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七

李延壽 《南史》
梁本紀中 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大赦,改元。丙子,日有蝕之。 己卯,以司徒臨川王宏爲太尉、揚州刺史,以金紫光祿大夫王 份爲尚書左僕射。庚子,扶南、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月癸丑,以高麗王嗣子安爲甯東將軍、高麗王。 三月,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河南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卯,江、淮、海並溢。 九月乙亥,有星晨見東方,光爛如火。 是歲,魏正光元年。 二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詔置孤獨園以恤孤幼。戊子, 大赦。 二月辛丑,祀明堂。 三月庚寅,大雪,平地三尺。 夏四月乙卯,改作南北郊。丙辰,詔曰:「平秩東作,義 不在南,前代因襲,有乖禮制。可于震方,具茲千畝。」於是 徙藉田於東郊外十五里。 五月己卯,琬琰殿火,延燒後宮屋三千間。 閏月丁巳,詔自今可停賀瑞。 六月丁卯,義州刺史文僧明以州歸魏。 秋七月丁酉,假大匠卿斐邃節,督衆軍侵魏。甲寅,魏荊 州刺史桓叔興帥衆降。 八月丁亥,始平郡石鼓村地自開成井,方六尺六寸,深三 十二丈。 冬十一月,百濟、新羅國各遣使朝貢。 十二月戊辰,以鎮東大將軍百濟王余隆爲甯東大將軍。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吳郡太守王暕爲尚書左僕射。庚戌, 都下地震。 三月乙卯,巴陵王蕭屏薨。 夏四月丁卯,汝陰王劉端薨。 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既。癸巳,大赦。詔公卿百僚各 上封事,連率郡國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秋八月甲子,婆利、白題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午,開府儀同三司始興王憺薨。 四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辛亥,祀明堂。 二月乙亥,耕藉田,孝弟力田賜爵一級,豫耕之司,克日 勞酒。 冬十月庚午,以中衛將軍袁昂爲尚書令,即本號開府儀同 三司。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蝕之。甲辰,尚書左僕射王暕卒。 十二月戊午,用給事中王子云議,始鑄鐵錢。狼牙修國遣 使朝貢。 五年夏六月乙酉,龍斗於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 經樹木倒折,開地數十丈。庚子,以員外散騎常侍元樹爲平北 將軍、北青兗二州刺史,率衆侵魏。 六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大赦。庚申,魏徐州刺史元法 僧以彭城來降。自去歲以來,北侵諸軍,所在克獲。甲戌,以 元法僧爲司空,封始安郡王。 二月辛巳,改封法僧爲宋王。 三月丙午,賜新附人長復除,詿誤罪失,一無所問。 夏五月己酉,修宿預堰,又修曹公堰於濟陰。壬子,遣中 護軍夏侯亶督壽陽諸軍侵魏。 六月庚辰,豫章王綜奔魏,魏復據彭城。 秋七月壬戌,大赦。 冬十二月壬辰,都下地震。 是歲,魏孝昌元年。 七年春正月辛丑朔,赦死罪以下。 夏四月乙酉,太尉臨川王宏薨。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奉 秩。詔在位群臣,各舉所知,凡是清吏,咸使薦聞。 秋九月己酉,荊州刺史鄱陽王恢薨。 冬十一月庚辰,丁貴嬪薨,大赦。 是歲,河南、高麗、林邑、滑國並遣使朝貢。 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以尚書右僕射徐勉爲尚書僕射。詔 百官奉祿,自今可長給見錢。辛未,祀南郊。詔流亡者聽復宅 業,蠲役五年,尤貧家勿收今年三調,孝弟力田賜爵一級。是 月,司州刺史夏侯夔進軍三關,所至皆克。初,帝創同泰寺, 至是開大通門以對寺之南門,取反語以協同泰。自是晨夕講義, 多由此門。 三月辛未,幸寺捨身。甲戌還宮,大赦,改元大通,以符 寺及門名。 夏五月丙寅,成景雋克魏臨潼、竹邑。 冬十月庚戌,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渦陽內屬。甲寅,曲 赦東豫州。 十一月丁卯,以中護軍蕭藻爲都督侵魏,鎮於渦陽。 是歲,林邑、師子、高麗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乙酉,蠕蠕國遣使朝貢。 二月,築寒山堰。癸丑,魏孝明皇帝崩。 夏四月戊戌,魏尒朱榮推奉孝莊帝。庚子,榮殺幼主及太 後胡氏。辛丑,魏郢州刺史元願達以義陽降,封願達爲樂平王。 是時魏大亂,其北海王顥、臨淮王彧、汝南王悅並來奔。北青 州刺史元雋、南荊州刺史李志皆以地降。 冬十月丁亥,以魏北海王顥主魏,遣東宮直閣將軍陳慶之 衛送還北。魏豫州刺史鄧獻以地降。 是歲,魏武泰元年,尋改爲建義,又改曰永安。 中大通元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 級。辛巳,祀明堂。 夏四月癸巳,陳慶之攻拔魏梁城,進屠考城,禽魏濟陰王 暉業。 五月癸酉,進克虎牢,魏孝莊帝出居河北。乙亥,元顥入 京師,僭號建武。 六月壬午,以永興公主疾篤故,大赦,公主志也。是月, 都下疫甚,帝於重雲殿爲百姓設救苦齋,以身爲禱。 閏月,護軍將軍南康王績薨。己卯,魏將尒朱榮攻殺元顥, 京師反正。 秋九月辛巳,朱雀航華表災。癸巳,幸同泰寺,設四部無 遮大會。上釋御服,披法衣,行清淨大舍,以便省爲房,素床 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午,升講堂法坐,爲四部大衆開 涅盤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大舍,僧衆默 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帝三 答書,前後並稱頓首。 冬十月己酉,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餘人。會畢, 帝御金輅還宮,御太極殿,大赦,改元。 十一月戊子,魏巴州刺史嚴始欣以城降。 是歲,盤盤、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夏四月癸丑,幸同泰寺,設平等會。庚申,大雨雹。 六月丁巳,遣魏汝南王悅還北主魏。庚申,以魏尚書左仆 射范遵爲司州牧,隨悅北侵。是月,林邑、扶南國遣使朝貢。 秋八月庚戌,幸德陽堂,祖魏主元悅。山賊寇會稽郡縣。 九月壬午,假超武將軍湛海珍節以討之。 是歲,魏莊帝殺其權臣尒朱榮,其黨奉魏長廣王曄爲主而 殺孝莊帝,年號建明。 