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六十一

脫脫等 《金史》
◎忠義三 ○徒單航 完顏陳和尚 楊沃衍 烏古論黑漢 陀滿胡土門 姬汝作 愛申(馬肩龍附) 禹顯 徒單航,一名張僧,駙馬樞密使某之子也。父號九駙馬,衛王有事北邊,改授都元帥,仍權平章,殊不允人望。張僧時為吏部侍郎,力勸其父請辭帥職,遂拜平章。至寧元年,胡沙虎弒逆,降航為安州刺史。會北兵大至城下,聲言「都城已失守,汝可速降。」航謂其民曰:「城守雖嚴,萬一攻破,汝輩無孑遺矣。我家兩世駙馬,受國厚恩,決不可降。汝輩計將安出?」其民曰:「太守不屈,我輩亦何忍降,願以死守。」航乃盡出家財以犒軍民,軍民皆盡力備御。又五日,城危,航度不可支,謂其妻孥曰:「今事急矣,惟有死爾。」乃先縊其妻拏,謂其家人曰:「我死即撤屋焚之。」遂自縊死。城破,人猶力戰,曰:「太守既死,我輩不可獨降。」死者甚眾。 完顏陳和尚,名彝,字良佐,亦以小字行,豐州人。系出蕭王諸孫。父乞哥,泰和南征,以功授同知階州軍事,及宋復階州,乞哥戰歿於嘉陵江。貞祐中,陳和尚年二十餘,為北兵所掠,大帥甚愛之,置帳下。時陳和尚母留豐州,從兄安平都尉斜烈事之甚謹。陳和尚在北歲余,托以省母,乞還。大帥以卒監之至豐,乃與斜烈劫殺監卒。奪馬奉其母南奔,大兵覺,合騎追之,由他路得免。既而失馬,母老不能行,載以鹿角車,兄弟共挽,南渡河。宣宗奇之。 斜烈以世官授都統,陳和尚試補護衛,未幾轉奉御。及斜烈行壽、泗元帥府事,奏陳和尚自隨,詔以充宣差提控,佩金符。斜烈辟太原王渥為經歷。渥字仲澤,文章論議與雷淵、李獻能相上下,故得師友之。陳和尚天資高明,雅好文史,自居禁衛日,人以秀才目之。至是,渥授以《孝經》、《小學》、《論語》、《春秋左氏傳》,略通其義。軍中無事,則窗下作牛毛細字,如寒苦之士,其視世味漠然。 正大二年,斜烈落帥職,例為總領,屯方城。陳和尚隨以往,凡兄軍中事皆預知之。斜烈時在病,軍中李太和者,與方城鎮防軍葛宜翁相毆,訴於陳和尚,宜翁事不直,即量笞之。宜翁素兇悍,恥以理屈受杖,竟鬱郁以死,留語其妻,必報陳和尚。妻訟陳和尚以私忿侵官,故殺其夫,訴於台省,於近侍,積薪龍津橋南,約不得報,則自焚以謝其夫。以故陳和尚系獄。議者疑陳和尚,狃於禁近,倚兵閫之重,必橫恣違法,當以大辟。奏上,久不能決。陳和尚聚書獄中讀之,凡十有八月。明年,斜烈病癒,詔提兵而西,入朝,哀宗怪其瘦甚,問:「卿寧以方城獄未決故耶?卿但行,吾今赦之矣。」以台諫復有言,不敢赦。未幾,斜烈卒。上聞,始馳赦陳和尚,曰:「有司奏汝以私忿殺人。汝兄死,失吾一名將。今以汝兄故,曲法赦汝,天下必有議我者。他日,汝奮發立功名,國家得汝力,始以我為不妄赦矣。」陳和尚且泣且拜,悲動左右,不能出一言為謝。乃以白衣領紫微軍都統,逾年轉忠孝軍提控。 五年,北兵入大昌原,平章合達問誰可為前鋒者,陳和尚出應命。先已沐浴易衣,若將就木然者,擐甲上馬不反顧。是日,以四百騎破八千眾,三軍之士踴躍思戰,蓋自軍興二十年始有此捷。奏功第一,手詔褒諭,授定遠大將軍、平涼府判官,世襲謀克。