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劉會昌

計六奇 《明季北略》
劉會昌 劉會昌,字凝禧,北直保定清苑人。幼負奇氣,長古文辭。十歲居父喪,喪如成人禮。崇禎三年舉於鄉,能任大事。負氣敢往,甲申闖賊北犯,偽檄數至,時秦晉及畿南諸都,望風迎款,公素負膽略,倉卒倡義,同鄉紳光祿卿張羅彥暨兄進士羅俊,誓死守御。三月十九北京陷,賊急攻城。至二十四,賊撤水涸隍,雲梯蜂進,炮矢風發,公率城兵,屹然岳立,指撝如平時。適西南城樓,為賊火箭所焚,西北角樓,下穿數穴,並力進功,城破,賊拽公於西關古廟,擁鋒刃,問京城久破,數省盡降,爾何敢拒?公裂眥罵曰:我本布衣無官責,但恨天下無人,致爾小丑,淪陷宗社。欲臠食李自成肉,以報先帝耳。鬚髮橫豎。賊愈憤,夾打三次,然驚其勇,百計誘降,終不屈,遂斷首懸西關街市。鄉人士為建祠祀之,而羅彥兄弟,亦同死最烈雲。 王與允 王與允,字百斯,一字永錫,山東濟南新城人。布政象晉之仲子也。崇禎戊辰進士,選庶吉士,授湖廣道監察御史,巡撫河東鹽課,陝西茶馬,督學應天。未出都,以疏劾債帥,忤政府,謫歸。歸侍布政公家居,色養,率諸弟子輩治圃課耕,蕭然物外。甲申三月,聞先帝變,涕泣不食,辭父布政公,沐浴入室,扃戶與夫人于氏、子士和,同自縊死。將死時,自作墓銘,敘其家世官職甚詳。士和,字允協,諸生。先是,新城崇禎中凡再破,其前則五年十一月,而公之從叔父象復,及其子與夔死之。象復,字完初,以保定府同知,里居。與夔,字風虞,舉人,問變倉卒部勒家人,乘城拒之。城陷,父子皆被執,大罵不屈見殺。事聞,贈象復光祿寺少卿,與夔知縣。其後則十五年十二月,而公之弟與朋,從弟與玫,及與朋子士熊、士雅死之。與玫,字文玉;與朋,字壽三:俱貢。士熊,字渭濱,舉人。士雅,字大雅,諸生。與朋為人慷慨,有風烈,每平居酒酣耳熱,輒談古忠義事,淋漓感激。及警至,簡家丁登陴御守,並有方略,城陷被執,二子率家丁救之,亦被執不屈死。而象復之從子與慧者,當五年破城時,守其父柩不肯去。亂兵脅之跪,不屈傷首,執以見其渠曰:孝子也,免之歸。頃之,縱火焚城中,且及孝子廬。孝子伏柩而哭,其黨見憐之,為斷火道,得免。賊既退,孝子行積屍中,及得叔父及兄殮之。於是,人翕然稱孝子云。孝子,字僧眼,貢士。 論曰:山東科第人物之盛,莫過於新城王氏,乃其忠孝節烈,萃於一門。此固史冊所僅見,足以表東海矣。嗚呼!公以科名重也夫!抑以忠節重也夫! 許琰 許琰,字玉重,蘇州吳縣人。弱冠補邑諸生,年十七剜臂療母張氏疾。母與內戚某割襟為聘,後其家中落,有富家欲以女娶公者,時公母已亡,公不欲母寒盟地下,率就原姻。生平磊落不羈,少可多怪,對知己飲酒酣則狂歌清嘯,每雲士窮見節,苟值其時,豈可恤死錯過。甲申四月京師變至,公素鄉居,聞之驚且疑,踉蹌入城,至弟璜家,問之果信,乃仰天大慟,誓不與賊俱生。