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 · 卷五十六
譯文
侯景字萬景,朔方人,有人說是雁門人。他少年時行為放蕩不羈,同鄉人畏懼他。到成年之後,他矯健勇猛,力氣很大,並且擅長騎馬射箭。因此被選為北鎮戍兵,在軍中漸漸立有功勞。魏孝昌元年,懷朔鎮兵鮮于脩禮在定州叛亂,攻陷郡縣;同時還有柔玄鎮兵吐斤洛周,率領他的同黨,又進犯幽州和冀州,輿鮮于脩禮互相糾合,共有十餘萬人。後來鮮于脩禮被元洪業所殺,部下潰散,懷朔鎮將葛榮趁機收聚鮮于脩禮的散兵,攻殺吐斤洛周,兼併了吐斤洛周的全部軍馬,人們稱之為「葛賊」。孝昌四年,魏明帝死了,太后胡氏臨朝聽政,天柱將軍爾硃榮從晉陽起兵進入洛陽,殺了胡後,並誅殺了胡氏的親屬。侯景起初帶著自己的軍隊去求見爾硃榮,爾硃榮認為侯景有奇才,馬上委任他為將帶兵。遣時,葛榮賊兵向南進逼洛陽,爾硃榮親自去征討,命侯景為先鋒,率軍到河內進擊葛榮,大敗姜軍,並活捉了葛榮。因為立了大功,侯景被提拔為定州刺史、大行台,封為濮陽郡公。侯景從此威名顯著。 不久,齊神武帝為魏丞相,他率軍進入洛陽殺了氽朱氏,侯景又率軍投降高歡,被神武帝任用。侯景性格殘忍暴虐,控制軍隊嚴格整肅;然而他破敵掠奪來的財寶,全都分發賜給將士,所以將士都樂意為他效命,經常打勝仗。侯景總握兵權,和神武帝不相上下。魏命他為司徒、南道行台,擁有軍隊十萬人,由他獨自控制河南。後來神武帝患病,病重時對他的兒子高澄說:「侯景這個人狡猾多計謀,反覆無常,很難了解掌握他,我死後他一定不願被你所用。」於是就寫信召侯景來。侯景知道要除掉自己,害怕要遭禍,就在太清元年,派了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向高祖請求投降,降表上說: 我聽說國家重臣如果像人體手足那樣團結合作,國家就會一統太平;如果上下猜忌,各存二心,國家就會四分五裂。所以,輔臣周、邵同心同德,越常之國也都前來朝貢;臣飛、惡離心離德,結果諸侯都背叛他。造就是成功和失敗的原由,是古今一致的道理啊。 我以前曾和魏丞相高王並肩戰鬥,同心協力,共同平定禍亂,扶救危難,擁戴幼主,輔佐朝政,治理國家。中興年後,沒有一次戰役我沒有參加,從天平年間到現在,凡有戰事,總是我率先出戰。攻城每每攻陷,每次野戰一定殲敵。我的精力全耗費在作戰上,竭盡了忠誠。因為適遇著好的機會,我的官階升到了三公之位。我應當誓死盡節,以上報朝廷恩德,即使叫我去死,也不會生二心。可是現在為什麼又上此表,論及投降之事呢?因為我所遣憾的是,為義而死,死得卻不是地方,這種事壯士是決不肯乾的,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衹是怕死得無益罷了。現在丞相高歡生了重病,政令都出自他的兒子產遙。直運天性陰險忌刻,遇事都要加以猜疑,嫉妒賢能,諂媚阿諛的人相繼被進用,共相構陷毀謗別人。因部署尚未周密,就連續來信召我,毫不顧念社稷的安危,惟恐私人黨羽不能培植。他們用好聽的話和豐厚禮金,謀劃消滅忠誠耿直之臣。直里的父親如果死了,將怎能容我存身。我畏懼讒言,害怕被誅,所以拒不從命,不返回洛陽,我在汝州、穎州、璟周、韓地區帶兵觀望。於是和豫州刺史高成、廣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兗州刺史邢子才、南兗州刺史石長宣、齊州刺史許季良、東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硃渾願、揚州刺史樂恂、北荊州刺史梅季昌、北揚州刺史元神和等人聯絡,他們都是河南的牧伯,大州的帥長,各自暗地結交,私圃叛魏,正在相互依附會合,私下籌集糧草,修整武器,等待時機即刻發兵。函谷關以東,瑕丘以西的地區,都願歸順投靠聖朝,以求百姓能休養生息,為此同心協力,誓死而無二心。至於青、徐數州,衹須書信一封,派一驛使送來命令,不勞聖朝籌劃經營。 我輿高氏隔閡仇恨已經形成,丞相病重時來函徵召,我前已抗拒不去赴命,以後縱然他病有好轉,事情平靜,我輿他最終還是沒有和好的可能。黃河以南,是我職權管轄的地區,歸化聖朝易同反掌,不是難事。群臣仰慕,都能聽從我的號召。如果齊、宋地區平定,就可慢慢圖取燕、趟。希望陛下廣開天網,一統天下,望能了解我懇切的心情,對我施以恩澤。 丁和奉表來到,高祖召集群臣於朝堂議論此事,尚書僕射謝舉及百官都說不宜招納侯景,高祖不依從眾議而決定接納侯景來降。等到神武帝死了,他的兒子高澄繼位,造就是文襄帝。高祖於是下詔封侯景為河南王、大將軍、使持節、監督河南南北諸軍事、大行台,承制輒行,仿效從前漢光武帝厚待鄧禹的舊例,又賜給侯景鼓吹一部。齊文襄派遣大將軍慕容紹宗在長社包圍侯景,侯景請求西魏援助,西魏派遣五墟王豆慶等率兵救他,慕容紹宗就此退兵。侯景又向司州刺史羊鴉仁求援,羊鴉仁派了長史鄧鴻率兵到汝水,元慶軍見此就在夜裹逃走了。於是占據了懸瓠、項城,請求高祖派刺史來鎮守。高祖韶命羊鴉仁為豫州、司州二州刺史,移軍鎮守懸瓠;命西陽太守羊思建為殷州刺史,鎮守項城。 魏剛死了元帥,醫量又帶了迥畝投降了鑿朝,齊文襄帝顧慮侯景與西、南聯合,成為自己的禍患,就給侯景書信說: 聽說帝位是最珍貴的實物,要守住它很不容易;仁德是很重大的職責,要始終保持它實在很艱難。有的人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成全名聲,有的人認為誠信比吃飯還重要,他們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鴻毛還輕,把道義看得和熊掌一樣珍貴。正因為這樣,他們的舉止便不會違背道德,行動便不會出現過錯,仕進不會被人厭惡,退隱不會遭到背後批評。 先王和司徒你生死結交,平治動亂,我和你交情深厚,處處互相關心,情意互相了解,交談彼此尊重,我們交往自始至終貫穿著仁義,友情就像松柏在嚴寒時也不凋。你從小到成人,地位從微賤到顯赫,我幫助你成功立業,並不是沒有恩德。現在你的爵位已經居於列侯之首,你的地位身份排在上等之前,你家院門能容駟馬高車,你的家室享用萬鍾之祿,你的財利連鄉里之人都能分享,你的榮華連親戚故舊都能沾光。朋友情誼志趣相投,互相傾心愛慕,是人們尊尚推崇的品德,感懷知己恩德,就要為堅守節義而忘卻自身。受到國士那種恩寵的人,就應當樹立豫讓那種漆身吞炭,堅決報恩的志向;受到一餐飯饋贈的人,就要像靈輒那樣扶輪報恩,以死相報。像這樣還覺得不能盡力表達報效之情,更何況受到重於這些人的恩寵呢!幸賴老朋友的情義,想將子孫相託付,正想要我們兩家世代結為秦晉之好,成為劉、范那樣的姻親。即使日月長往,時世變遷,家門沒有強有力的庇護,衹有年幼的孤子,束錦加璧的尊崇禮儀不會減損,會像邱成子那樣剖分住宅救助,不忘先輩的德行,濟助好友的後代。況且我聽說持杖邊行邊歌,退隱之後,拄杖而歌被人看作是多疑而反噬,對於成就功名沒有什麼幫助,對於樹立節義沒有什麼好處,既不能走上忠臣的道路,反使自己陷於叛賊的境地。力量不能夠使自己強大,勢力不足以保衛自己,率領一些烏合之眾,處在如同累卵的險境。往西去向宇文黑泰求救,往南向蕭氏求援,猶豫不決,反覆無常。想投靠秦,可是秦人不能容納你,歸附吳,可是吳人不信任你。現在看來,不知道你怎樣可以存身,不知你將來有怎樣的結果,這樣下去,歸宿在哪裹。我推究你本來的想法,一定不會這樣。恐怕是那些為非作歹的人,歪曲事實信口胡說,你相信了謠言,心懷疑懼,才產生這樣的錯誤。 