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一

脫脫等 《遼史》
◎營衛志上 上古之世,草衣木食,巢居穴處,熙熙于于,不求不爭。爰自炎帝政衰,蚩尤作亂,始制干戈,以毒天下。軒轅氏作,戮之涿鹿之阿。處則象吻於宮,行則縣旄於纛,以為天下萬世戒。於是師兵營衛,不得不設矣。冀州以南,歷洪水之變,夏後始制城郭。其人土著而居綏服之中,外奮武衛,內揆文教,守在四邊。營衛之設,以備非常而已。並、營以北,勁風多寒,隨陽遷徙,歲無寧居,曠土萬里,寇賊奸宄,乘隙而作。營衛之設,以為常然。其勢然也。有遼始大,設制尤密。居有宮衛,謂之斡魯朵,出有行營,謂之捺缽;分鎮邊闈,謂之部族。有事則以攻戰為務,閒暇則以畋漁為生。無日不營,無在不衛。立國規模,莫重於此。作《營衛志》。 宮衛 遼國之法:天子踐位,置宮衛,分州縣,析部族,設官府,籍戶口,備兵馬。崩則扈從后妃宮帳,以奉陵寢。有調發,則丁壯從戎事,老弱居守。太祖曰弘義宮,應天皇后曰長寧宮,太宗曰永興宮,世宗曰積慶宮。穆宗曰延昌宮,景宗曰彰愍宮,承天太后曰崇德宮,聖宗曰興聖宮,興宗曰延慶宮,道宗曰太和宮,天祚曰永昌宮。又孝文皇太弟有敦睦宮,丞相耶律隆運有文忠王府。凡州三十八,縣十,提轄司四十一,石烈二十三,瓦里七十四,抹里九十八,得里二,閘撒十九。為正戶八萬,蕃漢轉戶十二萬三千,共二十萬三千戶。 算斡魯朵,太祖置。國語心腹曰『算』,宮曰『斡魯朵』。是為弘義宮。以心腹之衛置,益以渤海俘,錦州戶。其斡魯朵在臨潢府,陵寢在祖州東南二十里。正戶八千,蕃漢轉戶七千,出騎軍六千。 州五:錦、祖、嚴、祺、銀。 縣一:富義。 提轄司四:南京、西京、奉聖州、平州。 石烈二:曰須,曰速魯。 瓦里四:曰合不,曰撻撒,曰慢押,曰虎池。 抹里四:曰膻,曰預墩,曰鶻突,曰糾里闡。 得里二:曰述壘北。曰述壘南。 國阿輦斡魯朵,太宗置。收國曰「國阿輦」。是為永興宮,初名孤穩斡魯朵。以太祖平渤海俘戶,東京、懷州提轄司及雲州懷仁縣、澤州灤河縣等戶置。其斡魯朵在游古河側。陵寢在懷州南三十里。正戶三千,番漢轉戶七千,出騎軍五千。 州四:懷、黔、開、來。 縣二:保和、灤河。 提轄司四:南京、西京、奉聖州、平州。 石烈一:北女古。 瓦里四:曰抹,曰母,曰合李只,曰述壘。 抹里十三:曰述壘軫,曰大隔蔑,曰小隔蔑,曰母,曰歸化不術,曰唐括,曰吐谷,曰百爾瓜忒,曰合魯不只,曰移馬不只,曰膻,曰清滯,曰速穩。 閘撒七:曰伯德部,曰守狘,曰穴骨只,曰合不頻尼,曰虎里狘,曰耶里只挾室,曰僧隱令公。 耶魯碗斡魯朵,世宗置。興盛曰「耶魯碗」。是為積慶宮。以文獻皇帝衛從及太祖俘戶,及雲州提轄司,並高、宜等州戶置。其斡魯朵在土河東,陵寢在長寧宮北。正戶五千,蕃漢轉戶八千,出騎軍八千。 州三:康、顯、宜。 縣一:山東。 提轄司四。 石烈一:兮臘。 瓦里八:曰達撒,曰合不,曰吸烈,曰逼里,曰潭馬,曰槊不,曰耶里直,曰耶魯兀也。 抹里十:曰紇斯直,曰蠻葛,曰厥里,曰潭馬忒,曰出懶,曰速忽魯碗,曰牒里得,曰閻馬,曰迭里特,曰女古。 蒲速碗斡魯朵,應天皇太后置。興隆曰「蒲速碗」。是為長寧宮。以遼州及海濱縣等戶置。其斡魯朵在高州,陵寢在龍化州東一百里。