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學人列傳 · 清代學人列傳二

○洪榜 洪榜,字汝登,一字初堂,安徽歙縣人。 年十五為諸生。乾隆乙酉拔貢。舉乾隆戊子鄉試。丙申,應天津召試,冠其伍,授內閣中書。 少與同郡戴震、金榜交,粹於經學。因鄭康成《易贊》,作《述贊》二卷。又著《明象》,未成書。其解《周易》,詁訓本兩漢,行文類先秦。又撰《四聲韻和表》五卷、《示兒切語》一卷。先是,江永切字六百十有六,是書增補百三十九字;又以字母"見溪"等字注於《廣韻》之目每字之上,以定喉吻舌齒唇五音。蓋其書宗江、戴兩家之說而加詳焉。又著《周易古義錄》,《書經釋典》,《詩經古義錄》,《詩經釋典》,《儀禮十七篇書後》,《春秋公羊傳例》,《論語古義錄》,《初堂讀書記》,《初堂隨筆》,《許氏經義》諸書。留心奇遁之術,以其術犯造物忌,病中舉所著火之。卒年僅三十五。 先生律身以正,孝友著於鄉。生平所學,服膺戴氏。戴氏作《孟子字義疏證》,當時讀者不能通其指,惟先生稱其"有功於六經孔孟之言甚大,使後之學者無馳心於高妙,而明察於人倫。"撰東原行狀,載其《答彭尺木書》,--即推論疏證者,--朱筠見之,謂:"不必錄,戴氏所傳,要不在此。"先生乃上書極言"戴氏此書,非難程、朱也,正陸、王之失耳;非正陸、王也,辟老、釋之邪說耳;非辟老、釋也,辟夫後之學者,實為老、釋而陽為儒書,授周、孔之言,入老、釋之教,以老、釋之似,亂周、孔之真,而皆附於程、朱之學。然則戴氏非故為異同,非緣隙釀嘲,非欲奪彼與此,昭昭甚明矣。"至今日,學者知不徒以聲音訓詁目東原,先生功也。 ○洪鈞 洪鈞(公元1839-1893年),字陶士,號文卿,江蘇吳縣人。 清同治七年 (公元1868年)以一甲一名進士任"修撰",曾出督湖北學政、江西視學,併到陝西、山東主持"鄉試"。光緒七年(公元1881年)升為內閣學士。任出使俄、德、奧、荷四國大臣,其間他對元史研究作出了貢獻。 洪鈞是一位有心留意蒙古史研究的學者。過去元史的編撰因為成吉思汗及其後繼者的鐵騎馳騁歐亞兩大洲時,往來文牘,皆蒙古土語,既不易理解,又很難看得到,其他別的文字有關記載,或史官文稿,不僅簡略,而且在戰爭中保管困難,所以到明朝修史時,剩下來可供參考的資料已經不多了。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宋濂等奉命修元史,把元朝的檔案資料與有關圖籍從北京載運南京,又有散失。加之在編撰過程中草率從事,只用了短短的一年,就倉促完成了《元史》的編撰工作。因此,明修《元史》還存在著不少的問題需要補正。 《元史》研究,在他出使俄、德、奧、荷的時間,經多方探詢,了解到蒙古史書的一些重要線索。在俄國,他得到波斯人拉施特哀丁寫的一本《史集》。該書是用阿拉伯文寫成的,而洪鈞身邊無人懂得阿拉伯文,經過他多方尋訪,最後找到了俄國人貝勒津的俄文譯本。《史集》的作者拉施特哀丁,原是蒙古汗的侍醫,是一位學識淵博,治史態度嚴謹的學者。所以《史集》較完整如實地記述了當時的蒙古地區諸遊牧部落的起源及其相互關係與發展過程,並對成吉思汗及其前、後輩的一些重要活動,也都作了較詳細的敘述。拉施特哀丁在編撰該書時,參閱了波斯蒙古汗的檔案中有關用蒙文寫成的史料,並採訪了蒙古汗身邊一些來自各國的學者,如孛羅丞相等。孛羅熟悉突厥民族的來龍去脈,精通蒙古歷史,因此他給拉施特哀丁提供了許多重要的史料。拉施特哀丁還參考了各國許多重要的史籍,研究了一些傳說,採錄了其中證據確鑿的部分。因此,使他編撰的這部專著內容完備,文筆簡潔,是一部很有價值的元史著作。 此外,洪鈞還找到一部英譯本多桑《蒙古史》。多桑是一位著名的東方學家,公元1780年生於君士坦丁堡,歷任瑞典的外交官,公元1855年死於柏林。他精通突厥、阿拉伯、波斯及西方諸國的多種語言,這就為他接觸以多種文字記錄有關蒙古族活動的史料提供了方便,因而使該書能夠對蒙古人在中亞、西亞、歐洲等地區的活動,作出比較詳細的敘述。 洪鈞藉助這兩部史書,為他研究元史提供了珍貴的史料。但也遇到了嚴重的困難,僅統一人名、地名、族名的工作,就花費了他大量的精力。他分別到各方求教,審辨其音,細聽其議論,使他在定名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知識,然後開始了他的《元史譯文證補》的撰寫工作。洪鈞原意在證史之誤,補史之闕,兩年中三易其稿,才完成了初稿。但其中數卷,疑難較多,凌亂散漫,來不及寫成定稿,就回國了,被任命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公務繁忙,很少有時間和精力來繼續從事學術研究。不久患病,臨危時囑其子洪洛繼承父志,完成專著,不幸洪洛也相繼死去,原稿散失。幸而洪鈞生前將原稿抄寄沈子培和陸潤庠,陸系洪洛岳丈,對洪氏父子相繼死去,深為哀痛,便同沈一起完成了洪鈞未竟之業。 洪鈞對補佚過程中的困難,毫無畏懼,利用得來的資料證補元史,為以後元史研究清除了一些障礙,開拓了一條寬廣的新路,其功績是不可磨滅的。他所著《元史譯文證補》,迄今不失為治元史者一部重要的參考書。但是《元史譯文證補》也存在嚴重的缺陷,它在引用書目,翻譯人名、地名等問題上,洪鈞僅憑譯者口述筆錄,未能親自校讀原文本,對元代譯名變例,沒有採取審慎的態度,有的甚至妄加改竄,致使譯音錯誤之處很多,給後來研究元史者帶來了不少麻煩,也使該書的史料價值有所遜色。 ○洪亮吉 洪亮吉(1744-1832),字君直,一字稚存,江蘇陽湖人。 生六歲而孤,貧就外家讀,聰穎倍常兒。年二十四,補諸生。朱學士筠督學安徽,往從之,所交多知名士。始好詞章,至是乃兼治經史之學。性至孝,篤仁義。常橐筆游公卿間,節所入以養母。會客處州,母卒,弟不敢訃,但為書,言母病促歸,途次得狀,號踴落水中,遇救,久之方蘇。後忌日,輒不食。 居陝時,摯友黃景仁病困安邑將死,馳亟托以身後事;聞訊,即四晝夜走七百餘里,扶其柩回籍,且營葬焉。乾隆庚子,中順天鄉試。庚戌,成進士,授編修。充石經館收掌。以舊書十三經多訛俗,白總裁欲更正之,未能從。壬子,分校鄉闈,旋拜視學貴州命。在貴州,疏請《禮記》以鄭康成注易陳澔,格於部議。其教士,敦厲實學;由是黔人爭知好古。 嘉慶丙辰,散館,充咸安宮總裁。尋入值上書房。御試征邪教疏,指陳規畫,慷慨千餘言,觸執政忌,抑置三等。以弟喪,引疾歸。己未,赴都哭臨,起充實錄館纂修官,教習庶吉士。適川、楚局勢動盪,上方親政,詔求直言,欲有獻替,顧編檢例不葬事,乃上書成親王及座主尚書朱璉、劉尚書權之,冀轉奏。成王等以原書進,大指謂:聖躬兢業於上,在勤政遠佞;臣工惕歷於下,毋奔競營私。語過激直,上震怒,下軍機刑部會鞠。讞定,擬大辟;特恩免死,戍伊犁。就道日,居民圍觀於馬前,相與咨嗟嘆息曰;"此所謂不怕死官洪翰林也!"庚申四月,京師亢旱,上親書特旨釋回。詔午下,而即夕大雨。計抵伊犁才百日,漢臣賜還之速,未有如此者。既歸,因自號更生居士。從此枕葄墳籍,放浪山水者十年。卒年六十四。 先生質至直,惜過明恩怨,故自謂"少客人量"。詩文涉筆有奇氣,所著書凡二百六十餘卷。於經,深《春秋》。以杜元凱注《春秋左氏傳》望文生義,不臻古訓者十五六。乃冥心搜討,以他經正此經,以別傳校此傳,取賈、許、服、鄭為主,其掇及通俗文者,亦服氏所撰也。地理則取班固、應劭、京相璠等,而晉以前輿地圖經之可信者間酌采焉,成《左傳詁》二十卷。又輯三傳古義,成《公羊》、《穀梁》二卷。於六書,通諧聲。謂:"古之訓詁,即聲音展轉相訓,不離其初。漢儒言經,咸臻斯義,以迻劉熙《釋名》,張楫《廣雅》,魏晉而還,聲類字詁諸作,靡不皆然,故聲音之理明,而六經之旨得矣。"成《漢魏音》四卷。複次轉互之訓,成《六書轉注錄》十卷。依《廣雅》例,成《比雅》十卷。在畢尚書沅幕中最久,預修《續資治通鑑》,陝西河南各州縣誌;是以深於史學,而尤精地理沿革所在。常仿《宋書州郡志》作《補三國疆域志》二卷。於要害爭奪之可考者,著於郡縣下;其郡縣次第於未經分割者,據《續漢郡國志》;分割及廢而復置者,據《晉書地理志》;上與東漢下與西晉判然不相淆疑者,缺之。又以東晉疆志與實士廣狹不同,僑置名目益多復混,且有不詳其地者,取《晉書》紀傳,參諸家、魏書,及古地誌之僅存者,作《東晉疆域志》四卷,一以義熙寫斷,其州郡之得而旋失,咸附見焉。又用前例,雜采《御覽》等書所引當時霸史,及見諸晉、宋紀傳均確有可據者,作《十六國疆域志》十六卷。既復纂《乾隆府廳州縣誌》,以分布政司所轄,充以三京,為圖二十,戶口道里物產悉准《一統志》《輿地表》《會典》等書,詳於城池之興廢,山川之開鑿,暨同知通判駐所、郵亭、鎮堡、水道、陂塘,莫不由今溯古;至形勢戰爭之區,則因事附錄;而名人古蹟冢墓祠宇,概削不載;成書五十卷。其餘詩文集,共八十三卷;詞二卷,樂府三卷,詩話六卷,《曉讀書齋雜錄》八卷,《傳經表》《通經表》各二卷,《伊犁日記》《天山客談》《外家記聞》各一卷。曾孫用懃重編刊,陽以年譜一卷,《史目表》二卷,題曰《洪北江遺書》。惟《公穀古義》及《西夏國志》十六卷,稿佚未梓。 ○洪齮孫 洪齮孫,後改名惠方,字子齡,為稚存幼子。江蘇陽湖人。 沈敏嗜學,能繼父業。中式道光己寅科舉人,官廣東鎮平縣知縣。以稚存曾有《疆域志》之作,乃仿其例,撰《補梁疆域志》四卷,其間虛名實土,與夫一名二地,或二地一名,亦既如前書,莫不明是非、別同異;而復州詳置治之所,縣列因革之文,名山、大川、舊關、重鎮,館、殿、台、閣,宮閾、園陵,咸為搜輯,俾擴後人之聞見,則前書所無也。 又撰《漢魏六朝隋唐地理書目考證》,分十六門:一,星野;二,詁經;三,述古;四,一統;五,都邑;六,州都;七,山川;八,城郭;九,宮殿、寺廟、冢墓;十,道里;十一,故事;十二,傳記;十三,風土;十四,物產;十五,外域;十六,總集。--詳述源流,輔以援引。較章氏之考《隋書》,殆有過之。惜遺書藏於家,未克整理付梓。詩文守其家法,尤工儷偶,有《淳則齋駢文》若干卷。 ○洪飴孫 洪飴孫(1773--1816),字孟慈,又字祐甫,稚存先生長子。江蘇陽湖人。 幼承家學,沈敏嗜讀。每旬月不出,朋友過其齋,搜索案頭,積稿已盈寸矣。中嘉慶戊午鄉試。四上春官,報罷。用薦卷挑取國史館謄錄,非其志也。期滿,選授湖北東湖知縣,夜任有惠政,甫八閱月遽卒。年四十四。 體氣素壯盛,耐勞苦。值其發憤,窮日夜無倦容。徒步日可百里。擇交至嚴,不能為唯阿。志合者,傾倒如弗及。短命而歿,聞者哀之。李兆洛求其遺書,得所撰《世本輯補》十卷,《三國職官表》三卷,《史目表》三卷,《毗陵藝文志》四卷,《青埵山人詩》十卷。尚有《漢書藝文志考》,《隋唐經籍志考》,《清史考略》,《世本識餘》等各數十卷,均未成。《世本輯補》,以近世治《世本》學者雖頗眾,然率採摭殘碎,約略編次,雜而不貫;為鉤稽義類,厘訛補缺,期得復還舊觀。故用力甚勤,至有裨於承學之士。初以付江都秦氏嘉漠刊之,秦遂分為三大卷。又干序中竄入數語,而冒用己名。李兆洛既為刻《職官》、《史目》兩表,復作是書,跋以辨之。《毗陵藝文志》則前無所因,而上采諸史,下考郡邑志傳,旁征諸家書目及所收藏,匯成一編,應盧抱經主修郡志所纂稿也。亦未刊行。 ○洪頤煊 洪頤煊(1765~1833),宇旌賢,號筠軒,晚號倦舫老人,浙江臨海人。 苦志力學,與兄坤煊,弟震煊嘗讀書僧寮,夜坐借佛燈團坐談經不輟。學使際元招之,偕震煊就學行省書院,時有"二洪"之稱。頤煊尤精研經訓,貫串子史,並熟習歷算之學。舉嘉慶六年拔責生。館孫量衍所,為撰《孫祠內外書目》七卷,《平津讀碑記》十二卷,考據明審。於唐代地理殊多心得。納資為州判,署廣東新興知縣。適阮元督兩廣,知其短於吏才而優於文學也,延入幕,諏經諮史以為常。性好聚書。時嶺南舊籍充斥,數以重資購置,藏善本三百餘種,碑版二千餘通,鐘鼎彝器皆撰有目,多世所罕見者。 所著有《禮經宮室答問》二卷,上卷紀宗廟之制,附圖三;下卷紀路寢明堂太學之制,附圖四;皆設為問答研究,鉤稽深奧,條理視李室之以下諸家為密。《孔子三朝記》八卷,以阮元謂"孔門遺訓《論語》外,茲為極重",因作是注,體例一遵其《曾於注釋》,頗稱精核。《管子義證》八卷,亦足補王念孫《讀書雜誌》所不及。《漢志水道疏證》四卷,取班氏所紀可名者三百六十一,無名者一百三十一,隨其所入,條分縷系,而復錯舉古書,考證異同。又仿錢氏《廿二史考異》、《十駕齋養新錄》,撰《諸史考異》十八卷、《讀書叢錄》二十四卷。考本郡掌故,成《台州札記》十二卷。輯古佚書,成《經典集林》三十二卷。他所著:《倦舫書目》十卷,《碑目》七卷,《筠軒詩文抄》十二卷。尚有《洪範五行紀論》五卷。《古文敘錄》三卷,《孝經鄭注補證》一卷。其《敘錄》以賈、鄭諸儒所注群經皆古文,自魏王肅始變古,甚至作《偽古文尚書》與鄭為難。晉宋六朝鄭學雖存,往往乖其師法;因以兩漢為斷,詳載其原委。惜俱不傳,後卒於家。 ○洪震煊 洪震煊(1770~1815),字百里。浙江臨海人。 少有俊名。昆弟居詁經精舍,與臧鏞、丁傑晨夕辯難,臧每嘆曰:"大洪淵博,小洪精銳,兩君卓識,吾所不及。"阮元稱之曰;"齊侍郎後,不圖復見洪生也!"阮修《十三經校勘記》,為任《小戴禮記》;修《經籍纂詁》,為任《方言》。他所刊書,並恆佐校讎之役。 嘗以《太史公書》以魯定公十二年冬孔子去魯適衛為誤,定為十三年春,就引《史記》證之。又讀《夏小正》"鞠則見知",鞠星即虛星。《爾雅?釋詁》:"鞠,盈也"。盈與虛相反,鞠之為盈,猶治之為亂,甘之為苦,且用更正日躔以求昏旦,絕無差忒。因著為說。又辨《禹貢》"降水"非絳水。鄭康成以淇為降,亦古文家舊說。浙江即岷江,非漸江。取漢《地理志》郭璞《山海經注》,用證酈道元之誤。尤精選學。在閩中時,適重構三百有三士亭成,集賓客酌酒賦詩,操手立就。舉座為之擱筆。勤學讀書至夜分輒引錐自刺,達旦無寐。設遇構思,研求忘食,不得解不止。 所著有《夏小正疏義》五卷,《石鼓文考異》一卷,《檆堂詩抄》一卷,及《曾氏一貫論》、《顏子復禮論》、《性情說》等篇;均用漢學以難宋儒,雖不無偏駁,要多創解。 嘉慶十八年,亦舉拔貢生,既廷試,貧不能歸,入直隸督學幕,以微疾卒於深州,年四十。 ○侯康(附侯度) 侯康(1798--1837),字君模,原名廷楷。廣東番禺人。祖籍江蘇無錫。 幼孤好學,喜讀史。家貧無書,母張為稱貸得錢買十七史,讀之久,卷帙皆敝。愛南北朝諸史所載文章,為文輒效其體。阮文達督粵,開學海堂課士,賞其文,由是知名。 後益研精註疏,盡通諸經。好《左氏傳》,欲著書以申杜解,未成。治《穀梁傳》,考其涉於禮者,為《穀梁禮證》。又考漢魏六朝禮儀,貫串三禮,著書數十篇。其餘群經小學,皆有論說,多前儒所未及。 尤深史學,正史之外旁搜群籍,仿裴松之注《三國志》例,注隋以前諸史。自負勝於李氏《南北史合抄》;堪與梅氏算書、顧氏《讀史方輿紀要》稱鼎足。嘗曰:"注史與修史異,注古史與注近史又異。史例貴嚴,史注宜博。注近史者,群書大備;注古史者,遺籍罕存。當日為唾棄之餘,今日皆見聞之助,宜過而存之。"為《後漢書補註續》一卷,以惠定宇曾補之,故稱"續"。又《三國志補註》一卷,則以杭大宗雖補而不完善,故不稱"續"。又以隋以前古書多亡,著書者多湮設不彰,補撰《後漢》《三國》《晉》《宋》《齊》《梁》《陳》《北齊》《周》《魏》十書《藝文志》而自注之。《後漢》《三國》成經史子三部,餘未成。 為人孝友惇篤,性兼狂狷,質直疏易。喜飲酒,招呼朋好,諧謔間作,不治家人生產,惟以授徒自給。以優貢生中道光乙未科舉人。會試歸,發病,逾年卒。年四十。 附:侯度 侯度,字子琴,原名廷椿。廣東番禺人。侯康之弟。 少貧困,傭書於外,夜歸,燈下讀書,兒女雞犬環繞之,不顧。年三十七,始為縣學生員。與兄康同年舉鄉試。道光二十四年,大挑一等,試用知縣,分發廣西,署河池州牧。例有饋禮於上官,獨不饋,知府銜之。廣西賊起,河池州居萬山中,無城郭,先生伐木為柵,因山勢聯絡,堅固可守。又使民十家為牌,民有從賊者,仿趙廣漢銗筩法,使良民告奸民,十得六七。南丹土知州差役莫應和以事被拘,上官命先生鞫之,得實,將治其罪。時巡撫鄒鳴鶴命民團絨,應和訴於府,謂出家財團練,而知州索賄。知府稟巡撫,巡撫奏之;既審其誣,猶回護前奏罰先生俸。賊攻桂林,巡撫命先生守城,宿堞旁數月。賊退,又命至梧州辦鹽事。遂告病歸。甫至家,病卒。時咸豐五年五月,年五十七。 為人靜朴和厚,經傳貫洽,尤長於禮。自大挑後,志在吏治,常讀諸史循吏傳及兵書。又以世風衰壞,采古書名言為一編,曰《述古軒家訓》,在梧州為賊所焚;其副本在番禺志書局,為夷寇所焚,遂無傳焉。所著說經文,刻於《學海堂集》。又通算學,所著書,亦散失。 ○胡秉虔 胡秉虔,字伯敬,號春喬,安徽績溪人。 嘉慶乙未進士。