近來形勢的發展,事情已經很明顯,人們對你的懷疑,想來你自己已覺察知道,你全家大小都被交付主管刑獄的司寇。近來,我姑且命令一支軍隊,作為前驅進行討伐,南兗、揚州,已立即攻克。本想乘著這個時機,長驅直入進攻懸瓠;祇因適逢炎暑季節,因而以後再作打算。正要憑仗國家威靈,恭敬地奉順上天的旨意懲罰罪人,武器裝備精良,兵馬強盛。朝廷內外感恩戴德,上上下下協力同心,再三命令告誡,一聲令下,全軍可赴湯蹈火。如果軍隊進發,旌旗相連,鼓聲相應,步兵騎兵連成一氣,聲勢浩大,遇上敵人就像用開水澆雪一樣,就如同用水注在螢火上一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明智的人會離開危險趨向安全,有智慧的人會扭轉災禍變為福慶。寧願讓我辜負別人,也不讓別人辜負我。你應當打開從善的大門,決心走改正以前迷誤的道路。現在即使刷洗清除污穢的心靈,除去心裹的怨仇和憎恨,想來還不會放棄懷疑,不能即刻被人相信。如果你能捲起盔甲,收起兵器,回來歸順朝廷,我將會任命你為豫州刺史。即使你去世之後,你的部屬都不再整編。進能保住爵祿,退能不喪失功名。你滿門親屬可以不受到傷害,你的寵妻愛子也會送還給你。我們兩家仍然有通家之好,最終還可以成為親近好友。我所說的,決不食言,太陽可以作證。 你既不能東進占有函谷以東地域,不能南面稱帝,卻受別人控制,你的威名頓時喪失已盡。白白使得兄弟子侄,頭足分離死在他處,小孩老人一同遭受苦難,聽到的人傷心流淚,看到的人覺得寒心,況且這是你自己的骨肉,你如此寡情,想到這些,能不感到慚愧嗎? 我今天本不應當給你送交這封信,衹是因為聽到蔡遵道說:你本來沒有歸向西墊的意思,有深深懊悔的心意,聽說西魏兵將到來,便派蔡遵道到崤中去查驗他們兵力多少;兵力少,你就同他們全力相持,兵力多,就再另行安排。蔡遵道又說:房匡皇在你那裹的時候,你曾經想派人給我送呈奏章,將要改過自新,已差遣李龍仁,正想啟程送來,聽說房長史已遠離而去,便又停下來沒有將信使派出。不知道蔡遵道講的這些話是真是假,但我既然聽到了這消息,就不應當不把以上的詳細情況告訴你。吉凶的選擇,希望你自己仔細考慮。 侯景回信說: 我聽說要確立自己地位,弘揚名聲的人,注重的是義;對自身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如果事情與義相關,那麼有氣節的人就不會吝惜自己的性命;但如果刑罰謬誤錯亂的時候,那他就會看重自己的生命。從前微王佯狂而離開壁,速堊懷著才智而背離楚,實在是有道理啊!我出身鄉下平民,本來就沒有什麼才能。最初遇到天柱將軍氽朱榮,他讓我參與軍事作戰的謀劃;後來遇上永熙皇帝,交給我統率軍隊指揮作戰的重任。我為國出戰獻身,連續經歷了二十四年,我冒著生命危險,置身患難之境,哪曾避開風霜之苦。才能身披三公的禮服,吃珍貴的食品,當年何等富貴,身世和家族何等榮耀。一朝又高舉戰旗,手持戰鼓,轉而輿你們相對抗,遣是什麼原因呢?實在是因為畏懼危險,恐怕遭到禍害,不願意為不義的事白白死去,使自己性命和名聲同被消滅的緣故罷了。為什麼這樣說呢?去年年底,你父親生病,神靈不保佑好人,祈禱無用,病情沒有好轉。因此就讓被寵幸的小人獨攬權勢,宮廷的宦官任意耍弄詭計,使得上下互相猜疑,心腹各生異心。我的妻子兒女在家裹,無事被圍困,段康之謀,不知是什麼原由,盧潛入軍中,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我小心翼翼,經常膽戰心驚,非常恐懼,深感慚愧,怎麼能不生疑呢。等到軍隊回到長社,我希望陳述詳情,書信尚未到達,剿減我的軍隊已經來臨。後來兩軍對陣,距離很近,我曾多次用箭飛遞奏章,說明我的情況,可是你們依仗自己力量大,全然不顧,對我發動攻擊,一心想屠殺消滅我們。你們構築圍壩堵水,衹剩下三板就要淹沒我的城牆,觀察形勢,我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們不忍心等死,祇好在城下拚死一戰。禽獸都厭惡死亡,人就是希望活命,交出土地,自身淪為囚犯,人們不樂意這樣做的。衹是你的父親往E1與我交往,我和他並肩共同輔佐帝室,雖然權力地位稍有差別,待遇略有不同,但丞相與司徒,關係如同兄弟。福祿和官爵是上天賜予的榮耀,立有功勞後才可接受,我的爵位與你父王根本不相干,想要求我像豫讓那樣吞炭來報答你父親的恩德,那是多麼荒謬啊!然而偷竊別人的財物,尚且稱他為盜賊,離開了王室的封爵去收俸祿,這是不可取的。今天魏雖然衰微,但是天命並沒有更改,卻要別人到你們私人府第去祈求施恩,這話怎能說出口。 你信中說「你不能東進占有函谷,卻被別人控制」。好像教導我尊崇曾經打敗王師的鄭國的祭仲,讚美魯國擴展勢力的季氏。沒有國君的國家,在禮法上從來沒有聽說過,行動違背禮法,怎麼能作為法則。我認為分給資財為別人養活幼子,捨棄住宅為別人存活孤兒,事情一定會有好的結果,誰說交情不終。你又說我「力量不能使自己強大,像堆疊起來的蛋,極易傾倒破碎,非常危險」。然而殷紂王有億萬人,可是最終卻向有十個能臣的周武王投降;桀作戰經常勝利,可是最終沒有好結果。穎川之戰,就是應當吸取的鑑戒。鼎的大小是由人決定的,要王天下,不在於有沒有鼎,而在於有沒有德政。如果能堅守忠信,即使弱小,也必定會變得強大。深切的憂慮可以導致英明君主的出現。身處危境,多麼痛苦。何況今天梁國世道和平興盛,以禮招撫接待投附的人,讓我擔任統兵的將領,分給我好爵位。我正想使五嶽成為皇家的園林,使四海成為護城河,掃盡夷族的污穢,拯救天下的百姓,向東束縛管制甌越,向西直通妍、隴。梁國有驍勇強悍的吳、楚士卒,吳地的精良武器,冀地的良好戰馬,披甲將士就有千群,拉弓士兵就有十萬。加上我們的部隊,義勇將士眾多如林,為義奮勇向前,滅敵振威,同時進發,大軍一到,摧枯拉朽,敵人就像凝凍的霜露很快融化,像秋天的蒂芥自然枯死。像這樣的力量還說弱,那誰算得上強! 你又誣蠛我三心二意,受到兩國猜疑。你考慮事物人情,怎麼竟糊塗到這種程度。以前陳平背離楚王,歸附漢王,漢王就一統天下;百里奚出亡虞國,進入秦國,就使秦國稱霸天下。昏庸或是聰明在於國君,任用或是捨棄在於時勢,遵循禮法行事,神靈就將會庇護。 你信上稱說兵馬精良,在約定的時曰將一齊出動,在規定的日子裹要消滅我們。我認為寒風霜露,是在同一節氣出現,時令氣候是相同的,秋風揚起塵埃,哪會影響我的志向。你衹知道北方人以力相爭,不懂得西、南聯合破敵的戰略,如果你想由著性子一意孤行,那麼你就無法察覺陷坑就在你的身邊。至於說我脫離險境,回歸了正統,把禍患轉變為福慶,已經逃脫了羅網,你們嗤笑我愚笨迷惑,我也笑你們昏昧糊塗。今天我們已經聯合兩國,高舉戰旗,向北征討,像熊虎一樣勇猛的將士一齊奮力,要克復中原,荊、襄、廣、穎已經歸屬關右,項城、懸瓠也歸附南朝,這是我自己進取而得,哪用得著你恩賜。但是,權謀變化有很多辦法,轉危為安有許多途徑。我為你謀劃,你不如割地議和,像鼎足三分天下,燕、衛、晉、趙歸你,足夠供你享受,齊、曹、宋、魯全歸大梁,讓我能為南朝盡力,督促勉勵輿北朝親近友好,互贈禮品,交相往來,不動兵車,停息戰爭。我為當代立下功勳,你長久保有祖先的基業,各自守住自己的疆界,聽憑你一年四季安享清福,百姓得到安寧,士農工商都安居樂業。逭與把農夫驅趕到戰場上去作戰,對抗三個方面強大的敵人,即使首足避開了攻擊,心腹又受到威脅比起來,那究竟哪樣好呢?縱然讓姜太公來做將領,也不可能獲得生機,就是交給高明的人,他也無法取勝。 