世宗分屬讓國皇帝宮院。正戶七千,蕃漢轉戶六千,出騎軍五千。 州四:遼、儀坤、遼西、顯。 縣三:奉先、歸義、定霸。 提轄司四。 石烈一:北女古。 瓦里六:曰潭馬,曰合不,曰達撒,曰慢押,曰耶里只,曰渾只。 抹里十三:曰渾得移鄰稍瓦只,曰合四卑臘因鐵里卑稍只,曰奪羅果只,曰拿葛只,曰合里只,曰婆渾昆母溫,曰阿魯埃得本,曰東廝里門,曰西廝里門,曰東鑊里,曰西鑊里,曰牒得只,曰滅母鄰母。 奪里本斡魯朵,穆宗置。是為延昌宮。討平曰「奪里本」。以國阿輦斡魯朵戶及阻卜俘戶,中京提轄司、南京制置司、咸、信、韓等州戶置。其斡魯朵在糹乚雅里山南,陵寢在京南。 正戶一千,蕃漢轉戶三千,出騎軍二千。 州二:遂、韓。 提轄司三:中京、南京、平州。 石烈一:曰須。 瓦里四:曰抹骨古等,曰兀沒,曰潭馬,曰合里直。 抹里四:曰抹骨登兀沒滅,曰土木直移鄰,曰息州決里,曰莫瑰奪石。 監母斡魯朵,景宗置。是為彰憨宮。遺留曰「監母。」以章肅皇帝侍衛及武安州戶置。其斡魯朵在合魯河,陵寢在祖州南。正戶八千,蕃漢轉戶一萬,出騎軍一萬。 州四:永、龍化、降聖、同。 縣二:行唐、阜俗。 提轄司四。 石烈二:曰監母,曰南女古。 瓦里七:曰潭馬,曰奚烈,曰埃合里直,曰蠻雅葛,曰特末,曰烏也,曰滅合里直。 抹里十一:曰尼母曷烈因稍瓦直,曰察改因麻得不,曰移失鄰斡直,曰辛古不直,曰撒改真,曰牙葛直,曰虎狘阿里鄰,曰潑昆,曰潭馬,曰閘臘,曰楚兀真果鄰。 孤穩斡魯朵,承天太后置。是為崇德宮。玉曰「孤穩」。以乾、顯、雙三州戶置。其斡魯朵在土河東,陵祔景宗皇帝。正戶六千,蕃漢轉戶一萬,出騎軍一萬。 州四:乾川、雙、貴德。 縣一:潞上京。 提轄司三:南京、西京、奉聖州。 石烈三:曰鑊里,曰滂,曰迭里特女古。 瓦里七:曰達撒,曰耶里,曰合不,曰歇不,曰合里直,曰慢押,曰耶里直。 抹里十一:曰阿里廝直述壘,曰預篤溫稍瓦直,曰潭馬,曰賃預篤溫一臘,曰牙葛直,曰牒得直,曰虎溫,曰孤溫,曰撒里僧,曰阿里葛斯過鄰,曰鐵里乖穩鑊里。 閘撒五:曰合不直迷里歲頻你,曰牒耳葛太保果直,曰爪里阿本果直,曰僧隱令公果直,曰老昆令公果直。 女古斡魯朵,聖宗置。是為興聖宮。金曰「女古」。以國阿輦、耶魯碗、蒲速碗三斡魯朵戶置。其斡魯朵在女混活直,陵寢在慶州南安。正戶一萬,蕃漢轉戶二萬,出騎軍五千。 州五:慶、隰、烏上京、烏東京、霸。 提轄司四。 石烈四:曰毫兀真女姑,曰拿兀真女室,曰女特里特,曰女古滂。 瓦里六:曰女古,曰蒲速碗,曰鶻篤,曰乙抵,曰蓊,曰埃也。 抹里九:曰乙辛不只,曰鐵乖溫,曰埃合里只,曰嘲瑰,曰合魯山血古只,曰奪忒排登血古只,曰勞骨,曰虛沙,曰土鄰。 閘撒五:曰達鄰頻你,曰和里懶你,曰爪阿不厥真,曰粘獨里僧,曰袍達夫人厥只。 窩篤碗斡魯朵,興宗置。是為延慶宮。孳息曰「窩篤碗」。以諸斡魯朵及饒州戶置。其斡魯朵在高州西,陵寢在上京慶州。正戶七千,蕃漢轉戶一萬,出騎軍一萬。 州三:饒、長春、泰。 提轄司四。 石烈二:曰窩篤碗、曰鶻骨。 瓦里六:曰窩篤碗,曰廝把,曰廝阿,曰糺里,曰得里,曰歐烈。 抹里六;曰歐里本,曰燕廝,曰緬四,曰乙僧,曰北得里,曰南得里。 阿思斡魯朵,道宗置。是為太和宮。寬大曰「阿思」。以諸斡魯朵御前承應人及興中府戶置。