自念力難殲敵,必得卿大夫同心戮力,毀家募士,樹義旗北向。因遍叩群公門告之,莫有應者。然彷徨欷歔,誓從先帝九原,為厲鬼殺賊。五月午日,過友人家,見幾供葵榴,愀然不樂,復出蒲酒相勸,公怒擲杯於地。厲聲曰:今何時哉!我輩讀聖賢書,明大義,靦顏旦夕,已非所安,猶欲飲食燕樂如平日乎?拂衣竟出。於時巨室,相率挈妻子,攜輜重,竄避湖山間。公是日曆走其家罵之。初九,諸生聚哭明倫堂,縉紳孝廉,或至或否,或縞素,或常服,甚至有張蓋者。眾群誶且詈,公乘杖躃踴,哭泣盡哀。十一,諸生猶哭臨,御史某來謁文廟,鼓樂導從吉服而入,公望見大駭,率諸習禮者,趨而前,褫其袍帶,責以大義。御史惶悚謝罪去。南都以是月初三即監國位,遣使布告天下,顧自三月十九,先帝賓天,至五月十二,已逾五句,朝廷尚未發喪。公嘆曰:吾本草莽臣,既與諸生私哭學宮,心已盡,可遄死矣。乃題詩曰:正想捐軀報聖君,豈期靈日墮妖氛。忠魂誓向天門哭,立乞神兵掃賊群。至夜自縊。家人力救得不死。及旦,密往福濟觀真武廟,暗室投繯,羽士陸某,聞屋中有聲,亟出解之,問其里氏不對,固留之,不可從。送還,又力卻之。獨步出閶關,臨河而嘆,謂城市濁流,不足投吾軀,且人多必見阻,遂折而南。至胥門,見河廣流深,曰此胥江也。吾其畢命於此,與伍相國忠魂上下怒濤乎?遂躍而入,適潞藩泊舟江干,遙望見,遣人馳救,復不死。王召公問故,時公遍身寫「崇禎聖上」四字,宛轉哀號,告王以情。且言君仇不可不報,京師不可不復,逆寇不可不誅,臣子不可不死,吾之為此,非惡生也,特以愧今之食其祿而不能死其難者。王大義之,道旁觀者如堵。適友丁鉞武至,強挾歸,家人知其事,咸固守之,欲伺間死,不得。益怒甚,遂晝夜號叫,絕粒,勸之食,堅不受。但飲杯酒。曰:聊以澆吾礧塊也。五月十九日,語以哀詔至,就庭中北面向,叩天哭失聲,遂絕飲,並不復言人間事、及身後計。有慰解者曰:公何自苦。公張目曰:聖天子如此慘逝,吾何忍下咽!二十八日,餒甚作嘔,口授一絕云:半生磨礪竟成空,國破君亡值眼中。一個書生難殺賊,願為厲鬼效微忠。六月朔,胃枯嘔盡,繼之以血,親知以淡飲勸進,怒而大呼曰:汝等欲吾偷生耶?竟嚼爛唇膚。初二日,血又盡矣,喉腫甚,吐舌寸余。初三日申時,向空三呼先皇帝,嗔目浩嘆而逝。時年蓋五十有一也。同人邱民瞻輩為之治棺殮,私諡曰潛忠先生。一時會弔者幾數千人,著書六卷,授丁鉞武。南京贈公以翰林院五經博士,與湯文瓊並祀旌忠祠。 代皇帝遜國,無位自沈者,有東湖樵夫,史逸其名,然安知非通侯重臣,變姓易字慮禍及宗族,故以死滅跡,未必真書生殉國,如許公也。唐祿山之變,甄濟引頸待刃;宋德佑之亡,大學諸生徐應瀌舉宅自焚;庶幾與公頡頑。夫濟不死臣祿山,應瀌不死,亦將就食易姓之祿,豈若南都定鼎,正朔如故,公尤可以無死哉;然則公與湯公,真今古獨絕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