我重溫你的來信說,我的妻子兒女全被你關押在監獄裹。你是想拿逭來要挾我,希望我因此也許可以返回。這是因為你對人猜疑,心地狹窄,不識大體。為什麼這樣說呢?以前王陵歸附漢王,他的母親還在楚,他義無反顧;漢高祖的父親太上皇被楚霸王囚禁,楚璽王要烹他,蓮直擔卻向楚靈王乞求一杯羹,照樣與楚王周旋。對待父母尚且如此,對待妻子兒女更不值得介意。假如說殺掉我的妻子兒女有好處,我想要你停手不可能,殺掉他們對我沒有什麼損害,祇是白白地殺戮罷了。我妻子家小的死活完全由你處置,輿我有什麼相干。 遵道所傳言的,倒也並非虛妄,衹是他被關押,恐怕講的不夠詳細,所以重新陳述,再次表達我殷勤的心意。希望你早做良好的打算,及時賜給我回信,告訴我你的心意。以前我與你父親,共事如同兄弟,後來愛進讒言的奸詐小人離間我們,使我們翻臉成為仇敵。當我撫摸弓弦手握箭時,不覺感到傷心;我裁下裂帛給你寫回信時,心情激動不已,不知怎樣陳述才好。 十二月,侯景率軍圍攻譙城,沒有攻下,便退兵攻打城父,攻克了它。侯景又派遣他的行台左丞王偉、左民郎中王則到高祖那裹獻策,主張選一個元氏子弟立為魏主,用北伐幫助他登位。高祖同意了這個計劃。下詔派遣太子舍人元貞為咸陽王,待機渡江,渡江後答應他即位稱帝,供給他帝王的車駕。 齊文襄帝派遣慕容紹宗追擊侯景,侯景退入渦陽。這時,侯景尚有數千匹馬,士兵數萬人,車萬餘輛,與慕容紹宗在渦陽北相持。侯景糧食吃盡,士兵都是江北人,不樂意南渡,他的部將暴顯等各自率領部下嚮慕容紹宗投降。侯景見軍隊潰散,便與心腹數騎從峽石渡過淮水,逐漸收集散兵,得馬步兵八百人,逃奔壽春,監州韋黯接納了他。侯景在壽春派人向高祖上表啟奏,請求貶削他的官職,高祖對他優厚,下韶不同意他降職的請求,仍任命他為豫州牧,本來的官職不變動。 侯景占據壽春後,就懷有反叛之心,凡是壽春屬城的居民,全都招募為軍士,擅自停止徵收賦稅和田租,百姓的子女全都配給了軍中的將士。還向高祖上表啟奏請求供給錦緞萬匹,用以製作軍人戰袍。領軍朱異認為,御府錦署衹供朝廷頒賞近處有功的人,不能供給邊城做戎服,請求允許拿青布供給他。侯景得到布,全用來製作袍衫,因此崇尚青色。又認為行台供給的兵器,多不精良,又請求賜給東冶的鍛工,想重新營造,高祖下令都給他。侯景自渦陽敗後,多次要求朝廷資給,朝廷寬宏,未曾拒絕。 先前,豫州刺史貞陽侯蕭淵明督率眾軍圍攻彭城,兵敗,陷落在魏,逭時派人回梁陳述魏人請求重修舊好。二年二月,高祖又輿魏議和修好。侯景知道後很害怕,急忙派人送表章向高祖竭力勸阻,高祖不聽從侯景勸阻。之後侯景上的奏章態度驕橫,言辭傲慢不遜。鄱陽王蕭范鎮守合肥,他和司州刺史羊鴉仁都屢次上表啟奏說侯景有叛變之心,領軍朱異說:「侯景衹有數百名叛兵,怎能叛亂。」壓下他們的表章,不向高祖啟奏,反而更加增多對侯景的賞賜,所以侯景叛變的陰謀越來越顯露。侯景又知道臨賀王蕭正德對朝廷懷恨抱怨,便秘密派人與他交好勾結,蕭正德答應作侯景的內應。八月,侯景就發兵反叛,攻打馬頭、木柵,捉住了太守劉神茂、戍主曹穋等人。高祖於是詔命合州刺史鄱陽王蕭范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禮為西道都督,通直散騎常侍裴之高為束道都督,從歷陽渡江,共同討伐侯景;同時又令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邵陵王蕭綸持節,統率各路軍隊。 十月,侯景留其中軍王顥貴守壽春城,自己則率軍偽裝去攻合肥,實際卻去偷襲譙州,譙州助防董紹先開城投降。捉住了刺史豐城侯蕭泰。高祖得知,派遣太子家令王質率兵三千沿江防守。侯景進攻歷陽,歷陽太守莊鐵派遣其弟莊均率領敷百人在夜裹攻打侯景營,不勝,莊均戰死,莊鐵投降。蕭正德先派遣了大船數十艘,偽稱裝載荻葦,實際裝載侯景渡江。侯景抵達京口,將要渡江,顧慮王質阻擋,不久,王質無故而退兵,侯景聽說還不相信,秘密派了人去窺探,對派去的人說:「王質如果真的退兵,你可折斷江束的樹枝作為信號。」去窺探的人按他的話照辦回來了,侯景大喜,說:「我的事成功了。」就從採石渡江,有數百匹馬和士兵千人,而京師的人沒有察覺。侯景即分兵襲擊姑孰,捉住了進壺太守文成侯蔻空,隨即到達慈溯。直擔就韶命揚州刺史宣城王蕭大器為都督城內諸軍事,都官尚書羊侃為軍師將軍輔助他;南浦侯蕭推守東府城,西豐公蕭大春守石頭城,輕車長史謝禧守白下。 接著候景到達朱雀航,蕭正德原先屯兵在丹丹陽郡,這時,他率領部隊輿候景會合。建康令庾信率兵千餘人駐紮在朱雀航北,見侯景軍攻到了朱雀航,庾信就命令撤除浮橋,才撤除一艘船,庾信就棄軍逃向南塘,被棄的散兵游勇又接通浮橋,讓侯景渡江。皇太子將自己所騎的馬給王質,配給他精兵三千,派他增援庾信。王質行至領軍府,與賊軍相遇,未交戰就逃跑,侯景乘勝進軍到宮城下。西豐公蕭大春放棄石頭城逃跑,侯景派他的儀同於子悅占據石頭城。謝禧也放棄白下城逃跑。侯景於是從多處攻城,持火炬燒大司馬、東西華諸城門。城中倉促應戰,沒有準備,便鑿開門樓,向下灌水滅火,許久火才熄滅。賊兵又用刀斧砍束掖門,將被砍開時,羊侃打開門扉,刺殺數人,賊兵才退。賊兵又登上束宮的牆,向宮城內放箭。到晚上,太宗招募人出城火燒束宮,東宮的樓台宮殿全被焚毀。侯景又焚燒西馬廄、士林館、太府寺。第二天,侯景又製作了敷百木驢攻城,城上軍民用飛石投擲下來,被砸中的木驢都碎了。侯景苦攻不下,傷亡很多,於是停止攻城,修築了一道長柵牆,用來斷絕城內外交通,又張貼啟事招募人誅殺中領軍塞昱、太子右衛率墮鹽、兼少府卿途膳、制局監周石珍等。城內也向外射出懸賞的通告:「有人能斬下侯景的頭,就把侯景的官位授給他,並賞錢一億萬,布絹各萬匹,女樂二部。」 十一月,侯景立蕭正德為帝,蕭正德在儀賢堂即偽位,改年號為正平。當初,童謠中有「正平」之類的話,所以就立年號來順應它。侯景自封為相國、天柱將軍,蕭正德將女兒嫁給了他。 侯景又攻打東府城,建造了百尺高的樓車,將城堞全鉤塌,柬府城便被攻陷了。侯景派他的儀同盧暉略率領數千人,手持長刀守在城門兩旁,將城內文武官員全都裸體趕出城,賊兵就在城門兩旁斬殺他們,被殺死的有兩千餘人。南浦侯蕭推就在這天被殺害。侯景接著派蘆亘擅的兒子蕭見理和儀同盧暉略據守東府城。侯景又在宮城東西各壘起一座土山,用來監視城內,城內也壘築兩座土山,用來對付城外土山,命令王公以下的人都去背土壘山。開初,侯景軍至城下,指望一舉攻克京師,號令很嚴明,不許侵犯百姓;攻城不下後,人心離散沮喪,他又恐怕援軍一齊到來,自己軍隊必定潰散,於是就放任士兵殺戮搶奪,屍體枕藉堵塞了道路,一些富豪之家,被肆意搶劫勒索,子女妻妾全被抓進軍營。到壘築土山的時候,則不分貴賤,晝夜不息,軍士用木棍亂加毆打,體弱的就把他殺了用以填山,號哭之聲震動天地。老百姓不敢隱藏在家,都逃出來跟從,十天之內,聚集的人達到了數萬。 侯景的儀同范桃棒秘密派人送信請求投降,適逢事泄被殺。到這時,邵陵王蕭綸率西豐公蕭大春、新淦公蕭大成、永安侯蕭確、超武將軍南安鄉侯蕭駿、前譙州刺史趙伯超、武州刺史蕭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馬步兵三萬,從京口出發,大軍長驅直進占領鐘山。侯景的黨徒十分驚慌,都準備船隻想逃跑。侯景分派萬餘人去抵抗邵陵王蕭綸,蕭綸把侯景軍打得大敗,斬首千餘級。第二天,侯景又在覆舟山北部署兵力,蕭綸也列陣對抗侯景。侯景按兵不動,與蕭綸相持。遇上天黑,侯景率軍後退,南安侯蕭駿率敷十騎向侯景挑戰,侯景回軍輿他交戰,蕭駿往後退。