一日名動天下。 忠孝一軍,皆回紇、乃滿、羌、渾及中原被俘避罪來歸者,鷙狠凌突,號難制。陳和尚御之有方,坐作進退皆中程式,所過州邑常料所給外秋毫無犯,街曲間不復喧雜,每戰則先登陷陣,疾若風雨,諸軍倚以為重。六年,有衛州之勝。八年,有倒回谷之勝。自刑徒不四五遷為禦侮中郎將。 副樞移剌蒲阿無持重之略,嘗一日夜馳二百里趨小利,軍中莫敢諫止。陳和尚私謂同列曰:「副樞以大將軍為剽略之事,今日得生口三百,明日得牛羊一二千,士卒喘死者則不復計。國家數年所積,一旦必為是人破除盡矣。」或以告蒲阿,一日,置酒會諸將飲,酒行至陳和尚,蒲阿曰:「汝曾短長我,又謂國家兵力當由我盡壞,誠有否?」陳和尚飲畢,徐曰「有。」蒲阿見其無懼容,漫為好語云:「有過當面論,無後言也。」 九年正月,三峰山之敗,走鈞州。城破,大兵入,即縱軍巷戰。陳和尚趨避隱處,殺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國大將,欲見白事。」兵士以數騎夾之,詣行帳前。問其姓名,曰:「我忠孝軍總領陳和尚也。大昌原之勝者我也,衛州之勝亦我也,倒回谷之勝亦我也。我死亂軍中,人將謂我負國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時欲其降,斫足脛折不為屈,豁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絕。大將義之,酹以馬湩,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當令我得之。」時年四十一。是年六月,詔贈鎮南軍節度使,塑像褒忠廟,勒石紀其忠烈。 斜烈名鼎,字國器,畢裏海世襲猛安。年二十,以善戰知名。自壽、泗元帥轉安平都尉,鎮商州,威望甚重,敬賢下士,有古賢將之風。初至商州,一日搜伏,於大竹林中得歐陽修子孫,問而知之,並其族屬鄉里三千餘人皆縱遣之。 楊沃衍,一名斡烈,賜姓兀林答,朔州靜邊官莊人,本屬唐括迪剌部族。少嘗為北邊屯田小吏,會大元兵入境,朝命徙唐括族內地,沃衍留不徙,率本部族願從者入保朔州南山茶杞溝,有眾數千,推沃衍為招撫使,號其溝曰府,故殘破鎮縣徒黨日集,官軍不能制。又與大兵戰,連獲小捷,及乏食,遂行剽劫。官軍捕之,拒戰不下,轉走寧、隩、武、朔、寧邊諸州,民以為病。朝廷遣人招之,沃衍即以眾來歸。時宣宗適南遷,次淇門,聞之甚喜,遂以為武州刺史。 武州屢經殘毀,沃衍入州未幾,而大兵來攻,死戰二十七晝夜不能拔,乃退,時貞祐二年二月也。既而朝廷以武州終不可守,令沃衍遷其軍民駐岢嵐州,以武州功擢為本州防禦使。俄升岢嵐為節鎮,以沃衍為節度使,仍詔諭曰:「卿於國盡忠,累有勞績。今特升三品,恩亦厚矣,其益勵忠勤,與宣撫司輯睦以安軍民。」沃衍自奉詔即以身許國,曰:「為人不死王事而死於家,非大丈夫也。」 三年,奉旨屯涇、邠、隴三州,沃衍分其軍九千人為十翼五都統,親統者十之四。是冬,西夏四萬餘騎圍定西州,元帥右都監完顏賽不以沃衍提控軍事,率兵與夏人戰,斬首幾二千,生擒數十人,獲馬八百餘匹,器械稱是,余悉遁去。