三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丙申,以魏尚書僕射鄭 先護爲征北大將軍。 二月辛丑,祀明堂。 夏四月乙巳,皇太子統薨。 六月癸丑,立昭明太子子華容公歡爲豫章郡王,枝江公譽 爲河東郡王,曲江公察爲岳陽郡王。是月,丹丹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亥,立晉安王綱爲皇太子,大赦。賜爲父後者, 及出處忠孝、文武清勤,並爵一級。庚寅,詔宗戚有服屬者, 並賜湯沐食,鄉亭侯各隨遠近以爲差次。壬辰,以吏部尚書何 敬容爲尚書右僕射。 九月,狼牙修國遣使朝貢。是秋,吳興生野稻,飢者賴焉。 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坐,爲四部衆說涅盤經, 迄於乙卯。前樂山縣侯蕭正則有罪流徙,至是招誘亡命,欲寇 廣州,在所討平之。 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升法座,爲四部衆說般若經, 迄於十二月辛丑。 是歲,魏尒朱兆又廢其主曄而奉節閔皇帝,改建明二年爲 普泰元年。又魏勃海王高歡舉兵信都,別奉勃海太守朗爲主, 改普泰元年爲中興。 四年春正月丙寅,以開府儀同三司南平王偉爲大司馬,以 司空宋王元法僧爲太尉,以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袁昂爲司空。 立臨川靖惠王宏子正德爲臨賀郡王。庚午,立嫡皇孫大器爲宣 城郡王,位列諸王上。癸未,魏南兗州刺史劉世明以城降。 二月壬寅,以太尉元法僧還北主魏,以侍中元景隆爲徐州 刺史,封彭城郡王,通直常侍元景宗爲青州刺史,封平昌郡王, 隨法僧北侵。庚戌,新除揚州刺史邵陵王綸有罪,免爲庶人。 三月庚午,侍中、領國子博士蕭子顯表置制旨孝經助教一 人,生十人,專通帝所釋孝經義。 夏四月,盤盤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甲辰,星隕如雨。 九月乙巳,加司空袁昂尚書令。 冬十一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丙子,魏彭城王尒朱仲遠來奔,以爲定洛將軍,封 河南王,北侵。隨所克土,使自封建。庚辰,以太尉元法僧爲 郢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 是歲,魏相勃海王高歡平尒朱氏,廢節閔皇帝及自所奉勃 海故王朗,而奉平陽王修,是爲孝武皇帝。改中興二年爲太昌, 尋又改爲永熙元年。 五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先 是一日丙夜,南郊令解滌之等到郊所履行,忽聞異香三隨風至。 及將行事,奏樂迎神畢,有神光圓滿壇上,朱紫黃白雜色,食 頃乃滅。戊申,都下地震。己酉,長星見。辛亥,祀明堂。 二月癸未,幸同泰寺,設四部大會,升法坐,發金字般若 經題,訖於己丑。 三月丙辰,大司馬南平王偉薨。 夏五月戊子,都下大水,御道通船。 六月己卯,魏建義城主蘭保殺東徐州刺史崔庠,以下邳降。 冬十月庚申,以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爲左僕射,以吏部尚書 謝舉爲右僕射。 是歲,河南、波斯、盤盤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二月癸亥,耕藉田,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 三月己亥,以行河南王可遝振爲西秦、河二州刺史,正封 河南王。甲辰,百濟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丁卯,熒惑在南斗。 秋七月甲辰,林邑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丁卯,以信武將軍元慶和爲鎮北將軍,封魏王,率 衆北侵。 閏十二月丙午,西南有雷聲二。 是歲,魏孝武帝迫於其相高歡,出居關中。歡又別奉清河 王世子善見爲主,是爲孝靜帝。改永熙三年爲天平元年。魏於 是始分爲兩。孝武既至關中,又與丞相宇文泰不平,未幾,遇 鴆而崩。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二月辛巳,祀明堂。丁亥,耕藉田。辛丑,高麗、丹丹國 並遣使朝貢。 三月丙寅,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辛未,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庚子,波斯國遣使朝貢。壬戌,幸同泰寺,鑄十方 銀像,並設無礙會。 秋七月辛卯,扶南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雨黃塵如雪。 十一月壬戌,北梁州刺史蘭欽攻漢中,魏梁州刺史元羅降。 癸亥,復梁州。 是歲,西魏文皇帝大統元年。 二年春二月乙亥,耕藉田。 三月庚申,詔求讜言,及令文武在位舉士。戊寅,帝幸同 泰寺,設平等法會。 夏四月乙未,以開府同三司之儀元法僧爲太尉。 五月癸卯,以魏梁州刺史元羅爲青、冀二州刺史,封東郡 王。 六月丁亥,詔郊明堂陵廟等令,改視散騎侍郎。 秋九月辛亥,幸同泰寺,設四部無礙法會。 冬十月乙亥,詔大舉北侵。壬午,幸同泰寺,設無礙大會。 十一月,雨黃塵如雪,攬之盈掬。己亥,詔北侵衆軍班師。 辛亥,都下地震,生白毛,長二尺。 十二月壬申,與東魏通和。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是 夜,朱雀門災。壬寅,雨灰,黃色。 二月丁亥。耕藉田。癸巳,以護軍將軍蕭藻爲尚書左僕射。 三月戊戌,立昭明太子子謷爲武昌郡王,臨爲義陽郡王。 夏五月癸未,幸同泰寺,鑄十方金銅像,設無礙法會。 六月,青州朐山隕霜。 秋七月,青州雪,害苗稼。癸卯,東魏人來聘。己酉,義 陽王臨薨。 八月辛卯,幸阿育王寺,設無礙法喜食,大赦。 九月,使兼散騎常侍張臯聘於東魏。 閏九月甲子,侍中、太尉元法僧薨。 冬十月丙辰,都下地震。 是歲飢。 四年春二月己亥,耕藉田。 三月,河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夏五月甲戌,東魏人來聘。 六月辛丑,日有蝕之。 秋七月癸亥,詔以東冶徒李胤之降象牙如來真形,大赦。 戊辰,使兼散騎常侍劉孝儀聘於東魏。 八月甲辰,詔南兗等十二州,既經饑饉,曲赦逋租宿責, 勿收今年三調。 九月,閱武於樂游苑。 五年春正月乙卯,以護軍將軍廬陵王續爲驃騎將軍,安右 將軍、尚書左僕射蕭藻爲中衛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中權將 軍、丹陽尹何敬容以本號爲尚書令,吏部尚書張續爲尚書僕射。 丁巳,御史中丞、參禮儀事賀琛奏:「今南北二郊及藉田往還, 並宜御輦,不復乘路。二郊請用素輦,藉田往還乘常輦,皆以 侍中倍乘。停大將軍及太僕。」詔付尚書博議施行。改素輦名 大同輦。郊祀宗廟乘玉輦。辛未,祀南郊,詔孝悌力田及州閭 鄉黨稱爲善人者,各賜爵一級。 秋八月乙酉,扶南國獻生犀。 