其斡魯朵在好水濼,陵寢在上京慶州。正戶一萬,蕃漢轉戶二萬,出騎軍一萬五千。 石烈二:曰阿廝,曰耶魯。 瓦里八:曰阿廝,曰耶魯,曰得里,曰糺里,曰撒不,曰鶻篤,曰蒲速斡,曰曷烈。 抹里七:曰恩州得里,曰斡奢得里,曰歐里本,曰特滿,曰查剌土鄰,曰糹乚里,曰阿里廝迷里。 阿魯碗斡魯朵,天祚皇帝置。是為永昌宮。輔佑曰「阿魯碗」。以諸斡魯朵御前承應人,春、宣州戶置。正戶八千,蕃漢轉戶一萬,出騎軍一萬。 石烈二:曰阿魯碗,曰榆魯碗。 瓦里八:曰阿魯斡,曰合里也,曰鶻突,曰敵剌,曰謀魯斡,曰糺里,曰奪里剌,曰特末也。 抹里八;曰蒲速碗,曰移輦,曰斡篤碗,曰特滿,曰謀魯碗,曰移典,曰悅,曰勃得本。 孝文皇太子弟敦睦宮,謂之赤寔得本斡魯朵。孝曰「赤寔得本」。文獻皇帝承應人及渤海俘,建、沈、岩三州戶置。陵寢在祖州西南三十里。正戶三千,蕃漢轉戶五千,出騎軍五千。 州三:建、沈、岩。 提轄司一:南京。 石烈二:曰嘲,曰與敦。 瓦里六:曰乙辛,曰得里,曰奚烈直,曰大潭馬,曰小潭馬,曰與墩。 抹里二:潭馬抹乖,曰柳實。 閘撒二:曰耳晨頻你,曰打里頻你。 大丞相晉國王耶律隆運,本韓氏,名德讓。以功賜國姓,出宮籍,隸橫帳季父房。贈尚書令,諡文忠。無子,以皇族魏王貼不子耶魯為嗣,早卒,天祚皇帝又以皇子敖魯斡繼之。官給葬具,建廟乾陵側。擬諸宮例,建文忠王府。正戶五千,蕃漢轉戶八千,出騎軍一萬。 州一。 提轄司六:上京、中京、南京、西京、奉聖州、平州。 著帳郎君 著帳郎君:初,遙輦痕堇可汗以蒲古只等三族害於越釋魯,籍沒家屬入瓦里。淳欽皇后有之,以為著帳郎君。世宗悉免。從族、戚、世官犯罪者沒人。 著帳戶 著帳戶:本諸斡魯朵析出,及諸罪沒入者。凡承應小底、司藏、鷹坊、湯藥、尚飲、盥漱、尚饍、尚衣、裁造等役,及宮中、親王祗從,伶官之屬,皆充之。 凡諸宮衛人丁四十萬八千,騎軍十萬一千。著帳釋宥、沒入,隨時增損,無常額。

譯文

(四) 五年(1125)春正月初九,党項小斛祿派人請皇上前往其轄地。十六日,皇上前往天德,過沙漠時,金兵突然到來。皇上徒步出逃,近侍進獻珠帽,沒有接受,乘坐張仁貴之馬得以逃脫,到達天德。十七日,遇到下雪,沒有禦寒之物,術者進獻貂裘帽;途中絕糧,術者進獻麥和棗子;皇上想休息,術者便跪坐下來,讓皇上靠在身上和衣打盹。術者等人則只好啃食冰雪以緩解飢餓。經過天德。到夜裡,準備歇宿於百姓家中,誑稱是偵騎,那一家人知道是皇上,便在馬前叩頭,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偷偷地住在他家中。過了幾天,嘉許其忠心,遙授為節度使,於是趕往党項。任命小斛祿為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又賜予其子及眾將校爵位賞賜各有等差。 二月,皇上來到應州新城以東六十里,為金人完顏婁室等人所俘獲。 八月初四,皇上到金國。初七,降封為海濱王。因病去世,年五十四歲,在位二十四年。金皇統元年(1141)二月,改封為豫王。五年(1145),安葬於廣寧府閭陽縣乾陵旁。 耶律淳所建之國,後世稱之為北遼。淳乳名涅里,興宗第四孫,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魯斡之子。