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清外史 · 第三篇 雍正朝

佚名 《滿清外史》
○第一章 胤禎竊詔改竄 康熙十四年,玄燁立第二子允礽為太子。四十七年,以不類己而廢之,幽禁咸安宮。次年,復立之。五十一年,仍廢黜禁錮。他子亦不立。及六十一年冬,將赴南苑行獵,適疾作,回駐暢春園。彌留時,手書遺詔曰:「朕十四皇子,即纘承大統。」十四皇子者,允衤題也,賢明英毅,嘗統師西征,甚得西北人心。故玄燁欲立,而卒為其兄胤禎所攫。胤禎蓋偵得遺詔所在,欲私改「十」字為「第」字,遂以一人入暢春園侍疾,而盡屏諸昆季,不許入內。時玄燁已昏迷矣。有頃,忽清醒,見胤禎一人在側,詢之。知被賣,乃大怒,投枕擊之,不中,胤禎即跪而謝罪。未幾,遂宣言玄燁死矣。胤禎襲位,改元雍正。以後凡宮中文牘,遇數目字,飭必大寫,亦其挈矩之一端也。 或曰:竊詔改竄之策,年羹堯實主持之。蓋胤禎之母,先私於羹堯,入宮八月,而生胤禎。至是,乃竊詔改竄,令為天下主。故當雍正時代,羹堯權傾朝右,而卒以罪誅,說者比之呂不韋雲。 ○第二章 胤禎伺察之嚴 胤禎伺察之嚴,彰彰在人耳目者有二事。當雍正六年,上元夕,內閣供事多歸家。有富陽人藍某者,獨留閣中。方對月獨酌,忽見一偉丈夫至,冠服甚麗。藍某疑為內廷直宿官,急起迎,奉觴致敬。其人欣然就坐,問藍某何官,曰:「非官,供事耳。」問何姓名,具以對。問何職掌,曰:「收發文牘。」問同事若干人,曰:「四十餘人。」問皆何往,曰:「今屆令節,皆假歸矣。」問:「彼皆假歸,君何獨留?」曰:「朝廷公事綦嚴,若人人自便,萬一事出意外,咎將誰歸?」問:「當此差有何益?」曰:「將來差滿,冀注選一小官。」問:「小官樂乎?」曰:「若運佳,獲選廣東一河泊所官,則大樂矣。」問:「河泊所官何以獨樂?」曰:「以其近海,凡舟楫往來,多有饋送耳。」其人笑頷之。又飲數杯,別去。明日,胤禎視朝,問諸大臣曰:「廣東有河泊所官乎?」曰:「有。」曰:「可以內閣供事藍某補授是缺。」諸大臣領旨出,方駭愕間,一內監密白昨夜事,乃共往內閣宣旨。藍某聞命,咋舌久之。可見是時伺察之嚴者一。又殿撰王雲錦,於元旦早朝後,歸與數友作葉子戲。已數局矣,忽失一葉,局不成,遂罷而飲。一日入朝,胤禎問元旦作何消遣,雲錦具以實對。胤禎喜其無隱, 出袖中一葉與之曰:「俾爾終局。」雲錦諦視之,即前所失也。可見是時伺察之嚴者二。 ○第三章 血滴子之猛厲 曩胤禎之未襲帝位也,嘗托為販運珠寶之客,以縱游於江浙。凡九流三教,俱喜結納,其尤注意於偵探陰私之術。及玄燁歿,胤禎立。於十三年中,專用此輩,以為心腹。故其伺察之嚴,有令人防不勝防者。 雖然,不獨伺察已也,是時又制一殺人之利器。形渾圓,似球,中藏快刀,刀之旁有機關,如彈簧式。俾邏者攜之行。或遇有怨仇陰圖謀害者,邏者即暗以其器,罩人頭上,用機一發,其首已斷入器內,捷飛而逸。雖大庭廣眾之間,亦倉猝不及覺也。