詔陝西行省視功官賞之。 興定元年春,上以沃衍累有戰功,賜今姓。未幾,遙授通遠軍節度使、兼鞏州管內觀察使。是冬,詔陝西行省伐宋,沃衍與元帥左都監內族白撒、通遠軍節度使溫迪罕婁室、同知通遠軍節度使事烏古論長壽、平西軍節度副使和速嘉兀迪將兵五千出鞏州鹽川,至故城逢夏兵三百,擊走之。又入西和州至岐山堡,遇兵六千凡三隊,遣軍分擊,逐北三十餘里,斬首四百級,生獲十人、馬二百匹、甲仗不勝計。尋復得散關。二年正月,捷報至,上大喜,詔遷沃衍官一階,遙授知臨洮府事。三年,武休關之捷,沃衍功居多,詔特遷一官。 元光元年正月,遙授中京留守。六月,進拜元帥右監軍,仍世襲納古胡里愛必剌謀克。二年春,北兵游騎數百掠延安而南,沃衍率兵追之,戰於野豬嶺,獲四人而還。俄而,兵大至,駐德安寨,復擊走之。未幾,大兵攻鳳翔還,道出保安,沃衍遣提控完顏查剌破於石樓台,前後獲馬二百、符印數十。詔有司論賞。初,聞野豬嶺有兵,沃衍約陀滿胡土門以步軍會戰。胡土門宿將,常輕沃衍,至是失期。沃衍戰還,會諸將欲斬胡土門,諸將哀請乃釋之。時大兵聲勢益振,陝西行省檄沃衍清野,不從,曰;「我若清野,明年民何所得食?」遂隔大澗持勢使民畢麥事。正大二年,進拜元帥左監軍,遙領中京留守。 八年冬,平章合達、參政蒲阿由鄧州而西,沃衍自豐陽川遇於五朵山下,問禹山之戰如何,合達曰:「我軍雖勝,而大兵已散漫趨京師矣。」沃衍憤云:「平章、參政蒙國厚恩,握兵柄,失事機,不能戰御,乃縱兵深入,尚何言耶!」 三峰山之敗,沃衍走鈞州。其部曲白留奴、呆劉勝既降,請於大帥,願入鈞招沃衍。大帥質留奴,令勝入鈞見沃衍,道大帥意,降則當授大官。沃衍善言慰撫之,使前,拔劍斫之,曰:「我起身細微,蒙國大恩,汝欲以此污我耶!」遂遺語部曲後事,望汴京拜且哭曰:「無面目見朝廷,惟有一死耳。」即自縊。部曲舉火併所寓屋焚之,從死者十餘人。沃衍死時年五十二。 初,大兵破西夏,長驅而至,關輔千里皆洶洶不安,雖智者亦無如之何。沃衍與其部將劉興哥者率兵往來邠、隴間,屢戰屢勝,故大軍猝不能東下。 興哥,鳳翔虢縣人,起於群盜,人呼曰「熱劉」。後於清化戰死,大兵至酹酒以吊,西州耆老語之。至為泣下。 烏古論黑漢,初以親軍入仕,嘗為唐、鄧元帥府把軍官。天興二年,唐州刺史內族斜魯病卒,鄧州總帥府以蒲察都尉權唐州事。宋軍兩來圍唐,又唐之糧多為鄧州所取,以故乏食。六月,遣萬戶夾谷定住入歸德,奏請軍糧,不報。七月,鎮防軍馮總領、甄改住為變,殺蒲察都尉。時朝廷道梗,帥府承制以黑漢權刺史行帥府事。 既而鎮防軍有歸宋之謀,時裕州大成山聶都統一軍五百人在州,獨不欲歸宋,與鎮防軍為敵,鎮防不能勝,棄老幼奔棗陽,宋人以故知唐之虛實。會鄧帥移剌瑗以城叛歸於宋,遺書招黑漢,黑漢殺其使者不報。宋王安撫率兵攻唐,鄂司王太尉繼至,攻益急。黑漢聞哀宗遷蔡,遣人求救,上命權參政兀林答胡土將兵以往。宋人設伏,縱其半入城,邀擊之,胡土大敗,僅存三十騎以還。 城中糧盡,人相食,黑漢殺其愛妾啖士,士爭殺其妻子。官屢聚議欲降,黑漢與聶都統執議益堅,馮總領乃私出城與王安撫會飲,約明日宋軍入城。