清寧初,太后收養了他。成年之後,十分愛好文學。昭懷太子獲罪之後,道宗皇上想以耶律淳為繼承人。後來皇上惱怒耶律白斯不,得知他與耶律淳交好,便出貶耶律淳為彰聖等軍節度使。 天祚即位,耶律淳進位為鄭王。乾統二年(1102),升為越王。六年(1106),拜為南府宰相,首倡制定兩府禮儀。皇上很高興,遷封他為魏王。其父和魯斡逝世,皇上當即讓他承襲父親的南京留守一職。每逢冬、夏,兩次進京朝見皇上,寵幸冠於諸王之上。 天慶五年(1115),皇上東征,都監耶律章奴渡鴨子河,與耶律淳之子阿撒等三百餘人逃回,先派敵里等人以廢天祚立淳之謀劃向耶律淳報告,耶律淳斬下敵里之首進獻於皇上,進封為秦晉國王,拜為都元帥,賜給金券,免除依漢儀的三跪九叩首之拜禮,不直呼其名。准予自擇將士,於是召募燕、雲一帶的精兵。東下錦州,隊長武朝彥作亂,劫持耶律淳。耶律淳躲藏起來,得免被劫,收捕朝彥誅殺之。適逢金兵前來,耶律淳會集兵馬與之交戰於阿里軫斗,失敗,收集逃散之兵數千人再行抵禦。耶律淳入京朝見,皇上釋免其罪,詔令在南京刻石紀功。 保大二年(1122),天祚進入夾山,奚王回離保、林牙耶律大石等人援引唐朝肅宗靈武即位之舊例,商議準備扶立耶律淳。耶律淳不聽從,屬吏們勸進說:「主上蒙塵在外,中原混亂不堪,如果不扶立王爺您,百姓到哪裡去找歸宿呢?應該好好考慮一下。」耶律淳于是即位。百官奉上帝號曰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1122)為建福元年,大赦天下。放榜錄進士李寶信等一十九人,遙降天祚為湘陰王。燕、雲、平、上京、中京、遼西六路,歸耶律淳管轄;沙漠以北、南北路兩都招討府、諸蕃部族等,仍隸屬於天祚。從此遼國分裂了。耶律淳封其妻普賢女為德妃,以回離保為知北院樞密使事,軍旅作戰事務全部委託於耶律大石。又派使者訪宋,免除其應繳的歲幣,結為友好。宋人派兵前來問罪,耶律淳擊敗之。不久派使者向金國上表,請求做附庸國。事情還沒有決定下來,耶律淳病死了,年六十歲。百官偽諡之曰孝章皇帝,廟號宣宗,安葬於燕京西面香山永安陵。 遺命遙立秦王耶律定以保全社稷,德妃為皇太后,稱制攝國政,改建福為德興元年,放榜錄進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時逢宋軍前來進攻,我軍擊敗之,因此人心大為悅服,士氣日益高漲。宰相李純等人暗中接納宋兵,居民也自城內響應,守城士兵被殺的很多。次日,宋軍攻內東門,衛兵全力作戰,宋軍全盤潰退,翻越城牆逃走,死者互相枕藉。德妃五次向金國上表,請求冊立秦王,金人不從。既而金兵大舉前來,德妃投奔天德軍,見天祚。天祚發怒,誅殺了德妃,降耶律淳為庶人,將他從宗室譜籍中除名。 耶律雅里,天祚皇帝第二子,字撒鸞。七歲時,皇上想立他為太子,另外為他設置禁衛,封梁王。 保大三年(1123),金軍包圍了青冢寨,雅里當時在軍中。太保特母哥帶著他出逃,抄小路來到陰山。聽說天祚帝兵敗後已前往雲內,雅里趕緊前往。當時雅里有隨從千餘人,多於天祚。天祚擔心特母哥發生變亂,想誅殺他。指責他不能將諸王全部救出,準備審訊他。