相呢!自古以來宰相大概不過干三、五年就退了,很罕見有干三、二十年的,卿等不舉薦人才,很不符合朕的意願。」皇上看著修起居注的崇壁說「:這人很孱弱,交給他的事,不一定能辦,因為他是謹慎忠厚的長者,所以安置在左右,想要讓眾官吏效法他的為人。」十五日,因為左警巡副使鶻沙通達敏捷善於判斷,提升為殿中侍御史兼右三部司正。十七日,立右丞相原王瞡為皇太孫。二十一日,皇上對宰臣說:「朕聽說宋國軍隊從來教訓練習沒有停止,現在我軍專務游漫散惰,卿等不要說天下已經安定,沒有預防的心事,一旦有緊急軍情,軍隊不能用,看不失敗才怪。要下令拿出時間訓練。」二十三日,皇上對侍臣說:「唐太子承乾所做的事大多不合法度,唐太宗縱容而不約束他,於是導致成為廢人,如果及早制止,應當不至於這樣。朕對於聖經不能深入理解。至於說史傳,開卷閱讀就有所收益。每次見到善人不忘忠孝,檢查自身,勤政廉潔,都是出於天性。至於常常有人總喜歡干非禮的事,擁有天下的人暫且沒有懲罰他,有什麼理由能達到大治?孔子當政七天而殺了少正卯,聖人尚且如此,何況其餘的人呢!」二十五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雖然年紀老了,對好的事聽不厭。孔子說『: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這話偉大啊!」 十二月十一日,皇上退朝,御臨香閣,左諫議大夫黃久約說遞送荔枝不對,皇上告訴他說:「朕不知道這件事,現在命令他們免去。」十三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有司奉上的,只沽辦事之名,不問利害如何。朕曾經想得到新荔枝,兵部於是在道路上特設驛站傳遞。最近因為諫官黃久約說了這事,朕才知道。為人處事沒有見識,一旦面對事情要處理,便至於狼狽困頓。宮中的事不論大小,朕常親自閱辦,是因為沒有得到人才的緣故。如果讓我得到能人,寧願不再有別的顧慮。」十四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今年以來只以儉省節約為重,用膳常常只有四、五味,已經厭食它,比當初即位時飯量十減七、八。」宰相大臣說:「天子自有制度,和別的人不同。」皇上說:「天子也是人罷了,枉然浪費有什麼用?」二十三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最近聽說黃河水泛濫,百姓受災,家資財產全部喪失一空。現在又派遣官員到那裡去卻推排,是為什麼呢?」右丞張汝霖說:「現在推排的都不是受災的地方。」皇上說:「一定是鄰道的。既然鄰著水居住,難道沒有害怕驚憂而遷移躲避的嗎?算計一下他的資產,哪裡還有剩餘的?還有什麼可推排的?」又說「:平時用人應當崇尚公平正直。至於軍職,當用權謀,讓人不容易推測,可以集事。唐太宗從少年起就能用兵,他後來雖然高居帝王之位,還是不能改變。吮瘡剪須,都是權謀。」 大定二十七年(1187)二月七日,改閔宗廟號叫熙宗。十日,命令曲陽縣設置錢監,賜名叫「利通」。十二日,皇上對宰執說「:朕自從即位以來,稟報事情的人雖然有的狂妄,不曾加罪於他。但是卿等不曾肯把話說完,為什麼呢?當說的而不說,是互相疑心不信任。君臣之間沒有猜疑,就說是嘉會。事情關係到利和害,可以竭誠說出。朕遇見緘默不言語的人,不想看他。」十四日,命令沿著黃河的京、府、州、縣長貳官,一併管理黃河防洪的事。十六日,皇上告訴宰執說:「近侍局的官員必須選擇忠直練達的人任用他們。朕雖然不聽信讒言,但如果讓佞人在身旁,將恐怕漸漸受到侵染而聽從了他們的話了。」皇上對宰執說「:朕聽說寶坻尉蒙括特末也為政清廉,他為政究竟怎麼樣?」左丞相斡特剌回答說:「他的部民也稱譽他,然而不知道所稱譽的是什麼事。」皇上說「:當官得到清廉的名聲也就可以了,哪裡能得到有全面才能的人?可以提升一級官職,升為縣令。」又說「:朕時常有體內感到不佳的時候,但沒有不理朝政。眾位親王、百官但凡有點病,便不管事,從今以後應該戒掉這些。」二十三日,發布命令:「犯罪的人在關押期間有病,聽憑親屬入監探視。」 十一月十三日,派遣左副都點檢崇安為賀宋正旦使。十七日,皇上下詔:「河水泛濫,農夫受災的,免去差稅一年。衛、懷、孟、鄭四州攔堵洪水的勞役,一併免除今年的差稅。」二十三日,平章政事崇尹任職期滿辭去官職。