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卷十三盡心上

孟子 《孟子》
本卷首先論述了孟子對於「心」、「性」、「天」、「命」的看法,並由這些概念生髮,對士人如何提高自己的個人修養做了詳細的論述。一個人不管命運如何,都應該加強自身修養,以「仁義」為本,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不論窮達,都要堅持個人的操守,像堯舜那樣的古代聖君學習,「人皆可以為堯舜」。 除此之外,孟子還論述了社會經濟與社會道德的關係,以及社會環境對於個人道德修養的影響。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1]其性,所以事[2]天也。夭壽不貳[3],修身以俟[4]之,所以立命也。」 【注釋】 [1]養:培養。 [2]事:對待。 [3]貳:動搖。 [4]俟:等待。 【譯文】 孟子說道:「可以讓自己的善心得到盡情地施展,就是真正地明白了人的本性。明白了人的本性,就能夠了解天命。努力地保護自己的善心,培養自己天然的善性,目的就是為了正確地對待天命。不管命短還是長壽都不會有絲毫的懷疑和動搖,只是通過修身養性來等著天命的選擇,這便是君子用以安身立命的道理。」 【原文】 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1]之下。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2]死者,非正命也。」 【注釋】 [1]岩牆:就要傾塌的牆。 [2]桎梏:拘禁犯人的刑具。 【譯文】 孟子說道:「沒有什麼不是受命運安排的,順應它就會承受正常的命運;因此明白自己的命運的人是不會站在將要倒塌的牆壁下面的。所有事情都完全按正道來做卻死去的人,他所得到命運是正常的;那些因為犯罪而進了監牢最後死去的人,他們得到的命運就是不正常的。」 【原文】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1]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注釋】 [1]舍:放棄。 【譯文】 孟子說道:「有些東西經過努力追求就可以得到,如果捨棄就會失去,這樣的追求對於得到某種東西是有好處的,這是由於人們所追求的東西就存在於自身內部,能不能得到它完全是由我自己決定的。有些東西在追求的過程中必須要堅持一定的原則,能否得到它需要由命運來安排,這樣的追求對於得到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這是由於追求的東西存在於身體外部,能否得到就不是自己能夠掌控的。」 【原文】 孟子曰:「萬物皆備[1]於我矣。反身而誠[2],樂莫大[3]焉。強恕[4]而行,求仁莫近[5]焉。」 【注釋】 [1]備:具備。 [2]反身而誠:返回自身之本心而尋求自己的誠心。 [3]樂莫大:沒有比這更大的快樂了。 [4]強恕:勉勵自己以寬恕之心待人。 [5]求仁莫近:沒有比這個更近的求仁途徑了。 【譯文】 孟子說道:「所有事情對我來說都已經具備了。就算讓我捫心自問,我也覺得自己是忠誠可靠的,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比這件事情更讓人快樂的了。按照每件事都要推己及人的恕道去做的話,那麼,獲得仁德的道路就沒有比這個更接近的了。」 【原文】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1]焉,習矣而不察[2]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3]也。」 【注釋】 [1]著:明白。 [2]察:深知。 [3]眾:眾人,這裡所說的是普通的人。 【譯文】 孟子說道:「每個人都有仁義之心,假如只是就這麼做下去,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的話,每天都習慣如此,卻不想弄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一輩子都行走在這條路上,卻不去思考這是一條什麼樣的道路,這樣的人就只能是一個普通人。」 【原文】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1]恥,無恥矣!」 【注釋】 [1]之:至。 【譯文】 孟子說:「人不能沒有羞恥心,如果能夠為自己沒有羞恥心感到羞恥,那麼就可以一輩子不再受到羞恥了。」 【原文】 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為機變[1]之巧者,無所用恥焉。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 【注釋】 [1]機變:奸詐。 