馮歸,宋軍不得入,聶都統請馮議事,即坐中斬之。及其黨皆死。總領趙丑兒者初與馮同謀,內不自安,開西門納宋軍。黑漢率大成山軍巷戰,自辰至午,宋軍大敗而出,殺傷無數。宋人城下大呼趙丑兒,約併力殺大成山軍。大成軍敗,宋人獲黑漢,脅使降,黑漢不屈,為所殺。其得脫走者十餘人,總領移剌望軍、女奚烈軍、丑兒走蔡州,皆得遷賞,後俱死於甲午之難。 陀滿胡土門,字子秀,策論進士也。累官翰林待制。貞祐二年,遷知中山府。三年,改知臨洮府、兼本路兵馬都總管。叛賊蘭州程陳僧等誘夏人入寇,圍臨洮凡半月,城中兵數千而粟且不支,眾皆危之。胡土門日為開諭逆順禍福,皆自奮。因捕其黨欲為內應者二十人,斬之,擲首城外。賊四面來攻,乃夜出襲賊壘,夏兵大亂,金軍乘之,遂大捷,夏人遁去。 四年,知河中府事,權河東南路宣撫副使。十月,進元帥右監軍、兼前職。興定二年,為絳陽軍節度使、兼絳州管內觀察使。十月,遷元帥左監軍、行元帥府事、兼知晉安府、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於是,修城池,繕甲兵,積芻糧,以備戰守。民不悅,行省胥鼎聞之,遺以書曰:「元帥始鎮河中,惠愛在民,移旆晉安,遠近忻仰。去歲兵入,平陽不守,河東保完者惟絳而已。蓋公坐籌制勝,威德素著,故不動聲氣以至無虞也。邇來傳聞,治政太剛,科征太重,鼎切憂之。古人有言,御下不寬則人多懼禍,用人有疑則士不盡心。況大兵在邇,鄰境已虛,小人易動,誠不可不慮也。願公以謙虛待下,忠孝結人,明賞罰,平賦稅,上以分聖主宵旰之憂,下以為河東長城之託。」胡土門得書,懼民不從且或生變,乃上言:「臣本瑣材,猥膺重寄,方將治隍碑、積芻糧為捍禦之計,而小民難與慮始,以臣政令頗急,皆有怨言,遂貽行省之憂。自聞訓諭,措身無所,內自悛悔,外加寬撫,庶幾少慰眾心。而近以朝命分軍過河,則又喧言帥臣不益兵保守,而反助河南,將棄我也。人心如此,恐一旦遂生他變。向者李革在平陽,人不安之,而革隱忍不言,以至於敗。臣實拙繆,無以服人,敢以鼎書上聞,惟朝廷圖之。」朝廷以鼎言,遣吏部尚書守顏閭山代之。或曰,胡土門欲以計去晉安,乃大興役,恣為殺戮,務失民心,故鼎言及之。未幾,晉安失守,死者幾百萬人,遂失河東。 三年八月,改太常卿、權簽樞密院事、知歸德府事。元光二年二月,坐上書不實,削一官。正大三年七月,復為臨洮府總管。四年五月,城破被執,誘之降不應,使之跪不從,以刀亂斫其膝脛,終不為屈,遂殺之。五年,詔贈中京留守,立像褒忠廟,錄用其子孫。其妻烏古論氏亦死節,有傳。 姬汝作,字欽之,汝陽人,全州節度副使端修之侄孫也。父懋,以蔭試部掾,轉尚書省令史。汝作讀書知義理,性豪宕,不拘細行,平日以才量稱。正大末,避兵崧山,保鄉鄰數百家,眾以長事之。後徙居交牙山砦,會近侍局使烏古論四和撫諭西山,以便宜授汝作北山招撫使,佩銀符,遂遷入汝州。 初,汝州殘破之後,天興元年正月,同知宣徽院事張楷授防禦使,自汴率襄、郟縣土兵百餘人入青陽垛。時呼延實者領青陽砦事。實趙城人,本楊沃衍部曲,以戰功至寶昌軍節度使,閒居汝之西山。楷自揣不能服眾,乃以州事托實,尋往鄧州從恆山公武仙。