二十七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卿等年紀老了,竟然沒有可以代替自己的人嗎?一定要等待朕知道有什麼人而後才推薦嗎?」看著右丞相張汝霖說「:像右丞相這樣的也是石丞相所說的。」平章政事襄和汝霖回答說「:臣等如果有所知道的,怎敢不說?只是沒有合適的人罷了。」皇上說「:春秋時代各國分裂,土地狹小,都有賢才。卿等不舉薦罷了。今天朕自己勉勵自己,差不多達到大治,他日誰與子孫共同治理國家呢?」宰臣都有慚愧之色。 大定二十八年(1188)三月一日,是萬春節,宋國、高麗、夏國派遣使者前來慶賀。皇上在慶和殿接受群臣朝賀,又在神龍殿開宴,眾王、公主依次捧杯祝壽。皇上高興得很,用本國音樂自度曲,大概是說自己臨朝執政時間久了,年事高了,渺然思慮國家基業的重大,是萬世無窮的託付。用來警戒皇太孫,應當修身養德,善於主持守業,以及命令太尉、左丞相剋寧盡忠輔導的意思。於是,皇上自己歌唱著,皇太孫和克寧和唱著,極盡歡樂才罷休。十二日,命令隨朝六品、外路五品以上在職官員,舉進士已在仕、才可居翰苑的,試製作詔書等文書三道,取文理優秀的補充學士院任職。應赴部求仕的人,對老病昏昧的,勒令他們辭職,只發給一半薪俸,更不給遷升。 四月十七日,皇上命令建立女真大學。 十一月七日,把改葬熙陵的事,詔告中外。皇上對侍臣說:「凡是修身的人,喜或怒都不可太極端,怒極則心勞,喜極則氣散,取其中很難,因此要節制喜或怒,以此來考慮安身立命。現在宮中有一年不曾責罰人了。」九日,太白星白天顯現。皇上詔令南京、大名府等處在躲避水災而逃難遷移不能恢復舊業的,由官府賑濟錢財,丈量土地按頃畝給予耕牛。十三日,派遣河中尹田彥皋等當賀宋正旦使。十七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制定條令用來拘於舊律,其間有難解之辭。法律歷代損益而制定它,那些智慧思慮達不到而有違背本意的地方,如果進行刪改更正,讓眾人容易知道明白,有什麼不可以?應該修訂法律,務必要讓大家明白。」有司稟奏重新修建上京御容殿,皇上對宰相大臣說:「宮殿制度,苟務華飾,一定不堅固。今天的仁政殿是遼代時所興建的,完全沒有華麗的裝飾,但見其他的地方年年修建完善,只有此殿依然如故,從這裡可以看出虛華不實的,不能經久耐用。今天的土木工程,壞裂尤其嚴重,下層有官吏和工匠互相勾結狼狽為奸,侵吞剋扣工程物質;上面有戶工部官員支錢度材,惟務苟辦,以致造成工程才完畢,接著就有欺漏的,奸弊苟且,勞民費財,沒有比這更厲害的了。從今以後檢查追究,嚴重的要對當事者治罪。」十九日,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近來閱讀《漢書》,看漢光武帝所做的,有些是一般人難能的。更始這個人害了他的兄長伯升,正當亂離的時候,他不想著圖報冤讎,待更始像平日一樣,人們不見他悲戚的面容,這難道不是一般人所難以做到的嗎?這是他的度量完全將大有作為的表現,其他庸碌的君主怎麼能比得上他呢?」右丞相張汝霖說「:湖陽公主的奴隸殺了人,藏在他主人的車中,洛陽令董宣把奴才從車中拽出來,殺了他。主人進朝廷稟奏,光武皇帝要殺董宣,等到聽了董宣說了經過,殺意於是釋去,讓董宣向公主道謝,董宣不奉詔。公主用話激怒光武皇帝,光武帝只是笑罷了,更加賜董宣三十萬錢。」皇上說「:光武帝聽到直言而解除了怒氣,可以說是一個賢明的君主。讓董宣感謝公主,就不對了。漢高祖英雄大度,駕馭豪傑,起自布衣,幾年時間成就了帝業,不是光武帝所能比的,然而等到登上帝位,還有布衣粗獷豪放的氣概,這是光武帝所不能為的。」 十二月五日,派遣大理正移剌彥拱為高麗生日使。十四日,皇上不舒適。十九日,赦免天下。二十四日,詔令皇太孫瞡攝政,居住在慶和殿東側的房子裡。二十五日,任命太尉、左丞相徒單克寧為太尉兼尚書令,平章政事襄為尚書右丞相,右丞張汝霖為平章政事。參知政事完顏婆盧火被免除官職,任命戶部尚書劉日韋為參知政事。二十七日,詔令尚書令徒單克寧、右丞相襄、平章政事張汝霖在內殿住宿。 大定二十九年(1189)正月初一,皇上身體有大的變化,不能親理朝政。詔令派遣到宋國、高麗、夏國的賀正旦使返回。初二,皇上在福安殿逝世,享年六十七歲。皇太孫即皇帝位。初八,將皇帝靈柩停放在大安殿。三月一日,皇上被尊諡為光天興運文德武功聖明仁孝皇帝,廟號是世宗。四月二十五日,安葬在興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