這時,趟伯超駐軍於玄武湖北,見蕭駿緊急,不但不去增援他,反而率軍在前逃跑,眾軍潰亂,於是全軍大敗。蕭綸逃奔至京口。賊軍繳獲了蕭綸軍的全部輜重武器,斬首敷百級,活捉了千餘人,俘獲了西豐公蕭大春、蕭綸的司馬莊丘惠達、直合將軍鬍子約、廣陵令霍俊等人,將他們都送到城下示眾,逼他們說「已捉到了邵陵王」。獨有霍俊說「邵陵王衹是小小的失利,全軍已經回到了京口,城中衹要堅守住,援軍很快就會到來」。賊兵用刀毆打他,他言辭面色如故,侯景認為他有義氣而釋放了他。逭天,鄱陽王世子蕭嗣、裴之高到達後渚,在蔡洲結營。侯景分兵駐紮於南岸。 十二月,侯景建造了各種攻城的器械以及飛樓、橦車、登城車、登堞車、階道車、火車,都有數丈高,一輛車多到有二十個車輪,全都陳放在皇城前,在多處同時用這些攻具攻城。還用火車焚燒城東南角大樓,賊兵趁著火勢攻城,城上守軍往下縱火,把城下的攻具全部焚毀,賊兵才退去。賊兵又在城下築土山,想用以逼近城牆,城內守軍便挖地道摧毀其土山,賊兵不能立足,便焚毀他們的攻具,退入營柵。材官將軍宋嶷投降賊軍,他為賊軍設計,引玄武湖的水灌台城,城外水漲起數尺高,皇宮前的御街一片汪洋。賊兵又放火焚燒南岸,百姓住房和營房官府的房子全被燒盡。 司州刺史柳仲禮、衡州刺史韋粲、南陵太守陳文徹、宣猛將軍李孝欽等,都趕來增援。鄱陽王世子蕭嗣、裴之高也率軍渡江。柳仲禮在朱雀航南紮營,裴之高在南苑紮營,韋粲在青塘紮營,陳文徹、李孝欽駐軍在丹陽郡,鄱陽王世子蘆翅在二噬南紮營,並且沿著晝芝丞建造柵欄。到了天亮,侯景才發覺,就登上禪靈寺門樓瞭望,見韋粲的軍營尚未建好,便先渡水襲擊他。韋粲戰敗,侯景將韋粲在城下斬首示眾。柳仲禮聽說韋粲軍敗,來不及穿好盔甲便帶了敷十騎馳去增援,遇賊兵交戰,斬殺敷百人,賊兵投水死的有千餘人。柳仲禮深入敵軍,馬陷在泥沼中,也受了重傷。自這次戰鬥後,賊兵不敢再渡水登岸了。 邵陵王蕭綸與臨城公蕭大連等從東線聚集在南岸,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派遣世子蕭方等、兼司馬吳曄、天門太守樊文皎率軍順江而下,趕赴京城,在湘子岸前紮營,高州刺史李遷仕和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率兵相繼到來。接著,鄱陽世子蕭嗣、永安侯蕭確、羊鴉仁、李遷仕、樊文皎率領眾軍渡過淮,攻打賊軍東府城前的營柵,攻克了它,便在青溪水東結營。侯景派他的儀同宋子仙在南平王的府第駐紮,沿著青溪水西建立營柵相對抗。侯景糧食逐漸吃盡,這時一斛米要值數十萬錢,十分之五六的人以吃人充飢。 起初,援兵到達北岸,百姓們扶老攜幼等候王師,誰知這些軍隊才渡過淮水,便競相搶劫掠奪,本來賊黨中有些人想脫離賊軍反正,聽到這種情況都打消了投誠的念頭。賊兵剛來到時,城中軍民衹能固守,期望援軍前來平定叛亂;現在援軍從四方聚集在一起,號稱有百萬之眾,營寨相連,相互對峙已一月有餘,城中間瘟疫,死去的人過半。 侯景從年初起就求和,朝廷沒有答應,到現在情勢緊急才同意議和。侯景請求朝廷分割江右四州之地封贈給他,並要求宣城王蕭大器出城送他,然後他才解除對京城的圍困撤軍渡江;接著同意派遣他的儀同於於院、左丞王偉入城作為人質。中領軍傅岐認為,宣城王是高祖嫡子,身負重任,不能答應讓他送侯景為質這個條件。侯景便請求讓石城公蕭大款出城送他,韶命同意這樣安排。於是便在西華門外設立土壇,派尚書僕射王克、兼侍中上甲鄉侯蕭韶、兼散騎常侍蕭磋輿於子悅、王偉等登上土壇共締盟約。左衛將軍柳津從西華門出來,侯景從他的柵門出來,輿柳津遙相對立,殺牲歃血,表示誠意。 南兗州刺史南康嗣王蕭會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蕭退、西昌侯世子蕭或率軍三萬到達馬邛州。侯景顧慮北軍從白下溯江而上,斷絕他沿江的退路,請求朝廷命令他們全部聚集在南岸,皇上於是下命令調遣北軍進駐江潭苑。侯景報告說「永安侯、趙威方多次隔著營柵辱罵我,說『天子輿你訂立盟約,我們終當要驅逐你』。請求將他們召進城去,我們自當進發」。朝廷便將他們二人同時召入城中。侯景又上表啟奏說:「兩岸信使來到,說高澄已經攻占了壽春、鍾離,我現在無處安身立足了,請求暫時借廣陵、譙州給我,衹要我奪回了壽春和鍾離,就立刻將廣陵、譙州奉還給朝廷。」 當初,彭城劉邈勸侯景說:「大將軍軍隊停滯在逭裹已久,攻城又攻不下來,現在各路援軍都聚集在一起,不容易打敗他們;如果再聽說我們的軍糧不夠一個月,運糧航道被隔絕,野外已沒有什麼可掠取的糧食,被人當作小孩子放在手上玩的處境,現在就會出現。不如請求議和,保存軍隊而歸,這是上策。」侯景認為他的意見對,所以請求議和。後來知道援軍的號令並不統一,始終沒有誰願為援救朝廷而真正效力;又聽說城中死於疾病的人日益增多,便認為必定會有響應他的人。侯景的謀臣王偉又說:「您以人臣的身份背叛朝廷,圍困京城,已有百日,逼迫污辱王妃公主,欺凌糟蹋宗廟,今日到這種地步,何處可以容身,希望您暫且等待以觀形勢的變化。」侯景同意他的看法,於是就向朝廷上表說: 我聽說,「書信不能把要說的話全寫完備,言辭不能把意思表達詳盡」。然而心意沒有言辭就不能表達出來,言辭不依靠筆墨就不能表述詳盡,造就是我含憤忍怨而現在再也不能沉默下去的原因。我私下想,陛下自身聖明通達,多才多藝。在前代末年,你家基業在漠、沔興起,剷除兇徒,削平暴亂,能夠洗雪家仇,然後繼承前王的事業,占有江東地區,你效法周文王和周武王所制定的法典,遵循堯、舜二帝的道統。加上正值魏國衰敗,國外又沒有強敵,所以能夠西進奪取華陵,北進占有淮、泗,和高氏相結友好,使臣交往連續不斷,邊界沒有禍事,已有十多年。陛下親自處理紛繁的政務,辛勤勞苦,專心治國。陛下還校正周公、孑L子的遣文,訓釋佛家關於真如的秘典。陛下享國的年歲很長,本枝像磐石那樣鞏固。人君的成就,沒有誰能比陛下更恢弘。我偏居一隅,歡欣奮起,衹能望著南方軍隊未能北進而感慨萬分。哪裹想到名聲和實際並不相符,耳聞和眼見並不一致。我自從託身投靠,成為臣屬,前後情況,從前的許多表章已經全都奏明。我心中的氣憤悒合不能解除,因而現在再次向陛下陳述: 陛下和高氏友好交往,論年敷已超過了一紀,使臣的車船來往,絡繹不絕,兩國之間一定要分擔憂患,互相濟助,休戚輿共,陛下哪能接鈉我率領一方投誠,貪圖我汝、穎的土地,便與河北斷絕友好,傳布檄文,責罵高澄,修好的使臣沒有歸來,就使他們陷在虎口之中,你舉兵北進。侵犯進逼彭、宋。敵對之國互相攻伐之時,聽到對方發生喪事,便當停止戰爭,平民之交,以遣孤相托;哪有萬乘之國的國君像你這樣見利而忘義呢?這是你的第一個錯誤。 我與高澄已經結下怨仇,按道義上說,我與他不能同處一國,因此我就以身歸附有德之君。陛下任命我為上將,特許我有獨斷自行出兵征伐的權力,賜給我歌鐘樂器、歌女舞伎和車馬禮服、弓箭。我接受了你的任命,不加推託,實在是感恩而想盡力報答陛下。我正想進軍嵩、華,攻占冀、趟,消滅敵人,掃除污穢,統一天下;陛下身著禮服渡過長江,向東嶽報告天下安定,大功告成,使大梁與軒轅黃帝同樣昌盛,我與伊尹、呂望立下同樣的功勳,把功績留給後代子孫,在史冊上留下名聲,逭實在是我生平的志向。可是陛下卻想讓人分享我的功績,不能把重任交給我,讓我去攻擊河北,陛下想自己去拔取徐方。派遣庸劣懦弱的貞陽侯,任命驕奢貪婪的胡僧佑、趙伯超,他們才遭遇敵人,便像烏群似的散逃,魚兒似的潰敗,使得慕容能乘勝席捲而來,過屋諸鎮無不棄甲逃跑。