【譯文】 孟子說:「羞恥心對人而言是很重要的,那些玩弄陰謀詭計的人,沒有什麼地方可以用得到羞恥心。人如果不把自己不如別人當成一種羞恥,那麼還有什麼地方能夠與別人相比呢?」 【原文】 孟子曰:「古之賢王好善而忘勢,古之賢士何獨不然?樂其道而忘人之勢,故王公不致敬盡禮,則不得亟[1]見之。見且由不得亟,而況得而臣之乎?」 【注釋】 [1]亟:多次。 【譯文】 孟子說:「古代那些賢明的君王喜歡德行高尚的賢人,忘了自己擁有的權勢和地位,古代那些賢士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他們喜歡自己信仰的義理,忘了別人擁有的權勢和地位,因此如果王公們不能誠心誠意地對待他們,禮儀也不夠周到,就無法多次與他們見面。見面的次數尚且不能很多,更何況是要讓他們成為自己手下的大臣呢?」 【原文】 孟子謂宋句踐[1]曰:「子好游[2]乎?吾語子游。人知之,亦囂囂[3];人不知,亦囂囂。」 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 曰:「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故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窮不失義,故士得己[4]焉;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注釋】 [1]宋句踐:人名,姓宋,名句踐,生平不詳。 [2]游:指遊說。 [3]囂囂:安詳自得的樣子。 [4]得己:即自得。 【譯文】 孟子對宋句踐說道:「你喜好到各個國家去遊說他們的國君嗎?那麼我告訴你遊說的時候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別人理解我的時候,要表現得悠然自得;別人不理解我的時候,也要表現得悠然自得。」 宋句踐問孟子說:「要怎麼做才能表現得悠然自得呢?」 孟子回答說:「尊敬具有美好品德的人,把自己的行為符合正義當成一種快樂,就能夠表現得悠然自得了。因此士人在窮困的時候不會拋棄義,在得志的時候也不會偏離正道。士人可以在窮困的時候不拋棄義,因此就能夠自得其樂;可以在得志的時候不偏離正道,因此就不會令百姓覺得失望。古代那些君子,在得志之後,就會將恩澤普遍施加在百姓的身上;如果不得志,也可以自己修養自己的美德,在世上有所表現。窮困的時候要努力培養自身的品德和修養,得志的時候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原文】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1]者,凡民[2]也。若夫豪傑之士[3],雖無文王猶興。」 【注釋】 [1]興:感動奮發之意。 [2]凡民:平庸之人。 [3]豪傑之士:有過人才智的人。 【譯文】 孟子說:「等著周文王出現然後才明白自己要振作起來一心向善的人,是平庸的人啊。至於那些雄豪傑出的人物,即使沒有周文王這樣的聖王出現,也一樣能夠自覺地振作精神一心向善。」 【原文】 孟子曰:「附之以韓魏之家[1],如其自視欿[2]然,則過人遠矣。」 【注釋】 [1]韓魏之家:指春秋末期晉國六卿中的韓魏兩家。這兩家當時擁有很大的權勢和很多的財產。 [2]欿:「坎」的假借字,視盈若虛的意思。 【譯文】 孟子說:「把晉國的韓、魏兩位大夫的財產加到自己身上,假如他自己覺得對於仁義之道的追求還是不滿足,那麼這種人就遠遠超過了一般人。」 【原文】 孟子曰:「以佚道[1]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2]殺民,雖死不怨殺者。」 【注釋】 [1]佚道:佚,安逸。佚道,使老百姓生活安逸之道。 [2]生道:使老百姓保全生命之道。 【譯文】 孟子說:「把讓百姓過上安逸的生活作為出發點來役使百姓,雖然他們會受到勞累,但是卻不會發出埋怨。在以維護百姓的生存的情況下被迫殺人,被殺的人由於犯了罪而被殺死,他們是不會對殺他的人感到怨恨的。」 【原文】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1]如也,王者之民皞皞[2]如也。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3],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注釋】 [1]驩虞:同「歡娛」。 [2]皞皞:同「浩浩」,廣大自得的樣子。 [3]庸:功勞。 【譯文】 孟子說:「成為霸主之國的百姓,因為明顯地得到了國君的惠澤,所以對國君感恩戴德,非常高興,實行王道的國家的百姓,受到了君主的恩澤卻絲毫沒有感覺,所以心曠神舒,怡然自得。百姓因為犯罪被殺,卻不會覺得怨恨,百姓受到了恩澤,卻並不將其歸功於某個人,百姓一天天地趨向於善卻不明白是怎樣形成的。