冬十一月乙亥,東魏人來聘。 十二月,使兼散騎常侍柳豹聘於東魏。 是歲,都下訛言天子取人肝以飴天狗,大小相警,日晚便 閉門持仗,數月乃止。 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曲赦司、豫、徐、兗四州。 二月己亥,耕藉田。 夏四月癸未,詔晉、宋、齊三代諸陵有職司者,勤加守護。 五月己卯,河南王遣使朝,獻馬及方物,求釋迦像並經論 十四條。敕付像並制旨涅盤、般若、金光明講疏一百三卷。 秋七月丁亥,東魏人來聘。遣散騎常侍陸晏子報聘。 八月戊午,大赦。辛未,盤盤國遣使朝貢。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薨。 冬十一月己卯,曲赦都下。 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章王歡薨。 七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二月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彌泰爲平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 正封宕昌王。辛亥,耕藉田。乙卯,都下地震。 夏四月戊申,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明少遐報聘。 冬十一月丙子,詔停所在使役女丁。 十二月壬寅,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袁狎報聘。丙辰, 於宮城西立士林館,延集學者。 是歲,宕昌、蠕蠕、高麗、百濟、滑國各遣使朝貢。百濟 求涅盤等經疏及醫工、畫師、毛詩博士,並許之。交州人李賁 攻刺史蕭諮。 八年春正月,安成郡人劉敬躬挾左道以反。 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東王繹遣中兵曹子郢討禽之,送於 都,斬之建康市。 三月,於江州新蔡高塘立頌平屯,墾作蠻田。 九年春閏正月丙申,地震,生毛。 三月,以太子詹事謝舉爲尚書僕射。 夏四月,林邑王破德州,攻李賁,賁將范修又破林邑王於 九德,敗走之。 冬十一月,益州刺史武陵王紀進號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 司。 十年春正月,李賁竊號於交址,年號天德。 三月甲午,幸蘭陵。庚子,謁建陵,有紫雲蔭陵上,食頃 乃散。帝望陵流涕,所沾草皆變色,陵傍有枯泉,至是而流水 香潔。辛丑,哭於修陵。壬寅,於皇基寺設法會,詔賜蘭陵老 少位一階,並加頒賚。所經縣邑,無出今年租賦。因賦還舊鄉 詩。癸卯,詔園陵職司,恭事勤勞,並錫位一階,並加賜賚。 己酉,幸京口城北固樓,因改名北顧。庚戌,幸回賓亭,宴帝 鄉故老及所經近縣奉迎候者少長數千人,各賚錢二千。 夏四月乙卯,至自蘭陵。詔鰥寡孤獨尤貧者,贍恤各有差。 五月,廣州人盧子略反,刺史新渝侯映討平之。詔曲赦廣 州。 秋九月己丑,赦。 冬十一月,大雪,平地三尺。 十一年春正月,震華林園光嚴殿、重雲閣。帝自貶拜謝上 天,累刻乃止。 夏四月,東魏人來聘。 冬十月己未,詔復開贖罪典。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縣建陵隧口石辟邪起舞,有 大蛇斗隧中,其一被傷奔走。青蟲食陵樹葉略盡。癸丑,交州 刺史楊膘克交址嘉甯城,李賁竄入屈獠洞。交州平。 三月乙巳,大赦。庚戌,幸同泰寺講金字三慧經,仍施身。 夏四月丙戌,皇太子以下奉贖,仍於同泰寺解講,設法會, 大赦,改元。是夜,同泰寺災。 六月辛巳,竟天有聲,如風水相薄。 秋七月甲子,詔自今有犯罪者,非大逆,父母祖父母勿坐。 丙寅,詔曰:「朝四暮三,衆狙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爲用。 頃聞外間多用九佰錢,佰減則物貴,佰足則物賤,非物有貴賤, 是心有顛倒。至於遠方,日更滋甚。自今可通用足佰錢。」 八月丁丑,東揚州刺史武昌王謷薨。甲午,渴盤陀國遣使 獻方物。 冬十月癸酉,汝陰王劉哲薨。 太清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蝕之。壬寅,荊州刺史廬陵 王續薨。辛酉,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是月,東魏相 勃海王高歡薨。 二月己卯,白虹貫日。庚辰,東魏司徒侯景求以河南十三 州內屬。壬午,以景爲大將軍,封河南王,大行台,承制如鄧 禹故事。丁亥,耕藉田。 三月庚子,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服法衣, 行清淨大舍,名曰「羯磨」。以五明殿爲房,設素木床、葛帳、 土瓦器,乘小輿,私人執役。乘輿法服,一皆屏除。甲辰,遣 司州刺史羊鴉仁率土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應接侯景。 兵未至,而東魏遣兵攻景,景又割地求救於西魏,方解圍。乙 巳,帝升光嚴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捨身。 夏四月庚午,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僧衆默許。 戊寅,百辟詣鳳莊門奉表,三請三答,頓首,並如中大通元年 故事。丁亥,服袞冕。御輦還宮。幸太極殿,如即位禮,大赦, 改元。是月,神馬出,皇太子獻寶馬頌。 六月戊辰,以前雍州刺史鄱陽王范爲征北將軍,總督漢北 征討諸軍事。 秋七月庚申,羊鴉仁入縣瓠城。 八月乙丑,諸軍北征,以南豫州刺史蕭明爲大都督。赦緣 邊初附諸州。戊子,以大將軍侯景錄行台尚書事。 九月癸卯,王游苑成,輿駕幸苑。 冬十一月,東魏將慕容紹宗大敗蕭明於寒山,明被俘執。 紹宗進圍潼州。 十二月戊辰,命太子舍人元貞還北爲東魏主。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兩月相承如鉤,見於西方。戊戌,詔 在位各舉所知。己亥,東魏克渦陽。辛丑,以尚書僕射謝舉爲 尚書令,以守吏部尚書王克爲尚書僕射。甲辰,東魏克殷、豫 二州。 三月甲辰,撫東將軍高麗王高延卒,以其子成爲甯東將軍、 高麗王、樂浪公。己未,屈獠洞斬李賁,傳首建鄴。 夏四月丙子,詔在朝及州郡各舉士。 五月辛丑,以新除中書令邵陵王綸爲安前將軍、開府儀同 三司。辛亥,曲赦交、愛、德三州。 六月,天裂於西北,長十丈,闊二丈,光出如電,其聲若 雷。 秋七月,使兼散騎常侍謝班聘於東魏結和。 八月戊戌,侯景舉兵反。甲辰,使開府儀同三司邵陵王綸 都督衆軍討景,曲赦南豫州。 九月戊辰,地震,江左尤甚,壞屋殺人。地生白毛,長二 尺。益州市有飛蜂萬群,螫人死。 冬十月,侯景襲譙州,進攻陷歷陽。戊申,以臨賀王正德 爲平北將軍,都督諸軍屯丹陽郡。己酉,景自橫江濟採石。辛 亥,至建鄴,臨賀王正德率衆附賊。 十一月戊午朔,設壇,刑白馬,祀蚩尤於太極殿前。己未, 景立蕭正德爲天子於南闕前。辛酉,賊攻陷東府城。庚辰,邵 陵王綸帥武州刺史蕭弄璋、前譙州刺史趙伯超等入援。乙酉, 進軍湖頭,與賊戰,敗績。