事情發生得如此神速,就像疾雷來不及掩耳,在潰敗的形勢下無法固守,使得我狼狽失去依靠,妻子兒女被殺,這實在是陛下深深地辜負了我。這是你的第二個錯誤。 韋黯守壽陽,沒有足夠的軍隊,慕容凶暴強悍,他想打到長江邊飲馬,要不是我退守保有淮南,那麼形勢就不可設想;之後慕容紹宗逃跑,邊境獲得了安寧,陛下命令我做這個州的刺史,以此作為捍衛國土的屏障。我正想招收集合殘兵,慰問安撫歸附的眾人,為以後作戰做好充分準備,為整山的屍體聚土築墳,洗刷渦陽戰敗的恥辱。陛下卻喪精落魄,再也沒有守戰的氣概,便相信貞陽侯錯誤的啟奏,又請求與北議和。我連續多次上言反對,你懷疑閉塞不肯聽從。一個人反覆無常像這個樣子,小孩子尚且會感到羞愧;何況作為一個國君,怎麼能三心二意沒有定準呢?這是你的第三個錯誤。 畏懼害怕停止不前,軍隊有固定法規紀律進行懲罰。子玉小敗,就被楚王誅殺;王恢不遵從軍令,就被漢王殺戮。貞陽侯率領精兵敷萬,輜重器械堆積如山,慕容紹宗衹有輕裝的士兵,軍車不到一百輛,貞陽侯竟不能抵禦他,被慕容紹宗俘虜。作為皇上侄子的貞陽侯卻被敵人活捉,這確實應當革除他的名籍,用他的血來祭征戰的戰鼓。可是陛下卻一點也不追究責備他,而憐惜他,讓他苟且偷生,甚至想拿我去交換他。國君的法度,應當是這樣的嗎?這是你的第四個錯誤。 懸瓠是大藩鎮,古代稱為汝、穎。我率州歸附朝廷,羊鴉仁堅決不肯進駐;陛下命他入守之後,他又無故丟棄職守,陛下對他毫不責備,還讓他回去到北司任職。羊鴉仁丟棄重鎮,陛下對他不治罪,我得到重鎮,陛下不把它作為我的功勞。這是你的第五個錯誤。 我在渦陽敗退,不是我作戰的失誤,實在是由於陛下君臣猜忌而貽誤的。回到畫畫以後,我未曾有過悔恨的表現,我衹是敬奉朝廷,不談別人的過錯,衹宣揚別人的好處。羊鴉仁自己知道丟棄一州土地,罪過很大,他切齒嘆恨,懷著慚愧畏懼之心,於是便向陛下啟奏,說我想謀反。想謀反應當有證據,有什麼事可以證明呢?於是便對我進行誣陷,陛下不分辨是非,竟然相信他對我的誣陷。哪有誣陷別人謀反的罪名,而可以同他並肩事奉國君的呢?這是你的第六個錯誤。 趙伯超是從無能之輩中提拔的,竟然身居方伯之位,他衹知道壓榨盤剝百姓,養了許多兵馬,並不是想為國家立功,衹是為了獲取他個人的富貴。他賄賂陛下寵幸的有權勢的人,收買名聲,朱異遣一幫人接收了許多錢財,於是要大家把趙伯超和胡僧佑並稱為曲、趙,並和以前的關羽、張飛相提並論,欺騙蒙蔽陛下,使陛下以為他說的是真情。韓山戰役,趟伯超帶著歌舞妓女跟隨自己,才聽到敵人戰鼓,便與侍妾一同逃之天天,不等待貞陽侯,所以全軍覆沒,一兵一卒也未能返回。判定他的這種罪過,應當誅減九族;可是他賄賂陛下身邊有權勢的人,回朝後竟仍然擔任刺史之職。趟伯超無罪,那麼我還有什麼功勞可論?賞罰沒有法規,憑什麼治理好國家?這是你的第七個錯誤。 我管理部下素來很嚴格,我的部隊從來沒有掠奪過百姓財物,各種徵稅,我全都中止免除,壽陽的百姓都有感激優恤免役之情。裴之悌等在那裹協助防守,畏懼我的嚴格約束,便無故逃跑回京城;又上表啟奏,說我想造反。陛下不僅不責備他們違背命令擅離職守,反而受他們讒言的影響,相信他們的話。陛下對待我這樣,叫我在什麼地方能夠安心。這是你的第八個錯誤。 我的才能雖然不如古人,但我確實經歷了許多世事,安撫人民統率士兵,從少年起就一直奔走經營,很少有失算。到投身歸順梁朝,我竭盡忠心為陛下謀劃,但是我每次向陛下陳奏,都被壓制。朱異獨自決斷軍事,周石珍總管兵器,陸驗、徐轔掌管糧食布匹,他們都明言索取賄賂,非送錢財給他們不可。境外的情況,都是在舍人的官署裹定計;任命將領調遣軍隊,都被責成由他們來發布命令。我因為沒有向他們行賄,所以總是受他們壓制貶抑。這是你的第九個錯誤。 鄱陽王鎮守合肥,輿我疆界相鄰,我尊崇他是皇家子侄,總是對他很恭敬;可是繼位的鄱陽王子庸怯弱,常無緣無故防範我,我凡有奉命,他必定要指責我,有時聲言我要造反,有時上書啟奏我的細微過錯。招撫前來歸附的人,應當以禮相待,忠義貞烈的人怎能忍受這樣的待遇呢?這是你的第十個錯誤。 其他條目,不能一一陳述。我的處境現在十分困難,進退兩難,我曾多次上表啟奏。我的言辭耿直堅決,觸犯了陛下,你就發出了嚴厲的詔命,對我加以討伐攻擊。虞舜是個篤厚的孝子,尚且逃避他兇惡父親的棒擊;趙盾是個忠誠的賢臣,他不肯討伐殺昏君的賊子。我有什麼親情又有什麼過錯,而要遭受被誅殺的懲罰?韓值是個英雄豪傑,他背離項王而為漢王成就霸業,後來為呂后所烹,才懊悔當初沒有聽從面墮的勸說。我每次閱覽史書傳記時,心裹常常嗤笑韓信的愚蠢行為。我怎麼能容許自己重蹈韓信覆滅的老路,而讓陛下奸佞之臣拍手稱快呢?所以,我發動了晉陽的兵馬,橫渡長江抵京城,希望能夠進入皇上的宮殿,踏上宮廷的台階,向陛下當面陳述是非曲直,指明好壞善惡,殺掉陛下身邊的奸臣,清理國家不良的政治,然後我回到封地去守衛藩鎮,以保全我的忠義氣節,這確實是我的最大心愿。 三月初一早晨,城內因為侯景違背盟約,非常憤怒,燃起烽火,擂鼓吶喊,於是羊鴉仁、柳敬禮、鄱陽世子蕭嗣向東府城北進軍。營柵尚未建立,就被候景的將軍宋子仙所襲擊打敗,被趕到進丞中而死的有數千人。賊軍將首級送到皇城下。 候景又派於子悅前來,再次請求議和。朝廷派御史中丞沈浚去候景那裹,沈浚見到候景沒有撤兵離去的意思,便嚴厲地譴責了他。侯景大怒,立即挖掘殿石門前的水道,從多處攻城,晝夜不停,宮城於是被攻陷。攻陷宮城後,賊兵大肆掠奪皇帝的車駕、服用珍寶珠玉和後宮的嬪妾,收捕王侯和朝中的官吏送往永福省,撤除了二宮的侍衛。叫王偉守住武擅毖,王王坦在塞捶蘇東堂駐兵,±鱷假傳皇帝命令,大赦天下,自封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以前封的侍中、使持節、大丞相、河南王等官職依舊如故。當初,城中堆積的屍體還沒有來得及掩埋。現在又有許多屍體沒有收殮,有的將死而未斷氣,侯景把這些屍體全部聚集起來用火焚燒,十餘里外都能聞到臭氣。尚書外兵郎鮑正病重,賊兵把他拖出來丟到火裹,他在火中翻滾,許久才死。逭時候,援兵都潰散了。 侯景假傳韶命說:「往日,奸臣擅自發號施令,幾乎危害了社稷,多虧丞相發揮其英勇才智,入朝廷輔佐我,征鎮牧守現在可以各自回到自己的任所去了。」把蕭正德降為侍中、大司馬,百官都恢復其原來的職位。 侯景派董紹先率兵襲擊廣陵,南兗州刺史南康嗣王蕭會理率城投降侯景。侯景任命董紹先為南兗州刺史。 當初,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蕭祗與湘潭侯蕭退,以及前潼州刺史郭鳳同時起兵,將去增援京城,合擊侯景。現在郭鳳見侯景得勢,便陰謀將淮陰獻給侯景,蕭祗等考慮自己的兵力制止不住郭鳳,便一同投降魏。侯景任蕭弄墮為北兗州刺史,北兗州的民眾發兵抗拒他,侯景便派廂公丘子英、直合將軍羊海率兵去增援蕭弄璋,羊海斬殺丘子英,率領他的軍隊向魏投降,魏於是占領淮陰。 侯景又派儀同於子悅、張大黑率兵入吳,吳郡太守袁君正出迎投降。於子悅等進入吳中後,肆意破壞搶劫,擅自到處征聚調發財物,逼迫擄掠子女,殘酷禍害百姓,吳人個個都怨恨他們,於是各地建起城柵進行抗拒固守。 這個月,侯景移軍駐紮在西州,派遣儀同任約為南道行台,鎮守姑孰。 五月,高祖在文德殿駕崩。當初,台城陷落後,侯景先派王偉、陳慶進見高祖,高祖說:「侯景現在哪裹?你去把他叫來。」當時高祖坐在文德殿上,侯景入殿朝拜時,帶了身著盔甲的士兵五百人自衛,且帶著寶劍上殿。行拜禮之後,高祖問道:「你在軍中時間久,恐怕過於勞累?」侯景沉默答不上來。高祖又問:「你是哪一州人,竟然敢到遣裹來?」