聖人到過的地方,人們就會受到感化,他所在的那個國家,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教化,他的功德幾乎與上天和地下一起運轉,永不停息,難道說這只是一些很小的好處嗎?」 【原文】 孟子曰:「仁言[1]不如仁聲[2]之入人深[3]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愛之。善政得民財,善教得民心。」 【注釋】 [1]仁言:仁厚的言辭。 [2]仁聲:聲,聲望。仁德的聲望。 [3]入人深:深入人心。 【譯文】 孟子說:「仁厚的言語不像仁德的聲望那樣更加深入人心,善於處理政事不如善於教化更加讓百姓衷心擁護。善於處理政事,能夠令百姓感到害怕;善於教化,能夠令百姓喜愛。善於處理政事能夠得到百姓的財物,善於教化能夠得到百姓的民心。」 【原文】 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1]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2]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 【注釋】 [1]良:指本能的,天然的。 [2]孩提之童:指兩三歲之間的小孩子。 【譯文】 孟子說:「人不用通過學習就可以做到的,這是他們的本能;不用通過大腦思考就可以明白的,這是他們的良知。兩三歲時只會笑、想要讓人抱的孩子,沒有不喜歡自己的父母的,等他們長大了,又沒有不尊敬自己的兄長的。親愛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就是仁,尊敬自己的兄長就是義。想要有所作為並且澤被萬民的聖人並沒有其他什麼秘訣,只是將人這種與生俱來的仁義之心推廣到了全天下而已。」 【原文】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游,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1]。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2]莫之能御[3]也。」 【注釋】 [1]幾希:幾,幾乎。希,稀少,沒有。 [2]沛然:浩大的樣子。 [3]御:抵擋,阻擋。 【譯文】 孟子說:「舜居住在深山中的時候,整天陪伴他的就是樹木、石頭、野鹿、野豬,他與久居深山之中的人沒有什麼區別。等到他聽到了一句好的話語,看到了一件善事,他心中那種為善的欲望就像江河決口一樣,充滿天地之間,什麼東西都不能阻擋。」 【原文】 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如此[1]而已[2]矣。」 【注釋】 [1]如此:像這樣。 [2]而已:罷了。 【譯文】 孟子說:「不要去做不應該做的事情,不要去追求自己不願意追求的東西,像這樣就夠了。」 【原文】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術知者,恆存乎疢疾[1]。獨孤臣[2]孽子[3],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 【注釋】 [1]疢疾:災患。 [2]孤臣:孤臣,受疏遠的臣。 [3]孽子:古代常一夫多妻,非嫡妻所生之子叫庶子,也叫孽子,一般地位卑賤。 【譯文】 孟子說:「那些具有高尚的德行、聰明的頭腦、淵博的學識和深遠的智慧的人,通常都出自危險的境地。只有那些孤獨一人沒有援手的大臣和並非正妻所生受到別人歧視的庶出之子,他們才會感到提心弔膽,對禍患的憂慮也深一些,因此能通達事理,洞察人情。」 【原文】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為容悅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悅者也;有天民[1]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注釋】 [1]天民:朱熹《四書集注》云:「民者,無位之稱,以其全盡天理,乃天之民,故謂之天民。」 【譯文】 孟子說:「服侍國君的人,他就是把服侍這個國君當作快樂的人;安定社稷的人,就是把安定社稷當作快樂的人;保全天性的人,就是那種感覺到自己的理想可以推行到全天下然後才去推行的人;品德高尚的人,就是依靠自己端正的態度來影響別人,從而使別人品行端正的人。」 【原文】 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1],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2]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 【注釋】 [1]故:事故,指災患病喪。 [2]怍:慚愧。 【譯文】 孟子說:「君子有三種快樂,但是占有天下的君王不包括在內。父母都健在,兄弟沒有什麼災難,這是第一種快樂;上無愧於青天,下無愧於世人,這是第二種快樂;能夠教導天下的人才,這是第三種快樂。君子有這三種快樂,但是稱王於天下的人卻不包括在內。」 【原文】 孟子曰:「廣土眾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雖大行[1]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2],見於面,盎[3]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注釋】 [1]大行:指理想、抱負行於天下。 [2]睟然:顏色潤澤。 [3]盎:顯露。 【譯文】 孟子說:「國家的土地廣闊,人口很多,這當然是君子所希望看到的局面,不過他感興趣的東西卻並不在這些方面;站立在天下的正中,讓四海之內的百姓都能過上安定的生活,君子對此當然會覺得快樂,可是他從上天那裡得來的本性卻不在此。君子從上天得來的本性,即使是他的政治理想完全實施之後也不會因為這一點再增加什麼,就算是困居於鄉里也不會由此而從那裡減少些什麼,這是因為他的本性已經固定了。君子從上天得來的本性,像仁、義、禮、智這些觀念已經深深地植根於他的心中,它所表現出來的神情溫潤平和,這種氣質表現在臉上,表現在肩背上,甚至表現在四肢上,四肢只要一有動作,它用不著用語言進行說明,人們看一眼就明白了。」 【原文】 孟子曰:「伯夷辟[1]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2],興[3]曰:『盍[4]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天下有善養老,則仁人以為己歸矣。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匹婦蠶之,則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雞,二母彘,無失其時,老者足以無失肉矣。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無飢矣。所謂西伯善養老者,制[5]其田裡[6],教之樹畜,導其妻子使養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飽。不暖不飽,謂之凍餒。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者,此之謂也。」 【注釋】 [1]辟:通「避」,避開,逃避。 [2]作:興盛。 [3]興:精神振奮的樣子。 [4]盍:為什麼不。 [5]制:規定。 [6]里:住宅。 【譯文】 孟子說:「伯夷為了逃避紂王的暴政,居住在北海的邊上,他聽說周文王的部落興盛起來了,就振奮精神說道:『我為什麼不去歸依周文王呢?我聽人說西伯侯是一個喜歡贍養老人的人。』姜太公為了逃避紂王的暴政,居住在東海的邊上,他聽說文王的部落興盛起來了,就振奮精神說道:『我為什麼不去歸依周文王呢?我聽人說西伯侯是個喜歡贍養老人的人。』只要天下有人喜歡供養老人,那麼仁厚的人就會將他那裡當成自己的歸宿。面積五畝的住宅,在牆腳下種上桑樹,讓一個婦女來養蠶繅絲,那麼老人就可以穿上用絲製成的棉襖了。每戶人家養上五隻母雞,二口母豬,不要違背飼養和讓它們繁殖的時機,老人就不會吃不上肉了。一百畝的田地,由一個壯年的農夫來耕種,那麼八口人的家庭就可以吃飽了。人們說西伯侯喜歡供養老人,就是說他能夠按照規定分給百姓一定數量的土地和一定大小的住宅,教導人們如何栽種和畜牧,教導他們的妻子和兒女如何奉養老人。人活到五十歲以後,不穿絲製棉衣就不能讓身體暖和;人活到七十歲,沒有肉就不能讓肚子吃飽。身體不暖、肚子不飽,就被認為是受凍挨餓。所以說文王治下的老百姓沒有老人會受凍挨餓,也就是針對這一點來說的。」 【原文】 孟子曰:「易[1]其田疇[2],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門戶求水火,無弗與者,至足矣[3]。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注釋】 [1]易:治,耕種。 [2]田疇:田地。 [3]矣:這裡的用法同「也」。 【譯文】 孟子說:「只要好好地整治耕地,減輕賦稅,就可以讓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再教導他們過節儉的生活,吃飯的時候要有節制,花錢的時候不超過禮制,那麼財物就會用之不盡。百姓如果沒有水和火,就無法活下去,如果夜裡有人敲門討水或要火,是不會有人說不給的,這是由於水和火每戶人家都很多的原因。聖人在治理天下的時候,就是要讓百姓的家裡有糧食的程度就像有水和火那麼充足。百姓家裡的糧食如果能夠像水火一樣多,怎麼還會出現不仁愛的輕狂呢?」 