丙戌,安北將軍鄱陽王范遣世子嗣、 雄信將軍裴之高等率衆入援,次張公洲。 十二月戊申,天西北裂,有光如火。尚書令謝舉卒。丙辰, 司州刺史柳仲禮、前衡州刺史韋粲、高州刺史李遷仕、前司州 刺史羊鴉仁等率軍入援。 三年春正月丁巳,大都督柳仲禮率衆軍分據南岸,賊濟軍 於青塘,襲殺韋粲。庚申,白虹貫日三重。邵陵王綸、臨城公 大連等率兵集南岸。戊辰,有流星長三十丈,墮武庫。李遷仕 及天門太守樊文皎進軍青溪東,爲賊所破,文皎死之。壬午, 熒惑守心。 二月,侯景遣使求和,皇太子固請,帝乃許之。盟於西華 門下。景既運東城米歸於石頭,亦不解圍,啓求遣諸軍退。丁 未,皇太子又命南兗州刺史南康王會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 侯退率江北之衆,頓於蘭亭苑。甲子,以開府儀同三司、丹陽 尹邵陵王綸爲司空,以合州刺史鄱陽王范爲征北大將軍、開府 儀同三司,以司州刺史柳仲禮爲侍中、尚書僕射。時景奸計既 成,乃表陳帝失,復舉兵向闕。 三月,城內以景違盟,設壇告天地神祗。戊午,前司州刺 史羊鴉仁等進軍東府北,與賊戰,大敗。時四方征鎮入援者三 十餘萬,莫有鬥志,自相抄奪而已。丁卯,賊攻陷宮城,縱兵 大掠。己巳,賊矯詔遣石城公大款解外援軍。庚午,侯景自爲 都督中外諸軍事、大丞相、錄尚書事。辛未,援軍各退散。丙 子,熒惑守心。 夏四月己丑,都下地震。丙申,又震。己酉,帝以所求不 供,憂憤寢疾。是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東徐州刺史湛海 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舉州附東魏。 五月丙辰,帝崩於淨居殿,時年八十六。辛巳,遷梓宮於 太極前殿。十一月乙卯,葬於修陵,追尊爲武皇帝,廟號高祖。 帝性淳孝,六歲,獻皇太后崩,水漿不入口三日,哭泣有 過成人。及丁文帝憂,時爲齊隨王諮議,隨府在荊鎮,以病聞, 便投劾星馳,不復寢食,倍道就路。憤風驚浪,不暫停止。帝 形容本壯,及至都,銷毀骨立,親表士友,皆不復識。望宅奉 諱,氣絕久之。每哭,輒歐血數升。服內,日惟食麥二溢。拜 掃山陵,涕淚所灑,松草變色。及居帝位,即於鍾山造大愛敬 寺,青溪邊造智度寺,於台內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廟堂。月中 再設淨饌,每至展拜,涕泗滂沱,哀動左右。 少而篤學,能事畢究,雖萬機多務,猶卷不輟手,然燭側 光,常至戊夜。撰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經義、周 易講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義,樂社義、毛詩、 春秋答問、尚書大義、中庸講疏、孔子正言、孝經講疏,凡二 百餘卷。王侯朝臣皆奉表質疑,帝皆爲解釋。修飾國學,增廣 生員,立五館,置五經博士。天監初,何佟之、賀瑒、嚴植之、 明山賓等覆述制旨,並撰吉凶賓軍嘉五禮,一千餘卷,帝稱制 斷疑焉。大同中,於台西立士林館,領軍朱異、太府卿賀琛、 舍人孔子驅等遞互講述。皇太子、宣城王亦於東宮宣猷堂及揚 州廨開講。於是四方郡國,莫不向風。爰自在田,及登寶位, 躬制贊、序、詔誥、銘、誄、說、箴、頌、箋、奏諸文,又百 二十卷。六藝備閒,棋登逸品,陰陽、緯候、卜筮、占決、草 隸、尺牘、騎射,莫不稱妙。 晚乃溺信佛道,日止一食,膳無鮮腴,惟豆羹糲飯而已。 或遇事擁,日儻移中,便嗽口以過。制涅盤、大品、淨名、三 慧諸經義記數百卷。聽覽餘閒,即於重雲殿及同泰寺講說,名 僧碩學,四部聽衆,常萬餘人。 身衣布衣,木綿皁帳,一冠三載,一被二年。自五十外便 斷房室,後宮職司貴妃以下,六宮褘褕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 傍無錦綺。不飲酒,不聽音聲,非宗廟祭祀、大會饗宴及諸法 事,未嘗作樂。 勤於政務,孜孜無怠。每冬月四更竟,即敕把燭看事,執 筆觸寒,手爲皴裂。然仁愛不斷,親親及所愛愆犯多有縱舍, 故政刑弛紊。每決死罪,常有哀矜涕泣,然後可奏。 性方正,雖居小殿暗室,恆理衣冠小坐,暑月未嘗褰袒。 雖見內豎小臣,亦如遇大賓也。 初,齊高帝夢屐而登殿,顧見武、明二帝後一人手張天地 圖而不識,問之,答曰:「順子後。」及崔慧景之逼,長沙宣 武王入援,至越城,夢乘馬飛半天而墜,帝所馭化爲赤龍,騰 虛獨上。時台內有宿衛士爲覡,常見太極殿有六龍各守一柱, 末忽失其二,後見在宣武王宅。時宣武爲益州,覡乃往蜀伏事。 及宣武在郢,此覡還都,乃見六龍俱在帝所寢齋,遂去郢之雍。 中途遇疾且死,謂同侶曰:「蕭雍州必作天子。」具以前事語 之。推此而言,蓋天命也。 雖在蒙塵,齋戒不廢,及疾不能進膳,盥漱如初。皇太子 日中再朝,每問安否,涕泗交面。賊臣侍者,莫不掩泣。疾久 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崩。賊秘之,太子問 起居不得見,慟於合下。 始天監中,沙門釋寶志爲詩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 三,四中復有四,城北火酣酣。」帝使周舍封記之。及中大同 元年,同泰寺災,帝啓封見舍手跡,爲之流涕。帝生於甲辰, 三十八,克建鄴之年也。遇災歲實丙寅,八十三矣。四月十四 日而火,火起之始,自浮屠第三層。三者,帝之昆季次也。帝 惡之,召太史令虞履筮之,遇?。履曰:「無害。其繇云:『 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文言云:『東北喪朋,乃終 有慶。』」帝曰:「斯魔鬼也。酉應見卯,金來克木,卯爲陰 賊。鬼而帶賊,非魔何也。孰爲致之?酉爲口舌,當乎說位。 說言乎兌,故知善言之口,宜前爲法事。」於是人人贊善,莫 不從風。或刺血灑地,或刺血書經,穿心然燈,坐禪不食。及 太清元年,帝捨身光嚴、重雲殿,遊仙化生皆震動,三日乃止。 當時謂之祥瑞。識者以非動而動,在鴻範爲祅。以比石季龍之 敗,殿壁畫人頸皆縮入頭之類。 時海中浮鵠山,去餘姚岸可千餘里,上有女人年三百歲, 有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並出百,但在山學道。遣使獻紅席。 帝方捨身時,其使適至,雲此草常有紅鳥居下,故以爲名。觀 其圖狀,則鸞鳥也。時有男子不知何許人,於大衆中自割身以 飴飢鳥,血流遍體,而顔色不變。又沙門智泉鐵鉤掛體,以然 千燈,一日一夜,端坐不動。開講日,有三足鳥集殿之東戶, 自戶適於西南縣楣,三飛三集。白雀一,見於重雲閣前連理樹。 又有五色雲浮於華林園昆明池上。帝既流遁益甚,境內化之, 遂至喪亡雲。 論曰:梁武帝時逢昏虐,家遭冤禍,既地居勢勝,乘機而 作,以斯文德,有此武功。始用湯、武之師,終濟唐、虞之業, 豈曰人謀,亦惟天命。及據圖籙,多歷歲年,製造禮樂,敦崇 儒雅,自江左以來,年踰二百,文物之盛,獨美於茲。然先王 文武遞用,德刑備舉,方之水火,取法陰陽,爲國之道,不可 獨任;而帝留心俎豆,忘情干戚,溺於釋教,弛於刑典。既而 帝紀不立,悖逆萌生,反噬彎弧,皆自子弟,履霜弗戒,卒至 亂亡。自古撥亂之君,固已多矣,其或樹置失所,而以後嗣失 之,未有自己而得,自己而喪。追蹤徐偃之仁,以致窮門之酷, 可爲深痛,可爲至戒者乎!