由刑部主事改官甘肅雲台縣知縣,升丹噶爾同知,卒於官。 君治經守漢儒家法,尤長於聲音訓詁之學。所著《說文管見》三卷:上卷為說文引經佚文佚句考,古青分部次第一字兩句重文篆隸之變諸條。中卷專就各字疏通證明,並及假借義例。下卷為辨許氏序、徐氏系傳、新拊十九字等。率有根柢,不務穿鑿。《古韻論》三卷,上自染沈約《韻譜》,唐陸法言《切韻》、宋鄭樵《七音略》,以逮近世陳李立、顧亭林、江、戴、段諸家,莫不窮源竟委,存其是而正其非。大都取之東原者為多。《卦本圖考》一卷,以朱子謂"縱橫曲直,反覆相生,無所不可",未免啟後世憑臆說經之漸。乃詳考諸儒之說,案之於經,是者從之,用漢人此本某卦此卦本某例,故曰"卦本"。《尚書敘錄》一卷,則取《書序》百篇一一加以疏解焉。凡四種,潘文勤嘗刊入《滂喜齋叢書》。別撰《周易小識》八卷,《尚書小識》六卷,《論語小識》八卷,《毛詩序錄》四卷,《漢西京博士考》二卷。《月令小識》、《四書釋名》、《小學卮言》、《經義同斯錄》、《槐南麗澤編》、《惜分齋叢錄》、《對床夜話詩集》等又若干卷。止《博士考》與官張掖時采前明殉節諸臣事跡,輯《甘州成仁錄》四卷,尚有傳本。 ○胡承珙 胡承珙(1776~1832),字景孟,號墨莊,安徽涇縣人。 幼穎悟,十三即入邑庠。嘉慶六年辛酉,以拔貢中式江南鄉試。乙丑,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尋遷御史,轉給事中。數年中,陳奏甚多,如虧空弊端諸條陳,咸切中當時利病,每見施行。巳卯,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上官廉其能,調署台灣兵備道。在台三歲,力行清莊弭盜之法,民番安肅。事無巨細,悉心綜理,用是積勞成疾。乞假歸,途不復出。卒於道光壬辰,年五十七。 先生自少工詞章,通籍後,究心經術。遇有講求實學者,率殷勤造訪,引為同志。人或投以撰著,必細加考核,別其是非,不為虛文酬酢。解經多心得,不苟同前人。歸里後,益專力著作,不預外事,住經恆至夜分,寒暑弗輟。凡成《毛詩後箋》三十卷,《儀禮古今文疏義》十七卷,《爾雅古義》二卷,《小爾雅義證》十三卷,《求是堂詩集》二卷,《奏摺》一卷,《文集》六卷,《駢體文》二卷。未成者有《公羊古義》,《禮記別義》。其中《爾雅古義》,補惠氏所未及,共數十條,與《小爾雅疏證》最先脫稿。《疏證》謂《小雅》雖為後人列入《孔叢》,未必多所竄亂,不得以偽《孔叢》而並偽之。取東原所疑四事,一一辨釋,具載本書。《儀禮疏》創始於京曹,卒業於在閩渡台之後。每日公務餘暇,輒纂數事。於今古文發凡起例,以典籍流傳,字多通假,與《周禮》故書、《禮記》他本、《論語》異讀理無二致,莫不審定聲義,務存摺衷。 先生畢生精力所專注者,要在《毛詩後箋》一書。採集甚富,後之是者錄之,非者辨之;而其最精者,在能於傳文前後會出指歸;又能於西漢以前古書反覆尋考,貫通詩義,證明毛旨。蓋以鄭君後漢人,去毛公已遠,其語言文字名物訓詁,未免不獲盡通,箋之於傳,遂有申毛而不得毛意者,有異毛而不如毛義者,故從毛者十之八九,從鄭者十之二三。此所由顏曰《毛箋》也。撰稿屢易,手自寫定,至《魯頌?泮水》而疾作。陳奐補之。 ○胡承諾 胡承諾(1607-1681),字君信,號石莊,湖南石門人。 明崇禎間舉於鄉。入清,一謁選吏部,以老疾辭歸。閉戶六年,成《繹志》十九卷,六十一篇,凡二十餘萬言。所論悉原本道法,切近人情,考據古今,推準時會。自擬其書於徐幹《中論》、顏之推《家訓》。天門尹李念慈原序稱先生尚有《讀書說》若干卷及《菊佳軒詩集》,今皆無傳。 ○胡從簡 胡從簡,字敬亭,四川新津人。湘綺弟子。少貧困,編屨得錢為活。年十九,始讀書,刻苦自勵。三十為邑庠生,肄業錦江書院,遍讀藏書,遂通經訓。張文襄督學蜀中試周禮社制考,拔第一。選為尊經書院上捨生。其為學,融貫禮經,《周禮》、《大小戴記》並註疏皆成誦。湘綺初至,試玄端冠端所用,群士多雜纂阮氏《經解》,獨從簡取證經記,曲折旁通,拔為齋長。後成進士,用知縣,乞病歸,家居治學,竟不復出。所著書有《禮經考》,《禮經釋例》,《周禮句讀》,《大戴禮記箋》,《讀禮管窺》,累六百餘萬言,蔚若繼曲台之後。恆以夜分就燈下纂錄,五十而瞽。從子念祖傳其學。 ○胡匡衷 胡匡衷,安徽績溪人。 歲貢生。績學敦行,以孝友為鄉里所重。於經義多所發明,不苟與先儒同異。 所著有《周易傳義疑參》十二卷,析程、朱之異同,補程、朱之罅漏,大抵多采宋、元各家羽翼程、朱之說以相訂正,而亦時出己見,於二書深有裨益。《禮經》著有《三禮札記》《周禮井田圖考》、《井田出賦考》《儀禮釋官》等書。其於井田多申鄭義;而授田一事,以遂人所言,是鄉遂制,大司徒是都鄙制,鄭注自相違戾。作《畿內授田考實》一篇,列於卷首。積算特精密。其《釋官》則以《周禮》《禮記》、《左傳》、《國語》與《儀禮》相參證,論據精確,足補註疏所未及。又著有《左傳翼服》、《論語古本證異》、《論語補箋》、《莊子集評》、《離騷集注》等書。其生平所作詩古文,別為一編,名《朴齋生集》。 年七十四卒。 ○胡培翬 胡培翬(1782~1849),字載屏,一字竹村,匡衷孫。 嘉慶己卯進土,官內閣中書,轉戶都廣東司主事。浮沉郎署,卒無知遇而拔擢之者。嗣為東南大吏延聘,先後主鐘山、惜陰兩書院。講舍百數十人,造就咸因其材;江寧汪士鐸,其首選弟子也。 為學淵源於先世,故於《禮經》獨深。且皖中江、戴之遺風末混,治經一循家法。重之以博聞篤志,閱數十寒暑,成《儀禮正義》四十卷。上推周公、孔子、子夏垂教之旨,發明鄭君、賈氏得失,旁遮鴻儒經生之所議,張皇幽渺,闡揚聖緒,微特非李敖所可比肩,即同時墨莊胡氏之《古今文疏義》亦難方駕;蓋先生為墨莊作傳,亦謂其功力在《毛詩疏義》,固不能及全疏之深造,已不啻言之矣。又於乃祖《釋官》之外,別撰《燕寢考》三卷,亦所以扶翼《正義》。又有《研六室文抄》十卷,並多詁經之作雲。 ○胡世琦 胡世琦,字玉鐎,安徽涇縣人。 少岸異,為文卓犖有奇致。弱冠舉於鄉。屢試春官不售,益閉戶肆力經史。間出與當時通人游,如姚姬傳、程易疇、洪稚存、段若膺諸先生,皆奉手受教。故其學欲從文字聲音訓詁以通其旨趣,不區章句義理而二之。嘉慶甲戌,中禮部試,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以知縣用,得山東之費縣。時公卿多器其材,為扼腕嘆息。顧自喜曰;"是豈不足行吾學耶!"乃歲餘驟以事罷。後復歷攝平原、即墨、沂水,尋補曹縣。究緣負氣不肯事上官,又勇於任事,犯同僚忌,復掛吏議失職,始浩然決意引退。歸田後,亟思為政於家,捐金置產,贍其族屬,排難解爭,化其鄉里。嘗謂近日風氣儇薄,冀求所以挽之者。卒年五十有五。 著《小爾雅疏證》,《三家詩輯》,惜未竟業。詩文各若干卷,藏於家。 ○胡澍 胡澍(1825~1872),宇荄甫,一字甘伯,號石生。於培翬為族侄孫。 早有文譽。道光甲辰,以古學受知於督學季芝昌,補諸生。就試金陵,始得孫淵如、洪稚存著述,慨然嚮慕其為人。孫集中有《釋人》一篇,乃博稽古訓,為之疏通證明。嘉定朱右曾見而稱之,益奮勉。咸豐己未舉於鄉。值粵亂,資產蕩然,流離奔走無寧歲。既兩上春官報罷,因捐升郎中,分發戶部。京曹多暇,則日以著書為事,不妄與人酬酢。初從學溧陽繆武烈公梓,負笈杭州,僅交歸安楊峴、會稽趙之謙、德清戴望。比居京師,獨為潘伯寅侍郎所引重。侍郎《滂喜齋叢書》刊唐釋湛然《輔行記》,其手輯也。 精聲音訓詁之學,尤篤嗜高郵王氏書。少作除《釋人疏證》外,尚有《左傳服氏注義》、《通俗文疏證》,俱毀於兵火。中年羸病,兼治醫術,時具超悟。偶游都肆,獲宋刻《內經》,遂取各本及唐以前古書,悉心校勘,仿王氏《讀書雜誌》例,作《素問校義》。說解精確,惜草例未就,遺稿只存一卷。又著《墨守編》、《正名錄》,亦未成。 卒年四十有八。 ○胡渭 胡渭(1633--1714),初名渭生,字朏明,一字東樵,浙江德清人。 先生年十二而孤,母沈攜之避寇山谷間,雖遭顛沛,猶手一編不輟。十五,為縣學生試高等,充增生。屢赴行省試不售,乃入太學。嘗館益都馮相國邸,會開博學鴻詞科,相國欲以先生應,堅辭不肯就。群公避嫌,以相國子師,莫敢先發,及見薦牘無先生名,則又大驚。先生自是謝科舉,專窮經義。 徐乾學奉詔修《一統志》,開館洞庭山,延先生與閻若璩、黃儀、顧祖禹分郡纂輯,因得博觀天下郡國書。先生素習《禹貢》,謂:漢唐二孔氏、宋蔡氏於地理多疏舛,如三江當主鄭康成說,庾仲初之言不可以釋《禹貢》"浮於淮泗,達於河",河當從《說文》作"菏"。"榮波既豬",波當從鄭康成本作"播"。梁州之黑水與導川之黑水不可溷而為一。乃博稽載籍及古今經解,考其同異而折衷之,依經為訓,章別句從,名曰《禹貢錐指》。凡二十卷。為圖四十七篇。於九州山川形勢,及古今郡國分合同異、道里遠近夷險;犁然若聚米而畫沙也。漢唐以來,河道遷徙,雖非《禹貢》之舊,要為民生國計所系;故於《導河》一章,備考歷史決溢改流之跡,且為圖以表之。 先生嘗謂:《詩》《書》《禮》《春秋》,皆不可無圖,惟《易》無所用圖,六十四卦,二體六爻之畫,即其圖也。八卦之次序方位,則乾坤三索出震齊巽二章盡之矣,安得有先後天之別哉?《河圖》之象,自古無傳,何從擬議?《洛書》之文,見於《洪範》五行九宮,初不為《易》而設。作《易圖明辨》十卷。又言:《洪範》古聖所傳,漢儒專主災異,以瞽史矯誣之說,亂彝倫攸敘之經,害一。《洛書》本文具在《洪範》,宋儒創為黑白之點,方圓之體,九十之位,書也而變為圖矣;且謂《洪範》之理通干《易》,劉牧以九為河圖十為洛書,蔡元定兩易其名,害二。《洪範》原無錯簡,後儒任意改竄,移"庶征王省惟歲"以下為五紀之傳,移"皇極斂時五福"至"作汝用咎"及"三德惟闢作福"以下為五服六極之傳,害三。作《洪範正論》五卷。又作《大學翼真》七卷。言經文"此謂知本"二句當在"止於信"之下。"知本"蓋"知止"之訛。"格物致知"與"至善"釋在《邦畿》章內,本無闕文,無待於補。 康熙四十三年,聖祖南巡,先生撰《平成頌》並《禹貢錐指》獻諸行在,有詔嘉獎,召至南書房值廬賜饌,賜御書詩扇,並御書"耆年篤學"四大字。五十三年正月卒,年八十有二。孫彥穎,官編修;彥異,進士,由刑部主事改定陶知縣,著《春秋說》、《四書近是》、《叢書要錄》。於樂律尤有心得,著《樂律表微》八卷。 (支偉成《清代樸學大師列傳》 清初經師,閻、胡齊名。胡朏(fěi)明,名渭,號東樵,浙江德清人,卒康熙五十三年(1633-1714,為清朝沿革地理學開山之一),年八十二。他行歷更簡單,不過一老諸生;曾扣閻百詩、黃子鴻(黃子鴻,黃儀字,一作子弘,江蘇常熟人。生平不詳、曾著《水經注圖》,被閻若璩稱為酈道元千古第一知己。)同參一統志局。晚年清聖祖南巡,獻頌一篇(胡渭所獻名《平成頤》又同時獻《禹貢錐指》一書。);聖祖賜他"耆年篤學"四個大字。他一生事跡可記者僅此。 他著書僅四種:一,《禹貢錐指》二十卷,附圖四十七幅;二,《易圖明辨》十卷;三,《洪範正論》五卷,四,《大學翼真》七卷。他的學風,不尚泛博,專就一個問題作窄而深的研究,開後人法門不少。幾部書中,後人最推重的是《禹貢錐指》。這部書雖然有許多錯處,但精勤搜討,開後來研究地理沿革的專門學問,價值當然也不可磨滅。不過,東樵所給思想界最大影響,還是在他的《易圖明辨》。 《易圖明辨》是專辨宋儒所傳"太極"、"先天"、"後天"-即所謂"河圖"、"洛書"等種種矯誣之說。這些圖是宋元明儒講玄學的唯一武器,鬧得人神昏眼亂,始終莫明其妙。但他們說是伏羲、文王傳來的寶貝,誰也不敢看輕他,看不懂只好認自己笨拙罷了。明清之交,黃宗羲、宗炎兄弟,始著專書辟其謬,東樵曾否見他們的書不可知(按胡渭前、毛奇齡著《河圖洛書原舛編》、《太極圖說遺議》,已直斥埋學字崇拜的《圖》、《書》均出於宋人偽托,尤斥朱熹不遺餘力),但他卻用全副精力做十卷的書,專來解決這問題。他把這些圖的娘家找出來,原來是華山道士陳摶弄的把戲,展轉傳到邵雍。又粑娘家的娘家尋根究底,原來是誤讀讖緯等書加以穿鑿附會造出來的。於是大家都知道這些都是旁門左道,和《易經》了無關係。我們生當今日,這些鬼話,久已沒人過問,自然也不感覺這部書的重要。但須知三百年前,象周濂溪《太極圖說》(周濂溪,程朱理學初創者周敦頤的別號)、朱子《易本義》一類書,其支配思想界的力量,和四書五經差不了多少。東樵這種廓清辭辟,真所謂"功不在禹下"了。《洪範正論》的旨趣,也大略相同,專掃蕩漢儒"五行災異"之說,破除迷信。因此他能在學術界占重要位置。 萬充宗也是初期經學界一位重要人物。充宗名斯大,浙江鄞縣人,康熙二十二年卒(1683),年五十一。父泰,字履安,黃梨洲老友,履安有八子,都以學問著名(萬泰,明崇禎舉人,清初道服隱居;八子為:斯年、斯程、斯禎、斯昌、斯選、斯大、斯傋(gou) 、斯同,世稱"萬氏八龍"。)。充宗行六,最幼的是季野(斯同)。八兄弟皆從學梨洲(萬斯選字公擇,萬斯傋字允誠,都服膺王學。斯選卒,黃宗羲慟哭說:"甬上從游,能振蕺山之絕學,公擇一人耳。"劉宗周絕食死,其遺著均由斯傋設法保存,全租望稱其為"蕺山之功臣")。 季野稱史學大師,而充宗以經學顯。梨洲替充宗作墓志銘,述其治學方法曰:"充宗以為,非通諸經不能通一經,非悟傳注之失則不能通經,非以經釋經則亦無由悟傳注之失。何謂通諸經以通一經?經文錯互,有此略而彼詳者,有此同而彼異者。因詳以求其略,因異以求其同,學者所當致思也。何謂悟傳注之失?學者入傳注之重圍,其於經也,無庸致思;經既不思,則傳注無失矣,若之何而悟之。何謂以經解經?世之信傳注者過於信經,......充宗會通各經,證墜輯缺,聚訟之議,渙然冰釋;奉正朔以批閏位,百注逐無堅城。......"讀這段話,充宗的經學怎樣做法,可以概見了。充宗著書,有《學春秋隨筆》十卷,《學禮質疑》二卷,《儀札商》三卷,《禮記偶箋》三卷,《周官辨非》二卷。《周官辨非》價值最大。《周官》這部書,歷代學者對他懷疑的很不少,著專書攻擊而言言中肯者,實以此書為首。 萬氏兄弟皆講風節,充宗尤剛毅。張蒼水(煌言)就義,他親自收葬,即此可想見其為人。可惜死得早了,若使他有顧、黃、閻、胡的年壽,他所貢獻於學界怕不止此。 同時還有一位學者,不甚為人所稱道而在學術史上實有相當位置者,曰姚立方。立方名際恆,一字首源,安徽休寧人,寄籍仁和,為諸生,(生卒年待考,據《古文尚書疏證》知道,他比閻百詩小十一歲,但未知卒在何年)毛西河《詩話》云:"亡兄為仁和廣文,嘗曰:'仁和只一學者,猶是新安人'。謂姚際恆也。予嘗作《何氏存心藏書序》,以似兄,兄曰:'何氏所藏有幾?不過如姚立方腹笥已耳。'......"據此則立方學問之博可以概見。立方五十歲著手注九經,閱十四年而成,名曰《九經通論》;又著《庸言錄》,雜論經史理學諸子。(關於姚際恆的著作,可參看《古史辨》第一冊所載顧頡剛與胡適來往書信)他的《古今偽書考》,自《易經》的孔子十翼起,下至許多經注,許多子書,他都懷疑,真算一位"疑古的急先鋒"了。他別有書十卷,專攻《偽古文尚書》。閻百詩說他"多超人意外",喜歡極了,手抄許多。 ○華蘅芳 華蘅芳(1833-1902),字若汀,江蘇無錫人。 幼而敏慧,凡經、史、詞章、輿地、音律、理化、製造,無不抉其精微。年十四,即了解算法統宗飛歸等題。嗣讀李冶、朱世傑諸家之書,天元四元術造豁然貫通。 咸豐初,西算代數幾何微積等漸次輸入,顧讀而能解者殊少,先生獨潛心冥索能推闡而發明之。往往稠人雜遝中閉目危坐,構思沉沉,忽司一算數捷法,為生平所未到,則心地開朗,快若登仙。歲丙於,隨曾文正於安慶軍,領軍械所事。與同里徐壽推求動理,測算汽機,作"黃鵠"輪船,為中國自造輪船之始。同治乙丑,文正奏就上海設江南機器局,先生擘畫為多。及翻譯館開,又與壽分門筆述,譯成各書,文辭朗暢,兼信、達、雅三者之長。其間嘗兩至天津,一至湖北。每創一法,動傾中外。迭主上海格致書院暨兩湖書院、無錫竣實學堂講席。一時承學之士因材施教。造就頗眾,而在格致書院時,四方來者尤質疑問難無虛日。隨宜指陳,悉滿其意以去。然每自謂:"口講之功,不若著書之效大。"故中歲後,殫志著述,撰《學算筆談》十二卷,以淺顯易明之語,闡發精深之理;數年間,重版十數。 其最精者:如開方別術並諸商為一商,海寧李善蘭推為空前絕後之作。《積較術》一卷,與日本譯行《推差新法》軌轍相同,而其成書遠在十數年前。凡精思深造卓然有成又如此。餘若《行素軒算稿》若干卷,《算草叢存》若干卷,並多新理。所譯代數術等十餘種,復若干冊。年七十,卒於家。 ○華世芳 華世芳,字若溪。江蘇無錫人。華蘅芳之弟。 年十八,入邑庠。已上下古今,泛覽百氏,無不貫。蘅芳既精疇人術,家藏算書頗富,乃潛心研求,不數年,盡通奧窔。應上海求志書院課,遇算題有艱深猝不易解者,舉能洞曉其理。江蘇學政黃體芳召肄業南菁書院,登拔萃科,就職直州判,名譽益著。