【原文】 孟子曰:「孔子登東山[1]而小魯,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觀于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2]必照焉。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3]不達。」 【注釋】 [1]東山:即蒙山,在今山東蒙陰縣南。 [2]容光:指能夠容納光線的小縫隙。 [3]成章:《說文》解釋:「樂竟為一章。」由此引申,指事物達到必須階段或有必須規模。 【譯文】 孟子說:「孔子登到東山頂上之後就覺得魯國變小了,登到泰山頂上之後就覺得天下也變小了,因此對於那些見到過大海的人,再用水來獲得他的讚嘆就比較難了,對於曾經到聖人門下學習過的人來說,再想用言辭來打動他也就不容易了。看水有看水的方法,必須要觀看它那壯闊無比的波瀾。太陽和月亮都會發出耀眼的光輝,只要能夠容納光線的小縫隙就都會照射到。流水如果不把地面上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填滿,它就不會向前進;君子立志要探索正道,不通過日積月累,獲得相當的成績,就無法由此及彼,明白事理。」 【原文】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1]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2]之徒也。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3]也。」 【注釋】 [1]孳孳:同「孜孜」,勤勉不懈。 [2]跖:即柳下跖,春秋時的大盜。 [3]間:區別,差異。 【譯文】 孟子說:「聽到雞叫就起床,勤奮不倦地行善,是像舜一樣的人;聽到雞叫就起床,勤奮不倦的謀取利益,是像盜跖一樣的人。要想知道大舜與盜跖的區別,不用別的辦法,在牟利與行善之間去辨別就行了。」 【原文】 孟子曰:「楊子[1]取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2],摩頂放踵[3]利天下,為之。子莫[4]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 【注釋】 [1]楊子:戰國初期哲學家,名朱,魏國人。他的學說與墨子的學說在戰國時代都很流行。他重視個人利益,反對別人對自己的侵奪,但也反對侵奪別人。 [2]墨子兼愛:墨子(約前468-前376年),春秋戰國時期的思想家、政治家,墨家學派的創始人,名翟。相傳原為宋國人,後長期住在魯國。「兼愛」是他的基本思想之一。 [3]摩頂放踵:從頭頂到腳跟都磨傷,形容不畏勞苦,不畏勞苦,不顧體傷。放,到。 [4]子莫:戰國時魯國人,其事跡已不可考。 【譯文】 孟子說:「楊朱學派採取『為我』的態度,拔一根汗毛就能對天下有利的行為都不去做。墨家主張『兼愛』,從頭到腳都磨破了,只要對天下有利,他們都去做。子莫採取中間立場,採取中間立場就接近正道了。但是如果不知道變通的話,就好像固執於一點。厭惡固執於一點的原因,是因為它損害了正道,抓住一點卻丟掉了更多。」 【原文】 孟子曰:「飢者甘[1]食,渴者甘飲。是未得飲食之正也,饑渴害之也。豈惟口腹有饑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無以饑渴之害為心害,則不及人不為憂矣。」 【注釋】 [1]甘:美味。 【譯文】 孟子說:「飢餓的人感覺什麼東西都好吃,口渴的人感覺什麼樣的水都好喝。這並不是飲食的真正味道,而是因為饑渴傷害了人的味覺所造成的啊。難道只有嘴和肚子受到饑渴這一種傷害嗎?人的思想一樣也會受到傷害啊。如果人能不讓自己的思想遭到嘴和肚子那樣饑渴的傷害,那麼就不會因為自己比不上別人而憂慮了。」 【原文】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1]。」 【注釋】 [1]介:獨特。這裡指獨特的操守。 【譯文】 孟子說:「柳下惠不會因為自己身居三公就改變自己獨特的操守。」 【原文】 孟子曰:「有為者辟[1]若掘井,掘井九軔[2]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 【注釋】 [1]辟:同「譬」,譬如。 [2]九軔:軔,同「仞」,古代量詞,古代七尺(或說八尺)為一仞。 【譯文】 孟子說:「想要有所作為,就如同打井一樣,井打到六、七丈深的時候卻還沒有挖到地下水,那也仍然只是一口廢井。」 【原文】 孟子曰:「堯舜,性[1]之也;湯武,身[2]之也;五霸,假[3]之也。久假而不歸,惡[4]知其非有也?」 【注釋】 [1]性:本性。 [2]身:身體力行。 [3]假:假借。 [4]惡:怎麼,如何。 【譯文】 孟子說:「堯舜,是靠著自己的本性來施行仁政的;商湯和周武王,是靠著修身來施行仁政的;五霸,是靠著假借仁德之名來稱霸的。