天祚手持利劍召來雅里問道「:特母哥教你怎麼做?」雅里回答說「:沒有說什麼。」於是釋免了特母哥。 天祚渡黃河投奔夏國,隊帥耶律敵列等人劫持雅里北逃。到沙嶺,見到一條蛇橫穿道路而過,有見識者認為不吉利,三日之後,百官一同商議立雅里為帝。雅里於是即位,改元神歷,命令官吏百姓上奏陳說應當採行之事。 雅里生性寬厚,討厭殺人。捉住逃亡者,笞擊一下就算了。如有自動歸附的,就授給官職。順便對左右說:「想依附於我的就來;不想附從我的就可離開。何必要強行逼迫他們呢?」每每取出唐朝的《貞觀政要》以及林牙資忠所做的《治國詩》,命令侍從誦讀。烏古部節度使糾哲、迭烈部統軍撻不也、都監突里不等人分別率領部眾前來歸附。從此諸部相繼到來。然而雅里日漸縱逸怠惰,喜歡擊鞠。特母哥直言極諫,雅里於是不再出遊。任命耶律敵列為樞密使,特母哥為樞密副使。敵列彈劾西北路招討使蕭糾里炫惑眾心,有不再稱臣屈服之心,於是將他連同其子麻涅一同處死。任命遙設為招討使,與諸部交戰,多次敗績,皇上杖擊遙設並罷免其官職。 隨從之人有疲乏困頓者,便賑濟給養之。直長保德勸諫說「:現在國家財力空虛,像這樣賞賜,將拿什麼來給養呢?」雅里惱怒地說:「從前在福山田獵時,你誣陷獵官,現在又說這種話。要是沒有諸部,我將從何處征取賦稅呢?」不肯採納他的勸諫。當初,命令群牧運送鹽泊倉庫之粟米,而有百姓盜取之,商議登記其數量責令他們賠償。雅里便自己擬定其價值:每盜一車粟米,賠償一隻羊;三車賠償一頭牛;五車賠償一匹馬;八車賠償一頭駱駝。左右說「:現在一隻羊想換兩斗粟都做不到,竟然可以用來賠償一車粟!」雅里說「:民有就是我有。如果讓他們全部賠出來,老百姓怎麼受得了呢?」 後來在查剌山狩獵,一天之內射得黃羊四十隻,狼二十一隻,因此得了病,去世,年三十歲。 耶律大石所建,後世稱為西遼。大石字重德,太祖第八代孫。通曉遼、漢文字,擅長騎射,天慶五年(1115)中進士,提升為翰林應奉,不久升任承旨。遼以翰林為林牙,所以稱之大石林牙。歷任泰、祥二州刺史,遼興軍節度使。 保大二年(1122),金兵日益逼近,天祚帝流亡,大石與眾大臣立秦晉王耶律淳為帝。淳死,立其妻蕭德妃為太后,以守衛燕京。及至金兵到來,蕭德妃回到天祚處,天祚惱怒,誅殺德妃並責備大石說「:我還沒死,你怎麼敢立耶律淳?」大石回答說:「陛下擁有全國的力量,不能去阻擋一下敵人,拋棄了國家社稷遠遠逃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使立十個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孫,豈不強似去乞求別人來寬宥性命?」皇上無言以對,賜給酒食,赦免其罪。 大石心中不能自安,於是殺死蕭乙薛、坡里括,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乘夜逃遁。向北走了三天,過黑水,見到白達達詳穩床古兒。床古兒進獻馬匹四百隻、駝二十隻、羊若干。