譯文

梁高祖武皇帝名叫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里人,姓蕭氏,與齊朝皇家同是承繼淮陰令蕭整。 武帝在宋朝的孝武帝大明八年(464)生於秣陵縣同夏里三橋家中。起初,皇上已故的母親張氏曾夢見自己懷抱太陽,隨後就有了身孕,於是生了高帝。高帝生下來就有一種異常的光,相貌特殊,額骨中央隆起,形狀如日,面部如龍,回頭有如虎望重山,舌紋為八字形,頸部有浮光,身體映著太陽卻沒有影子,兩髖骨都是雙骨並生,脖頸上部隆起,右手有文為「武」字。高帝小時候,能蹈空行走。長大後,博學多通,喜愛謀略,有文武才幹。他所住的房子中,常常像是有雲氣,別人有時遇著,身上會覺得十分清淨。 開始他曾擔任衛軍王儉的東..祭酒,王儉一見深感詫異,十分器重,把他聘為戶曹屬。他曾對廬江的何憲說:「這位蕭郎三十歲以內一定會做侍中,如果更高則貴不可言。」竟陵王蕭子良開設了西邸,招攬文學人才,武帝和沈約、謝緿、王融、蕭琛、范雲、任窻、陸翺等人一起交遊,號稱「八友」。王融俊爽,見識過人,尤其敬佩和特重武帝,常常對他親近的人說:「主宰天下,必是此人。」武帝逐步升遷為隨王鎮西咨議參軍。有一次路過牛渚,遇上了大風,便把船駛入龍瀆停泊,有一個老人對武帝說:「您龍行虎步,相貌不可言說,天下正在大亂,能使它安定的恐怕就是您了吧!」問他的姓名,卻忽然不見了。不久武帝因為父親去世而離職,回到了建鄴。 後來齊武帝生了病,竟陵王蕭子良任命武帝和兄長蕭懿、王融、劉繪、王思遠、顧詗之、范雲等為軍帳內的主將。王融打算在皇帝逝世後立蕭子良為皇帝。武帝說:「立蕭子良這是一件不平常的事,一定要靠不平常的人,王融的才能不足以實現他的企圖,人們將看到他的失敗。」范雲說:「憂慮國家的,惟有王中書。」武帝說:「憂慮國家是要做周、召,還是要做豎、刁呢?」蕭懿說:「真是正直啊,史魚,多麼質樸而倔強啊!」 起初,父親逝世,武帝很不得志,有關事情見《齊魚復侯傳》。到了現在,鬱林王失德,齊明帝輔政,打算要進行皇帝的廢立,武帝準備幫助齊明帝,推翻齊武帝的後代,以洗雪心中的恥辱,齊明帝也知道他的這種心情,常常和武帝密謀。當時齊明帝打算拉攏隨王,恐怕他不肯答應,又因為有王敬則在會稽,恐怕製造變亂,便向武帝詢問。武帝說:「隨王雖然享有美名,其實平庸而又拙劣,既沒有智謀之士,爪牙也只是倚仗司馬垣歷生、武陵太守卞白龍罷了。這些人全都惟利是圖,如果送給他們一個顯要的職位,無不奔走效勞。隨王只須以平常的態度對待就行了。王敬則志在安定江東,極享富貴,應該挑選美女去使他心中快樂。」齊明帝說:「這也是我的心意。」隨即就征垣歷生擔任太子左衛率、卞白龍為游擊將軍,都來上任了。接著又召隨王到京,賜他自盡。 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齊武帝的舊臣,不太安分,齊明帝很擔心,於是起用武帝鎮守壽陽,對外聲稱是防備魏國,實際上是防範崔慧景。軍隊駐紮在長瀨,崔慧景對自己的罪行十分恐懼,身穿白衣服前來迎接,武帝加以撫慰並且原諒了他。將軍房伯玉、徐玄慶都說:「崔慧景謀反的跡象既然暴露,實際上就是現行賊寇,我們武將,就是衣袖上的鷹,將軍一句話給我們下道命令,立即就能打垮他。」武帝笑著說:「他就像是手掌中的嬰兒,殺死他算不得武勇。」便曲意與他和解,慧景於是安定下來。隆昌元年(494)武帝被任命為中書侍郎,改任黃門侍郎。 建武二年(495),魏國將領王肅、劉昶進攻司州刺史蕭誕十分猛烈,齊明帝派遣左衛將軍王廣之前往救援,武帝為偏帥隸屬於王廣之。行軍駐紮在熨斗洲,有一個人身高八尺多,容貌衣冠全部是潔白的,順著江邊喊道:「蕭王大貴。」武帝既然屢次遇到吉祥的徵兆,心裡越發自信。當時離蕭誕有一百里,眾軍因為魏軍太強盛,都不敢前進。武帝打算大振軍威,便對諸位將官說:「現在屯駐在下樑城,把守著鑿峴天險,保衛著雉腳道路,占據著賢首高山,可以通往西關,下臨賊營,三方犄角,攻其不備,戰敗敵軍是必定無疑的。」王廣之等人不肯聽從。後來派遣徐玄慶前往占據賢首山,魏軍斷絕了他的糧道,眾人害怕,都不敢前去援助他,只有武帝獨自奮勇請求首先進軍。於是王廣之增加武帝的精兵人數,銜枚夜行,急速前進。後來迷失了道路,遠遠望見好像有人手持兩支火炬,隨著前進果然找到了道路,直上賢首山,王廣之的軍隊從而才得以前進。魏軍前來威脅,武帝堅守壁壘,拒不前進。當時王肅獨自攻城,第一次擊鼓就退了回來,劉昶有了疑心,武帝於是又給他寫信,造成他們之間的矛盾。一天,有風從西北颳起,黑雲隨著壓來,走到王肅軍營的上空,一會兒又風回雲轉,返回西北,武帝說:「這就是所謂歸氣,魏軍就要敗退了。」便對軍中下令說:「望旗而進,聽鼓而動。」王肅把十萬軍隊全部排成人牆,在江北列陣,武帝揮舞旗幟,軍士鼓譟,響震山谷,敢死的兵士,拿著短刀首先衝鋒,大刀長矛掩護兩翼。城中見援兵到來,於是也出兵攻擊魏軍的柵欄,魏軍表里受敵,因而全軍崩潰。王肅、劉昶單騎逃走,斬殺、俘虜數以千計,流血染紅了田野。在王肅、劉昶的衣箱中找到了魏帝的敕令,其中說:「聽說蕭衍善於用兵,不要與他爭鋒,等我到達,如果能捉到此人,則江東就歸我所有了。」武帝因為戰功被封為建陽縣男。 不久做了司州刺史。有個和尚自稱叫僧惲,對武帝說:「您的脖頸上有一條臥龍,不是別人的臣子啊。」又去找他,卻不知去處了。武帝在州內,威名很大。曾有人贈送一匹馬,武帝不接受,贈馬的人秘密地把馬拴在齋房的柱子上走了。武帝出來看見了馬,寫了一封情意懇切的答謝信,系在馬頭上,讓人把馬趕出城外,馬又自己回到家中。他回到京城擔任太子中庶子,兼任四廂直。出京鎮守石頭城。齊明帝性格猜忌,武帝避開當時社會上的疑惑,遣散了部下,常常乘一輛折角小牛車。齊明帝常常稱讚武帝清素儉樸,用以勉勵朝臣。 建武四年,魏國的孝文帝親自率領大軍逼近雍州,刺史曹武渡過沔水據守樊城,曹武是舊時齊武帝的心腹,齊明帝猜忌他,想讓皇后的弟弟劉暄主管雍州,劉暄不願意出外,藉助於江礻石而得以留下。齊明帝打算讓武帝去雍州,接受了密旨出兵,聲稱為軍事派遣。又命令五兵尚書崔慧景、征南將軍陳顯達相續援助襄陽。崔慧景與武帝進軍行至鄧城,魏國孝文帝率領十餘萬騎兵忽然到達,崔慧景引兵撤退,武帝制止他,不聽從,於是大敗。武帝率領兵眾拒敵迎戰,獨自得以保全部隊。後來魏軍撤退,任命武帝為輔國將軍,監管雍州政務。 以前,雍州相傳樊城有王氣,到現在謠言更厲害。後來齊明帝逝世,遺詔以武帝為都督、雍州刺史。