假借仁德的時間久了而不歸還,哪裡還知道他們沒有仁德呢?」 【原文】 公孫丑曰:「伊尹曰:『予不狎[1]於不順[2]。放太甲於桐,民大悅;太甲賢,又反之,民大悅。』賢者之為人臣也,其君不賢,則固可放與?」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 【注釋】 [1]狎:親近。 [2]順:順從。這裡是順從義理的意思。 【譯文】 公孫丑說:「伊尹曾經說過:『我不親近那些沒有恭順仁義之心的人。把太甲流放到桐宮,老百姓都很高興;太甲變成賢君,又把他接回來,老百姓也很高興。』像伊尹那樣的賢臣,看到君主不賢,就可以將他流放嗎?」 孟子說:「有伊尹那樣的志向就可以;沒有伊尹那樣的志向,就變成篡位的賊子了。」 【原文】 公孫丑曰:「《詩》曰[1]:『不素餐[2]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國也,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於是?」 【注釋】 [1]《詩》曰:引自《詩經·魏風·伐檀》。 [2]素餐:白吃飯。 【譯文】 公孫丑說:「《詩經》中說道:『不能白吃飯啊。』君子不去耕種卻能吃上飯,為什麼呢?」 孟子說:「君子居住在這個國家,國君任用他,就能給國家帶來安定、富強、尊貴、繁榮;國家的年輕人跟著他學習,都能學會孝悌忠信的道理。『不能白吃飯啊』,誰還有比這更大的功勞呢?」 【原文】 王子墊[1]問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謂尚志?」 曰:「仁義而已矣。殺一無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居惡在?仁是也;路惡在?義是也。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 【注釋】 [1]王子墊:齊王的兒子,名墊。 【譯文】 齊王的兒子墊問孟子:「士人應該幹什麼?」 孟子說:「使自己的志向高尚。」 王子墊又問:「怎樣才能使自己的志向高尚?」 孟子回答說:「施行仁德與義行罷了。殺害一個沒有犯罪的人,就不是仁德;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不是義行。居住的地方在哪裡呢?就在仁德那裡;行走的道路在哪裡呢?就在義行那裡。心中裝著仁德,順著義行的道路行走,品德高尚的人所應該具備的就齊全了。」 【原文】 孟子曰:「仲子[1],不義與之齊國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簞食豆羹之義也。人莫大焉亡親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注釋】 [1]仲子:即陳仲子,戰國時期著名賢士。 【譯文】 孟子說:「陳仲子,如果是通過不正確的方式,那麼就算把整個齊國交給他,他也不會接受,人們都相信這一點,不過這只是拒絕一簞食,一碗湯那樣的義行罷了。人最大的錯誤在於沒有親戚、君臣和尊卑的觀念。因為他有些小的德行,就相信他也有大的德行,這怎麼可以呢?」 【原文】 桃應[1]問曰:「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 孟子曰:「執之而已矣。」 「然則舜不禁與?」 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則舜如之何?」 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2]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3]然,樂而忘天下。」 【注釋】 [1]桃應:孟子的學生。 [2]敝蹝:破鞋子。 [3]:同「欣」,高興的樣子。 【譯文】 桃應問孟子道:「舜在做天子的時候,皋陶身為法官,如果瞽瞍犯了殺人罪,那麼應該怎麼辦?」 孟子回答說:「那就只能將他逮捕了。」 桃應問:「那舜會不會出來阻止呢?」 孟子回答說:「舜怎麼可以阻止這件事情呢?皋陶執行的法律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啊,怎麼能徇私枉法呢?」 桃應問道:「那舜應當怎麼辦呢?」 孟子回答說:「舜應該像扔掉一雙破鞋一樣把天下捨棄,然後偷偷地背著犯了殺人罪的父親逃跑,一直跑到海邊再住下來,一生都開開心心地享受天倫之樂,將自己曾經做過天子的事拋到腦後。」 【原文】 孟子自范[1]之齊,望見齊王之子,喟然嘆曰:「居移氣,養移體。大哉居乎!夫非盡人之子與?」 孟子曰:「王子宮室、車馬、衣服多與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況居天下之廣居[2]者乎?魯君之宋,呼於垤澤之門[3]。