侯景又答不出話來,隨從的人代他回答了。出殿後,侯景對廂公王僧貴說:「我常騎在馬上輿敵人戰鬥,刀箭交替而下,我卻意氣安詳自如,毫無畏懼的心理。今日見到蕭公,不禁使我心驚害怕,豈非是天威難犯。我不能再見他了。」高祖雖然行動上已受限制,但內心還十分忿恨,對侯景奏聞的事經常加以譴責和否定。侯景對高祖深為敬畏,也不敢相逼。侯景派遣軍人在殿省內值班,高祖問制局監周石珍道:「是什麼人派來的?」回答說:「是丞相。」高擔於是假裝糊塗說:「什麼丞相?」回答說:「是侯丞相。」高祖發怒道:「是那個叫侯景的人。怎麼稱他為丞相!」從此,高祖有所需求,多不能稱心,就連膳食也被裁減,高祖於是憂憤成疾而駕崩。 高祖駕崩之後,侯景秘不發喪,靈柩暫時停放在昭陽殿,內外文武官員都不知道逭事。二十餘日後,才將棺材抬到太極前殿,迎接皇太子即皇帝位。侯景於是假傳詔命赦免做奴婢的北人。企圖收買這些人為他所用。 又派遣儀同來亮率兵攻打宣城,宣城內史楊華被楊亮斬首;候景又派他的將領李賢明討伐楊華,楊華率郡投降。候景派遣儀同宋子仙等率軍向東,在錢塘駐紮,新城戍主戴僧易據縣抵禦他。 這個月,侯景派中軍侯子鑒入吳軍,逮捕了於子悅、張大黑,回到京師殺了他們。 時,東揚州刺史臨城公蕭大連據守州,吳興太守張嵊據守郡,從南陵以上,都各自據守。侯景號令所能推行到的地區,衹有吳郡以西和南陵以北而已。 六月,候景任命郭元建吏為尚書僕射、北道行台、總江北諸軍事,鎮守新秦。郡人陸緝、戴文舉等起兵萬餘人,殺了侯景派來的太守蘇單于,推舉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蕭寧為盟主,以抗拒候景。宋子仙得知後率軍襲擊他們,陸緝等棄城而逃。侯景於是就分出吳郡海鹽、胥浦二縣組成武原郡。 這時,侯景在永福省殺了蕭正德。封元羅為西秦王,元景龍為陳留王,諸子弟封王的有十餘人。又以跑敬禮為使持節、大都督,隸屬於大丞相,參戎事。 候景派遣中軍侯子鑒、監行台劉神茂等率軍向東討伐,攻破了吳興,捉住了太守張嵊父子,送到京城,候景基把他們一起殺了。候景任命宋子仙為司徒,任面為領軍將軍,氽硃季伯、叱羅子通、彭俊、董紹先、張化仁、於慶、魯伯和、紇奚斤、史安和、時靈護、劉歸義,同時封為開府儀同三司。 這個月,鄱陽嗣王蕭范率兵駐紮在柵口,江州刺史尋陽王大心坐邀請他西上。候景出兵駐紮在姑孰,范將裴之悌、夏侯威生率軍向候景投降。 十一月,宋子仙攻打錢塘,戴僧投降。候景改錢塘為臨江郡,富陽為富春郡。將王偉、元羅同時封為儀同三司。 十二月,宋子仙、趙伯超、劉神茂進攻會稽,東揚州刺史臨成公蕭大連棄城逃走,候景派劉神茂追趕,把他捉住。候景以裴之悌為使持節、平西將軍、合州刺史,以夏侯威生為使持節、平北將軍、南豫州刺史。 這個月,百濟的使臣來到,看見都城邑里都成了廢墟,在遄置外哭號,行路的人見了沒有一個不灑淚。候景聽說這事大怒,便把百濟的使臣送到小莊嚴寺闐起來,不讓他們出入。 大寶元年正月,候景假傳韶命擅自給自己增加班劍四十人,給自己設前後部羽葆鼓吹,還給自己設置左右長史、四名從事中郎。前江都令祖皓在廣陵起兵,殺了候景派來的刺史董紹,推舉前太子舍人蕭勔為刺史;又連結魏人作為後援,用快騎向遠近之地發布檄文,聲討候景。候景聽到這消息,非常害怕,當天就率領侯子鑒等從塞旦出兵,水陸雨軍都會集出動。候景依城拒守,候景攻城,攻陷了。侯景將祖皓車裂示眾,城中不分老少全都殺光。侯景以堡鑒監南兗州叢事。 這個月,侯景召宋子仙回京口。 四月,候景任命元思虔為東道行台,鎮守錢塘。以侯子鑒為南兗州刺史。 文成侯蕭寧在吳西鄉起兵,十天之內,發展到一萬人,他率軍西上。侯景的廂公孟振、侯子榮擊敗了他,將文成侯蕭寧斬首,把首級送給侯景。 七月,侯景以秦郡為西兗州,以陽平郡為北兗州。任約、盧暉略進攻晉熙郡,殺死鄱陽王世子蕭嗣。 侯景命王偉為中書監。 任約進軍襲擊江州,江州刺史尋陽王蕭大坐向他投降。世祖當時聽說江州失守,派遣衛軍將軍徐文盛率領眾軍下武昌,抵禦任約。 侯景又假傳詔命自己進位為相國,封泰山等二十郡為漢王,入朝不趨行,贊拜不稱名,劍履上殿,如同漢朝蕭何享受的禮遇。侯景任命柳敬禮為護軍將軍,姜詢義為相國左長史,徐洪為左司馬,陸約為右長史,沈眾為右司馬。 這個月,侯景率水軍上溯到皖日。 十月,有強盜在廣莫門殺死武林侯蕭諮。因為武林侯蕭諮經常出入太宗的寢宮,侯景黨徒心中疑惑不定,所以就派人殺害他。 侯景又假傳太宗的詔書說:上天顯示徵兆,四季從星辰中獲取法則;一切生物靠大地孕育,萬物都依靠日月照耀。所以天子接受天命登上帝位,垂拱無為治理天下,四面八方的諸侯都來朝拜;那么九州之人都同來鰂頃。所以無論是以雲名官以水為號的黃帝,還是以龍名官輿人爵位的伏羲,沒有誰不向黃河、洛水祭拜水神,啟求符瑞,沒有誰不去泰山進行封樺大典,祭祀天地,驅使四方夷狄萬國都來朝拜。我恭敬地聽說虞、夏,及至商、周,他們政令日日更新,但祭祀天地的大禮仍沒有什麼更改。到了周幽王、周厲王,他們國勢衰弱,於是發生了戰爭;周惠王、周懷王丟失王權,塑人大舉侵犯。於是就使得豺狼肆行暴虐,荼毒生靈,侵占伊、渥;鹼狁十分猖獗,占據咸、洛。自從晉都束遷,經過了許多年代,中原廣大的土地沒有收復,歲月已很長久。雖然宋高祖籌劃經營,但中途停止了長遠的謀劃;齊稱說和睦相親,卻白白讓使臣往來辛勞。我大梁接受天命,在東方登上帝位。天下都歸服於仁德,邊遠地區都受到感化。開拓國家的疆土,聲威橫跨大漠;來朝廷朝見天子的車駕,就像大禹在塗山會聚諸侯那樣。玄龜在洛水出現,白雉從豐地獻來。塞北居民輿中原書同文,西北胡人與中原車同軌。沒有想到高澄狂妄專橫,劫掠殺害魏國臣民,煽動華夏夷狄,不擔任朝廷的官職,竟至於貪婪地向北侵犯,又向南進攻。時值上天棄絕昏亂的偽朝,醜惡之徒的氣數已盡,英雄豪傑順應天時而起,際遇得時。相國漢王,有崇高的美德,英俊的風姿,是上天給輿大梁;宏偉的謀劃,果敢的謀略,都出自他的胸懷。珠魚應運而出,北斗和昴星和合生輝;他剖析六韜,知悉四境的詳情。他處在顥貴的地位,展示文采,鳳鳥飛翔,虬龍聚集;鳳凰背負河圓振翅奮飛降臨。當初執掌政令,先行啟程,遵照朝廷的決策,自己率先執行,戰勝消滅獯鬻。衹因龍升疊湖,主上駕崩;戰爭暫時停止,討伐叛逆未能繼續。可是惡貫滿盈的罪魁禍首,自己斃命,他的弟弟高洋繼位,又行叛逆,成為增長禍亂的根由。不肯同我友好往來。妄圖使我臣服,吞併梁國;竊稱帝號,企圖用武力相脅。豐水的君臣,捧著地圖乞求救援,關、河的百姓,泣血請求王師出征,都希望能承旨奉行朝廷的威靈,想見到君王的德政。我才薄愚昧,繼承祖宗的基業,順著先王的腳步,希望拯救人民,期望使九州大地安泰。再說車駕和禮服用來表彰臣下的功續,隨功業確定臣下的功名。周的軍隊戰勝殷,姜尚父率領眾將立下了宏偉的功業;選朝征伐戎狄,范明友的勳業從任為度遼將軍而開創。何況是神妙的計策,高明的謀劃,深奧難以猜測,相國有大功勳大功勞,功績絕世形於星象,怎麼可以沿用平常的名號一成不變呢?相國應當加封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其餘的職位全照舊不變。侯景將韶文送呈太宗,太宗驚訝地說:「將軍竟還有宇宙這樣的名號嗎!」 齊派遣其將辛術圍攻陽平,侯景行台郭元建率兵前去增援,辛術退兵。徐文盛入貝磯,任約率水軍迎戰,徐文盛把他打得大敗,於是進軍大舉口。這時候,侯景軍隊駐紮在皖口,京城空虛,南康王蕭會理及北兗州司馬成欽等打算襲擊京城。建安侯蕭賁知道他們的計謀,向侯景報告,侯景便派人收捕了蕭會理和他的弟弟祈陽侯蕭通理、柳敬禮、成欽等,將他們一齊殺害。 