當時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礻石、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輪流在內省值勤,分日批發敕令,世人稱為「六貴」。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蟲兒、豐勇之等八人,號稱「八要」,以及舍人王口亘之等四十餘人,全都出口便是王言,行權便是憲法。武帝對張弘策說:「國政出自多門,這就是致亂的階梯。當今避禍,只有此地,多行仁義,可以安坐而成為西伯,只是幾位弟弟都在京城,恐怕遭到時代的禍患,需要和益州方面共同商量。」當時皇上的長兄蕭懿免去了益州的職務回來,仍然負責郢州的工作,武帝就派張弘策到郢州去,向蕭懿說明自己的計策,具體話記在蕭懿的傳中。他的話未被聽從,張弘策回來了,武帝便招呼弟弟蕭偉和蕭辵,當年到了襄陽。於是暗中製造器械,大量砍竹子和木材,沉在檀溪中,秘密地作為舟艦和裝備的原料。當時武帝所住的齋房常常有一種氣,五色轉換,形狀好像蟠龍。晚秋外出到九日台,忽然起了暴風,煙塵四面包圍,惟獨武帝所在的地方白日晴朗,上部紫雲騰起,形狀如同華蓋,望見的人無不詫異。 不久大臣被相繼誅殺。永元二年(500)冬天,蕭懿又被害。信息傳來後,武帝秘密地召來長史王茂、中兵呂僧珍、別駕劉慶遠、功曹史吉士瞻等謀劃。決定以後,於十一月九日在廳堂召集下屬,告訴大家就要起兵。當天樹起大旗,取出檀溪的竹子和木料做成艦船,十天之內大舉興辦。許多百姓願意隨從,共得戰馬五千匹,甲士三萬人。 先前,東昏侯任命劉山陽為巴西太守,派他到荊州去見長官蕭穎胄襲擊襄陽。武帝知道他的計謀,便派參軍王天武、龐愛國去江陵,普遍地給州府的人寫信討論軍事問題。王天武出發以後,武帝對咨議參軍張弘策說:「今日天武可以坐收天下了。荊州見天武到來一定是躊躇不定、沒有主意,如果不同意,奪取它就像在地上拾一棵小草。截斷三峽,占據巴蜀,分兵平定湘中,便全部掌握了上游。憑藉這樣的聲威,面對九派,隔斷彭蠡,傳檄江南,風靡弱草,也不能與此相比,不過是稍待日月罷了。江陵本來就害怕襄陽人,加上唇亡齒寒,必然不能獨存,難道還會不與我們偕同嗎?率領荊、雍二州兵馬,掃定東夏,韓信、白起重出,也無計可施,況且是一個無能的昏庸君主,役使著儀仗衛士一類兵卒呢!」等劉山陽到了巴陵,武帝又讓王天武送信給蕭穎胄兄弟。走後,武帝對張弘策說:「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心戰為上,兵戰次之,今天就是這樣。近來派遣天武前往州府,人人都有書信,這次只有兩封,給行事兄弟,說是『情況由天武口述』。等他問天武時,並無口信可說。天武是行事的親信,那裡的人一定認為行事和天武共同隱瞞了實情,於是人人產生疑惑。劉山陽被眾人的傳言所迷惑,便會互不信任,行事就進退都無法表白自己,這樣就是送兩封空信而平定了一州。」劉山陽到達江安,聽說後,果然疑惑不進。柳忱建議把王天武斬首,把人頭送給劉山陽,蕭穎胄於是對王天武說:「天下的事情,懸在您的身上,現在向您借頭,好來欺騙劉山陽,從前樊於期也曾經把頭借給荊軻。」於是把他斬了,送頭給劉山陽,劉山陽相信了他,騎馬入城,將要越過門檻時,懸門閘板落下,砸折了他的車轅,他扔下車子逃去,中兵參軍陳秀拔戟追去,把他殺死在門外,將人頭傳送給武帝。又以立南康王為帝的意見來相告,並且說:「時機有些不利,應當等來年二月。馬上進兵,恐怕不是朝廷的制勝謀略。」武帝回答說:「現在讓甲兵十萬坐等,糧食用品自然耗盡,如果駐兵百日,必然後悔。而且太白星出現在西方,依仗正義而行動,天時人謀,有什麼不利?從前武王伐紂王,行動忤逆太歲星,難道也要等待年月麼?」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沖勸武帝迎立南康王,建都襄陽,等待正式獲得尊號,武帝不答應。王茂又私下對張弘策說:「現在把南康王置於別人的手中,他們挾制天子以命令諸侯,將軍前去被別人所驅使,這哪是艱難時代的上策?」張弘策把這話說給武帝,武帝說:「如果未來大事不能成功,那麼就只好蘭、艾一同焚毀;如果功業建成,誰還敢不聽從?哪裡是庸庸碌碌受別人支配!」接著在沔南設立了新野郡,以招集新的兵馬。 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擔任相國,任命武帝為征東將軍。戊申日,武帝從襄陽出發。自冬天以來大雪下了很久,到現在出現了晴天,士卒都很高興。武帝便留下弟弟蕭偉守衛襄陽城,對他說:「一定要把心放在襄陽人的肚裡,推誠相信,不要疑惑。天下一家,一定會相見。」隨即便把檄文發向建鄴,闡揚大軍的威武。等到了竟陵,命令長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為前軍,中兵參軍張法安守衛竟陵城。王茂、曹景宗率領軍隊渡水登岸,進駐在九里。當天,郢州刺史張沖迎戰,王茂等人把他打得大敗。荊州派冠軍將軍鄧元起、軍中主將王世興、田安等人集結大軍於夏口。武帝建築漢口城以守衛魯山,命令水軍主將張惠紹、朱思遠等遊動阻遏長江中游,切斷郢、魯二城的通信往來。當時張沖死去,他的兵眾推舉軍中主將薛元嗣和張沖的長史程茂為主帥。 三月十一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遙廢東昏侯為涪陵王,任命武帝為尚書左僕射,兼任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假黃鉞。西台又派冠軍將軍蕭穎達領兵前來會合。四月,武帝出沔水,命令王茂、蕭穎達等進逼郢城。五月十六日,武帝轉移屯兵在漢水南岸。這一天,有一片紫雲像華蓋一樣,遮蓋在營壘和幕府上空。二十一日,東昏侯派遣寧朔將軍吳子陽、光子衿等十三軍援救郢州,進軍占據巴口。七月,武帝命令王茂率領軍主曹仲宗、康絢、武會超等暗中出兵偷襲加湖,將要進逼吳子陽。江水乾涸不能通船,光子衿很高興。當天夜裡流星落在他們的城裡,四更的時候無雨而江水暴漲,眾軍乘著流水一齊前進,大聲鼓譟著向加湖攻擊,守軍很快就大敗潰退,吳子陽等逃竄,軍眾都淹死在江里,王茂俘虜了其餘的殘兵,凱旋而歸。郢、魯二城互相對視,喪失了元氣。 在此以前,東昏派遣冠軍將軍陳伯之鎮守江州,為吳子陽等人進行聲援。武帝對諸將說:「征討不一定需要實力,所聽的只是他的威勢名聲。現在加湖的失敗,誰不懾服。陳武牙就是陳伯之的兒子,狼狽逃歸,那裡的人情,理當十分恐懼。我說九江傳送檄文就可以平定。」