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聲之似我君也?』此無他,居相似也。」 【注釋】 [1]范:齊國地名,故城在今山東范縣東南二十里,是魏國與齊國之間的要道。 [2]廣居:孟子的「廣居」指仁。如《滕文公下》所說:「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 [3]垤澤之門:宋國城門。 【譯文】 孟子從范地到齊國去,從遠處就看到了齊王的兒子,感慨道:「居住環境能夠改變人的氣質,飲食供養能夠改變人的體型和容貌。居住環境對人的影響真是大啊!齊王的兒子不是和普通人的兒子一樣嗎?」 孟子接著又說道:「齊王之子居住的房屋、乘坐的車馬、所穿的衣服大部分與別人都是一樣的,但是齊王之子卻能夠展現出那樣一種不平凡的氣魄,這是因為他所生活的環境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王宮的環境尚且能夠讓一個人變得與他人不同,況且是身處在天底下最廣闊的仁的環境中的人呢?魯國國君有一回去宋國,在宋國垤澤的城門下面吆喝。守城門的人說道:『他並不是我們的國君,可是為什麼他說話的聲音與我們的國君這麼像呢?』這並非是因為別的,只是由於他們兩個人所處的環境是相似的。」 【原文】 孟子曰:「食[1]而弗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恭敬者,幣之未將[2]者也。恭敬而無實,君子不可虛拘。」 【注釋】 [1]食:動詞,使之食,引申為奉養。 [2]幣:指禮物。將:送。 【譯文】 孟子說:「(對親長)只供給食物卻不加以愛護,那就像養豬一樣;愛護卻沒有恭敬之心,那就像畜養家畜一樣。恭敬的心情,在給人送禮物之前就應該具備。表面上恭敬,實際上心裡卻不恭敬。君子不可以拘泥於這種虛假的形式。」 【原文】 孟子曰:「形色,天性[1]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2]形。」 【注釋】 [1]天性:天生,自然生成的。 [2]踐:實踐。 【譯文】 孟子說:「人的體型和容貌,都是天然形成的,這便是所謂的天性;只有聖人才可以讓這種自然之理髮揮到窮盡的程度,讓天生的形體變得更加充實和完美。」 【原文】 齊宣王欲短喪。公孫丑曰:「為期之喪,猶愈於已乎?」 孟子曰:「是猶或紾其兄之臂,子謂之姑徐徐云爾,亦教之孝弟[1]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2]。公孫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雖加一日愈於已,謂夫莫之禁而弗為者也。」 【注釋】 [1]弟,通「悌」,敬愛、順從兄長。 [2]數月之喪:據《儀禮·喪服記》,王子在母親(諸侯之妾)死後,因父親還在,不必服喪,只在下葬時穿穿麻衣而已,因此「數月之喪」也就不是短喪了。 【譯文】 齊宣王想把喪禮中規定的守孝期縮短。公孫丑向孟子問道:「父母死了以後守孝一年,怎麼也要比根本不守孝要強一些吧?」 孟子回答說:「這就如同有個人擰自己哥哥的胳膊一樣,你對大王說暫且慢慢地擰吧,這能發揮什麼作用呢?唉,也只能用孝敬父母、尊敬兄長這樣的道理來教育他了。」 齊王兒子中有一個死了母親,齊王兒子的老師請求他為自己死去的母親守幾個月的孝。公孫丑拿這件事向孟子詢問:「如果是這種事情,應該怎麼辦呢?」 孟子回答說:「這個王子想要為母親守完三年的孝卻又要接受喪禮的限制,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上一次所說的就算是守孝的時間增加一天也要比完全不守孝要好一些,說的就是那種不去禁止守孝但自己卻不守孝的人。」 【原文】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財[1]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2]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注釋】 [1]財:通「材」。 [2]淑:通「叔」,拾取。艾:同「刈」,取。也就是說,淑、艾同義,「私淑艾」也就是「私淑」,意為私下拾取,指不是直接作為學生,而是自己仰慕而私下自學的。這也就是所謂「私淑弟子」的意思。 【譯文】 孟子說:「君子教育別人的方法有五種:有的對別人就像及時雨那樣濕潤點化,有的是成就其品德,有的是培養其才幹,有的是回答別人的疑問,有的則是靠著自身的品德和學問使別人在私下裡受到教育。這五種情況都是君子施行教育的方法。」 【原文】 公孫丑曰:「道則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為可幾及而日孳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1],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2]。