後大元兵至,城破,殺數千人,乃許降,以張宣差者管州事。三月,鈞州潰軍柳千戶者入州,張逃去,柳遂據之。未幾,城復破。及汝作至,北兵雖去,但空城爾。汝作招集散亡,復立市井,北兵屢招之不從,數戰互有勝負。已而北兵復來攻,汝作親督士卒,以死拒之。兵退,間道納奏,哀宗宣諭:「此州無險固可恃,汝乃能為國用命,今授以同知汝州防禦使,便宜從事。」 是時,此州南通鄧州,西接洛陽,東則汴京,使傳所出,供億三面,傳通音耗。然呼延實在青陽為總帥,忌汝作城守之功,不能相下,州事動為所制。實欲遷州入山,謂他日必為大兵所破。汝作以為「倉中糧尚多,四面潰軍日至,此輩經百死,激之皆可用,朝廷倚我守此州,總帥乃欲棄之,何心哉。」讒間既行,有相圖之隙,詳議官楊鵬釋之曰:「外難未解而顧私忿。」語甚諄切。實乃還山,鵬因勸汝作納奏,乞死守此州,以堅軍民之心。其冬,戰於襄、郟,得馬百餘,士氣頗振,遂以汝作為總帥,不復與實相關矣。 天興二年六月,哀宗在蔡州,遣使徵兵入援。州人為邏騎所擾,農事盡廢,城中糧亦垂盡。是月,中京破,部曲私議有唇亡之懼,計以城降,懼汝作,不敢言,乃以遷州入山白之。汝作怒曰:「吾家父祖食祿百年,今朝延又以州事帥職委我,吾生為金民,死為金鬼。汝輩欲避于山,非欲降乎?有再言遷者吾必斬之。」 八月,塔察將大兵攻蔡,經汝州。州人梁皋作亂,與故吏溫澤、王和七八人徑入州廨,汝作不為備,遂為所殺。時宣使石珪體究洛陽所以破及強伸死節事,以路阻,留汝州驛。梁皋既殺汝作,走告珪曰:「汝作私積糧斛,不恤軍民,眾怒殺之矣。皋不圖汝作官職,惟宣使裁之。」圭懼,乃以皋權汝州防禦使、行帥府事。脫走入蔡,以皋殺汝作事聞。哀宗甚嗟惜之,遣近侍張天錫贈汝作昌武軍節度使,子孫世襲謀克,仍詔峴山帥呼延實、登封帥范真併力討皋。天錫避峴山遠,先約范真,真以麾下李某者往,以撫諭軍民為名。皋率軍士迎於東門,知朝廷圖己,陰為之備,李猶豫不敢發。皋館天錫於望崧樓,隱毒於食,天錫遂中毒而死。皋後為大元兵所殺。 楊鵬字飛卿,能詩。 愛申,逸其族與名,或曰一名忙哥。本虢縣鎮防軍,累功遷軍中總領。李文秀據秦州,宣宗詔鳳翔軍討之,軍圍秦州城。時愛申在軍中,有罪當死。宣宗問之樞帥,有知其名者奏此人將帥材,忠實可倚。宣宗命馳赦之,以為德順節度使、行元帥府事。正大四年春,大兵西來,擬以德順為坐夏之所,德順無軍,人甚危之。愛申識鳳翔馬肩龍舜卿者可與謀事,乃遺書招之,肩龍得書欲行,鳳翔總管禾速嘉國鑒以大兵方進,吾城可恃,德順決不可守,勸勿往。肩龍曰:「愛申平生未嘗識我,一見許為知己。我知德順不可守,往則必死,然以知己故。不得不為之死耳。」乃舉行橐付族父,明為死別,冒險而去。既至,不數日受圍,城中惟有義兵鄉軍八九千人,大兵舉天下之勢攻之。愛申假舜卿鳳翔總管府判官,守御一與共之。凡攻百二十晝夜,力盡乃破,愛申以劍自剄,時年五十三。軍中募生致肩龍,而不知所終。台諫有言當贈德順死事者官,以勸中外。詔各贈官,配食褒忠廟。 肩龍字舜卿,宛平人。先世遼大族,有知興中府者,故人號興中馬氏。祖大中,金初登科,節度全、錦兩州。父成誼,明昌五年登科,仕為京兆府路統軍司判官。