佐幕於浙粵間,旋應鄂督張之洞聘,充湖北自強學堂教員。嗣後迭主致用精舍兼南菁馬州書院講席。適致用改組學堂,為訂章授課,規畫井井,造就成材者甚眾,學風蔚然。光緒癸卯,舉經濟特科,再試被遺,而名不少損。南歸,就南洋公學總教習。尋復入都,任商部實業學堂算學教員,講授務以詳明曉暢、啟發後進為職志。勵學精勤,至老彌篤。所著《恆河沙館算草》等數種,學者謂能聞中西之秘。別有《算術舉隅》,《今有術》,《雙套勾股》,《三角新理》,諸稿藏於家。 ○黃丕烈 黃丕烈(1763-1825),字紹武,號蕘夫,又號復翁,江蘇長洲人。 少讀書,務求精純;發為文章,必以六經為根柢。嘗仿宋人《春秋類對》之法,摘經語集為駢四儷六之文,以類相從,裒然成編。年十九,受知學使彭侍郎芸楣,補諸生。乾隆戊申,舉本省鄉試。禮闈數上不售。大挑一等,以知縣用,發直隸。無意仕宦,乃援例得主事分部,復即告歸,旋丁外艱。性至孝友,父柩在室,會不戒於火,將及寢,則撫棺大慟,誓以身殉,火竟滅。 平生鮮聲色之好,惟喜聚書。聞有宋元精槧,或舊抄善本,不惜多方購置。久之,得宋刻幾百餘種,顏其藏書之所曰"百宋一廛"。元和顧廣圻為作《百宋一廛賦》,而自為之注。 又築蕘圃,招致四方名宿相與談宴其間。友錢竹汀、段懋堂、程易疇諸先生,與匪非石、王惕夫交尤善。每獲一書,日夜讎校,研索訂正,有校至三四次若五六次者。故所刻《士禮居叢書》雖寥寥十餘種,率附札記,而得之者幾與"天水"同珍。自著《汪本隸釋刊誤》一卷,辨證頗詳。又著《廣韻姓氏考》未成。卒年六十有三。 ○黃汝成 黃汝成,字庸玉,號潛夫,江蘇嘉定人。 逾冠,補廩膳生。初議敘得通判,入貲為縣學官,選安徽泗州訓導,以憂未赴,內行謹飭,而才識豪達。留心經濟之學,凡天文、輿地、律歷、訓詁,以及水利、河渠、漕運、賦稅、鹽鐵、錢幣,莫不貫通。尤服膺顧氏《日知錄》一書,綜顧氏同時暨後賢著撰,廣為搜擇,融貫條系,成《集釋》三十二卷,《刊誤》四卷。他著尚有《休寧戴氏歲實考》,同邑《錢氏朔實考核補》各一卷,《袖海樓文集》六卷。又以《左氏》《國語》自韋昭注後,止有宋庠校本,無作疏者,欲仿諸經正義,闡其微文奧旨,附於三傳之後,未卒業而歿,年三十九。 ○黃生 黃生(1622-?),字扶孟,安徽歙縣人。自以為鍾靈秀於黃山白岳,故就已姓而號白山。前明豬生。 嘗取魏張楫《宇詁》以名其書,為《字詁》二卷,於六書多所闡發,每字皆見新義,而根柢奧博,與穿鑿者有殊。謂:"大■〈冂外鼎內〉之■〈冂外鼎內〉,當從門諧聲,與從■〈冖鼎〉諧聲者不同。似蛇之鱓既借'徒何切'之鱓,又借'張演切'之鱣,而皆轉為'常演切',《漢書》注誤以'張連切'之鱣為釋。"又謂:"干、乾,字通引。《後漢書·獨行傳》雲,'明堂之奠,乾飯寒水';又在晉帖所云'淡悶乾嘔'之前。"此類最精核。他條似此,不可枚舉。復撰《義府》二卷:上卷論經;下卷論史子集金石,而以辨冥通記措綴;本於古音古訓亦皆考究淹通,引據詳確,不為無稽臆度之談。如引《爾雅》,證《禮記》鄭注'烹魚去乙';引《左傳》記'出於其類'之'出'訓產;引《周禮》'戴師、閭師'證'夫布、里布'為二事;引《繫辭》,證'信信'當讀申;引《周雅》、《周頌》,證鄭眾解讀應雅之訛;引《爾雅》,證終軍許慎解豹文鼠之所以異:咸原本型典,歷歷可憑。乾隆中,戴東原聞其名,屬當道訪求遺書,列之四庫,於是世始知有先生。他著尚有《杜詩說》十二卷,仇兆鰲多采以入詳註。惜《三禮會籥》、《三傳會籥》及文稿十八卷,均佚不傳,亦文獻之憾事也。 ○黃式三 黃式三(1789--1862),字薇香,浙江定海人。 性至孝,父素嚴,先意承志,恆得歡心。嘗赴省試,母暴卒幹家,歸而號慟幾絕,誓不再應舉。以歲貢終。每值父母祭日,涕泣哀思,行之終身如一日。 於學不守門戶,博綜群經。治《易》,言卦辭爻辭一意相承;六十四卦爻辭同者,亦一意相承。又釋《繫辭》"衰世"之意,謂伏羲世衰而神農作,"《易》之興也其於中古平"。中古,謂神農也,以此申神農重卦之義。治《春秋》作《釋救》、《釋人》、《釋名》、《釋盜》、《釋殺》、《釋婦人》,以訂杜預《釋例》之訛。特長治《三禮》,論郊禘論學校,並謹守鄭君家法。其說匠人明堂之制,闡發鄭義尤精。凡撰《易釋》四卷,《尚書啟蒙》三卷,《詩從說》一卷,《敘說通》二卷,《詩傳箋考》二卷,《春秋釋》二卷,《論語後案》二十卷。讀史喜《文獻通考》,雖窮居無位,而當世之務籌之甚熟。作《兵事十策》,欷歔於海上之事,惜無用其言者,越數歲,事果驗。 居閒處默,反體此心,陰陽消長,悚然危懼,謂寂守於內,非入學之道。乃仿韓愈作《五箴》,提呼惕息,老而愈確。顧對人樂易,不立崖岸。苟遇請益,告之一出於誠。以此群服其義,而後生之造就尤眾。年七十四,得偏痹疾,病革,命諸子扶之起,書別語告兄弟宗族門弟子,端坐而逝。 ○黃儀 黃儀,字子鴻,江蘇常熟人。 徐乾學開書局於洞庭東山,延君及顧景范、閻百詩、胡朏明諸人佐編校。君博通群絡,尤長輿地之學。嘗謂;"班固《地誌》所載諸川,第言其所出入,而中間經歷之地不可得而聞,惟《水經注》備具之。"乃即《經》所著之水,每水各為一圖,如某水出某縣,向某方流,經某縣某方,至某縣,合某水,某縣入某水,無一不具。百詩見而嘆曰:"酈道元千古以下第一知己也!"朏明撰《禹貢錐指》略例頗以蔡氏《書傳》為劣,君如不信蔡傳。蔡傳"華容縣有夏水,首出於江,尾入於沔,亦謂之沱。"君言:"夏水從無沱稱,此沈之臆說耳。"朏明則曰:"此本鄭康成注,蓋此所謂沱也,見孔疏者,未為臆說。今酈注夏水雲'江津像章口東有中夏口,是夏水之首,江之汜也'。計當南末蔡氏所見本,汜定作沱。何則?水自江出為沱,此正夏水初分出江處也,於沱為合。不然,水決復入為汜,此非夏水至雲杜入沔處也,於汜為不合。及檢朱謀瑋箋,'江水至枝江縣曰江汜,汜當作沱',何其實獲我心也!"君笑曰:"子於蔡氏可謂憎而知其善矣。"迨君卒後,所著書歸新城王氏書庫,趙東潛猶及見之雲。 ○黃以周 黃以周(1828--1899),字元同,號儆季。浙江定海人。式三四子。 幼承家學,與兄儆孟、儆仲相砥礪,以傳經明道自任。同治庚午優貢。旋舉於鄉。會試選謄錄,期滿,當得知縣,不就。又十年,大挑,用教職,補分水縣學訓導。生平摯孝如其父,事親三十餘年,未嘗去左右;而非禮勿動,粹然儒者。 先生為學,不拘漢宋門戶,體亭林"經學即理學"之訓,上追孔門之遺言。說《易》,綜舉辭變象占,於鄭、王無所偏執。《詩》多宗序。《書》必條貫大義。《春秋》用比事之法。三《傳》校以經例,定其短長。而三《禮》尤邃。凡詳考象說,晝夜研索,成《禮書通故》百卷,列五十目,囊括大典,本支敕備,究天人之奧,斟古今之立,蓋與杜氏《通典》比隆,其校核異義過之。諸先儒之聚訟,至是渙然冰釋。又輯《軍禮司馬法》二卷,而論田制,取北朝均田為準,校定用尺,謂當今八寸一分,不如是,車不足容三人。均田制為先生所欲施行,要其根極,終以治禮為主也。故別著《經訓比義》三卷。有謂:"欲挽漢宋學之流弊,其惟禮學平?或雲'禮為忠信之薄',是言一出而周衰;或雲'禮豈為我輩設',是言一出而晉亂。學術不明,而治術敝。"初,宋四明之學,雜采朱、陸;及近世季野、謝山,學始端實;至先生益醇,躬法呂、朱,亦不蛇委也。獨不喜陸、王,以執一端為賊道。寧波知府宗源瀚稱循吏,頗嚴事之。屬主辨志精舍。性解營造,每思效鄒、魯習禮,因畫古宮室圖,將飭匠氏創作,宗行視嘆絕,惟語先生以清代衣冠,懼不可以行周禮,事遂寢。 江蘇督學黃體芳延任南香書院講席,歷十五年,江南諸高材生率出其門。晚選處州府教授,特薦,加內閣中書。更以孟子學孔子,由博返約,而未嘗親炙其間,有子思子綜群弟子之前,聞承孔聖以啟孟氏,乃舉子思所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及所明"仁義為利"之說,作《子思子輯解》七卷。暮年多疾,恆曰:'加我數年,《輯解》成,斯無憾矣!"既節成,而疾瘥,更號曰哉生。原先生之書,雖莫大乎《禮書通故》,而實莫精乎《子思子輯解》焉。光緒己亥卒,年七十二。余書若《古文世本》、《黃帝內經集注》及《儆季雜著》,並卓然可傳世。 ○黃宗會 黃宗會,字澤望,號縮齋,學者稱石田先生。黃宗羲弟。 所學與兩兄同,而性尤狷介。國變後,隱於浮屠,浪遊名山,以疾終。生平讀書,一再過不忘;日必盡百頁,有事則次日倍其常課。自經史四部外,釋道二藏,未嘗不一周也。詩文古澹而有根據,所著曰《縮齋集》若干卷。 ○黃宗炎 黃宗炎(1616-1686),字晦木,一字立溪,學者稱鷓鴣先生。為忠端仲子,黃宗羲弟。 崇禎中,以明經貢太學。其學術大略與梨洲相等,而奡岸過之。既秋試不售,偕弟石田約閉關盡讀天下之書,然後出而問世。 晝江之役,兄弟荷殳前驅,步迎監國於蒿壩;事敗,走免。尋入四明山,參侍郎馮京第軍,奔走諸砦間。順治庚寅,侍郎軍殲,先生亦被縛;梨洲東至鄞,謀以計活之;及行刑日,眾中有突出負之去者,則萬戶部履安子斯程也。未幾,侍郎故,部複合,乃復與共事慈湖砦,家人交阻之,不得。丙申,再遭名捕,梨洲嘆曰:"死矣!"故人朱湛侯、儲六雅力救僅免。於是盡喪其資,藉書畫刻印以自給。然壬寅高元發之難,浙東震動,所以營護之者甚力,絕不以前事怵。蓋其任俠尚義如此。 先生兄弟於象緯律呂軌革壬遁之學既皆有密接,自放後,乃著《憂患學易》,以存遺經;著《六書會通》,以正小學。雅不喜"先天太極"之說,在昔疑之者雖多,究緣其出自宋儒,言之率真敢盡,至先生始悉排之。惟秉性極僻,即梨洲且時有不滿意者。每曰:"束髮交賢豪長者,不為不眾,下透屠狗輩,亦或瀝心相示;雖然,僅陸文虎、萬履安二人為知我耳。"《憂患學易》一書,其目曰:《周易象詞》十九卷,《尋門餘論》二卷,《圖學辨惑》一卷。被毀於火而倖存。若《六書會通》,世恆稱其好奇字,顧謂揚雄但知識奇字,不知識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則奇而初不詭於正也。惜與《養晦山棲》諸集並亡佚,不可見矣。 ○黃宗羲 梨洲名宗羲,字太沖,浙江餘姚人,生明萬曆三十八年,卒清康熙三十四年(1610-1695),年八十五。 他是王陽明的同里後學。他的父親忠端公(尊素)是東林名士,為魏忠賢閹黨所害。他少年便倜儻有奇氣,常袖長錐,思復父仇。年十九,伏闕上書訟父冤。祟禎初元,魏閹伏誅,他聲譽漸高,隱然為東林子弟領袖。然而他從此折節厲學。從劉蕺山游,所得日益深粹。崇禎十七年,北京陷落,福王立於南京,閹黨阮大鋮當政,驟興黨獄,名捕蕺山及許多正人,他也在其列。他避難亡命日本,經長崎達江戶。明年,福王走,南京復,他和錢忠介(肅樂)起義兵守浙江拒清師,號世忠營;失敗後.遁入四明山寨,把余兵交給王完勛(翊),自己跟著魯王在舟山,和張蒼水(煌言)、馮躋仲(名京第,字躋仲,號簟溪,明慈谿人。魯王監國時任兵部左待郎,清軍攻下舟山,戰死。著有《浮海紀》)等力圖匡復,仍常潛行往來內地,有所布置,清廷極畏忌他。他晚年自述說道:"自北兵南下,懸書購余者二,名捕者一,守城者一,以謀反告訐者三,絕氣沙墠(shan)者一晝夜。其他連染邏哨所及,無歲無之。可謂瀕於十死者矣。"(《南雷余集?怪說》)讀此可以知道他艱苦的經歷何如了。明統絕,他才絕意國事,奉母鄉居,從事著述。 其後設"證人講會"於浙東,從游者日眾。"證人"者,以蕺山所著書名其會也。康熙十七年,詔征博學鴻儒,許多人要薦他,他的門生陳錫嘏說:"是將使先生為疊山九靈之殺身也!"乃止。未幾,開明史館,清廷必欲羅致他,下詔督撫以禮敦聘。他力辭不往。乃由督撫就他家中將他的著述關於史事者抄送館中,又聘他的兒子百家,他的門生萬斯同入館備顧問。 他晚年在他父親墓旁自營生壙:中置石床,不用棺槨。子弟疑之,他作《葬制或問》一篇,援趙邠卿、陳希夷例(趙邠卿,東漢經學家趙岐;陳希夷,北宋道士陳摶。二人死時都遺命不用棺槨。),戒身後無得違命。他所以如此者,據全謝山說是"身遭國變,期於速朽",但或者是他關於人生問題一種特別見解,也未可知。總之我們佩服梨洲,不僅在他的學問,而實在他的人格。學者若要稍為詳細的知道,請讀全謝山的《梨洲先生神道碑銘》。(《鮚埼亭集》卷十一) 梨洲的父親被逮人獄時,告訴他一句話:"學者最要緊是通知史事,可讀《獻征錄》"。所以梨洲自少時即致力史學。他家裡藏書本甚多,同鄉鈕氏世學樓、祁氏澹生堂、范氏天一閣的書,都到處借抄借讀,所以他記誦極博,各門學問都有所探索。他少年便從劉蕺山受學,終身奉為依歸,所以清初王學,不能不認他為嫡派。全謝山總論梨洲學術曰: "公謂:'明人講學,襲語錄之槽粕,不以六經為根底,束書而從事於游談,'故受業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方不為迂儒之學,故兼令讀史。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斯理之變化,多而不求於心,則為俗學。'故凡受公之教者,不墮講學之流弊。公以濂洛之統,綜會諸家,橫渠(橫渠,北宋理學先驅之一張載的別號)之禮教,康節之數學,東萊(東萊,南宋學者呂祖謙的別號)之文獻,艮齋、止齋(艮齋、止齋,南宋永嘉學派創抬人薛季宣、陳傅良的別號)之經制,水心(水心,南宋永嘉學派領袖葉適的別號)之文章,莫不旁推交通,連珠合壁,自來儒林所未有也。" 陳悔廬(1658一1714,名汝咸,字莘學,別字悔廬,號心齋,清浙江鄞縣人。康熙時狀元,官至大理寺少卿,自稱生平得力於"慎獨"之旨,有《兼山堂遺稿》)說: "梨洲黃子之教人,頗泛濫諸家,然其意在乎博學詳說以集其成。而其歸究於蕺山慎獨之旨,乍聽之似駁,而實未嘗不醇。"(全謝山《大理陳公神道碑銘》) 這兩段話對於梨洲學風,說得最為明白。謝山雖極其崇拜梨洲,然亦不阿其所好。他說: "先生之不免余議者則有二:其一,則黨人之習氣未盡,蓋少年即入社會,門戶之見,深入而不可猝去";其二,"則文人之習氣未盡,不免以正誼明道之餘技,猶留連於枝葉。"(《鮚埼亭集?答問(南雷〕學術帖子》) 這段話把梨洲的短處,也說得公平。總之梨洲純是一位過渡人物。他有清代學者的精神,卻不脫明代學者的面目。 梨洲之學,自然是以陽明為根底,但他對於陽明所謂"致良知"有一種新解釋。他說: 陽明說致良知於事事物物。致字即是行字,以救空空窮理。只在'知'上討個分曉之非,乃後之學者,測度想像,求見本體。只在知識上立家當,以為良知,則陽明何不仍窮理格物之訓,而必欲自為一說耶?(《明儒學案》卷十《姚江學案》) 像他這樣解釋致良知-說致字即是行字,很有點像近世實驗哲學的學風。你想認識路,只要往前行過,便自瞭然,關著門冥想路程,總是枉用功夫,所以他於對本體的測度想像,都認為無益。梨洲的見解如此,所以他一生無日不做事,無日不讀書,獨於靜坐參悟一類工夫,絕不提倡。他這種解釋,是否適合陽明本意,另為一問題,總之和王門所傳有點不同了。所以可以說梨洲不是王學的革命家,也不是王學的承繼人,他是王學的修正者。 梨洲有一部怪書,名曰《明夷待訪錄》(梨洲極自負他的《明夷待訪錄》。顧亭林亦極重之。亭林與梨洲書云:"讀《待訪錄》,知百王之敝可以復振"。其折服可謂至矣。今本篇目如下:原君 原臣 原法 置相 學校 取士上 取士下 建都 方鎮 田制一 田制二 兵制一 兵制二 兵制三 財計一 財計二 凡二十篇。惟據全謝山跋云:"原本不止於此,以多嫌諱不盡出。"然者書尚非足本,很可惜。此書乾隆間入禁書類,光緒間維新派人士曾私印許多送人,作為宣傳民主主義的工具。章太炎不喜歡梨洲,說這部書是向滿洲上條陳。《待訪錄》成於康熙元、二年。當時遺老以順治方死,光復有日。梨洲正欲為代清而興者說法耳。他送萬季野北行詩,戒其勿上河汾太平之策-據唐代杜淹《文中子世家》謂王通二十歲時,曾至長安向隋文帝獻《太平策》十二道,因公卿不悅而未被採用。王通為絳州龍門人,地當黃河、汾水之間,故稱河汾太平之策,黃宗羲《南歷詩歷》卷二《送萬季野貞一北上》:"猗蘭幽谷真難閉,人物京師誰與題?不放河汾聲價倒,太平有策奠輕題。"-豈有自己想向清廷討生活之理?)。這部書是他的政治理想。從今日青年眼光看去,雖像平平無奇,但三百多年前-盧梭《民約論》出世前之數十年(盧梭《民約論》於1762年出版,時當清乾隆二十七年。作者謂《明夷待訪錄》成書於康熙元、二年,即1662~63年,如此則早於《民約論》一百年或九十九年),有這等議論,不能不算人類文化之一高貴產品。其開卷第一篇《原君》,從社會起原說起,先論君主之職務,次說道: ......後之為人君者不然。以為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亦無不可。