一時咸忌憚之,因名其器為「血滴子」。今江蘇人之遇兇悍者,猶以此相呼。亦足見是器之猛厲,實非尋常殺人之物所能比擬雲。 ○第四章 雍和宮之誨淫 初,努爾哈赤之欲圖蒙古也,嘗陰結西藏達賴喇嘛,使上己尊號曰「曼珠師利太皇帝」,冀藉以懾伏蒙人,遂其併吞之計。未幾,蒙古果皆歸順。由是奴兒哈赤感喇嘛不置。迨玄燁時,日夜開拓,頗有事於藏衛准回諸部。其子胤禎繼之,乃先施其籠絡於喇嘛,名為崇奉,實則欲食其肉而寢其皮也。當時敕建之寺,遍於輦轂下。故俗有在京和尚出京官之諺,可以想見其情狀矣。而宮中築有佛殿,尤極穢褻,不堪稱道。據日本人古澤幸吉所著《燕京抄》中載一節云:「北京雍和宮,以雍正帝皈依喇嘛教賜名,奉有歡喜佛。或婦人裸體與鰥魚交媾。或作惡鬼狀,裸體屹立,擁抱美婦人。或形似牛,其上有露出陽根之菩薩騎之。或婦人裸體,自背割開,注以馬尾。如是之佛像七八體。又鬼神殿中,奉有惡魔,長丈三尺余,人身,狗面,有角,與美貌女神作淫狀。又有惡鬼手持兇器,閃閃有光,足下踏有裸體男女。是等不可思議之佛像,屬喇嘛教。究其旨趣,淫殺二字而已。然內廷供奉,唄聲不絕。噫,欲滅人家國,至不恤崇飾丑穢,以誨淫深宮,滿主舉動,洵足貽羞千古矣。雖然,以彼嫡配之妃,猶復屈身婢妾,以勸承疇之降,則區區淫具之設,尚足介之意哉!然逮今宮禁,淫風不息,未始非胤禎之崇拜淫邪啟之耳。 ○第五章 胤禎不得令終 胤禎之殂也,傳聞異辭。然以天資之刻薄,而逞其暴戾恣睢之所為,自有可死之道矣。卒至不得令終,亦固其所,無足怪者。 當康熙末年,明珠擅權,政事敗壞。皇子三十餘人,各樹黨援,覬覦大寶。希冀得推戴之功者,交相附和。宮庭之中,大為紛擾。玄燁以耄老昏憒,不能禁。 已而胤禎以迅疾之手段,篡奪帝位,一時兄弟,咸懷怨憤,思以計害之,研究暗殺之器械及手術者,十有八九。惟胤禎能先發制人,故諸兄弟之計皆不遂,胤禎乃以次摧折之。其間尤著者,為允禩、允禟。 允禩系玄燁第八子,允禟系玄燁第九子,皆為胤禎弟。胤禎既黜其封,削其籍,又改其名,一曰阿其那,一曰塞思黑。此二名,滿洲語謂之豬、狗。而加諸其弟,不少顧忌,胤禎傷殘骨肉之情形,聞者發指。至雍正十三年,乃遇呂女之刺。 呂女之祖,為呂留良。自曾靜勸岳鍾琪舉義不成,獄興,辭連呂留良。胤禎嚴治之,戮留良並其徒嚴鴻逵屍。留良子葆中,時為編修,亦論斬。於是漢人之義憤大起。甘鳳池輩,日從事於暗殺。清廷雖極為搜捕,不能止。當時留良孫女某,劍術之精,尤冠儕輩。為祖父復仇,遂入宮刺殺胤禎。人皆欽呂女有俠氣。 或有疑之者曰:「胤禎乃病死,非刺死也。」然考《鄂爾泰傳》,謂是日上尚視朝如恆,並無所苦。午後,忽召鄂入宮,外間已喧傳暴崩之耗矣。鄂入朝馬不及被鞍,亟跨驏馬行,髀骨被磨損,血流不止。既入宮,留宿三日夜,始出,尚未及一餐也。當時天下承平,長君繼統,何所危疑而倉皇若此,可證被刺之說為不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