肩龍在太學有賦聲。宣宗初,有誣宗室從坦殺人,將置之死。人不敢言其冤,肩龍上書,大略謂:「從坦有將帥材,少出其右者,臣一介書生,無用於世,願代從坦死,留為天子將兵。」書奏,詔問:「汝與從坦交分厚歟?」肩龍對曰:「臣知有從坦,從坦未嘗識臣。從坦冤人,不敢言,臣以死保之。」宣宗感悟,赦從坦,授肩龍東平錄事,委行省試驗。宰相侯摯與語不契,留數月罷歸,將渡河,與排岸官紛競,搜篋中,得軍馬糧料名數及利害數事,疑其為奸人偵伺者,系歸德獄根勘。適從坦至,立救出之。正大三年,客鳳翔,元帥愛申深器重之,至是,同死於難。 禹顯,雁門人。貞祐初,隸上黨公張開,累以戰功授義勝軍節度使、兼沁州招撫副使。元光二年四月,大帥達兒泬、按察兒攻河東,張開遣顯扼龍豬谷,夾攻敗之,擒元帥韓光國,獲輜重甲仗甚眾,追至祁縣而還,所歷州縣悉復之。顯將軍三百人,守襄垣,八年不遷。大帥嘗集河朔步騎數萬攻之,至於數四不能拔。既而,戰於玉女寨,大獲。開言於朝,權元帥右都監。正大六年冬十二月,軍內變,城破被擒。帥義之,不欲加害。初以鐵繩鈐之,既而密與舊部曲二十人遁去,聞上黨公軍復振,將往從之。大兵四向來追,顯適與負釜一兵相失,乞飯山寺中,僧走報焉,被執不屈死,時年四十一。 秦州人張邦憲,字正叔,登正大中進士第,為永固令。天興二年,避兵徐州。卓翼率兵至城,邦憲被執,將驅之北,邦憲罵曰:「我進士也,誤蒙朝廷用為邑長,可從汝曹反耶!」遂遇害。 劉全者,彭城民也。率鄉鄰數百避兵沫溝,推為砦主。北兵至徐,盡俘其老幼,全父亦在其中,北兵質之以招全,全縛其人送徐州,因竊其父以歸。徐帥益都嘉其忠,承制以為昭信校尉,遙領彭城縣尉。後遇國用安,怒其不附己,見殺。

譯文

石家奴,蒲察部的人,世代居住在案出虎水這個地方。他的祖父斛魯短,是金世祖的外孫。桓赤皮、散達叛亂時,昭肅皇后父母兄弟都在敵人境內,斛魯短使用計策迎回了他們。 石家奴自幼時起被太祖家撫養,到長大以後,太祖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為妻。石家奴十五歲的時候,隨從太祖攻打寧江州,打敗了遼國君主的親軍,攻打臨潢府都立了戰功,承襲謀克之職。在此之後,自山西護衛齊國王謀良虎的靈柩回歸上京,途經興中。當時,正攻打興中還未攻下,石家奴把謀良虎的靈柩安置在驛站,率領他的猛安兵協助國家軍隊,攻破了興中城。 石家奴跟隨宗望討伐張覺,又跟隨宗翰攻伐宋國。宗翰聽說宗望軍隊已經包圍汴京,派遣石家奴去議事,在抵達平定軍時和敵數萬人遭遇,打敗了敵軍,才去見宗望。當石家奴返回匯報的時候,宗翰聽說他的平定之戰,很嘉獎他。 第二年,又攻伐宋國,石家奴隸屬婁室的軍隊。婁室征討陝西攻不下,石家奴率領所屬部隊去援助他。接著,以本部駐紮戍守西京,正碰上契丹的大石出擊,讓余睹做元帥,石家奴做副元帥,襲擊各個部族後而歸來。不久,石家奴因生病退居鄉里。 天眷年間,石家奴被授予侍中、駙馬都尉。再以都統的身份撫定邊疆各部,熙宗賜御書嘉獎他。被封為蘭陵郡王。出任東京留守,因病辭去官職。石家奴逝世時,享年六十三歲,加贈鄖王。