使天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始而慚焉,久而安焉,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傳諸子孫,受享無窮。......此無他,古者以天下為主,君為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天下也。今也以君為主,天下為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為君也,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腦,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產業,曾不慘然,曰:我固為子孫創業也。其既得之也,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樂,視為當然,曰:此我產業之花息也。然則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而小儒規規焉以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至桀、紂之暴,猶以為湯、武不當誅之。......豈天下之大,於兆民萬姓之中,獨私其一人姓乎!...... 其《原法》篇云: ......後之人主,既得天下,唯恐其祚命之不長也,子孫之不能保有也,思患於未然以為之法。然則其所謂法者,一家之法,而非天下之法也。......法愈密,而天下之亂即生於法之中,所謂非法之法也。......夫非法之法,前王不勝其利慾之私以創之,後王或不勝其利慾之私以壞之。壞之者固足以害天下,其創之者亦未始非害天下者也。......論者謂有治人無治法,吾以謂有治法而後有治人。...... 其《學校》篇說: ......必使治天下之具皆出於學校,而後設學校之意始備。......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之所非未必非。天子亦遂不敢自為非是,而公其非是於學校。...... 像這類話,的確含有民主主義的精神,-雖然很幼稚-對於三千年專制政治思想為極大膽的反抗。此外書中各篇,-如《田制》、《兵制》、《財計》等,雖多半對當時立論,但亦有許多警撥之說。如主張遷都南京,主張變通推廣"衛所屯田"之法,使民能耕而皆有田可耕,主張廢止金銀貨幣。此類議論,雖在今日或將來,依然有相當的價值。 梨洲學問影響後來最大者,在他的史學。萬季野之史學,實傳自梨洲。梨洲替季野作《歷代史表序》,其末段云: 嗟乎!元之亡也,危素趨報恩寺,將入井中。僧大梓云:"國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國之史也。"素是以不死:後修《元史》,不聞素有一辭之贊。及明之亡,朝之任史事者眾矣,顧獨藉一草野之萬季野以留之,不亦可慨也夫!(《南雷文約》卷四) 前明遺獻,大率皆拳拳於國史。梨洲這段活,足見其感慨之睬。他雖不應明史館之聘,然館員都是他的後學,每有疑難問題,都諮詢他取決。《歷志》則求他審正後才算定稿。《地理志》則大半採用他所著《今水經》原文。其餘史料經他鑑別的甚多(全謝山作《神道碑銘》,縷舉多條)。 中國有完善的學術史,自梨洲之著學案始。《明儒學案》六十二卷,梨洲一手著成。《宋元學案》,則梨洲發凡起例,僅成十七卷而卒,經他的兒子耒史(名百家)及全謝山兩次補續而成。所以欲知梨洲面目,當從《明儒學案》求之。 著學術史有四個必要的條件:第一,敘一個時代的學術,須把那時代重要各學派全數網羅,不可以愛僧為去取;第二,敘某家學說,須將其特點提摯挈出來,令讀者有很明晰的觀念;第三,要忠實傳寫各家真相,勿以主觀上下其手,第四,要把各人的時代和他一生經歷大概敘述,看出那人的全人格。梨洲的《明儒學案》,總算具備這四個條件。那書卷首有"發凡"八條,說: 此編所列,有一偏之見,有相反之論。學者於其不同處,正宜著眼理會。......以水濟水,豈是學問! 他這書以陽明學派為中堅。因為當時時代精神焦點所在,應該如此。但他對於陽明以外各學派,各還他相當位置,並不抹殺,正合第一條件。他又說: 大凡學有宗旨,是其人之得力處,亦是學者之人門處。......講學而無宗旨,即有嘉言;是無頭緒之亂絲也。學者而不能得其人之宗旨,即讀其書,亦猶張騫初至大夏,不能得月氏要領。......每見抄先儒語錄者,薈撮數條,不知去取之意謂何,其人一生之精神未嘗透露,如何見其學術? 我們讀《明儒學案》,每讀完一案,便覺得這個人的面目活現紙上。梨洲自己說皆從各人全集纂要鉤玄,可見他用功甚苦。但我們所尤佩服者,在他有眼光能纂鉤得出、這是合第二個條件。梨洲之前,有位周海門曾著《聖學宗傳》一書(1547-1629,名汝登,號海門,字繼元,明嵊sheng人,為泰州學派名家羅汝芳的弟子,輯撰《理學宗傳》十八卷,主要輯錄宋明間理學家援禪入儒的言論),他的範圍形式都和《明儒學案》差不多。梨洲批評他道:"是海門一人之宗旨,非各家之宗旨"。梨洲這部書,雖有許多地方自下批評,但他僅在批評裡頭表示梨洲自己意見,至於正文的敘述卻極忠實,從不肯拿別人的話作自己註腳,這是合第三個條件。他在每案之前,各做一篇極翔實伽小傳,把這個人的時代、經歷、師友淵源詳細說明,令讀者能把這個人的人格捉摸到手,這是合第四個條件。所以《明儒學案》這部書,歷來被學術界公認為是極有價值的創作,將來做哲學史、科學史、文學史的人,對於他的組織雖有許多應改良之處,對於他的方法和精神是永遠應採用的。 唐鑒著《國朝學案小識》訾議梨洲,謂其以陳(白沙)、王(陽明)與薛、胡(薛,薛瑄,號敬軒;胡,胡居仁,人稱敬齋先生;均為恪守朱學的明代理學名儒,從祀孔廟,被道學家目為"道統"傳人)平列,為不識道統,可謂偏狹已極。無論道統之說我們根本不能承認,試思明代學術,舍陳、王外更有何物?梨洲尊陳、王而不廢薛、胡,還算公道,豈有專取薛、胡而棄陳、王之理! 他關於史學的著述,有重修《宋史》,未成書,有《明史案》二百四十卷,已佚;有《行朝錄》八種: 一、《隆武紀年》,二、《贛州失事記》,三、《紹武爭立紀》,四、《魯紀年》,五、《舟山興廢》,六、《日本乞師紀》,七、《四明山寨紀》,八、《永曆紀年》。其餘如《賜姓本末》(記鄭成功事)、《海外慟哭記》、《思舊錄》等,今尚存,都是南明極重要史料。而其在學術上千古不磨的功績,尤在兩部學案。 此外梨州之重要著作,如《易學象數論》六卷,力辯河洛、方位圖說(朱熹著《易本義》,據北宋陳摶、邵雍的說法,謂《河圖》、《洛書》為天地自然之易,先天八卦及六十四卦次序方位為伏羲之易,都只有圖畫而無文字,故首列圖說,以黑白點子代表陰陽,畫圖表示河洛圖形,井釋其方位預示之先天消息,此書為宋元明理學家說《易》所本。)之非,為後來胡朏fei明(渭)《易圖明辨》的先導;如《授書隨筆》一卷,則閻百詩(若璩)問《尚書》而作此告之,實百詩《古文尚書疏證》的先導。這兩部書都於清代經學極有關係。他又最喜歷算之學,著有《授時曆注》、《大統歷推法》、《故授時曆假如》、《西曆假如》、《回回曆假如》、《句股圖說》、《開方命算》、《割圜八線解》、《測圜要義》等書,皆在梅定九(文鼎)以前,多所發明。其遺文則有《南雷文定》,凡五集,晚年又自刪定為《南雷文約》四卷;又嘗輯明代三百年之文為《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又續輯《宋文鑒》、《元文鈔》,皆未成。 ○惠棟 惠棟(1697-1758),字定宇,一字松崖,半家次子,學者稱為小紅豆先生。 初為吳江縣學生,改歸元和籍。自幼篤志向學,家多藏書;日夜講誦。於經史、諸子、稗官、野乘及七經毖緯之學,靡不津逮。小學本《爾雅》,六書本《說文》,餘及《急就章》《經典釋文》、漢魏碑碣,自《玉篇》、《廣韻》而下勿論也。乾隆十五年,詔舉經明行修之士,陝甘總督尹繼善、兩江總督黃廷桂交章論薦,會大學士九卿索所著書,未及呈進,罷歸。卒干乾隆二十三年戊寅五月,年六十有二。 先生於諸經熟洽貫串,謂詁訓古字古音,非經師不能辨,作《九經古義》二十二卷。尤邃於《易》,其撰《易漢學》乃追考漢儒易學,掇拾緒論,使學者得窺其門徑。凡《孟喜易》二卷,《虞翻易》一卷,《京房易》二卷,干寶附焉。又《鄭康成易》一卷,《荀爽易》一卷。其末一卷,則先生髮明漢《易》之理,以辨正河圖洛書先天太極之學。其撰《易例》二卷,乃鎔鑄舊說,以發明《易》之本例,隨手題識,筆之於冊,以儲作論之材。其撰《周易述》二十三卷,以荀爽、虞翻為主,而參以鄭康成、宋咸、干寶之說;約其旨為注,演其說為疏。書垂成而疾革,遂闕"革"至"未濟"十五卦及《序卦》《雜卦》兩傳。雖為未完之書,然漢學之絕者干有五百餘年,至是而粲然復章。撰《明堂大道錄》八卷。《褅說》二卷,謂褅行於明堂,明堂法本於《易》。《古文尚書考》二卷,辨鄭康成所傳之二十四篇為孔壁真古文,東晉晚出之二十五篇為偽。又撰《後漢書補註》二十四卷;《王士禎精華錄訓纂》二十四卷,《九曜齋筆記》、《松崖筆記》、《松崖文抄》及《諸史薈最》、《竹南漫錄》請書。錢大昕稱:"惠氏世守古學,而棟所得尤精;擬諸前儒,當在何休、服虔之間,馬融、趙岐輩不及也。" 但一味推崇漢儒舊說,不論是非,墨守信從,厚古薄今, ○惠士奇 惠士奇(1671-1741),字天牧,一字仲孺,晚號半農居士,人稱紅豆先生。江蘇吳縣人。周惕子。生時,父夢楊文貞公投刺來謁,遂以文貞名名之。 弱冠為諸生,不就省試。或問之,則曰:"胸中無書,焉用試為?"於是奮志讀書,不久遂博通六藝。凡《九經》《四史》《國語》《國策》《楚辭》之文,皆能默誦,嘗對座客誦《史記?封禪書》,終篇不失一字。康熙戊子,舉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選庶言士,授編修。癸巳乙未會試,兩充同考官。己亥,充祭告炎帝陵、舜陵使臣。庚子,主湖廣鄉試,督學廣東。雍正元年癸卯,留任三年。嘗謂;"漢時蜀郡僻陋,文翁守蜀,選子弟就學,遣雋士張寬等東受七經,還以教授;其後司馬相如、王褒、嚴遵、揚雄相繼而起,文章冠天下。漢之蜀,今之粵也。"於是毅然以經學倡。三年之後,通經者多,文體為之一變。又謂:"今之校官,古博士也。博士明於古今,通達國體。今校官無博土之才,弟子何所效法?"訪造輿論,得海陽進士翁廷資,即具疏題補韶州教授。部議學臣向無題補屬吏例,特旨許之。在任遷右中允,超擢侍講學士,轉侍讀學士。任滿還京,送行者如堵牆。既去,粵人屍視之,設木主,配食先賢,廣州於三賢祠,潮州於昌黎祠,惠州干東坡祠。每元旦及生辰,諸生皆肅衣冠入拜。其得士心如此。丁未五月,奉旨修鎮江城,以產盡停工罷官。乾隆初,入京以講讀用,所欠修城銀得寬免。丁巳六月,補侍讀。時已垂老,耳漸聾。己未春,以病告歸。辛酉三月卒,年七十有一。 先生盛年兼治經史,晚年尤邃於經學。撰《易說》六卷、《禮說》十四卷、《春秋說》十五卷。其論《易》曰:"《易》始於伏羲,盛於文王,大備於孔子,而其說猶存於漢。不明孔子之《易》,不足與言文王;不明文正之《易》,不足與言伏羲。舍文王、孔子之《易》而遠問庖犧,吾不知之矣。漢儒言《易》:孟喜以卦氣,京房以適變,荀爽以升降,鄭康成以爻辰,虞翻以納甲。其說不同,而指歸則一,皆不可廢。今所傳之《易》,出自費直。費氏本古文,王弼盡改為俗書,又創為虛象之說,遂舉漢《易》而空之,而古學亡矣。易者,象也。聖人觀象而繫辭,君子觀象而玩辭,六十四卦皆實象,安得虛哉?"其論《春秋》曰:"《春秋》三位,事其詳於《左氏》,論莫正於《穀梁》。韓宣子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然則《春秋》本《周禮》以記事也。左氏褒貶,皆春秋諸德之論,故記事皆實,而論或未公。公羊不信國史,惟篤信其師說,師所未言,則以意逆之,故所失嘗多,要之,左氏得諸國史,公、穀得之師承,雖互有得失,不可偏廢。後世有王通者,好為大言以欺人,乃曰'三傳作而《春秋》散',於是啖助、趙匡之徒爭攻三傳,以伸其異說。夫《春秋》無《左傳》,則二百四十年盲焉如坐暗室中矣。公、穀二家,即七十子之徒所傳之大義也,學者當信而好之,擇善而從之;若徒據孟子'盡信書不如無書'之說,力排而痛詆之,吾恐三傳廢而《春秋》亦隨之而亡也。"其說《周禮》曰;"《禮經》出於屋壁,多古字古音;經之義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故古訓不可改也。康成注經,皆從古讀。蓋字有音義相近而訛者,故讀從之。後世不學,遂謂康成好改字,豈其然平?康成《三禮》,何體《公羊》,多引漢法,以其去古未遠,故藉以為說。賈公彥於鄭注如飛矛扶蘇薄借綦之類皆不能疏,所讀之率亦不能,疏,輒曰從俗讀,甚非'不知蓋閾'之義。夫漢遠於周,而唐又遠於漢,宜其說之不能盡通也,況宋以後乎?周秦諸子,其文雖不盡雅馴,然皆可引為《禮經》之證,以其近古也。" 先生幼時讀《廿一史》,於《天文》《樂律》二志未盡通曉;及官翰林,因新法究推步之原,著《交食舉隅》二卷。又撰《琴■〈辶篆〉理數考》四卷。所著詩有《紅豆齋小草》、《詠史樂府》、《南中集》、《采篿集》、《歸耕集》各一卷,《人海集》四卷,《時術錄》一卷。 晚年自號半農居士,學者稱紅豆先生。初,郡城東禪寺有紅豆一株,相傳白鴿禪師所種,老而枯矣;及研溪先生遷居郡城東南香溪之北,復生新技;研溪移一枝植階前,生意郁然;僧睿目存為繪紅豆圖,自題五絕句,又賦紅豆詞十首,和者二百餘人,四萬名士過吳門者必停舟訪焉,因自號紅豆主人,鄉人則稱曰老紅豆先生。 ○惠周惕 惠周惕,原名恕,字元龍,號研溪,江蘇吳縣人。 父有聲以九經教授鄉里,與徐枋善,故先生少從枋游。幼即開敏,通群經章句。比長,復受業於汪堯峰,引為入室弟子。既冠,厄於貧,去學吏,遲頓試弁,孱徙而賈折閱。喟然曰:"命可回平!"閉戶十年讀,乃成通儒。康熙己未,舉鴻詞科,丁憂,本與試。辛未,成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嗣以不練習國書,改外,調直隸密雲縣知縣。邑當出關孔道,值北征過境,軍需旁午,致勞瘁卒於官。 著有《易傳》二卷,《詩說》二卷,《春秋問》三卷,《三禮問》六卷。而說詩尤解人頤。博而不蕪,辨而不詭於正。大旨謂:"大小雅以音別,不以政別。"謂:"正雅變雅,美刺雜陳,不必分'六月'以上為正,'六月'以下為變,'文王'以下為正,'民勞'以下為變。"謂:"二南二十六篇皆疑為房中之樂,不必泥其所指何人。"謂;"周、召之分,鄭箋誤以為文王。"謂;"天子諸侯均得有頌,魯頌非僭。"其言率有依據。 先生之論學也,曰:"學有偽,有迂,有曲,有俗,有雜,有博,有醇,有通。賈逵傅會圖讖,劉歆顛倒五經,是為偽。王夷甫談黃老,房次律說春秋,是為迂。公孫希世用事,孔光與俗浮湛,非曲歟?朔皋持論不根,張王淫靡不急,非俗歟?夏侯破碎大道,賈山涉獵為儒,非雜歟?"如康成《辭訓》質而繁,穎達《正義》詳而冗,博矣,未醇也。揚雄覃思渾天,張衡候風地動,醇矣,未通也。賈長沙之匡建,劉中壘之忠精,魏元成之剴切帝心,陸敬輿之譏陳時病,其言足以救世,其道足以輔君,斯可謂之通矣。"蓋所自任如此。綜清一代談漢儒之學者,推東吳惠氏三世,先生實其創始者,良不忝雲。 ○紀昀 紀昀(1724-1805),字曉嵐,一字春帆,晚年自號石雲,直隸獻縣人。 少而奇穎,讀書過目不忘。夜坐暗室內,二目爍爍如電光,不燭而能見物。比知識漸開,光即斂矣。 年二十四,乾隆丁卯科解元。甲戌成進士。散館授編修。己卯,,充山西鄉試正考官。庚辰,充會試同考官。辛巳,京察以道府計名。壬午,充順天鄉試同考官,命提督福建學政。癸未,授侍讀。明年,丁父優。服闋,充日講起居注官,擢左庶子。戊子,授貴州都勻知府,以四品留任,晉侍讀學士。前兩淮鹽運使盧見曾獲罪,有旨籍其家,昀與盧為姻,漏言於見曾孫蔭恩,革職逮問,戍烏魯木齊。辛卯,召還,授編修。三十八年,擢侍讀,命為四庫全書館總纂官。丙申,擢侍讀學士,充文淵閣直閣事,日講起居注官。丁酉,京察一等。已亥,擢詹事,旋晉內閣學士,總理中書科。壬寅,授兵部右侍郎,仍兼直閣事。改任不開缺,異數也。癸卯,轉左侍郎。甲辰,充會試副考官。知武會設貢舉。乙巳,晉左都御史。丙午,轉禮部尚書,充經筵講官。戊申,賜紫禁城騎馬,充武會試正考官。壬子,畿輔水災,奏請截留南漕萬石,設十廠賑饑,全活無算。後為總憲者五,大宗伯者三。嘉慶元年丙辰,充會試正考官,轉兵部尚書。己未,充武會試正考官。癸亥,六月,以八旬開秩,齎錫珍玩。