十二月,侯景假傳韶命封建安侯蕭賁為竟陵王,獎賞他揭發了南康王的密謀。 這個月,張彪在會稽起義,攻破上虞,侯景的太守蔡台樂去討伐,未能扼止。遣時,張彪又攻下諸暨、永興等縣,侯景派儀同田遷、趙伯超、謝答仁等率軍向東討伐張彪。 二年正月,張彪派遣手下將領進攻錢塘、富春,田遷進軍與其手下將領戰鬥,將他們打敗。 侯景任命王克為太師,宋子仙為太保,元羅為太傅,郭元建為太尉,張化仁為司徒,任約為司空,工慶為太子太師,時靈護為太子太保,紇星丘為太子太傅,王偉為尚書左僕射,塞超世為尚書右僕射。 北兗州刺史蕭邕謀劃降魏,事情泄露,侯景將他誅殺了。 這個月,世祖派遣巴州刺史王僧辯率軍下武旦援助徐文盛。任墊巴陵增加了軍隊,便向候景告急,請求派兵增援。三月,侯景親自率軍二萬西上援助任約。四月,侯景駐兵在西陽,徐文盛率水軍挑戰,被打得大敗。侯景訪知郢州沒有準備,兵少,又派遣宋子仙率領輕騎三百去襲擊郢州,攻陷了郢州,捉到了刺史蕭方諸、行事鮑泉,俘虜了武昌軍人的全部家口。徐文盛等知道後,軍隊大潰散,奔歸江陵,侯景乘勝向西溯流而上。 起初,世祖派遣王僧辯率軍東下代替徐文盛,軍隊駐紮在巴陵,正遇上侯景率軍到來,王僧辯因此修築工事進行抵抗。侯景建起了長柵圍,修築了土山,晝夜不停進行攻擊,可是攻不下來。軍中又流行疾病,死傷人數過半。世祖派平北將軍胡僧佑率兵二千人去救巴陵,侯景知道後,便派任約率敷千精兵去迎擊胡僧佑,胡僧佑和居士陸法和退軍占據赤亭等待任約到來,與他激戰,將任約打得大敗,活捉了他。侯景得知任約兵敗,便連夜逃跑。侯景命丁和為郢州刺史,留下宋子仙、時靈護等協助丁和鎮守郢州,又命張化仁、間洪慶鎮守魯山城,侯景本人回到京師。王僧辯於是率領大軍東下,駐在漢口,進攻魯山和郢城,都攻陷了。從此以後,王僧辯率領軍隊所到之處都打勝仗。 侯景兵敗返回京師後,就廢黜太宗,將太宗囚禁在永福省。侯景起草詔書,逼迫太宗抄寫,寫至「先皇思念帝位的重要,社稷的穩固」一句時,不禁傷心哭泣,不能自止。逭天,侯景迎接豫章王蕭棟在太極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為天正元年。有一股旋風從永福省颳了出來,殿上旌旗儀仗都被吹倒折斷,見到的人無不震驚害怕。 當初,侯景平定京師時,便有篡奪帝位之心,衹因四方須待平定,所以暫且尚未自立為帝。現在巴陵不聽指揮,江陵、郢州軍隊失敗,猛將在外被殲滅,雄心沮喪,便想登基稱帝,實現他的奸謀。他的謀臣王偉說:「自古改朝換代,一定要看廢有立。」所以侯景依從了他的主意。太尉郭元建得知侯景要進行廢立,就從秦郡馳回京城,規勸侯景說:「四方的軍隊之所以不來京城,是因為兩位皇帝健在;如果現在就殺害天子,那會遭到天下人的怨恨,大事一去,即使後悔也來不及了。」王偉固執不聽從。侯景於是假傳蕭棟的韶命,追尊昭明太子為昭明皇帝,豫章安王為安皇帝,金華敬妃為敬皇后,豫章國太妃王氏為皇太后,妃張氏為皇后;任命劉神茂為司空,徐洪為平南將軍,秦晃之、王曄、李賢明、徐永、徐珍國、宋長實、尹思合同為儀同三司。侯景將哀太子妃賜給郭元建,郭元建說:「哪有皇太子妃降為人妾的?」始終不肯與她相見。 十月壬寅夜,侯景派他的衛尉彭侗、王脩纂捧酒對太宗說:「丞相因陛下憂心日久,所以命我二人來向陛下敬酒。」太宗知道侯景要殺死自己,便縱情暢飲,喝得大醉而睡,王脩纂用帛盛土壓在太宗腹上,於是太宗駕崩。他們給太宗屍體穿上禮服,用薄棺裝著秘密埋在城北的酒庫。當初,太宗久被拘禁,朝廷大臣不能覲見太宗,都擔心自己將要遭到禍害,日夜不能安心。衹有舍人殷不害後來漸漸能入宮來,太宗指著所居的宮殿對他說:「龐涓當死在這殿下。」又說:「我昨天夜裹夢見吞食土塊,你替我解釋一下這個夢。」殷不害說:「以前重耳流亡乞食時,野人送給他土塊,最後終於回到晉國當國君,陛下所做的夢,將符合這種徵兆。」太宗說:「倘若陰世果有徵兆,希望你所講的不會虛妄。」現在太宗被殺,確實是死於土塊啊。 這個月,候景司空東道行台劉神茂、儀同尹思合、劉歸義、王曄、雲麾將軍桑乾王元頵等占據東陽前來歸順,接著派元頵及手下將領李占、趙惠朗順江而下占據建德江口。尹思合收捕了候景派的新安太守元義,奪下他的軍隊。張彪進攻永嘉,永嘉太守秦遠向張彪投降。 十一月,侯景任命趟伯超為東道行台,鎮守錢擅,派遣儀同田遷、謝答等率兵東征神茂。 候景假傳蕭棟詔命,自己加給自己享受九錫之禮,設置丞相以下百官。侯景將九錫禮器全都陳列在庭中,忽然有隻野烏在侯景頭上飛翔,紅腳紅嘴,形狀好像山鵲,侯賊的黨徒都很驚恐,競相用箭射它,可是都不能射中。侯景任命劉勸、戚霸、朱安王為開府儀同三司,索九升為護軍將軍。南兗州刺史侯子鑒獻來白獐,建康捉獲的白鼠也獻來了,蕭棟將這些貢物都交給侯景。侯景任命郭元建為南兗州刺史,其太尉、北行台的宮職不變。 侯景又假傳蕭棟的韶命,追尊自己的祖父為大將軍,父親為丞相。給自己加冕,上有十二條玉串,又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都要警衛和清道,乘坐金根車,用六匹馬駕車,還備有五時節氣的副車,設置了旄頭騎士和雲罕旌旗為車駕的前驅,歌舞用八行八列,有鍾虞、宮懸的樂器,這些都依照古代天子的儀制安排。 侯景又假傳蕭棟的詔命,將帝位揮讓給自己。於是在南郊行柴祭之禮,登壇接受撣讓的旌旗儀仗一律依照先朝禪位的儀制。侯景用喪車裝載鼓吹,用駱駝背負祭祀用的牲畜,天子車上放置有筌蹄、垂腳座。侯景所帶的水晶標寶劍忽然無故墜落,侯景只好親自將它拾起。將登上土壇時,突然有隻兔子在前奔跑,一會又不見了。又有白虹橫貫紅日。侯景受禪後回來登上太極前殿,大赦天下,改元為太始元年。封蕭棟為淮陰王,把他囚禁在監省。侯景設置的偽官奏請改「警蹕」為「永蹕」,避免與景字同音。又改梁朝的規章制度為漢朝的規章制度,改左民尚書為殿中尚書,五兵尚書為七兵尚書,直殿主帥為直寢。侯景的三公之官動不動就封贈給十多個人,儀同封得尤其多,有的儀同匹馬獨行,親自牽馬,手下沒有兵。侯景的左僕射王偉請求建立七廟。侯景說:「什麼叫做七廟?」王偉說:「天子要祭七代的祖先,所以要建七廟。」並請問七代祖先的名字,以便命令太常官員準備祭祀的禮品。侯景說:「前世我都回憶不起來,衹記得我的父親叫侯標。」眾人聽了都暗地發笑。侯景的黨徒中有人知道侯景的祖父叫侯周,除此之外的祖先名位全是王偉替他編造的,王偉以漢朝司徒侯霸作為侯景的始祖,晉朝徵士侯瑾為七世祖。於是追尊他的祖父侯周為大丞相,父親侯標為元皇帝。 十二月,謝答仁、李慶等至建德,進攻元頹、李占的營柵,大敗他們,將元頹、李占俘獲送給侯景。侯景將他們的手腳砍掉,拿來示眾,過了整整一天他們才死。 侯景二年正月初一,到殿前進行朝會。侯景自從巴丘遭受挫折以來,軍隊差不多被消滅盡了,恐怕齊人乘機與西面藩鎮的軍隊對自己兩面夾攻,就派遣郭元建率步兵奔赴小峴,侯子鑒率水軍向濡須進發,在肥水炫耀兵力。侯子鑒到達合肥,攻打羅城,攻克了它。不久,郭元建、侯子鑒聽說王師到了附近,就焚毀了合肥城市和居民房屋,率軍後退,侯子鑒守住姑孰,郭元建撤軍回到廣陵。這時,謝答仁進攻劉神茂,劉神茂的手下將領王曄、麗通據守外營,他們同時投降了謝答仁。劉歸義、尹思合等人害怕,各自棄城逃跑。劉神茂孤軍處於危險境地,也就向謝答仁投降。 王僧辯率軍至蕪湖,蕪湖城主連夜逃跑。侯景派遣史安和、宋長貴等率兵二千,協助侯子鑒守姑孰。侯景自己追上田遷等率軍返回京師。這個月,侯景黨徒郭長獻納長有角的馬駒。