正隆奪王爵,封他為魯國公。 烏古論元忠本名叫訛里也,他的祖先是上京獨拔古人。他的父親叫訛論,娶的是金太祖的女兒畢國公主。元忠幼年時候秀美出眾,世宗即位前在自己的府邸把長女許配給元忠為妻,後來世宗的長女被封為魯國大長公主。正隆末年(1160),元忠跟隨海陵王完顏亮向南征伐。世宗在遼陽即位,當時太保叫昂的是海陵的左領軍大都督,派遣元忠到皇帝行宮去朝見皇上,皇上於是授予他定遠大將軍之職,提升為符寶郎,並告訴他說「:朕剛剛即位,親密的人沒有再像你這樣的了,對侍從、宿衛應當戒備,不要發生失誤。」大定二年(1162),對元忠加授駙馬都尉,任近侍局使,並且遷升殿前左衛將軍。元忠跟隨世宗打獵,皇上想射殺老虎,元忠極力勸止了皇上這樣做。又晉升殿前右副都點檢,出任賀宋正旦使。出使歸來,轉任左副都點檢。因為元忠的家奴結夥撮取民稅,所以他被免職。十一年(1171),元忠官復舊職。第二年(1172),升為都點檢。十五年(1175),北部邊疆各部族向朝廷進獻,皇上命令元忠去受禮,等到完成使命回朝,皇上詔告他說:「朕每逢卿夜間值勤,那一夜睡覺一定安穩。今年夏天朕到景明宮,卿離開時間長了,朕很是想念你。」 正當大興府守臣缺少,於是皇上命元忠知府事。當時有一個和尚犯法,衙吏逮捕了他關在監獄中,皇姑梁國大長公主叮囑放了他,元忠不聽,並向上稟奏了這件事,世宗召見他並對他說:「卿不徇私情,很是可嘉啊!像這樣治理京城,朕還有什麼憂慮呢?」任期滿後元忠又被授予吏部尚書。他的兒子誼與顯宗的長女薛國公主相配結婚。 大定十八年(1178),元忠被提升為御史大夫,並被授撒巴山世襲謀克。世宗問左丞相紇石烈良弼誰可以做丞相,良弼回答元忠,於是拜元忠為平章政事,封為任國公,出任尚書右丞相。策劃討論進士科第的設置,元忠持贊成態度。世宗將要啟駕到會寧,元忠勸諫世宗不聽,讓元忠出知真定府,不久又下詔任命元忠為右丞相。 世宗打算用磚砌城牆保護上京,元忠說「:我國家曾經遭逢正隆興兵,百姓受到損傷而疲睏,陛下治理國家休養生息二十多年,還未完全恢復。況且上京土質疏鬆惡劣,用磚砌城恐怕難以堅固經久,如果風雨摧壞,年年修繕,人民將愈來愈貧困了。」聖駕向東巡幸長時間不回京,元忠稟奏說:「鸞輿在這裡常駐已有一年,倉中儲存的食物用品一天比一天少,到市上去買價錢越來越貴,禁衛及各局署有不少人逃跑了,有司追捕他們按法律制裁又恐怕有損陛下的仁愛之德。」世宗讚許並採納了這些意見。 不久,元忠出任北京留守,皇上責怪他說「:你強悍自用,專權而且結交親近密友。你心懷叵測,是為了快快升官。」後來左丞相張汝弼稟奏事情,世宗厭惡他阿諛順從,對左右大臣說:「卿等每遇事或依從或違背,或苟且贊成或暫時逃避,不肯完全表白自己的意見,你們這樣做,與高爵厚祿怎麼能相稱?如果烏古論元忠做丞相,剛直取言,義不顧身,實在是應該推崇的!」於是,詔令元忠改知真定府事,遷移知河間。 明昌二年(1191),元忠任廣寧知府。因為在河間修建..場侵犯騷擾了百姓,正遇大赦天下而免罪,任順義軍節度使。元忠請求辭官未獲准,反被加職任開府儀同三司、北京留守。又調任濟南知府,超過闕令預宴,班平章政事之上。