乙丑,調禮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太保,管國子監事。卒年八十二。予諡文達。 公於書無所不通,尤深漢《易》,力辟圖書之謬。《四庫全書提要》簡明目錄,皆出公手。大而經史子集,以及醫卜詞曲之類,其評論抉奧闡幽,詞明理正,識力在王仲寶、阮孝緒之上,可謂通儒矣!胸懷坦率,性好滑稽,有陳亞之稱。然驟聞其語,近於詼諧,過而思之,乃名言也。公一生精力萃於《提要》一書。又好為稗官小說,而懶於著書。少年間有撰述,今藏於家,是以世無傳者。他所纂輯,如《熱河志》,《歷代職官表》,《河源紀略》,《八旗通志》,暨方略、會典、三通諸館,咸總其事。 ○江藩 江藩(1761-1830),字子屏,號鄭堂,江蘇甘泉人。 少授業於惠松崖、江叔沄、余古農。博綜群經,尤熟於史事。性不喜唐宋文,每被酒,輒自言文無八家氣,時目為狂生。作《河賦》數千言,典麗雄偉,可以上方郭景純《江賦》,人爭傳錄焉。嘗蓄善本書萬餘卷,歲飢盡以易米。繪書巢圖志,咸四方名宿題詠殆遍。撰《高宗詩集注》,由韓城王相國傑進呈,恩賞御製詩文集,復諭召對。值林爽文陷台灣,報至,遂輟。落魄而歸。飢驅至粵,阮文達延修通志,書成,修脯累千金,隨手揮霍略盡。凡以布衣而為掌故宗者,垂二十年。蓋少為方聞士,且生於典籍之區;乾隆朝佐當道治四庫七閣之事,於名公卿老師宿儒,畢上下齮齕,萬聞千睹,因勒成《漢學師承記》八卷,使兩漢儒林家法之承受,清代經學之源流,厘然可考。又成《宋學淵源記》三卷,分北學、南學、附記,共若干人。又取諸儒撰述之專精漢學者,仿唐陸氏《經典釋文》傳注姓氏之例,成《國朝經帥經義目錄》一卷。義旨嚴正,文詞茂美;雖間或失之顓固,然能甄擇無泛愛。如陳啟源說《詩》"西方美人"一言不善,即削其姓氏。而宋學所錄,止窮檐苦行,擯南方浮華士。一命以上,才有政治聲聞,亦斥不載。龔定庵謂其"窺氣運之大源,孤神明以深往",殆非過譽。 初年十八,撰《爾雅正字》,以《說文》為指歸,《說文》所無之字,或考定古文,或旁通假借,不敢妄改。王光祿西莊見之,極嘆賞。晚年,重加刪定,成《爾雅小箋》五卷。縱不逮恂九之備,辨析形聲,差愈於二雲矣。 他著:《周易述補》一卷,申松崖之剩義;《樂懸考》二卷,可見古人制度;《隸經文》四卷,則說經文緒餘也。別有《炳燭室雜文》一卷,《扁舟載酒詞》二卷,均刊行。 ○江聲 江聲(1721-1799),本字■〈魚畺〉濤,後改叔沄,晚因性不諧俗,取艮背之義,自號艮庭。江蘇吳縣人。 少與其兄筠同學,不事帖括。幼讀《尚書》,即怪古文與今文不類。比長,師事惠松岩,受《古文尚書考》,又讀閻潛邱《尚書古文疏證》,因益專力於《書》。念唐貞觀時為諸經正義者,自《詩》《禮》《公羊》外,皆取晉人後出之經,而漢儒專家師法反不傳,松崖既作《周易述》,搜討古學,於是亦撰《尚書集注音疏》,以存二十九篇,而別梅氏所上二十八篇之偽造。取書傳所引《湯(征)[誓]》《泰誓》諸篇選文,按《書序》入錄。又采《說文》經、子所引《書》古文本字,更正秦人隸書,及開元中改易古字之謬。輯鄭康成注,並漢儒逸說,參以己見,為之疏。凡四易槁,積十餘年,然後成書。共十二卷,附《補誼》九條,《識偽字》一條,《前後述外篇》一卷。 先生精治《說文》,病後世深求考老轉注之義,至以篆跡泥之,著《六書說》一卷。謂:"建類一首,即始一終亥五百四十部之首也。"時治小學者多以為允。孫淵如通之云:"《爾雅》肇、祖、元、胎之屬,始也,亦建類一首;肇、祖、元、胎皆為始,亦同類相受。《說義》此類甚多。推考老之訓,如口部之咽、嗌也,走部之走、趨也,猶之考注老,老注考矣。其同在口部走部,即建類一首。"先生引為知言。獨戴東原疑貫全部,則義太廣,乃折之曰:"若止考老為轉注,不已隘乎!且諧聲一義,不貫全部乎?"先生與東原以學相重,其和而不同如此。 先生生平不肯為俗字,尺牘書疏背依《說文》。至寫《尚書》"瀍水"依《淮南》作"廛";"汝乃是不",依《爾雅》義作"孟"。人目為迂僻,輒不改也。每欲取經子古書,悉繩以《說文》,去其俗字,命曰'經史子字準繩',未成。 先生內行甚修,對家屬若賓客。惟色故和悅,而性耿介弗妄取。孫淵如以一縑贈,累書千言,卻而後受之。嘉慶元年,詔舉孝廉方正,蘇撫費文屬公首以先生薦,賜六品服。年七十八,卒於家。 所著傳者,除《尚書集注音疏》及《六書說》外,有《論語竢質》三卷,《恆星說》一卷,《艮庭小慧》一卷。 ○江永 江永(1681~1762),字慎修,安徽婺源人。 生六歲,讀書日記數千言。嘗見明邱氏《大學衍義補》徵引《周禮》,愛之,求得其書,朝夕諷誦。自是遂研覃十三經註疏。凡古今制度又鐘律聲韻輿地,無不探賾索隱,測其本始;而於天文地理之術尤精。 年二十一,為縣學生,三十四補廩膳生。四十一歲,成《禮經綱目》八十卷。五十五歲,偕鄉人立義倉,貧者賴之。六十歲成《七政衍》、《金水二星發微》、《冬至權度》、《恆氣注歷辨》、《歲實消長辨》、《歷學補論》、《中西合法擬草》七書各一卷。六十二歲,為歲貢生,成《近思錄集注》十四卷。十月,江西學政金德瑛招為諸生校閱文字。六十九歲,成《四書典林》四十卷,又成《推步法解》五卷。七十六歲,成《鄉黨圖考》十卷。七十七歲,成《律呂闡微》十一卷。七十八歲,成《春秋地理考實》四卷。七十九歲,成《古韻標準》六卷、《四聲切韻表》四卷、《音學辨微》一卷。八十歲,成《周禮疑義舉要》六卷、《禮記訓義釋言》六卷、《深衣考誤》一卷、《讀書隨筆》若干卷。又明年而卒,距生於康熙二十年七月十七日,年八十有二。 先生之著《禮經綱目》也,以朱子晚年考定。《儀禮經傳通解》,其書未成,黃氏楊氏續之,猶有闕漏;乃以大宗伯吉凶軍賓嘉五禮為次,廣摭博考,使三代禮儀之盛犁然可觀。 先生之著七政諸書也,謂:歲實為歷中綱領,日平行於黃道,是為恆氣,故定氣時刻多寡不同,而恆氣恆歲實終古無增損,當以恆者為率。梅氏所言歲實消長恆氣注歷見歧未定也。 先生之著《律呂闡微》也,據《管子》五聲徵羽宮商角之序,《呂氏春秋》稱伶倫作律,先為黃鐘之宮,次制十二筩別十二律,以正《淮南.天文訓》及《漢書.歷律志》之謬。 先生之著《古韻標準》三書也,謂:古韻之論,創於吳棫,而精於顧氏炎武。顧氏考古之功多,審音之功淺,由三百篇以正顧氏分十部之疏;且分平上去三聲皆十三部,入聲八部,為用韻之准。 先生之著《推步法解》也,謂:《欽定推步法》七篇,凡日月之躔離交食,五星之遲疾伏見,及恆六曜之行,皆具密法,而奧義難明。為探立法之意,詳步算之方。並附《推步鈐》一卷於後。 先生之著《深衣考誤》也,謂:深衣之制,諸儒論者凡數十家,大率踵裳交解十二幅之訛,據《玉藻》言衽當旁,則非前後之正幅也。舉鄭君之注以正疏誤,因為《深衣圖考》。 先生晚年讀書有得,隨筆撰記,謂:《周易》以反對為序次,卦變當於反卦取之。否反為泰,泰反為否;故小往大來,大往小來;是其例也。凡曰來、曰下、曰反,自反卦之外卦來居內卦也;曰往、曰上、曰進、曰升,自反卦之內卦往居外卦也。又謂:兵農之分,春秋時已然,不起於秦漢。證以《管子》《左傳》,兵常近國都,野處之農固不隸於師旅也。其精心獨見,發古人所未發如此。 先生年六十,嘗偕友人入都,時開三禮館,總裁方苞以經術自命,舉冠禮婚禮數條為難,先生從容詳對,方折服焉。秦蕙田修《音韻述微》,詔取《古韻標準四聲切韻表》進呈,以備採擇。秦又取《推步法解》入於《五禮通考》。戴震總校四庫書,乃盡取先生二十種寫之以藏秘府。歿後,朱筠以先生從祀紫陽書院。 ○江有誥 江有誥(?--1851),字晉三,號古愚,安徽歙縣人。 二十二歲補博土弟子,不治舉業,壹志古學,杜門著述,寒暑無間。慨周秦後古音日舛,獲顧亭林《音學五書》及江慎修《古韻標準》,冥心推究,至忘寢食。塘江書能補顧所未及,而分部尚有罅漏。因於江氏十三部析幽侯為二,支脂為三;又於脹部中析出祭部,又析真、文為二。嗣得段若膺《六書音韻表》,所論多台,益自信。分古韻為廿部。最後見曲阜孔氏《詩聲類》,橋東、冬為二,遂改文二部為中、統,為廿一部。書成,寄示段,段大稱許,曰:"余與顧、孔一於考古,江、戴則兼以審音,而晉三於二者尤深造自得;又精呼等字母之學,不惟古音大明,亦且使今韻分二百六部者得剖析之故。"其誰服如此。 所著已刻者有:《詩經韻讀》四卷,《群經韻讀》一卷,《楚辭韻讀》一卷,《先秦韻讀》二卷,《漢魏韻讀》一卷,《唐韻四聲正》一卷,《諧聲表》一卷,《入聲表》一卷。以《入聲表》尤精,足正享林之失,而補其未備。未刊者尚有:《二十一部韻譜》若干卷,本段氏十七部譜例,就未分析者更分析之,得一百二十八部。於是韻學大具。 晚益深六書,著《說文六書錄》、《說文分韻譜》、《說文質疑》、《說文更定部分》、《說文系傳訂訛》各若干卷。復著《經典正字》、《隸書糾繆》,以祛俗學之誤。不戒於火,版稿悉付煨燼,而目已瞽;乃口授其子錫善重錄。並擬踵成例為補輯若干篇。 ○焦廷琥 焦廷琥,字虎玉。焦循之子。優貢生。 性醇篤,善承家學。以里堂既著《群經宮室考》,因別撰《冕服考》四卷輔翼之。其辨析精核,殊不下於乃父,亦較宋氏《釋服》為完備。合而觀之,於禮經制度,可概睹其大凡矣。 於算學亦頗深造。孫星衍作《釋方》,不信地圓,以西人誤會《大戴禮記》"四角不揜"一語,始創為地圓之說。導讀其書,則謂:"《大戴》有曾子之言,《內經》有岐伯之言,末後有邵子、程子之言,其說非西人所自創。"於是博搜古籍,合諸家言而臚列之,成《地圓說》二卷。 又嘗取秦氏之法。讀李氏之書,就益古演段六十四問,每問皆詳畫其式,里堂見而喜曰:"有此可讀演段矣!"即命名為"益古演段開方補"。且雲"可附諸《學算記》之末。"蓋其得父讚許如此。 餘尚傳《讀書小記》三卷,雖隨筆札記,足與鍾褱《考古錄》驂蘄,收入徐氏《鄦齋叢書》。 《密梅花館詩文錄》若干卷,則綴刊《雕菰樓集》後以行。 ○焦循 焦循(1763~1820),字里堂,江蘇甘泉人。 少穎異,事父母以孝聞,服喪盡禮。乾隆辛酉舉於鄉。嘗從阮元游浙江。閉戶著書,葺其老屋曰"半九書塾",復構樓曰"雕菰",有湖光山色之勝。足不入城市者十餘年。庚辰七月卒,年五十有八。 先生博聞強記,識力精卓,於學無所不通,於經無所不治,而於《周易》《孟子》專勒成書,其於《易》本世傳家學,嘗疑一"號咷"也,何以既見於《旅》又見於《同人》;一"拯馬壯"也,何以既見於《復》又見於《明夷》;"密雲不雨"之象,何以《小畜》與《小過》同辭;"甲庚三日"之占,何以《蠱》象與《巽》象同例;乃遍求說《易》之書讀之,撰述成帙。甲子,復精研舊稿,悟得洞淵九容之術實通於《易》,乃以數之比例:求易之比例,於是撰擬《通釋》一書。丁卯病危,以《易》未成為恨。病廖,屏他務,專治此經,遂成《易通釋》二十卷。自謂所得悟者,一曰"旁通",二曰"根錯",三曰"時行"。《易通釋》既成,復提其要為《圖略》八卷。凡圖五篇,原八篇,發明旁通相錯時行之義。論十篇,破舊說之非。復成《章句》十二卷。總稱《雕菰樓易學三書》,共四十卷。先生易經既成,隨筆記錄二十卷,曰《易餘籥錄》。凡友朋門弟子所問答及於易者復錄存二卷,曰《易話》。自癸酉立目錄,自稽所業,得三卷,曰《注易日記》。又有《易廣記》三卷。先生易學,不拘守漢魏各師法,惟以卦爻經文比例為主。 先生又著《孟子正義》三十卷,疏趙岐之注,兼系近儒數十家之說,而以己意折衷,合孔孟相傳之正指。又作《周易王氏注補疏》二卷,《尚書孔氏傳補疏》二卷,《毛詩鄭氏箋補疏》五卷,《春秋左傳社氏集解補疏》五卷,《補記鄭氏補疏》三卷,《論語何氏集解補疏》二卷,合之,為《六經補疏》二十卷。 先生游浙,因阮元考浙江原委以證《禹責》三江,乃撰《禹貢鄭注釋》一卷,專明班氏鄭氏之學。謂王伯厚《詩地理考》繁雜無所融貫,作《毛詩地理釋》四卷。又仿戴東原《孟子字義疏證》,撰《論語通釋》一卷凡十王篇:曰聖,曰大,曰仁,曰一貫,曰忠恕,曰學,曰知,曰能,曰權,曰義,曰禮,曰仕,曰君子小人。又撰《群經宮室圖》二卷,為圖五十篇。《毛詩鳥獸草木蟲魚釋》十一卷,《陸璣疏考證》一卷。又錄當世通儒說《尚書》者四十一家,書五十七部,仿衛湜《禮記》之例,以時之先後為序,得四十卷,曰《書義叢鈔》。 先生思深悟銳,尤精歷算之學。撰有《釋弧》三卷,《釋輪》二卷,《釋橢》一卷,《加減乘除釋》八卷,《天元一釋》二卷,《開方通釋》一卷,又命其子琥作《益古演段開方補》以附《里堂學算記》之末。當時算學名家李銳、汪萊、錢大昕等,皆與討論而嘆服焉。 先生善屬文,最愛柳宗元。表章先正,作《北湖小志》六卷。又掇拾揚州雜文舊事,為目錄二卷,名曰《足征錄》。又成《邗記》六卷。每得一書,必識其顛末,有所契,則手錄之。如是者三十年,成《里堂道聽錄》五十卷。又舉清人著述三十二家,作《讀書三十二贊》。文集手訂者,曰《雕菰樓集》二十四卷,詞三卷,詩話一卷。 ○金鶚 金鶚(1771--1819),字風薦,號誠齋,浙江臨海人。 幼承庭訓,端重如成人,不苟言笑,跬步必飭。惟質甚魯,日僅誦三四行。稍長,折節讀書,專心致志,熟而弗忘。中年以還,轉加敏捷。於書無不窺,旁及形家言,尤精天文算法,詞章乃其餘事。受知大興朱文正公,補諸生。 阮文達建詁經精舍於西湖,檄召君暨同邑洪頤煊、震煊兄弟講肄其中。業益進,名益噪。邃於三禮之學,披郤導窾,實事求是,著《求古錄禮說》十五卷、補遺一卷,又《鄉黨正義》一卷,《四書正義》八卷,莫不推闡漢末先儒諸說,輔翼群經,發前人所未發;無墨守門戶之見,矜資標異之情。嘉慶丙子,學使汪廷珍選代行貢入都,與王尚書伯申、郝吏部蘭皋、胡戶部竹村、胡給事墨莊、陳孝廉碩甫諸君游處,咸相推服無異辭。未二載卒。王尚書失聲慟,為斂具南還。年四十九。 ○金榜 金榜(1735~1801),字蕊中,一字輔之,晚更號檠齋,安徽歙縣人。 少負偉志,思博學深造為通儒,而不屑溺沒聰明於科舉之學。受經學於江慎修暨戴東原,學詩、古文辭於劉海峰。 年二十一,高宗南巡,召試舉人,擢內閣中書,在軍機處行走。乾隆壬辰,以一甲第一名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僅一度為山西副考官。丁外艱歸,遂不出,徜徉林下,著書自娛。卒年六十七。 先生邃於經學,尤擅長三禮,一依高密為宗。嘗因司馬法賦出車徒二法難通,乃舉小司徒正卒羨卒以釋之,累千餘言。東原讀之嘆曰:"此有益於為周官之學者矣!"餘若論三江漢為北,岷為中,浙為南,秦正月用亥,禘兼天地人,尊卑用樂之差諸條,均極明確。晚得風髀疾,臥床第間,手次其稿,成《禮箋》三卷,以鄭、毛書為言禮者之舌人,而病賈、孔二疏不能補其漏疏,宣其奧密,乃自著論,祖"毛詩鄭箋"之義,名曰"禮箋"以為釋鄭云爾。凡:《周禮》十五篇,《禮經》十七篇,《戴記》十六篇,附圖四,答汪綱書一。大而天文、地域、田賦、學校、郊廟、明堂,下逮車、旗、器取之細。罔弗貫串群言,折衷一是,詞綜而義核,不必訓詁全經,舉足以宣繹聖典,無失三代製作明備之意,豈獨以禮家聚訟,始取是為調人也!宜朱文正序之於前,阮文達收之於後,與江、戴巍然並峙,經學之盛在新安,良有以夫! ○金日追 金日追,字對揚,號璞園,江蘇嘉定人。 歲貢生。為王西莊高第弟子。研究實學,好古而具深識。其於九經正義,旁及《孝經》《論語》《孟子》《爾雅》,精心讎技,井有成書。統名曰《十三經註疏正訛》。就中《儀禮正訛》十七卷,取朱子《通解》為主,輔以宋楊復之圖、元敖繼公之說、明陳鍾兩《鄭注本》,以及近代崑山顧氏之《九經誤字考》、濟陽張氏之《句讀》、山陰馬氏之《易讀》、吳江沈氏之《小疏》;凡一字一句之異同,莫不博加考定,折衷至當;取較諸家所得,蓋不啻增而數倍之。即就顧氏所校經文,與君所校參觀,若《土昏禮》一篇:"主人"至"答拜"節,"主人拂幾受挍",挍當改校;"饌於"至"皆蓋"節,"葅醢四豆",葅當改菹;"女從"至"其後"節,"被■〈顈,止代匕〉黼",■〈顈,止代匕〉當改顈;"席於北牖下"節,牖當改墉;"命之"至"宗乃"節,"命之辭曰",辭字衍。--此五條,皆顧氏之所未及,他可知矣。惜未見宋元刊本,則時會所限,固不足為君病也。 ○金錫鬯 金錫鬯,字蒨穀,浙江桐鄉人。 少時,父坐官累,家中落,乃奔走南北,藉館穀供色養。嘉慶戊辰,中式順天鄉試,校錄《會典》,敘選知縣。歷宰廣東恩平、香山、高要三邑。署澳門同知,知嘉應州。初見賞於外舅錢大昭,故邃於金石之學。劉喜海出其門。作《金石苑》百卷,資君助力為多。任恩平時,嘗罣吏議奪職。開復後,會擒盜有功,總督始奏擢一階,而晚治嘉應最久,且著循聲。簿書之暇,勤於撰述,成《古泉述記》十二卷,《南北史摘證》六卷,《晴韻館詩文集》四卷,《自省錄》二卷。淹雅宏通,識者每與吏治並稱。卒年七十二。 ○柯紹忞 柯紹忞(公元1850-1933年),宇鳳蓀,號蓼園,山東膠縣人。早年喪父,柯母出自讀書人家庭,湛深國學,善詩。紹忞學習,受母親教誨很深。 