向西行至可敦城,駐軍於北庭都護府,會集威武、崇德、會蕃、新、大林、紫河、駝等七州以及大黃室韋、敵剌、王紀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達剌乖、達密里、密兒紀、合主、烏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糾而畢十八部王之眾,曉諭他們說:「我祖宗歷經艱難創下大業,經歷了九代二百年。金人作為臣屬,逼迫我國家,殘殺我黎民,屠殺毀滅我城邑,使我們的天祚皇帝陛下逃難於外,想到這些我日夜都痛心疾首。我現在仗義西行,想藉助眾蕃部的力量,翦滅我們的仇敵,恢復我國的領土疆域。你們眾人之中也有顧念痛惜我們國家,憂慮我們的社稷,思量共同救出君父,濟助生民於苦難之中的人嗎?」於是得到精兵一萬餘人,設置官吏,編列排甲,準備儀仗器具。 次年(1123)二月初十,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先寫信給回鶻王畢勒哥說「:從前我國太祖皇帝北征,經過卜古罕城,就曾派遣使者到甘州,下詔給你們祖先烏母主說:『你思念故國嗎,朕馬上就可以為你恢復,你擔心不能回去嗎,我已經擁有這片土地了。我擁有,也就是你擁有了。』你的祖先當即上表致謝,認為國家遷來此地,已有十幾代人,軍民都留戀現有國王,不願遷居異地,所以我也就不能重返故國了。這表明我國與你們國家的交好已有多年歷史了。現在我準備向西前往大食,向你們國家借道,你們切不可生疑。」畢勒哥接到書信,當即到客舍迎接,大宴三日,臨走之前,又進獻六百匹馬、一百隻駱駝、三千隻羊,並願以子孫為人質做附庸,送至境外。所經過之處,為敵的擊敗之,降附的安撫之。行軍萬里,有好幾個國家歸附,獲得的駱駝、馬匹、牛、羊、財物,不可勝數。兵力日益強大,士氣日益高漲。 到尋思干,西域各國合力舉兵十萬,號稱忽兒珊,前來拒戰。兩軍相距大約兩里。大石曉諭將士說「:敵軍雖多但是沒有謀劃,攻擊它,便會首尾不能相救,我軍必定會獲勝。」派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招討副使耶律松山等率兵兩千五百人攻擊其右路,樞密副使蕭剌阿不、招討使耶律術薛等人率兵兩千五百人攻其左路;自己率眾進攻其中路。三軍一齊攻擊,忽兒珊大敗,伏屍數十里。大石駐軍於尋思干共九十日,回回國王前來降附,貢獻土產。 又西行至起兒漫,文武百官冊立大石為皇帝,以甲辰歲(1124)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歲,號稱葛兒罕。又奉上漢制尊號曰天佑皇帝,改元延慶。追諡祖父為嗣元皇帝,祖母為宣義皇后,冊立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於是對百官說「:我與你們行程三萬里,跋山涉水過沙漠,日夜艱辛前行。仰賴祖宗之福佑,你等眾人之力,我冒昧地登了大位。你們的祖、父都應該加以存恤善後,以共享榮耀。」從蕭斡里剌以下四十九人的祖父和父親,封號爵賞各有等差。 延慶三年(1126),班師向東返回,馬行二十日,得到一塊好地方,於是建立了都城,稱為虎思斡耳朵。改延慶為康國元年(1134)。三月,以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為兵馬都元帥,敵剌部前同知樞密院事蕭查剌阿不為副元帥,以茶赤剌部禿魯耶律燕山為都部署,護衛耶律鐵哥為都監,率領七萬騎兵東征。