於是命令搜查所抓到的俘虜,找到了陳伯之所管轄的禁軍主將蘇隆之,厚厚地加以賞賜,讓他去傳達命令。 二十六日,魯山城主孫樂祖投降。二十七日夜,郢城有數百個毛人跳過了城牆,而且在哭泣,於是投入黃鶴磯,大概是本城的精靈。等到天明,該城城主程茂、薛元嗣派參軍朱曉請求投降。武帝對他說:「城中自然可以不知天命,為什麼總是在罵?」朱曉說:「明公沒有細想,夏桀的狗何嘗不對唐堯狂吠呢?」起初,郢城關閉,將官文武男女人口十餘萬人,疾病流行死去的人有十之七八。等到城門打開,武帝都加以撫恤,命令發給那些死者棺材。 東昏侯聽說郢城丟失,為了守城考慮,挑選了左右二尚方和二冶的囚徒充實軍隊。那些不可活命的,在朱雀門內每天斬首一百多人。尚書令王亮苦苦勸諫,也不聽從。陳伯之派遣蘇隆之回復命令,請求不要馬上進軍。武帝說:「聽陳伯之這話,心裡首鼠兩端,可以在他猶豫的時候進一步逼迫他。」於是命令鄧元起當天沿江而下。八月,天子派遣黃門侍郎慰勞軍隊。武帝登上艦船,命令各路軍將依次登陸,留上庸太守韋睿守衛郢城,主管州中政事。鄧元起將要到達尋陽,陳伯之很害怕,便收兵退保湖口,留下他的兒子陳武牙守衛盆城。等武帝到達,才放棄抵抗,主動請罪。 九月,天子詔令武帝平定東夏,可以根據情況行事。前方軍隊屯駐在蕪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拋棄姑熟逃走,到現在大軍進占了這座城市。自從由雍州出發,武帝所乘的艦船一直有兩條龍在導引,左右的人沒有看不到的。沿路歡迎的百姓,都像披著棉衣一樣溫暖。便派曹景宗、蕭穎達率領騎兵和步兵進屯江寧。東昏侯派遣征虜將軍李居士迎戰,曹景宗把他擊潰。於是王茂、鄧元起、呂僧珍進占赤鼻邏,曹景宗、陳伯之作為流動部隊。這一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戰,眾軍在陣地上把他捉住。大軍駐紮在新林,建康城的士人平民傾城而至,送款或者用血寫信。武帝命令王茂進占越城,曹景宗占領皂莢橋,鄧元起占領道士墩,陳伯之占領籬門。江道林的殘兵退到大航以南,對他進行追擊,於是重又潰散逃走,退保朱雀,憑藉淮河固守。當時李居士還占據著新亭壘,請求東昏侯燒掉南岸村鎮的房屋,以開闢戰場。從大航以西,新亭以北,都蕩然無存了。 十月,東昏侯石頭城的軍主朱僧勇歸降。東昏侯又派遣征虜將軍王珍國在航南大路列陣,全部配備精兵和銳利的武器,尚有十餘萬人,太監王倀子手持白虎幡監督各路軍隊。王茂、曹景宗等成犄角形式向他們進攻,王珍國的軍隊,一時間土崩瓦解。眾軍追擊他到宣陽門,李居士獻出新亭壘,徐元瑜獻出東府城投降,石頭城、白下各軍一併夜間潰退。二十一日,武帝兵鎮石頭城,命令眾軍圍攻六門。東昏侯把門內一切全部燒掉,驅趕營署官府都進入城內,有兵二十萬。青州刺史桓和欺騙東昏侯出戰,從而投降。在此以前,俗語稱暗中互相欺騙的人為「和欺」。現在梅蟲兒、茹法珍等人說:「今天敗在桓和的手裡,可以稱作是和欺了。」武帝命令各軍築起長圍。 起初,眾軍逼近,東昏侯派遣軍主左僧虔鎮守京口、常僧景鎮守廣陵、李叔獻屯駐在瓜步。等申胄從姑熟逃歸,又派他屯駐破墩,作為東北的聲援。到了現在武帝派人勸導,都已經投降。武帝便派弟弟輔國將軍蕭秀鎮守京口,輔國將軍蕭恢屯駐破墩,堂弟寧朔將軍蕭景鎮守廣陵。吳郡太守蔡夤棄郡投降。 十二月初六,兼衛尉張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國殺掉了東昏侯,當天夜裡就用黃油裹著人頭送到了軍中。武帝命令呂僧珍、張彌統率軍隊封存倉庫和圖書。武帝於是進入京城,拘捕了寵妾潘妃,把她處死,同時處死了凶黨王口亘之以下的四十八名屬官,把宮女二千人,分別賞給將士。宣德皇后命令追廢涪陵王為東昏侯,任命武帝為中書監、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一萬戶,配給儀仗四十人,黃鉞、侍中、征討諸軍事的職務依然不變。依照晉朝的武陵王司馬遵秉承皇帝意旨的先例,百官向他致敬。十九日,武帝屯駐閱武堂,下令大赦。二十六日,進入殿內鎮守。這一天,鳳凰聚集在建鄴。又下令:「凡是昏庸的詔令、荒謬的賦稅、淫刑濫役,外官可以詳細檢查以前的來源,全部盪除。那些主管者散失,各處損耗的,要精細地建立條例,一律按照原來的章程。」二十七日,派遣豫州刺史李元履率兵五千人慰勞東部十二郡。 中興二年(502)正月初二,下令:「系統檢查尚書等部門在東昏侯時期各種訴訟案件不合理的和主管者停留不及時施行的,詳加審辨,依照事理上奏。那些義軍中臨陣犧牲、疾病死亡的,都要加以安葬,收養他們的遺孤。」初五,天子派遣兼侍中席闡文、兼黃門侍郎樂法才慰勞京城。追贈武帝的祖父為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武帝的父親為侍中、丞相。初六,下令:「朱雀之捷,那些送死的逆徒,特別准許家人給予裝殮埋葬;如果沒有親屬,或者家庭貧困,兩縣的長官就替他們埋葬。建康城內那些不知天命、自取滅亡的人,也同樣用這種辦法處理。」又下令減少虛浮費用,除非奉獻祭品,製作冠冕,練習禮樂的儀式,修造軍用物資,此外一概禁絕。皇宮中的官署,要酌情撤銷和精簡,命令之外詳細地作出具體安排。 初九,宣德皇后臨朝聽政,進入內殿中任命武帝為大司馬,解除秉承皇帝意旨的安排,百官仍然像以前一樣向他致敬。十三日,詔令晉升武帝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可以帶劍穿麻鞋上殿,入朝不必趨步,贊拜不用報名,增設前後部羽葆、樂隊,設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並且依舊聘用士人,其餘的都如同以前。二十五日,齊帝晉升武帝的職位為相國,總管百官,封給他十個郡為梁公,具備九錫之禮,贈給遠遊冠,綠綬帶,地位在諸王以上。武帝堅持推辭,府中官員們勸他接受,他不答應。 二月初二,府中眾官重又請求,於是才接受了擔任相國、梁公的命令。他命令在京城的大街上燒毀東昏侯的淫奢異服六十二種。齊帝追贈梁公夫人為梁國妃。 初六,南兗州的隊主陳文興在宣武城內鑿井,得到玉雕麒麟、金雕玉璧、水晶環各兩個。又有鳳凰出現在建康縣桐下里。宣德皇后稱讚祥瑞的徵兆,把它交給了相國府。初七,詔令梁國仍舊選用各種要職,全部依照天朝的規定。武帝上表,認為:「前代選官,都設立選簿,請求自今天起,選官部門精心挑選,依照舊制設立選簿,使選人無誤,名實相符,普通人知道了界限,拜訪請求自然也就停息了。