柯紹忞於光緒十二年(公元1886年)考取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後改任編修,擢國子監司業,提督湖南學政,改授翰林院侍講,轉侍讀,授貴州提學使,署學部右參議,充京師大學堂總監督。提升為典禮院學士,授山東宣慰使,督辦山東全省團練。清帝退位,民國成立,柯紹忞仍為廢帝溥儀侍講,以遺老自居。 民國三年,被選為參政院參政,約法會議議員,他都沒有就職。後來又任命他為清史館館長,兼清史稿總裁,東方文化事業委員會委員長,故宮博物院理事。北洋政府總統袁世凱、徐世昌、執政段祺瑞,曾先後延請他主持學術機構,他除了接受主持纂修《清史稿》的職務外,其餘皆不肯擔任。 柯紹忞用了較多的時間研究《元史》,是繼洪鈞、屠寄之後,在治《元史》方面成就較大的一位學者。他所著的《新元史》,計二百五十七卷。 明修《元史》,不滿人意。雖經清代邵遠平著《元史類編》四十二卷,魏源著《元史新編》九十五卷、洪鈞著《元史譯文證補》、屠寄著《蒙兀兒史記》等增補考證,但是還有不少遺漏。柯紹忞在這些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績。可惜的是他的《新元史》,所引用的新資料,都沒有註明出處,而且是採用歷代舊史的重修辦法,屋上加屋,卷帙浩繁,雖然他用力很深,但以後研究元史的人用他的史料,都深感不便。加以書首未有《敘例》,更看不出他著書的義例。 當此書編寫成功,正是民國八年徐世昌任大總統時間,徐總統下令把該書列為正史,改二十四史為二十五史。隨後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為了拉攏前清遺老,授與柯紹忞名譽文學博士學位。儘管如此,《新元史》能否是元代歷史或蒙古史研究的頂峰,國內學術界一直有不同的看法。 柯紹忞除《新元史》外,還著有《新元史考證》(北京大學鉛印版本)。據說《清史稿》中的《天文志》、《時歷志》、《儒林傳》、《文苑傳》、《疇人傳》等,都是由他來主纂的。此外他還著有《蓋喀圖傳補註》一冊,《譯史補》六卷(由北京大學出版),以及《蓼園詩鈔》五卷(由中華書局出版)。而尚未出版的有《十三經附札記》、《春秋穀梁傳注》、《爾雅注》、《後漢書注》、《文獻通考校注》、《蓼園文集》等。 柯紹忞是清代桐城派古文家吳汝綸的女婿,所以,他文擬廬陵(歐陽修),詩仿昌黎(韓愈),詩文都接近唐宋八大家風格。 ○孔廣森(附廣銘、廣牧) 孔廣森(1752~1786),字眾仲,號撝約,又號顨軒,山東曲阜人。故襲衍聖公傳鐸孫,戶部主事繼汾子也。 生而穎異,年十七舉於鄉。嘗從戴東原先生游,因得盡傳其學。經史訓故,沈覽妙解,兼及六書九數,靡不貫通。乾隆辛卯成進士,官翰林院檢討。年少入官,翩翩華胄,人目之為衛洗馬、王長史,一時爭逢迎,冀相締交。然性情淡,耽著述,裹足不與要人通謁。丁內艱,陳情歸養。築儀鄭堂,讀書其中。蓋心慕康成,藉志宗仰也。旋遭家難,以父所著書為族人訐訟,將西戍塞外,扶病走江淮河洛間,稱貸四方,納贖鍰,父因之獲宥。未見,居大母暨父憂,竟坐哀毀卒,年僅三十有五。 生平經書皆博涉,顓門尤長《春秋》《戴記》,而積力終在《春秋公羊傳》。謂:"昔夫子有帝王之德,而無其位,乃以其治天下之大法,損益六代禮樂文質經制,發為文章,以垂後世,而見夫周綱解弛,魯道凌遲,攻戰相尋,彝倫或熄,以為必將因衰世之宜,定新國之典,寬於勸賢,而峻於治不肖,庶幾風俗更、仁義明、政教興;烏平托?托之《春秋》。《春秋》之為書也,本天道,用王法,理人情。不奉天道,王法不正;不合人情,王法不行。天道者:一曰時,二曰月,三曰日。王法者:一曰譏,二曰貶,三曰絕。人情者:一曰尊,二曰親,三曰賢。--此三科九旨既布,而壹裁以內外之義例,遠近之異辭,錯綜酌劑,相須成體。凡傳《春秋》者三家,粵推公羊氏,有是說焉。方分左氏學湮於徵南,穀梁本義汩於武子,惟此傳相沿,以漢司空掾任城何休《解詁》列在註疏,漢儒接受之旨,藉可考見。其餘《公羊墨守》、《穀梁廢疾》、《左氏膏肓》、《春秋漢議文諡例》等,尚數十篇,惜無存者。《解詁》體大思精,詞義奧衍,然亦時有承訛率臆,未能純會傳意。今將祛其所惑,歸於大道,乃輒因原注,存其精粹,刪其支離,破其拘窒,增其隱陋,成《春秋公車通義》,冀備一家之言。"依舊次為十一卷。於胡母生、董仲舒、何劭公條例,悉能不墜師法。 他著尚有:《詩聲類》十三卷,《大戴禮記補註》十四卷,《禮學卮言》六卷,《經學卮言》六卷。其於算數,則因秦氏方斜求圓術及算經商功章求方亭術引申推衍,廣秦氏得四術補斛方得二十五問,成《少廣正負術內外篇》六卷。工為駢體,有《儀鄭堂駢儷文》三卷。序戴氏遺書,洋洋千餘言,江都汪中讀之,嘆為絕手雲。 附: 孔廣銘,字文箴。以功授州判,發蜀。著有《公羊釋例》三十卷、《孟子義疏》二十八卷、《五經異義疏證》二十卷。《莊子義訓》、《前漢書考證》,皆未成書。諸書義證賅洽,而家法不紊。 孔廣牧,字力賞,為詩人太僕眉涵仲子。五齡就傅,即知問學。父既盡難,事母極孝。研六經長於訓詁考據,兼通中西算術。欲為《禮記》作流,念記文浩博,難以兼舉,遂區分數類,將次第纂成合而為一。值咸豐庚申寇至清江浦,流離奔走,不遑撰述。間為詩歌,多抑塞無聊之語。友人或勸就難蔭入監讀書,備應京兆試。適盜賊梗途,與官軍同行,見斬殺如草芥,頓觸悲懷,感寒而殞。僅存《禮疏》殘稿、《天算釋》一卷、《孔子生卒年月考》一卷。遺書大率稱引詳確,推測精密,無愧古作者焉。 ○孔繼涵 孔繼涵,字體生,一字誦孟,號葒谷,為襲衍聖公毓圻孫。 以乾隆庚辰舉於鄉,辛卯成進士。官戶部主事。充《日下舊聞》纂修官。篤於內行,天性過人。歲丙戌,當與計吏偕,聞術者言,母氏恐有意外虞,則色變不欲行,父兄強之,行二百里,心怦怦動,策車而返。其在戶部,寖向用矣,一旦以母疾遽告歸養,而母氏歿。又三年,遂卒,年四十五。 夙雅志稽古,於天文地誌經學字義算數,無不博綜。宦京師七年,退食之暇,輒與友朋講析疑義,考證異同。凡所抄校者,數千百帙。集漢唐以來金石刻千餘種,與經義史志相比附。又以編纂官書,遍觀京城內外寺院古蹟碑記,歷西山,沿平昌,罔弗槧錄。遇藏書家罕傳之本,必校勘付鋟,以廣其傳。所刊有《五經文字九經文樣》、《杜預春秋長曆土地名》、《趙紡春秋全鎖匙》、《宋庠國語補音》、《趙岐孟子注》,為《微波榭叢書》。又刊《算經十書》、《休寧戴氏遺書》。所自撰者,有《考工車度記》、《補林氏考工記》、《解勾股粟米法》、《釋數同度記》各一卷,《紅櫚書屋集》二卷,詞四卷。 ○雷學淇 雷學淇,字瞻叔,順天通州人。舉人鐏子。 嘉慶十九年進士,任山西和順縣知縣、貴州永從縣知縣,歷充丙子乙未同考官。鐏著有《古經服緯》,學淇承家教,好為討論之學。每得一解,必求其會通,務於諸經之文無所抵忤。傳箋註疏,取捨多殊,但期幹事理之合,雖前賢不讓也。嘗謂:孟子先至梁後至齊,以本書觀之甚明,而《史記》誤謂惠王立三十六年即卒,遂雲三十五年孟子至梁,而以惠王改元後十六年為襄王之世。若據《竹書紀年》梁惠成王后元十五年,齊威王薨,十七年惠成王卒,是惠王后元十六年齊宣王始即位,則較然與孟子書適符。且《竹書》又稱梁惠會諸侯於徐州改元稱王,故孟子呼之曰王。《史記》謂孟子至梁之二年,惠王卒,襄王立,雖質諸經文,宜若可信;但卒於改元後之十七年,非三十六年也。襄王既立,孟子見其不似人君,乃東至齊,據《竹書》又齊宣即位之二年也。梁至齊千數百里,故曰千里。若孟子先見宣王,由鄒之齊僅六百餘里,不得雲千里矣。齊人取燕,孟子明言宣王時事。《史記》於齊失載悼子、侯剡二代,將威王之立皆移前二十二年,於齊人伐燕事不知折衷《孟子》,而年表謂在湣王十年,司馬溫公終求其說而不得,復將宣之即位移下十年以遷就《孟子》,自後說者迄無定論,亦據《紀年》,則伐燕在宣王七年,實周郝王之元年。凡《孟子》書所記古人年歲以《史記》《漢書》之說推之皆水合者,以《紀年》推之無不合。更以《竹書》長曆推驗列宿之歲差,歷代之日食,自唐虞以來亦無有差忒焉。惟惜《紀年》一書,由五代以來,頗多殘缺,爰博考隋唐以前諸書所徵引者,搜輯參證,經時九年,稍復舊觀,成書十四卷。又撰《古經天象考》十一卷,《圖說》二卷,《夏小正經傳考》二卷,《本義》四卷,《亦囂齋經義考》若干卷。 ○李惇 李惇,字成裕,又字孝臣,江蘇高郵人。 其先由蘇遷揚,祖、父皆以州文學力行善事。君幼讀書穎異,七歲即知解經,有神童之目。既長,博洽通敏,尤深於《詩》及《春秋》三傳。友同郡王念孫、汪中、劉台拱、顧九苞、任大椿諸人,力倡古學,極一時之盛。晚好歷算,得宣城梅氏書,盡通其術。後與嘉定錢塘齊名。 內性淳篤,事母孝,侍疾居喪咸盡禮。質直寡言,惟講學則騁其辯。久困諸生,以高等將貢國學,試之前夕,執友賈田祖死,為親營棺斂,送歸其家,竟不入試。學使謝墉聞而嘆曰:"李生以博學名,而敦行復乃爾,誠今之古人也!"乾隆己亥,始中式舉人,明年成進士,注選知縣,南歸。學使彭芸楣侍郎聘主暨陽書院,勵諸生以樸學。攖末疾卒於家,年五十一。 君所著書有:《卜筮論》,《尚書古文說》,《金縢大誥康誥三篇辨》,《大功章爛簡文》,《明堂考辨》,《考工車制考》,《歷代車制考》,《左傳通釋》,《說文引書字異考》,《讀史碎金》,《社氏七歷補》,《渾天圖說》,詩文集等,多未見於世。僅《群經識小》八卷,考諸經古義二百二十餘則。-一若論《書?洪範》"子孫其逢吉",當讀至逢字絕句,與上文從、同字協韻;《詩》"濟盈不濡軌",謂軌字自有二義,不必從《釋文》作軓。--率精確不磨,發前人所未發,阮文達收入《學海堂經解》中。 ○李黼平 李黼平,字繡子,又字貞甫,廣東嘉應州人。 母夢天流星而生。懷中授唐人斷句輒上口。就外傅讀書,絕穎異,不誦而識。 嘉慶乙卯成進士,選庶常。假歸,主講越舉書院。散館,出為昭文令。政主寬和,案無留牘。尤以作士為務,月課必親定甲乙。暇恆手一編,不喜與搢紳接。會交代有弊即病不親察,又家遠至,食指繁費不時節,竟以虧空免官系省獄。在系八年,父若妻先後卒。比援赦出羈,陳中丞延入幕府者又三年,始南還抵家,母夫人復先數月卒。終天之痛,視在獄時抑又甚矣。阮元總督兩廣,方開學海堂,聞其歸,聘閱課藝,並留授諸公子經。居久之,病頭風辭去。主講寶安書院,教人學行兼勖,一如其主越舉時。 所著有《毛詩細義》二十四卷,已收入《皇清經解》中。《易刊誤》、《文選異義》、《讀杜韓筆記》,俱未刊。 生平並工待,其論謂:"心聲所發,含宮嚼羽,與象簫胥鼓相應。"故所為詩,專講音韻,得古人不傳之秘。有詩集若干卷。 ○李富孫 李富孫,字既方,號薌沚,浙江嘉興人。 舉嘉興辛酉拔貢。與伯兄超孫弟遇孫並博學多文,詩有"後三李"之目。 富孫湛深經術,尤好讀《易》。所經眼者不下百餘種,而獨斥圖書之附會穿鑿,擯不欲觀。其所服膺者,為漢儒之學。以唐資州李氏《集解》一編,乃漢儒菁華之所聚,既已朝夕寢饋,而復於三十餘家之說之尚有未經采入者,更為之搜羅薈萃,共得三卷,顏曰《李氏易解剩義》,蓋幾於一字不遺矣。然採取雖博,而於元明人之所稱引概不闌入,是其命意高而用力勤,又加之以謹嚴,故述之功實遠倍於作也。更撰有《校異》二卷。 他若《七經異文釋》總五十卷,《說文辨字正俗》八卷,《漢魏六朝墓誌纂例》四卷,《鶴徵前後錄》二十卷,《曝書亭詞注》七卷,亦均膾炙藝林。搜輯長水掌故,續纂《梅里志》十六卷,尤裨文獻。 詩古文辭,則《校經廎文稿》十八卷,合十四種彙刊為《校經廎全書》。 附: 李超孫 李超孫,字奉墀。乾隆乙卯舉人,選授會稽縣學教諭。仿雷翠庭先生學規,廣之七十餘條,以訓課諸生。後告歸,知府伊湯庵聘修郡志,兼任校讎之役。著《毛詩氏族考》若干卷。 李遇孫 李遇孫,字金瀾。工詩古文辭,為時所推。尤明金石之學。阮文達視學浙江,以諸生受知特深。比文達任浙撫,選招致詁經精舍肄業。所著《金石學錄》成,復為序而行世。嘉慶辛酉舉拔貢。晚官處州府訓導。感於郡志體例舛錯,麗水又無專志,山川扼塞,人物繁匯,與夫政治古蹟,及過客往來題詠,尚可見之金石文字,然往往銷蝕磨滅,久而就湮,遂與邑人士謀輯《括蒼金石志》。同游各屬,所至窮崖絕峪,破冢荒祠,搜覓拓錄殆遍。凡史書志乘所錯舉掛漏者,正之補之,每篇綴以題跋,上起晉、宋,下達宋、元,成書十二卷,較際公《全浙金石志》用力同而難易倍蓰焉。別撰《尚書隸古定釋文》與詩文集若干卷,稿並藏於家。 ○李賡芸 李賡芸(1754~1827),字生甫,號許齋,江蘇嘉定人。 少學於錢竹汀。事繼母孝,敦品節,砥廉隅,為時所稱。 通六書、蒼雅、三禮。善屬文,以禮經史志為根柢,在文家別開一徑。嘉許叔重之學,故又字鄦齋者以此。 乾隆庚戌成進士。用知縣,分發浙江,歷補孝平、德清、平湖諸縣。所至悉心撫字,訓士除奸,邑人稱神明。會膺密薦,詔問,巡撫際元復奏,稱為浙中良吏第一。升處州同知,尋擢嘉興府知府。丁憂起復,補福建汀州府,調漳州府。漳州故多械鬥,召里保廉其情,諭以禍福;偶犯之,立為平亭曲直,民大悅,終任遂無斗者。不三年,由觀察而陳臬開藩,駸駸向用矣。性嚴正,敝衣蔬食,率以為常。洊歷監司,自奉乃不異寒儒。所在多惠澤,民感其誠,久而益篤。 初,閩中兩大府與公皆從令長起躋高位,公顧名出其右,且骨鯁,嘗廷諍,以是數與之忤。會甄別,龍溪令朱履中改教職,朱反揭督臣汪志伊誣公婪索,汪不察,遽登白簡,解任質訊。久之,獄不具;志伊必欲實其事,吏迎風指,數加摧辱;公故儒者,素剛,重名節,位尊而見凌,憤激,乃自經死。事聞於朝,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馳往復按得雪,抵履中罪,志伊及巡撫王紹蘭皆免職。閩人憐其冤,且酬其惠,迄今祠祀焉。 所著書十餘種,潘文勤得遺稿,匯編為四卷:-,經說;二、三,論小學;四,考證子史金石疑訛。以之附刊。別有《唐五代宋學士年表》,則代竹汀所撰,故收入《潛研堂全書》雲。 ○李塨 恕谷,名塨,字剛主,直隸蠡縣人。生順治十六年,卒雍正十一年(1659-1733),年七十五。 父明性,學行甚高。習齋說生平嚴事者六人,明性居其一,恕谷以父命從習齋游,盡傳其學,而以昌明之為己任。 習齋足不出戶,不輕交一人,尤厭見時貴。恕谷則常來往京師,廣交當時名下士,如萬季野、閻百詩、胡朏明、方靈皋輩,都有往還。時季野負盛名,每開講會,列坐都滿。一日會講於紹寧會館,恕谷也在坐,眾方請季野講"郊社之禮",季野說,且慢講什麼'郊社',請聽聽李先生講真正的聖學。王昆繩才氣不可一世,自與恕谷為友,受他的感動,以五十六歲老名士,親拜習齋之門為弟子。程綿莊、惲皋聞,皆因恕谷才知有習齋,都成為習齋學派下最有力人物。所以這派雖由習齋創始,實得恕谷然後長成。習齋待人與律己一樣的嚴峻;恕谷說,交友須令可親,乃能收羅人才,廣濟天下。論取與之節,習齋主張非力不食,恕谷主張通功易事。習齋絕對的排斥讀書,恕谷則謂禮樂射御書數等,有許多地方非考證講究不可,所以書本上學問也不盡廢,這都是他對於師門補偏救弊處。然而學術大本原所在,未嘗與習齋有出入。他常說,"學施於民物,在人猶在己也。"又以為,"教養事業,惟親民官乃能切實辦到。"他的朋友郭金湯做桐鄉知縣,楊勤做富平知縣,先後聘他到幕府,舉邑以聽。他欣然前往,政教大行。但闊人網羅他,他卻不肯就。李光地做直隸巡撫,方以理學號召天下,托人示意他往見,他說部民不可以妄見長官,竟不往,年羹堯(?-1726,字亮工,號雙峰,漢軍鑲黃旗人。康雍之際權臣,被雍正藉故殺死。此指康熙末西藏叛亂,年任四川總督,繼兼川陝總督時事)開府西陲,兩次來聘,皆力辭以疾,其自守之介又如此。 恕谷嘗問樂學於毛奇齡,李塨以後還曾參與編輯《毛西河全集》。方苞與恕谷交厚,嘗遣其子從學恕谷,又因恕谷欲南遊,時方苞因《南山集》獄受株連,編管旗下,需居北方,而因李塨擬南遷,於是欲以南方田地贈李,而李即擬以北方田業同方調換。然方固以程朱學自命,不悅習齋學,恕谷每相見,侃侃辯論,方輒語塞。及恕谷卒,方不俟其子孫之請,為作墓誌,於恕谷德業一無所詳,而唯載恕谷與王昆繩及方論學同異,且謂恕谷因方言而改其師法。恕谷門人劉用可(調贊)說方純構虛辭,誣及死友雲。恕谷承習齋教,以躬行為先,不尚空文著述,晚年因問道者眾,又身不見用,始寄於書。所著有《小學稽業》五卷,《大學辨業》四卷,《聖經學規纂》二卷,《論學》二卷,《周易傳注》七卷,《詩經傳注》八卷,《春秋傳注》四卷,《論語傳注》二卷,《大學》、《中庸》傳注各一卷,《傳注問》四卷,《經說》六卷,《學禮錄》四卷,《學樂錄》二卷,《擬太平策》一卷,《田賦考辨》、《宗廟考辨》、《禘祫(音帝俠)考辨》各一卷、《閱史郄視》五卷,《平書訂》十四卷(《平書》為王昆繩所著,已佚,此書為恕谷評語),《恕谷文集》十三卷③(按此書目卷數與《顏李叢書》略有出入,如《傳注問》只一卷,此謂四卷,《恕谷文集》,《叢書》作《恕谷後集》等)。其門人馮辰、劉調贊共纂《恕谷先生年譜》四卷。 ○李潢 李潢,字雲門,湖北鍾祥人。 乾隆辛卯成進士,由翰林官至工部左侍郎。博綜群書,尤精算學。推步律呂,並臻微妙。與開化載簡屬公共究中西之奧。兩人皆宗中法,志同道合,遂為莫逆交。嘗著《九章算術細草圖說》九卷,附《海島算經圖說》一卷。簡屬序其書,謂:"潢嘗言陳其數者,下學之言也;知其義者,上達之功也。有數先有象,有象皆可繪。舊注所云解此,要當以茶者一一顯之於圖。於東原氏所謂舛錯不可通者一一疏而通之,探頤索隱,鉤深致遠,臚名標目,咸式古訓。亦猶劉徽析理以辭,解休用圖之意也。"書甫寫定,即一病不起,遺囑付吳門沈欽裴算校,越八歲,其甥程矞采延沈至家校訂,而後付刊,以成其志。 《九章》之外,最著者莫如王孝通之《輯古》。唐制,開科取士,獨輯古四條限以三年,誠以是書隱奧難通也。雖經陽城張氏以天元一術推演細草,但天元一術創自宋元時人,究在王氏後,似非此書本旨,則複本九章古義為之訂正。見其誤者糾之,缺者補之,成《考注》二卷,以明斜袤廣狹割截附帶分並虛實之原,務如其術乃止。遺稿亦矞采刊布,而武進李申耆為之序雲。 ○李銳 李銳,字尚之,一字四香,江蘇元和人。 幼開敏,有過人之資。於書塾見《算法統宗》,竊窺之,心知其義,遂為九章八線之學。補縣學生。家貧授徒自給。暇輒鑽研歷算,久而益精。 唐王考通輯《古算經》,詞理隱奧,無能通之者。乃與陽城張敦仁共著細草,詳論二十術,而商功之平地,役功廣袤之術,較若列眉。 嘗從同邑顧廣圻借得宋秦九韶數書九章,晝夜究探不息,乃知天元一術與借根方異,著論暢衍郭守敬、李冶之旨,兼補宣城梅氏所未備。 又謂:"四時成歲,首載《虞書》;五紀明歷,見於《洪範》;歷學乃致治之要,為政之本。《通典通考》置而不錄,不亦慎乎!"因著《曆法通考》。其書體例,大略以顓頊夏、殷六歷,記載有閾;太初術本之殷歷,立法闊疏;三統法雖推法較密,而亦用太初四年增一日之術,是四分同於太初也。故斷自三統術始,至清初橢圓法止;其唐瞿曇悉達九執歷,宋荊執禮會天曆,史志佚其法,則求之於開元《占經》,及寶祐四年會天曆;條流既具,書竟不就,惟成《三統術注》、《四分術注》、《乾象術注》、《奉元術注》、《占天術注》、《日法朔餘強弱考》六科而已。 阮元撫浙,曾延至西湖,為校《禮記正義》,並佐輯《疇人傳》。元朱世傑《四元玉鑒》雖用天元一術,敦仁在南昌見其書,覺其茭草形正員法易讀難通,特函商俾為推究。會己攖疾,猶報尋指意,演成數段復之。書甫達而卒。年五十。 先生天稟高朗,潛心經史,徒以憂傷抑塞,致不永年,良可慨矣!所著尚有《召誥洛誥考》,《方程新術草》,《勾股算術細草》,《孤矢算術細草》,《開方說》,合刊為《李氏遺書》若干卷。 ○李善蘭 李善蘭(1811-1882),字壬叔,號秋紉,浙江海寧人。 補諸生。曾從陳碩甫受經。於訓詁詞章雖皆涉獵,然好之終不及算學用心之篤。方十歲,見架上有古九章,竊取閱之,以為可不學而能。從此遂好算學。應試杭州,得《測圓海鏡》、《勾股割圜記》以歸,業始進。三十後,所造詣益高。因思割圜法非自然沉思得其理,時有心得,輒復著書。與同郡戴煦,南匯張文虎、烏程徐莊愍公等及並世明算之士,率交善,時相質難。咸豐初,客上海,識英德偉烈亞力、艾約瑟、韋廉臣三人,繙澤諸書。吳越淪陷,乃走依曾文正公安慶軍中。丁巳,用郭侍郎嵩燾薦,征入同文館,派充算學總教習。敘勞積階至三品卿銜、戶部郎中、總理衙門章京。年七十餘,卒於官。 其所撰諸書。惟《群經算學考》未成,毀於兵燹。餘皆刻於金陵。總曰:《則古昔齋算學》。凡《方圓闡幽》一卷,專言理而不言數。《弧失啟秘》三卷,則以尖錐立術而弧背八線皆可求。《對數探源》二卷,亦以尖錐截積起算,先明其理,次詳其法。《垛積比類》四卷,以立天元一詳演細草。《四元解》二卷,闡明元朱氏書,使讀者為之豁然。《麟德術解》三卷,詳論史志盈朒遲速二法。《楕園正術解》二卷、《新術》一卷、《拾遺》四卷,就莊愍原書逐術補圖。《火器真訣》一卷,以平圜通火器之推算,俾可依款量算,不難命中。《對數尖錐變法釋》一卷,釋西法對數積與諸乘方尖錐不同之故。《級數回求》一卷,專明代數。《天算或問》一卷,則記友人門弟子問答之語。--共十三種。又附《考數根法》一卷,凡四則,補幾何所未備焉。合二十四卷。 至於所譯書,則有《幾何原本》後九卷,《重學》二十卷,附《曲線說》三卷,《代微積拾級》十八卷,《談天》十八卷。此外尚有《植物學》八卷,別刊。 ○李文田 李文田(1834--1895),字芍農,廣東順德人。 咸豐己未進土,授職編修。放江蘇、浙江、四川主考,提督江西、順天學政。歷典文衡,尋命南書房行走,官至禮部有侍郎。操履端潔,學問淵博,治經由通變假藉以考見名物度數,宗法鄭、賈。與潘文勤過從雖密,而論學則異趣,蓋潘固張今文之幟者也。時大興徐松、光澤何秋濤、平定張穆輩,盛為西北地理之學;獨君以《元秘史》晚出,於蒙古立國疆域世系頗具梗概,乃廣搜紀載,兼采泰西譯籍,辨析訂證,作注十六卷。又以《元史地理志》成於倉卒,掛漏固自不免,《經世大典》所存之圖,亦多訛繆;更參稽舊牘,驗以今名,作《元史地名考》十卷、《西遊錄注》二卷。其間如辨天興為合不罕紀年,阿勒台山即杭愛山,兀察部故宮乃興和舊境之類,精確殊不在《朔方備乘》下。復采自唐以來和林一地殘碑斷喝,錄其原文,加以考釋,成《和林金石錄》一卷,附《金石詩》一卷,亦前人所未及焉。旁通堪輿,有《疑龍擬龍經注》各一卷。上書,摹北魏諸體,得其神似。 ○李貽德 李貽德(1783~1832),宇天彝,號次白,浙江嘉興人。 幼有奇童之目。年十八,補諸生。館硤川蔣氏。蔣藏書甚富,悉發其篋讀之,學益進。繼游金陵,投詩孫淵如,亟延入,與上下古今,窮晝夜不息。孫晚年所著書,為卒其業者居多。嘉慶戊寅舉於鄉,對策為浙士冠。嗣是六上春官不售。壬辰會試復報罷,遂遘疾歿於京師。年五十。 素孝友,篤內行,雖耿介而不設崖岸。讀書一覽成誦。嘗征事雲出某書幾卷幾葉,檢視無少爽。與馮登府輩以經術相切劘。著有《詩考異》、《詩經名物考》若干卷。其在金陵時,孫君使輯漢魏人之說經者為《十三經佚注》,令同志分任之。則著《周禮剩義》、《左傳集解》若干卷。於史學則自漢以迄五代,縷折條貫,著考證若干卷。視錢竹汀《考異》一書且加詳焉。又訂正鄧名世《姓氏辨證》,增補錢諷《回溪史韻》,惜均未成。 ○李顒 李二曲,名顒,字中孚,陝西盩厔(音周至)人,生於明天啟七年,卒於清康熙四十四年(1627-1705),年七十九,他是僻遠省分絕無師承的一位窮學者,他父親當兵,死於流寇之難,他幼年窮得沒有飯吃,有人勸他母親把他送到縣裡當衙役。他母親不肯,一定要令他讀書,幾次送他上蒙館,因為沒有錢納修金,各塾師都不收他,後來好容易認識字,硬借書來讀,自動的把學問磨練出來。他學成之後,曾一度到東南。無錫、江陰、靖江、武迸、宜興各處的學者,相爭請他講演。在陝境內,富平、華陰,都是他常常設講之地,康熙初年,陝撫薦他"山林隱逸",特詔征他,力辭才免。其後又征"博學鴻儒",地方官強迫起行。他絕粒六日,最後拔刀自刎,才肯饒他。他覺得為虛名所累,從此把門反鎖,除顧亭林來訪偶一開門外,連子弟也不見面,康熙帝西巡,傳旨地方官必要召見他。他嘆道:這回真要逼死我了!以廢疾堅辭,幸而免,他並不是矯情鳴高,但不肯在清朝做官,是他生平的志氣。他四十歲以前,嘗著《經世蠡測》、《時務急策》(或作《時務急著》)、《十三經糾繆》、《廿一史糾繆》等書,晚年以為這是口耳之學,無當於身心,不復以示人,專以返躬實踐,悔過自新為主。所著《四書反身錄》,極切實,有益修養。他教學者入手方法,說要"先觀象山(陸九淵)、慈湖(楊簡,南宋心學家)、陽明、白沙(明代王學先驅陳獻章的別號)之書,以洞斯道大原"。但對於晚明王學家之專好談玄,卻認為不對。他說: 先覺倡道,皆隨時補救,如人患病不同,投藥亦異。晦庵之後,墮於支離葛藤,故陽明出而救之以致良知,令人當下有得。及其久也易,至於談本體而略工夫......。今日吾人通病,在於昧義命,鮮羞惡。苟有大君子、志切拯救,惟宜力扶廉恥......。(《二曲集》卷十《南行述》) 觀此,他的講學精神,大略可見了,他絕對不作性命理氣等等哲理談,一力從切身處逼拶,所以他的感化力入人甚深。他自己拔自疏微,所以他的學風,帶有平民的色彩。著有《觀感錄》一篇,所述皆晚明真儒起自賤業者,內鹽丁、樵夫、吏腎、窯匠、商賈,農夫、賣油傭、戍卒、網巾匠各一人。(見《二曲集》卷二十二。鹽丁指王艮,樵夫指朱恕,吏胥指李珠,窯匠指韓貞,商賈指林訥,農夫指夏廷美,賣油傭指陳真晟,戍卒指周蕙,網巾匠指朱蘊奇。另,《觀感錄》還表彰牧羊人出身的王元章。這十人都是王學學者,李顒舉以證明"道無往而不在,學無人而不可"。)總而論之,夏峰、二曲,都是極忠實的王學家。他們倔強堅苦的人格,正孔子所謂"北方之強"。他們的創造力雖不及梨洲、亭林,卻給當時學風以一種嚴肅的鞭辟。說他們是王學後勁,可以當之無愧。 ○李元 李元,字太初,號渾齋,湖北京山人。 父訓讀於外,病歸,不能言,妻方娠,乃索筆,囑曰;"少時有孀叩戶,拒不納,用是或應有子,若生男,可命之曰元。"果遺腹六月而生。幼孤貧力學,夜無膏火,則默誦,有遺忘則爇香炷照之,其苦篤如此。乾隆辛卯,舉於鄉。後從座師某游,學日以博。乙未,大挑一等。歷任四川仁壽、金堂、南充諸縣,所至有循聲。嘉慶丙子乞病歸,惟載書數萬卷。尋卒於家。 先生學問賅治,文筆淵雅,著述極富。官蜀時,刊《渾齋七種》,一、《蜀水經》十六卷;二、《音切譜》十八卷;三、《聲韻譜》十卷;四、《寤索》三卷,五、《乍了日程瑣記》三卷;六、《通俗八戒》一卷;七、《蠕范》八卷。其餘尚有《春秋君國考》,《五禮撮要》,《歷代甲子紀元表》,《西藏志》,《葭萌小乘》,《往哲心存補編》,《日書理學傳授表》,《檢驗詳說》,《拙氏算術緝》,《古算術小解》,《明文淵海》,《吟壇嘉話》等書,存稿未刊。《易經集解》,《陽明年譜考》,《渾齋全集》,俱散佚。 其《蠕范》一書,取一切庶物,分理、匹、生、化、體、聲、食、居、性、制、材、知、偏、候、名、壽十六門;精博奧衍,為空前未有之書。或議其間采緯讖方術語,抑知《淮南》萬畢,伊古已然;渾齋學兼漢宋,並旁通音韻歷算輿地,凡所甄錄,固考古家不厭其詳;要其別擇裁斷,非無本者所能跂及也。惟後鮮繼起,致絕學甫萌芽而遽廢絕,為可惜耳! ○李兆洛 李兆洛(1769--1841),字申耆,晚號養一老人,江蘇陽湖人。本姓王,明中世育於李,遂冒姓李氏。 幼聰慧,好讀書,日能熟百餘行。廣頸深目,望之峻聳,若不可近,而就之和易。終日手口無停輟,而未嘗有疾言遽色。自乾隆中葉後,海內士大夫爭治訓詁音聲,先生獨治《通鑑》、《通考》之學。疏通知遠,不囿小近,不趨聲氣。年甫三十,而學大成。 嘉慶甲子,以第一人舉於鄉。明年,成進士。授庶吉士。散館,選知縣,分四川;告近,得安徽鳳台縣。縣治與壽州同城,為古南北用兵地,風氣獷悍,素號難理。蒞任,知故漢芍陂即邑之焦岡湖,濱淮而環山,易為旱潦;為增堤防,設溝閘,督耕耘,民以有歲。邑多豪猾,為逋盜藪者相望。常騎引健勇巡閭里,每出不意,得其魁,率擇而撫用之,盜以斂戢。兵民爭樵牧地於城西湖下窪,為白大府,平亭其事。數載,縣大治。暇日,詳利弊,稽古蹟,考金石,手纂《縣誌》十卷。先後在縣七年,以父憂去官。起服當赴選,乃恬退無宦情。推一佐孫讓修《懷遠志》,未竟,巡撫康紹鏞固聘始往。適康調廣東,偕之行。嗣復隨康處揚州。作四方游者數歲,節修脯所入,刻鄉先哲遺書十餘種。並纂《駢體文抄》三十一卷、《皇朝文典》七十四卷。所至按其山川道理,士俗利病,文章典實;當道巨公爭延致之以為重。既倦遊,主江陰暨陽書院講席。自是遂不復出。 所藏書逾五萬卷。弟子日眾,分治天文輿地二業。康熙乾隆《皇輿一統圖》藏內府,民間不易得,晚始得董方立模本,顧分四十一圖,大小爪離,不便披覽,且無歷代沿革;乃改為總圖每方百里,而以虛線存天度之經緯,先以朱印數十部,墨注古地名其上,起三代兩漢魏晉南北朝唐宋元明,檢各史地誌,以《沿革表》及《一統志》核其沿革,並得其實地而著之,為《歷代輿地沿革圖》若干幅。別抄各史地誌,編以歸韻;既得實地,乃會前代郡縣注之韻下,為流代地理韻編》二十卷。弟子徐思鍇、宋景昌實襄其成。後又撰《皇朝輿地韻編》二卷、《歷代紀元編》一卷。同治中,合肥李氏與《一統圖》刻於江寧,總顏曰《李氏五種》者是也。 李銳有《三統四分乾象三術注》,欲推廣之,取歷代史中律曆志盡通其法,因事體重大,未能究業。乃先成天地球及《天文圖》。地球以銅與木為之各一。懼學者不能明,乃為文以釋之。星圖則依《會典》天文圖以視法變赤道為直線,分十二宮為十二圖,而別繪近南北極星為圓圖列於前後,較之赤道南北分圖尤便覽,且較原圖補入增星推準度分,以便占天者之考察焉。平居不預官事,惟興水利,表忠節則陳諸當事。凡主暨陽者二十年,年七十三卒。 所自撰書頗多未就,而勇於刊布前人遺著。首選弟子蔣彤為《年譜》一卷,複述平日所聞,仿宋語錄,為《暨陽答問》二卷。其《養一齋文集》二十六卷,則弟子高承鈺所輯。散軼者尚眾。 ○李佐賢 李佐賢,字竹朋,山東利津人。 舉進土,官至汀洲知府。自其弱冠時即嗜收藏金石書畫。金石中尤以古泉為專好。初居里門,尚苦聞見未廣。既往來齊魯鄒滕間,隨地訪求,漸有增益。通籍後,供職都門,與戴醇士、呂堯仙、劉燕庭暨同年吳式芬、陳介祺諸人訂交,互相投贈,而各家異泉俱經借拓,久遂裒然成帙。迨出守臨汀,僻處偏隅,未遑整理。比去官返京師,故人率多星散。後遇內閣中書鮑康,亦深同嗜,間出所藏質證,既多曩所未見,且恆助其搜羅,因勸取歷年拓本,匯為一編。於是參考諸譜,逐加詮釋,以謂刀布之古文奇字,多六書說文所未備;漢唐後之泉,篆隸直行,一代之書法具在;是文字變化之無窮更勝於碑版也。範金合土,歷朝之制度見焉;利用厚生,歷朝之利弊見焉。況標新領異之泉,尤多舊史食貨志未載。論古者按圖考稽,亦可補志乘之缺而正其訛。是製作沿革之所關尤重於鼎彝也。乃撰成《古泉匯》六十四卷,分元、亨、利、貞四集。元集古布,亨集古刀,利集圜錢正品,貞集異泉雜品。蓋自來譜泉家,精嚴者失之簡略,賅博者之失繁蕪;而竹朋書出,實能集其大成矣。 ○厲鶚 厲鶚,字太鴻,號樊榭,浙江錢塘人。 幼孤貧,至寄居沙門。性穎悟,初學為詩,便驚長老。稍長,於書無所不窺。康熙庚子舉於鄉,需次縣令將入都,道天津,留滯查氏水西莊數月,竟不謁選而歸。乾隆初,舉博學鴻詞報罷,聞揚州馬氏藏書最富,因客之,盡探其秘牒,往來大江南北,主盟壇坫者凡數十年。嘗病《遼史》太簡,閱四百餘年無有為之增益者,乃仿裴世期注《三國志》例,而不就書作注,但摘史文為綱,歷引群書於下,間作案語以斷之,成《遼史拾遺》十卷。於遼一代二百年事凡有可考見者,粲然具備。蓋亦正史外所不可少之書。又仿計敏夫《唐詩紀事》例,成《宋詩紀事》一百卷。並號賅博。詩才清逸,有《樊榭山房集》二十卷。餘有《秋林琴雅》六卷,《南宋院思錄》八卷,《東城雜記》二卷,《增修雲林寺志》八卷,《湖船錄》一卷,均梓行。 ○梁履繩 梁履繩(1748--1793),字處素。浙江錢塘人。 善讀書,既擷其英,並正其誤,與兄曜北互相礲錯。一時有"元方季方"之目。當家門鼎盛,設以常人處之,不為裙屐風流,則甚至日徵逐於飲食遊戲,不知文字之樂者比比然矣。君獨朴嗇類寒士,農不求新,出或徒步,不以所能病人,不以所不知愧人,博學而能孱守之,以故不涉於愛憎之口。乾隆戊申舉本省鄉試。再上春官,不遇,歸途風日燥烈,塵埃漲天,熱氣中人毒甚。歸後,因葬父在山閱月,秋寒所襲,受病遂深,疾遽作,本幾卒。年甫四十有六。 溯其先世,早用學問文章照耀海內,乃益克自奮厲,繼承祖武。於眾經中尤精《左氏傳》。蓋其舅氏元和陳樹華著有《春秋內外傳考證》,君更彙輯諸家之說而折其中,疏為三編。曜北整理遺稿,定名《左通補釋》,凡三十二卷。 詩清新越俗,兄弟暨所親倡和合刻有《梅竹聯吟集》。書法雖不名家,亦端謹弗苟,如其為人。 ○梁廷柟 梁廷柟(1796--1861),字章冉,廣東順德人。 幼穎悟。髫齡而孤。成童,盡取父書讀之,下筆有凌雲氣。稍長,益肆力於學。尋補諸生,嘗以南漢六十年間事跡,薛、歐二史粗具厓略,《九國志》《十國春秋》雖較詳,然終未有專書如南唐吳越者。因根據正史、通鑑、地理諸書,旁及說部金石,編撰《南漢書》十八卷。凡為:本紀六、列傳十二。其折衷異說,則別作《考異》十八卷,分附於紀傳之後。至於單詞片語,散見群籍,亦並綴補磨遺,成《叢錄》四卷,文字二卷,足以資考證而廣異聞焉。 他著有《論語古解》十卷,擇古訓之異於集注者,依經纂次。《碑版廣例》四卷,續一卷,以廣潘、王之書。《博考書餘》一卷,考釋鐘鼎遺文。《曲話》五卷,論審音填詞以及批評優劣。總曰:《藤花亭十種》。復取蘇東坡事跡,薈萃成編,分十七目,作《東坡事類》二十二卷,單行,不在《十種》之內。 ○梁玉繩 梁玉繩(?1716--?1792),字暉北,號諫庵。浙江錢塘人。 家世顯貴,祖父皆名宦,叔山舟侍講尤知名。