承安二年(1197),調去守南京,不久改知彰德府。在任上逝世。訃告傳來,皇上派遣宣徽使白琬燒飯,贈給辦喪事的財物很厚重。元忠素來地位高貴,性格粗獷豪放而內心深處常懷嫉妒,世宗曾經斥責他。他所到之處不能管束奴僕,當世之人拿這一點對他毀謗非議。 徒單四喜,是哀宗皇后的弟弟。天興二年(1233)正月十八日的夜晚,四喜和內侍馬福惠從歸德來到京城。那時,河朔已經失利,而京城裡還不知道。兩人奉聖旨迎接兩宮皇太后,就假傳捷報,手執小黃旗進城,到了宮中向二位皇太后奏明奉旨迎接之意。當天,太后召見兩位丞相入宮商議,兩位丞相和烏古孫奴申都勸諫太后不可出行。四喜面做怒色道:「我是奉皇上的旨意迎接兩宮太后,如果有誰膽敢說不走的話,該當按另一詔書處置。」兩丞相不敢再說什麼,行程這才決定下來。除了聖旨上命令接取的兩宮皇太后、柔妃裴滿氏以及令人張秀蕊、都轄、承御、湯藥、皇乳母鞏國夫人等十多個人以外,其他人都被遣放。又取了宮中的一些寶物,有馬蹄金四百枚、大如栗黃的珍珠七千枚、生金山一座、龍腦板兩塊以及信瑞御璽。聖旨上還准許把皇太后隨行所帶物品的半數賜給忠孝軍。 壬寅日,太后駕臨仁安殿,拿出金錠和七寶金洗分賞忠孝軍。當夜,兩宮太后騎馬出城,到達陳留,看見城外有兩三處火起,懷疑有敵兵,於是遲疑不決。奴申原本就不願走,這時便奉了太后的命令馳馬返回。癸卯日,太后進京停住在四喜家中,過了些時間才返回宮裡。四喜又商議當晚再走,但太后鞍馬勞累,疲憊得不能行動,於是只好仍然留下。 第二天,崔立發動兵變。四喜、術甲塔失不,連同塔失不的父親咬住、四喜的妻子完顏氏,帶著九十七個忠孝騎兵從曹門奪路而出,打算到歸德去,但沒衝出去,又轉而到陳州門,也被守門兵士擋住。守門將帥裕州防禦使阿不罕斜合已經逃走,經歷官完顏合住暫且擔當門帥之職。他指揮守門兵士把塔失不等人放出城去,並且說:「罪責在我,不是你們的過錯。」次日,崔立派騎兵數十名來召見合住,合住料想自己必死無疑,便換了衣帽前往。崔立的侍從舉刀就要殺他,崔立遠遠地看見了就問「:你是那個把忠孝軍放出城門的人嗎?」合住說「:是的。天子的使者有令,我確實把人放走了,罪過在我。」崔立忽然間仿佛有所省悟,看著眾兵士說:「這位官人我認識,從前修築內城的時候他曾和我共過事。我部下十幾個兵士偷盜官府的木材,應當治死罪,而這位官人卻並不追究,只是責罰了幾十軍棍而已。他能殺人,也能救人。」於是崔立和顏悅色地對合住說道「:既然人已經放走,我就不治你的罪了。」 四喜等人來到歸德,皇上吃驚地問兩宮太后怎樣了,二人奏明由於京城發生兵變,來不及進宮去。皇上怒道:「唯獨你父親和你妻子倒逃出來了。」隨後把他們打下監獄,全部押在街中斬首。 著者評論:四喜奉旨來迎接兩宮皇太后,卻正遇上崔立兵變,聰明人在這時應該和兩宮太后一起周旋於兩方軍隊之間,以等待事情平靜的時候再慢慢圖謀對策。萬一不行,便以死殉職,而別無其他計策。四喜只把他的私人親眷帶了回來,而希望皇帝饒他一死,這難道不是太愚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