三月,侯景去姑孰,巡視軍壘營柵,再次告誡侯子鑒說:「西人擅長水戰,不可與他們在水上爭戰決勝負;往年任約被他們打敗,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能和他們進行陸戰,必定可以打敗他們。你們祇須加強工事進行堅守,靜觀戰爭的變化。」侯子鑒於是捨棄船隻登岸,結營紮寨,堅守不出。王僧辯等因此停止軍事行動有十餘天,侯子鑒等大喜,向侯景報告說:「西師懼怕我軍力量強大,他們必定想逃跑,如果不攻擊他們,將失去好機會。」侯景又命令侯子鑒作水戰的準備。侯子鑒於是率領步騎萬餘人渡洲,同時率領水軍一同進發,王僧辯迎戰,大敗侯子鑒,侯子鑒全軍覆沒,僅僅一人逃脫回來。侯景聽到侯子鑒大敗,驚恐大哭,用被子蒙頭而臥,許久才起來,嘆氣道:「這傢伙誤殺了我!」 王僧辯進軍駐在張公洲。侯景任命盧暉略守石頭城,紇奚斤守捍國城。侯景逼迫老百姓和軍士的家屬全部遷入台城之內。王僧辯焚毀了侯景的水柵,進入淮水,到達禪靈寺水邊,侯景大驚,就沿著淮水建立柵欄,從石頭城一直建到朱雀航。王僧辯及諸將就在石頭城西埠上岸連營立柵,一直連到落星墩。侯景大恐,親自率領侯子鑒、於慶、史安和、王僧貴等,在石頭城東北建立營柵拒守。侯景派王偉、索超世、呂季略守台城,宋長貴守延祚寺。侯景還派人挖開王僧辯父親的墳墓,打開棺材,將屍體焚毀。王僧辯等進軍在石頭城北結營,侯景列陣挑戰。王僧辯率領眾軍奮勇進擊,把侯景軍打得大敗。侯子鑒、史安和、王僧貴各自棄下營柵逃走。盧暉略、紇奚斤率石頭城向王僧辯投降。 候景兵既敗退,他不進宮城,收集他的散兵,駐在城下,以便隨時逃竄。王偉拉著他的馬籠頭勸阻他說:「自古以來哪有逃跑的天子!現在宮中的衛士還可以一戰,怎麼能就此逃跑,丟棄京師,又打算逃到哪裹去呢?」侯景說:「我在北方攻打賀籃勝,消滅葛榮,揚名於河、朔,高王屬同種族之人。後來南渡大江,攻取台城易如反掌,在北山打敗了邵陵王,在南岸擊破了柳仲禮,這些都是你所親見的。今日兵敗,恐怕是天要亡我。你好好守城,我當再和他們決一死戰。」仰首觀望石城宮殿,徘徊嘆氣很久。最後用皮袋裝著他的兩個兒子掛在馬鞍上,輿他的儀同田遷、范希榮等百餘騎向東逃竄。王偉丟棄台城逃跑。侯子鑒等也逃向廣陵。 王僧辯派遣侯瑱率軍追趕候景。候景逃到晉陵,劫持了太守徐永向東逃到吳郡,進駐嘉興,趙伯超據錢塘抵禦他。候景退軍回吳郡,到達松江時,侯瑱的大軍突然殺到,候景眾軍尚未列陣,都舉著旗幟向侯瑱請求投降。侯景制止不住,只好輿心腹敷十人乘坐一條船逃走,將他的兩個兒子推墜到水中,自己從滬瀆入海。到了壺豆洲,前太子舍人羊鯤把候景殺了,將屍體送給王僧辯。玉僧辯將候景的頭送到西台去,將屍體陳放在建康街市,百姓們紛紛爭著切割他的肉來吃,還把他的骨頭燒成灰揚棄。曾經遭到侯景禍害的人,就將侯景的骨灰摻和在酒裹喝。侯景的頭被傳送到江陵,世祖命令將它懸掛示眾,然後將它煮後漆上油漆,交給武庫。 侯景身高不滿七尺,可是眉目俊秀。他性情猜忌殘忍,喜好殺人。他要殺人時,總是先斬掉人的手腳,再割掉舌頭和鼻子,使人要痛苦一整天方能死去。他還曾經在石頭城立了一個大的舂米的石碓,凡有犯法的,就將他放在臼裹,用春碓將他搗爛,如此殘酷暴虐。他自從篡位做了皇帝以後,經常戴著白紗帽,還是著青袍,有時用牙梳插在髮髻上。床上經常擺放著胡床和筌蹄,他穿著靴子垂腳坐著。有時他一個人騎馬在宮襄遊戲,或到華林園射烏彈鳥。謀臣王偉不讓他輕率出宮,自此他心情煩躁,發展到越來越昏憤糊塗。他所居的殿上常有貓頭鷹叫,侯景很討厭它,經常派人到山上和野地去,要求捕盡射絕貓頭鷹。普通年間,童謠道:「青絲白馬壽陽來。」後來堡量果然乘白馬,士兵都穿青色衣。侯景所騎的馬,每次戰鬥將獲勝時,總是踏著步子嘶鳴,神氣不同凡馬;當敗走時,它必定低著頭不向前。 起初,中大同年間,高祖曾經夜裹夢見中原州郡的長官都帶著土地來投降,滿朝官員都稱為喜慶,他醒來後十分高興。天明見了中書舍人硃異,把自己所夢見的情形告訴了硃異,硃異說:「這豈不是天下將要統一,天象事先顯示出它的徵兆嗎?」高祖說:「我很少做夢,昨天夜裹夢到的情況,實在使我欣慰。」到了太清二年,侯景果然前來歸附,直祖非常喜悅,認為這輿天意相通,於是打算接納侯景,可是還沒有最後下定決心。他曾經在夜裹出宮視事,走到武德閣,自言自語說:「我們國家就像一隻金甌,完好無缺,今天接受候景量投降,豈非好事;即使眾人意見紛紛,我亦不後悔。」朱異緊接著說:「聖上英明治理天下,順應天意,北方遣民,誰不思慕聖上。祇因沒有機會,未能實現他們的心愿。今天侯景據有周南十餘州,分割了魏的一半土地,向聖上表示他的真心實意,遠道前來歸順聖朝,豈不是上天開導他的思想,人民讚賞他的主意,追究他的本心和考察此事的情理,是很值得讚揚的。今天如果拒絕他來降,恐怕會使後來歸順的人失望,遣道理確實很明顯,希望陛下不要再猶豫了。」高祖完全同意朱異的話,又相信以前所做的夢,便決定接納侯景。等到貞陽侯軍隊覆滅,邊鎮恐懼慌張,高祖本來已經對此很憂愁,逭時說:「現在到遣地步,莫非要像晉代那樣讓出江山麼?」 先前,丹陽陶弘景隱居在華陽山,他學問淵博見識廣,曾經做詩說:「夷甫任性放誕不羈,芒擔坐談空幻佛理,沒有料到的昭陽殿,竟然變成了匈奴的單于宮。」大同末年,士人競相談論玄理,不學習軍事;到現在侯景果然進據昭陽殿。天監年間,有釋實志說:「掘尾狗子忽然發狂,當死未死把人咬傷,一會兒他又自取滅亡,起白迪墮,死在三擁。」又說:「山家小兒竟然捋衣振臂,在太極殿前變作老虎,虎視眈眈。」掘尾狗子和山家小兒,形狀都像猴子。侯景就是這樣覆滅攻陷京都,毒害王室。 大同年間,太醫令硃耽曾在禁省值宿,沒有多久,夜裹夢見有一隻狗和一隻羊在皇帝的寶座上,醒來後,很厭惡這回事,他告訴別人說:「狗和羊,不是好東西,它們占據皇帝的寶座,難道國家將有變亂嗎?」過後,果然天子遭受災禍,侯景登上了正殿。 等到侯景將要敗亡的時候,有個名叫僧通的僧人,他的性子像狂人,飲酒和吃肉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他在世間雲遊已經數十年,他的姓名和籍貫沒有人能知道。他講的話,意思隱晦,時間久了才能驗證,人們都叫他為闐梨,侯景十分相信和敬重他。侯景曾經在後堂與他的黨徒一道射箭,逭時僧通也在座,他奪過侯景的弓放箭射景壓燦,大叫「得奴已」。屋景後來又設宴與其黨徒集會,又召僧通赴宴,僧通取肉擦上鹽拿它送給侯景,問道:「好嗎?」 侯景回答:「衹嫌太咸了。」僧通說:「不鹹肉就要發臭。」果然後來侯景的屍體是用鹽醃封的。 王偉,陳留人,少年時很有才學,侯景的表、啟、書、檄都是由王偉起草製作。侯景得志後,規劃篡奪帝位,都是王偉給他定計設謀。後來王偉被囚系送往江陵,將他在街市上烹了。百姓有受過王偉毒害的,都割他的肉烤來吃。 史臣曰:天道不會長久太平,國運也不會長久安寧,這是因為窘困與亨通都有定敷,昌盛與衰敗相互交替,梁朝遭到厄運,原因就在於此。像侯景那樣的小子,在本國蠻橫跋扈,見識保不住自己,勇氣並不出眾,可是王偉做了他的謀主,使他邪惡的陰謀得逞。他驅使率領一群黨徒,渡過長江,憑著長戟強弩,淪陷京師,加禍於天子,使天下百姓都遭殃,他任意胡作非為,造成篡奪盜取帝位的災禍。嗚呼!國家將要滅亡,必定會降下妖孽。雖說這是人力所造成的事,但這也是天時。從前夷羿在夏作亂,犬戎危害周,漢朝有王莽、董卓流布災禍,晉朝有王敦、桓玄構成禍亂,羯賊比他們更為殘酷,真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