以青牛白馬祭天,樹立旗幟向眾人立誓說:「我大遼自從太祖、太宗艱難地創立大業,後來即位之君王沉溺於享樂,毫無節制,不顧念國家政事,以致盜賊紛起,天下土崩瓦解。朕如今率領你們眾人,遠遠來到朔北沙漠,以期恢復大業,以光大中興。這裡並不是朕與你等世代居住之地。」向元帥斡里剌下達命令道:「現在你努力前去,要賞罰分明,與士卒同甘共苦,選擇肥美的水草之地紮營,估量好敵人的實力再進軍與之交戰,不要自己招來禍患和失敗。」斡里剌等人行軍一萬餘里,一無所獲,牛馬死去很多,只好整頓兵馬回來。大石說:「皇天不順我們的心意,此乃天數!」康國十年(1143)去世,在位二十年,廟號德宗。 子夷列年幼,遺命由皇后臨時執掌國政。皇后名塔不煙,號感天皇后,稱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1144~1150)。子夷列即位,改元紹興。將百姓十八歲以上登記造冊,得到八萬四千五百戶。在位十三年(1150~1163)後去世,廟號仁宗。 其子年幼,遺詔由胞妹普速完臨時執政,稱制,改元崇福,號承天太后。後來與駙馬蕭朵魯不之弟朴古只沙里私通,出貶駙馬為東平王,羅織罪名殺之。駙馬之父斡里剌率兵包圍皇宮,射殺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1164~1177)。 仁宗次子直魯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1178~1211)。時逢秋天,出獵,乃蠻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活捉了他,從而奪了皇位。於是襲用遼之衣冠制度,尊直魯古為太上皇,皇后為皇太后,早晚問候起居,一直侍奉到他們去世。直魯古死,遼之世系便斷絕了。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歷封大國之王,受賜金券,參拜皇上時贊禮之人不直呼其名。所享受的恩遇,一時無與倫比。當天祚帝流亡之時,耶律淳作為都元帥留守南京,難道就不能憤激大義以激勵燕京百姓及眾大臣,興勤王之師,東拒金人從而迎回天祚嗎?竟然自取帝位,是之謂篡。何況忍心貶天祚為王呢? 大石既已立耶律淳為帝而貶天祚為王,後又回歸天祚身邊。天祚以大義責備他,他竟自立為王而出走了。有幸憑藉祖宗之餘威及余智,在萬里之外建號立國。儘管是寡母弱子,互相更迭繼承,將近九十年,也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然而耶律淳與雅里、大石之自立為帝,均在天祚之時。有君王而又自立為君,怎麼可行呢?諸葛武侯為漢獻帝發喪,然後再立先主為帝,此舉比起三人所為,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故此記下他們的行事以為鑑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