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 【注釋】 [1]繩墨:木工取直用的工具。 [2]彀率:拉開弓的標準。 【譯文】 公孫丑問孟子說:「說起道那可以說是很高,很美,就像是登天一樣,好像有些高不可攀了?怎麼不能讓它變成可以接近的,這樣人們每天都可以用功去追求了呢?」 孟子說:「高明的木匠不會因為工人笨拙而放棄使用繩墨,羿也不會因為射手笨拙而改變拉弓的幅度。君子拉滿弓卻不將箭射出去,作出躍躍欲試的樣子。站在正道的中間,這樣有能力學習的人就都跟隨他學習了。」 【原文】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1];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未聞以道殉乎人[2]者也。」 【注釋】 [1]以道殉身:此處的「殉」是相始終之意。 [2]殉乎人:遷就他人。 【譯文】 孟子說:「天下施行了正確的治國之道,那么正道會隨著我的生命而實現;天下沒有正確的治國之道,那麼就讓我的生命為正道而犧牲。沒有聽說過犧牲正道去滿足別人的。」 【原文】 公都子曰:「滕更[1]之在門也,若在所禮,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挾[2]貴而問,挾賢而問,挾長而問,挾有勳勞而問,挾故而問,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注釋】 [1]滕更:滕國國君的弟弟,曾就學於孟子。 [2]挾:倚仗。 【譯文】 公都子問孟子道:「滕更在您的門下跟隨您學習,好像應該放在以禮相待的那些人的行列,但是您卻沒有回答他對您提出的問題,這是為什麼呢?」 孟子回答說:「依仗自己的權力和地位的高貴來發問,依仗自己有些賢名來發問,依仗自己的年齡比其他人大一些來發問,依仗自己立下了功勞來發問,依仗自己跟別人家有些交情來發問,以上這些都是我不會回答的。滕更這個人在我所說的這五項中觸犯了兩條,就是『挾貴』和『挾賢』。」 【原文】 孟子曰:「於不可已[1]而已者,無所不已。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其進銳者,其退速。」 【注釋】 [1]已:停止。 【譯文】 孟子曰:「對於本不應該停止的事情卻停止不做,那麼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停止的了。對於應該厚待的人卻十分刻薄,那麼就沒有人不能刻薄地對待了。前進太快的人,後退起來也比較快。」 【原文】 孟子曰:「君子之於物[1]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注釋】 [1]物:泛指世間一切生物。 【譯文】 孟子說:「君子對待世間萬物,愛惜卻不將仁德施於其身;對待百姓,施以仁德卻不施加親情。親近自己的父母就能夠對百姓施以仁德,對百姓施以仁德就能夠做到愛惜萬物。」 【原文】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遍愛人,急親賢也。不能三年之喪,而緦[1]、小功[2]之察[3];放飯流歠[4],而問無齒決[5],是之謂不知務。」 【注釋】 [1]緦:細麻布,這裡代指服喪三個月的孝服,穿這種孝服只服喪三個月,是五種孝服中最輕的一種,如女婿為岳父母服孝就用這種。古代喪服分為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個等級,服喪期相應分為三年、一年、九個月、五個月、三個月這五等。 [2]小功:服喪五個月的孝服,是五種孝服中次輕的一種,如外孫為外祖父母服孝就用這種。 [3]察:指仔細講求。 [4]放飯流歠:意思是大口吃飯、大口喝湯。放飯,大吃大嚼的意思。放,副詞;飯,動詞。流,猛喝的意思。流,長,副詞;飲,動詞。《禮記·曲禮》說:「毋放飯,毋流。」 按禮的規定,在尊長面前這樣吃喝,是大不敬的行為。 [5]問無齒決:問,講求;齒決,用牙齒啃,這裡指用牙齒咬斷干肉。《禮記·曲禮》說:「濡肉齒決,干肉不齒決。」在尊長者面前啃干肉也是不禮貌的行為,但只是小不敬。 【譯文】 明智的人無所不知,但是他知道什麼事情應該最先解決;仁德的人無所不愛,但是對自己的親人和賢明的人卻優先愛護。堯舜的智慧不能遍及所有事物,是因為他們急於完成眼下的重要事情。堯舜的仁德不能遍及每個人,是因為他們急於親近賢人。比如一個人無法去履行守孝三年的禮法,但對於緦麻和小功這些三、五個月的輕一些的喪禮卻過於講究;自己與長輩坐在一張席上,一點禮貌也沒有,居然大口地吃飯、喝湯,但他們卻還要責備別人在吃肉的時候為什麼要用手去撕而不是用牙齒去咬斷它,這就被稱為不識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