而且聽說中間立有標準,世家大族滿二十歲可以做官,一般家庭超過三十可以開始做吏,這難道是獎勵精英、培養青年的辦法嗎?這實在是一大弊端,尤其應當改革。」詔令依照這份上表執行。二十七日,詔令晉升梁公的爵位為王,以豫州的南譙和廬江、江州的尋陽、郢州的武昌和西陽、南徐州的南琅笽南東海和晉陵、揚州的臨海和永嘉十郡增撥給梁國,和以前的一起共為二十郡。他的相國、揚州牧、驃騎大將軍職位依然和先前一樣。武帝堅持推辭,有詔書拒絕他的上表。相國左長史王瑩等率領眾僚屬敦促請求。 三月初五,接受了讓他做梁王的命令。下令赦免國內死刑以下的罪犯,鰥寡孤獨不能自力生活的人,賜給穀物五斛,府州所管的徵調也都免除。十八日,齊帝命令武帝的冕冠戴十二個玉串,建立和天子一樣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車,駕車用六匹馬,常備五時副車,設置旄頭旌旗,樂舞用八佾,設置鍾架懸在宮中,王妃、王子、王女爵位的稱號,完全和舊時相同。二十八日,齊帝下詔書禪讓帝位,去姑熟安居。武帝上表推讓,沒有被批准。於是齊朝的百官豫章王蕭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范雲等一百一十七人,一齊上表勸進,武帝謙讓不肯接受。當天,太史令蔣道秀陳述了天文符讖六十四條,事情都很明顯,群臣重複上表堅持請求,武帝才聽從了。 天監元年(502)夏季的四月初八,皇帝在南郊即位,設立祭壇燒起柴火對天禱告。祭禮結束,有詔令放百姓觀看。於是命令車駕返回建康宮,登臨太極前殿,實行大赦,改換年號,賜給人們爵位二級,文武官員職位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己生活的,每人發給穀物五斛;拖欠的稅布、口錢、舊債不再收繳;那些因為議論鄉人和國政而犯罪的人、貪污窩贓姦淫盜竊罪犯,一律免罪,勾銷以前的登記,讓他們重新開始。封齊帝為巴陵王,一郡全部作為食邑,樹天子的旌旗,乘坐五時副車,執行齊朝的曆法,可以在城郊祭祀天地,禮樂制度,全用齊的典章。以齊宣德皇后為齊文帝妃,齊帝的皇后王氏為巴陵王妃,齊代的王侯封爵,全部去除,那些在艱難時期效力顯著的,以後另有加封。只有宋汝陰王不在去除的範圍。劫賊的家人被拘捕入官的,全都免罪釋放。各個流徙的家庭,一併允許歸回本土。任命兼尚書令王亮為尚書令,兼尚書右僕射沈約為尚書僕射。封皇弟中護軍蕭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蕭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蕭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蕭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蕭辵為始興王。自郡王以下,列爵位為不同的六個等級。皇弟、皇子封為郡王,食邑二千戶;王的庶子為縣侯,食邑五百戶,叫做諸侯;功臣的爵位和食邑沒有固定的標準。鳳凰聚集在南蘭陵。 初九,詔令凡是後宮、樂府、西解、暴室諸如此類被幽禁和逼迫的,一律放還。如果是衰老不能自己生活的,官府發給食物。初十,贈給巴陵王錢二百萬,絹、布各一千疋,綿二千斤。車騎將軍高麗王高雲晉升封號為車騎大將軍,鎮東大將軍百濟王余太晉升封號為征東大將軍,鎮東大將軍倭王蕭武晉升封號為征東大將軍。十一日,巴陵王在姑熟逝世,追諡為齊和帝,葬禮完全依照以前的規制。 十二日,詔令分別派遣宮內的侍從,到四方各地巡視,觀看政治,聽取民謠,訪察賢能,舉薦逸才。當地如果有田野未被開墾、訴訟沒有章程、忘公徇私、一味侵奪的,都要據實上報。如果是有人懷念寶物迷戀鄉土,儲藏奇珍待價而沽,蓄積聲響隱匿真象,不去追求聞名發達,要分別按照姓名上奏,不可遺漏隱瞞。又下詔令說:「以金錢贖免刑罰,從前就曾聽說,拿絲縑用來抵罪,中世就曾實行。時間長久到了末代,輕薄成風,淪落犯罪,途徑不一。已死的不能復生,受刑的無法返回,由此而希望培植樸實之風,難道可以達到嗎?可以依照周朝、漢朝的舊典章,有罪的可以繳納錢物贖罪,此外要制定詳細的條例,及時上奏。」 十三日,以新任命的謝沐公蕭寶義為巴陵王,來繼承齊朝的祭祀。恢復南蘭陵的武進縣,依照前代的等級。徵調新任命的相國軍咨祭酒謝紻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改南東海為蘭陵郡,在南徐州各個僑居郡縣實行統一編定戶口,統一納稅服役。十五日,詔令「在公車府的謗木、肺石旁邊各設置一個木箱。如果是官員不講,而百姓想盡情發表議論,可以把言論投在木箱中。如果跟隨我轉戰江、漢,功勞應該登記在冊,盔甲破舊,刀劍空懸;其次才能高超,遭受壓抑,心懷傅說、呂尚的奇術,抱有屈原、賈誼的慨嘆,他的道理十分明顯,卻遭受拘限;以權勢欺負弱小,豪門凌辱賤民,百姓已經絕路,皇帝無法告知,如果願意自己申訴,都可以投在肺石的木箱中。」十六日,詔令禁止遠近各地來獻慶禮。 閏四月初十,以行宕昌王梁彌邕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式封為宕昌王。十五日,發出詔書指出大法日益鬆弛,漸漸成為習俗,命令尚書省長官依照元熙時代的舊制度,以傳聞上奏。有關部門奏請,追尊皇上死去的父親為文皇帝,廟號太祖,死去的母親張氏為獻皇后,陵墓叫建陵,郗氏為德皇后,陵墓叫修陵。 五月十八日夜,盜賊進入南北掖,燒神武門、總章觀,害死衛尉卿張弘策。戊子日,江州刺史陳伯之起兵造反。任命領軍將軍王茂為征南將軍、江州刺史,率兵討伐。 六月二十四日,封北秦州刺史楊紹先為武都王。這個月陳伯之逃往魏國。江州平定。前益州刺史劉季連占據成都造反。 秋季的七月初一,發生日蝕。 八月十三日,設置了建康三官。十八日,鸞鳥出現在樂游苑。二十日,平北將軍、西涼州刺史象舒彭進封號為安西將軍,封為鄧至王。二十二日,命令中書監王瑩等八人參加制定法律條令。詔令尚書郎依照從前的規章上書奏事。交州奉獻能唱歌的鸚鵡,詔令不予接受。林邑、干..利國各自派遣使者朝貢。 冬季的十一月初五,建立小廟。初十,立皇子蕭統為皇太子,賜給天下做父親較晚的人爵位一級。 十二月,下了大雪,深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