雖僅諸生,以出自名門,濡染家學,更能下帷鍵戶,默而湛思。於《史》《漢》兩書,尤所專精緻力。謂;龍門史記百卅篇自少孫補綴,正文漸淆;其後元後之詔,揚雄、班固之語,代有竄入;又易"今上"為孝武,彌失本真。今所傳裴、張、司馬三家解,文字不無互異,傳寫鋟刻,訛蹐滋多,校讎既艱,治鮮善本。乃采舊說,博搜名儒所論,兼下已意,從事幾二十年,作《史記志疑》三十六卷。俱摘取正文,分條詳考,據經傳以駁乖違,參班、荀以究同異;凡文有差訛,注近附會,一一析而辨之;甄綜探討,實事求是。確能於三氏外自成一家之言。惟《尚書》說未克以古義證明,小疵固不足掩大醇也。 又以:孟堅《古今人名表》創例也,徒因劉子元、鄭漁仲等競相彈射,故欽玩者鮮;實則褒貶進退,史官之職;廣徵典籍,搜列近二千人,大都彰善戒惡,准古鑒今,非苟作者;獨至定以三科,區分尚易;別為九品,確當良難;毫釐之差,誠所不免。況屢經傳寫,紊脫尤繁。如原序有"崇煥",張晏注有"嫪毐",宋重修《廣韻》有"公幹士恩癸",《通志氏族略》有"司褐物"之類,均此疏漏。《史通》引陽處父在四等,士會、高漸離五等,鄧三甥、荊軻六等,鄧祁侯、秦舞陽七等,亦與今書異次。乃作《古今人表考》九卷,讎勘各本。捃摭群編,缺不敢強補,誤不敢孤證。其審慎若此。 尚有《瞥記》七卷,《呂子校補》二卷,《元號略》四卷,《志銘廣例》二卷,《蛻稿》四卷。子學昌並《人表考》彙刊為《清白士集》。《史記志疑》則先刊單行。 ○梁章鉅 梁章鉅(1775--1849),號茝林(茝音chai),福建長樂人。 乾隆甲寅,舉本省鄉試。嘉慶壬戌成進士。由庶吉士改禮部主事,充軍機章京,轉員外郎,簡湖北荊州知府,升江南淮、海道,兩署按察使,補山東按察使,兼署布政使。先是制、河二大府銳意興作,議挑關孟兩灘,開王營減壩,又議改上游海口。公深悉情弊,上書力陳其不可,以去就爭,事遂寢,全活甚眾。尋遷江蘇布政使。為政務持大體,不以科條擾民。擢廣西巡撫。道光辛丑,再調江蘇。值英人犯江浙,蒞任數日,即赴上海防堵,練兵簡械,力持鎮靜,敵知避去,後遂逞志於浙省,督臣裕謙死難,命署兩江總督。公以身膺重任,無敢暇逸,晝治官司,夜輒出巡河干,閱視諸軍,因勞疾作,請開缺,卒於家。 公揚歷中外垂四十年。居官之餘,不廢著述。於經:有《論語旁證》二十卷,《孟子旁證》十四卷,《夏小正通釋》四卷。於小學:有《倉頡篇校證》三卷。於史:有《三國志旁證》二十四卷。於掌故;有《國朝臣工言行記》十二卷,《樞垣紀略》十六卷,《春曹題名錄》六卷,《南省公餘錄》八卷。於考據:有《稱謂拾遺》十卷。於文章:有《文選旁證》四十六卷。其餘詩文雜著纂輯者不下數十種。而裴注《三國》、李注《文選》,已極賅洽,尚能詳徵博引,兼訂正其缺失,尤心力所萃雲。 ○林伯桐 林伯桐,字桐君,號月亭,廣東番禹人。 嘉慶辛酉舉於鄉。事親至孝,父歿,遂不復上公車。道光甲辰,選授德慶州學正。卒干官,年七十。生平敬以持己,誠以待人。於學無所不窺,尤篤志經術。研經宗漢儒,而踐履獨取膺朱子。十三經註疏皆手自丹鉛,計四史及諸子名家文集過目悉能舉其大要。惟有若無,實若虛,見人反抑然謙退,而鄉里有義當出者,則勇往不少卻。前後阮、鄧兩制府並尊禮之。阮公延為學海堂學長,鄧公延課其二子。顧抱道自重,從未以私干也。所著曰《修本堂遺書》。已刊者:《毛詩通考》三十卷,《毛詩識小》三十卷,《史記蠡測》一卷,《供冀小言》二卷,《古諺箋》十一卷,《冠昏喪祭儀考》十二卷,《公車見聞錄》四卷,《修本堂稿》四卷,《月亭詩抄》二卷。未刊者;《易象釋例》十二卷,《春秋左傳風俗》二十卷,《三禮註疏考異》二十卷,《史學蠡測》三十卷,《古音勸學》二十卷,《兩粵水經注》四卷,《粵風》四卷,《日用通考》十四卷,《修本堂文集》四卷,外集四卷,駢體文抄二卷,《禺陽山館詩抄》十二卷。 ○林春溥 林春溥(1775--1861),字立源,號鑒堂,福建閩縣人, 弱齡即淹貫群經。嘉慶戊午舉於鄉,壬戌成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旅丁內艱歸,主講玉屏書院。丁丑還朝,派修國史。道光元年,充文淵閣校理。聞父疾,乞假終養,遂不復出。始受聘任南浦及鵝湖講席,後移鰲峰,十九年,以老辭。咸豐辛酉,大府奏請來歲重預瓊林宴,得旨賞加四品卿銜,而先已捐館。卒年八十七。 先生治學,以守約為宗,以實事求是為務。教人在敦本立品。衡文具藻鑒。凡四校京闈,所得多佳士。主鰲峰最久,匠成者不下數百輩。著述貫串百家,浩乎莫測其涯涘,而於古史尤精。所刻有《竹柏山房十五種》,為:《開闢傳疑》一卷,《古史紀年》十四卷,《古史考年異同表》二卷,《武王克殷日記》一卷,《滅國五十考》一卷,《春秋經傳比事》二十二卷,《戰國紀年》六卷,《竹書紀年補證》四卷,《孔孟年表》二卷,《孔子世家補訂》一卷,《孟子列傳纂》一卷,《孟子外書補證》一卷,《四書拾遺》五卷,《古書拾遺》四卷,《開卷偶得》十卷。其餘未刊者尚眾。 ○凌堃 凌堃(1796--1862),字仲訥,浙江烏程人。兵部郎中鳴喈子,世居縣之晟舍。 幼有異質。十歲隨父居京師,兄弟三人並失後母歡,伯以杖死,乃痛哭殯宮前,絕粒七晝夜,懼終及,數覓死弗殊,有憐之者曰:"盍行乎!"於是憬然覺,走之晉,道乞食,遇相者奇之,授以術。隱姓名自號鐵蕭子,為人揲蓍相宅多奇驗。臨汾張先生素善易筋經神功,年號百歲,色如嬰兒,而力能曳九牛。更從之學,盡其技。嘗值盜數十輩行劫於野,馳馬揮鞭縱擊之,卒禽渠魁。自是恆、朔、忻、代間莫不嘖嘖傳鐵蕭子者。無何,兵部故人官於晉,跡得之,勸為制舉業。道光二十一年,應順天鄉試中式,始歸謁兵部請罪,遂為父子如初。 阮文達公,兵部座主也。爰就問業,阮公命治經。遂辨別禮宮室服食制度,撰《尚書述》、《周易翼學》、《春秋理辯》數十萬言。於《書》,不廢梅賾古文;於《易》,兼綜孟、京、虞、鄭諸家;於《春秋》,條貫左氏,該以《周禮》,深懲向壁虛造之言,而尤惡新說。 復好經世之略,著《德輿子》,論時政甚具。當客代,用錢百千,得不耕之地數頃,畫溝恤,引虖沱委折溉之,成甽田畝稻十五六鬴;分十之二歲作疏防,又分其六七以利佃,徑畛緣之,葵韭瓜蔬;渠澄之久,魚鱉殖焉。嘆曰:"推是以富天下,管仲不足為矣!"晚選授金華教諭。 咸豐十年,聞太平軍進逼,棄官歸。明年(同治元年),太平軍克湖州時被殺。年六十有七。 ○凌曙 凌曙(1775--1829),字曉樓,江蘇江都人。國子生。 少甚貧,十歲甫就塾,讀四子書,年餘,未畢,即去鄉作雜傭保,然得間輒默誦記所已讀書;若不通解,鄰有富人為子弟延師者,乃乘夜隱軒外聽講論;數月,師始覺而斥之。憤甚,於市求已句點之舊籍,讀之達旦,日中仍傭作如故。年二十,集童子為塾師,制舉文雖無尺度,而童子嘗從之游,則書必熟,字必正楷,以故信從漸眾,修脯入稍多,益市書。 初識包世臣,問所當治業,語以"治經必守家法,專治一家以立其基,即諸家可漸通"。以其熟於《禮》,遂勸攻鄭氏,並授以張惠言所輯《四書漢說》數十事,及世臣與李兆洛等增綴本就之稿用為治經式。感勉孟晉,歲餘,稽典禮,考故訓,補其不備,為《四書典故核》六卷。見知於梅花山長洪梧。 既治鄭氏得要領,嗣聞劉逢祿論何氏《春秋》而好之。及入都,主阮元所,得盡睹魏晉來諸家《春秋》說。深念《春秋》之義存於《公羊》,而《公羊》之學傳自董子《繁露》一書,原天以尊禮,援比以貫類,旨奧詞賾莫得其會通;乃旁討博參,承意儀志,梳其章,櫛其句,為注十七卷,又別為《公羊禮疏》十一卷、《公羊禮說》一卷、《公羊問答》二卷。 阮元督粵延課其子。時方家居讀禮,以喪服為人倫大經,後儒舛議是非頗謬,作《禮論》百篇,引伸鄭義。逮至粵,與阮商榷刪合為三十九篇為一卷。凡所著書三十八卷,五十餘萬言,率有顯證,遠雷同附會之陋。卒年五十有五。 ○凌廷堪 凌廷堪(1755~1809),字仲子,又字次仲,安徽歙縣人。 生有異稟,觀書十行俱下。幼孤貧,母氏授之讀。稍長,工詩及駢散文,兼為長短句。客揚州,金博士兆燕目為奇人,勸入都,游翁閣學覃溪門。乃究心經史,冀為其鄉先輩江、戴之學。以國子生應京兆試,不售,南還。阮相國元時尚未達,因與訂交。再赴試,仍報罷,愈發憤攻苦,遂中乾隆戊申北榜副貢。己酉,本省鄉試中式,聯捷成進士。用知縣。自請改教職,選寧國府學教授。則奉母之官,孝弟安貧,畢力著述。久之,丁母憂去,主講敬亭、紫陽書院。免喪,阮公撫浙,延訓其子,歸卒於家,年五十三。 先生於學無所不窺,凡六書九數,以迄古今疆域之沿革,職官之異同,史傳之參錯,外屬之源流,靡不井然條貫。自就官陵陽,尤專攻於禮學,著《禮經釋例》十卷,謂:"禮經委曲繁重,不得其經緯途徑,雖上哲亦苦其難;苟得之,中材可勉赴焉。經緯途徑之謂何?例而已矣。如鄉飲酒、鄉射、燕禮、大射不同也,而其為獻酢酬旅酬無算爵之例則同也;聘禮、覲禮不同也,而其為郊勞、執玉、行享、庭實之例則同也;特牲饋食、少牢饋食不同也,而其為屍飯、主人初獻、主婦亞獻、賓長三獻、祭畢飲酒之例則同也;鄉射、大射不同也,而其為司射、誘射、初射、不釋獲再射、釋獲飲不勝者、三射以樂節射飲不勝者之例則同也。不會通其例,一以貫之,只厭其糾葛重複已耳,烏睹所謂經緯途徑者哉!"又著《燕樂考原》六卷,以隋沛公鄭澤五旦七調之說,為燕樂之本,而參以段安節《琵琶錄》、張叔夏《詞原》、《遼史樂志》諸書,考之琴與琵琶之弦音,從《遼史》四旦定四均二十八調。自謂孤學獨鳴,無師無友,為宋以來講樂家所未悟焉。其《校禮堂文集》三十六卷,中如《九慰》、《七戒》、《兩晉辨亡論》、《十六國名臣序贊》,皆上推騷選;《鄉射五物考》、《九拜解》、《九祭解》、《釋性》、《詩楚茨考》、《旅酬》下為上解,則專信經,咸具獨見。而卓然可傳者,推《復禮》三篇。大致言:"古聖使人復性者,學也,所學即禮也。孔子言'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又曰:'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孟子曰:'上無禮,下無學。'故知所學者即禮也。顏淵問仁,孔子告之者惟禮焉爾。顏予嘆'道之高堅前後迨博文約禮,然後如有所立',即立於禮之立也。于思言'天命之為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所教者因人所當行而品節之,即禮也。盡乎禮,斯可以復性。故所謂格物者,物即理也;所謂慎獨者,亦即禮也。禮有節文、度數,非空言理者可托也。"蓋發先儒所未發雲。餘有詩集十四卷、《梅邊吹笛譜》二卷、《充渠新書》二卷、《元遺山年譜》二卷、札記若干卷。欲撰《魏書音義》未成。 ○劉寶楠 劉寶楠(1791--1855),字楚楨,號念樓。 父履恂,乾隆五十一年舉人,著有《秋槎雜記》一卷,收入阮氏《經解》。 寶楠道光二十五年以優貢生中式鄉試,二十年成進士,歷任直隸文安、寶坻、固安、元氏、三河知縣。文安境內各莊堤歲久失修,令甲凡堤工族丁及民均赴役,執法不阿,工賴以濟。在縣三載,無水災。官元氏時,值歲旱,蝗蝻大作,為分設三廠,自捐金收捕淨盡,得轉豐稔。比調三河,東省兵過境,--故事,兵車皆出里下,--謂兵多差重,非民所堪,遣往通州,以民價僱車應役,民以不擾。在官十六年,衣履素樸如諸生。勤於聽訟,遠近歙然,循良稱最。咸豐五年病卒,年六十五。歿前七日,自撰墓誌。鄉人私諡曰孝獻先生。 先生內行嚴整,步立笑言,悉有矩矱。為學不堅持門戶。嘗病《論語》皇邢疏蕪陋,搜采漢儒舊說,益以近世諸家及宋人長義,作《正義》一書,未竟業,命子恭冕成之。他著有《釋谷》四卷、《漢石例》六卷、《愈愚錄》六卷,《韞山樓詩文集》若干卷。其纂輯鄉里文獻者,有《寶應圖經》六卷,《文征》百餘卷。紀述實政者,有《文安堤工錄》六卷。表微闡幽者,有《勝朝殉揚錄》三卷。裒集先世遺言者,有《清芬集》十卷,外集、家譜傳稿,各若干卷。 ○劉鳳浩 劉鳳誥,字金門,江西萍鄉人。 乾隆己西,一甲三名進士。授編修,擢侍讀學士。累遷至吏部有侍郎。迭充嘉慶庚申、辛酉、丁卯湖北、山東、江南鄉試正考官。兩放廣西、山東學政。 少有才譽,為文章,富詞藻。既久在翰林,一切應奉經進文字,多出其手。自高宗實錄館纂修官,升總纂,至副總裁。雖擢侍郎,仍命兼辦館事,俟畫一事竣,再理部務。中間並偕恩普等修輯官史。蓋知其熟於掌故,秉筆之任,深倚畀焉。《實錄》告成,敘勞加太子少保銜。 尋簡浙江學政。以縱酒放誕,為御史所糾,得旨查勘並未受賄,究不應聽矚徇情,著遣戍黑龍江,十八年賜還,旋賞復編修。 道光元年,請病假歸。庚寅,卒於家。 公為彭文勤入室弟子。初,文勤創《五代史記補註》,得徐章仲本,僅《帝紀》十二卷。乃采薛史原文,補歐書之不足;其餘群籍,取材一以宋人為斷;久之,亦止成諸帝家人傳至六臣傳十六卷,而尚有五十八卷,草稿雖集,未遑厘定,特出所詮釋傾篋相付,令排比而次第之。迨公按魏博,又獲朱竹垞注本,凡千七百餘條,亟馳報文勤,已薨於位,不及見矣。嗣使浙,遍撰文瀾閣書,一一詳校,排次粗竟,緣被譴中輟。比返京師,重加訂補,前後凡三易稿,始付寫官。大抵自薛史外,《王傳會要》《冊府元龜》,幾於備錄;而更參諸公私傳記,旁及金石文章,稗官小說,以訂正訛異,辨別是非;傳所有之事之人,俾詳委曲,而核生平;傳所無之事之人,庶補缺遺,而征同類。擬諸裴松之之注《三國》,蓋鮮愧色。或謂本出文勤,且俞理初實董其役。然則《宋元通鑑》因於憺園,成於二雲,終不得不歸美秋帆,何獨致疑於公乎? ○劉逢祿 劉逢祿(1776--1829),字申受,江蘇武進人。大學士文定公綸之孫,禮部侍郎莊存與之外孫。 貌不逾中人,而容止溫肅,吐屬謙謹。其於學,務深造自得。嘗讀《漢書?董仲舒傳》慕之,乃求得《春秋繁露》,知為七十子相傳大義,遂發憤研《公羊何氏解故詁》,不數月,盡通其義例。自其少時,初見侍郎公,叩以所業,應對如響,即嘆曰;"此外孫必能傳吾學!"至是適從舅述祖解官歸,與語群經家法,大稱善。時述祖本有意治《公羊》,為輟業。 嘉慶五年舉拔靈生,赴都,不事干請,唯就張惠言問《虞氏易》《鄭氏三禮》,竟因此被黜。十一年,中式順天鄉試。座主孔昭虔故世傳《公羊春秋》,得其卷大驚,國士遇之。十九年,成進士,授庶吉士。散館,改禮部主事。道光四年,補儀制司主事。 在部十有二載,凡有大疑,輒援古事據經義以決之,非徒簿書期會如胥吏所職而已。當仁宗升遐,居署治大喪檔案,自始事以迄奉安山陵,典章備具。其後承修官書,遂全用其稿。余如辨安徽某州民兩娶,不得援慈母如母例;駁通禮館改適孫祖在為祖母服期為服斬;議武進張氏女為姑毆殺,應論抵。皆卓卓表見,所謂通經而能致諸實用者也。 其為學務明大義,不專章句。本董生春秋窺六藝家法,本六藝求觀聖人之志,故所著《公羊春秋何氏釋例》十卷三十篇,尋其條貫,正其統紀,以微言大義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洞然,推極屬辭比事之道。又析其疑滯,強其守衛,為《解詁箋》一卷、《答難》二卷。又推原左氏、穀梁之得失,為《申何難鄭》四卷。又斷諸史刑禮之不中者,為《議禮決獄》四卷。又以劭公《論語注》久佚,抉取《解詁》《繁露》之說,存其大凡,為《論語述何》二卷。又推其意為《夏時經傳箋》、《中庸崇禮論》、《漢紀述例》各一卷。其雜涉蔓衍者,別有《緯略》二卷,《春秋賞罰格》一卷。《議禮決獄》未編定。總十二書。自漢以來,未嘗有也。 中交皋文,共通《虞易》,復為《易虞氏變動表》、《彖象觀變表》、《六爻發揮旁通表》、《卦象陰陽大義》、《卦象觀變表》,共五卷,名曰《虞氏五述》。又補《張氏易》言震以下十四卦為一卷。又旁求之於《書》,用"正文字""征大義"二例以辨定舊說,"祛門戶""崇正義""述師說"三例以兼搜眾家,為《尚書今古文集解》三十卷。附以所聞莊氏之學,為《書序述聞》一卷。又旁求之於《詩》,病古韻未有專書,近人推演遞密,而收字不全,入聲分配無准,為《詩聲衍》二十七卷。又旁求之於《禮》,本《六經》、《論語》之文,考諸《國語》《周官》漢儒傳記,正其舛謬,志其大略,為《禘議》一卷。又欲仿《經典釋文》之例,存異文古訓,為《五經考異》,已就兩經而未成。 少作尚有《毛詩譜》三卷,《詩說》二卷,《甘石星經疏證》二卷,輯《石渠禮議》一卷。在官有《庚辰大禮記注長編》十二卷,《春闈雜錄》一卷,《東陵勘地圖說》一卷,亦事言翔實,疏證確審。又選定《八代文苑》四十卷,《唐詩選》四十卷,《絕妙好辭》二十卷,《詞雅》四卷。自著詩文集八卷。道光九年卒於官,年五十四。 ○劉恭冕 劉恭冕,字叔俯。諸生。 幼隨父寶楠於文安任所。銳志讀書,深研經訓。嘗舉段茂堂"擬以《史記》、《漢書》、《說文》等與五經並列學官"之說,推其意而論之,謂:"今之列學官者,當有廿一經。蓋於十三經外,加《大戴禮記》、《荀子》、《史記》、《漢書》、《通鑑》、《楚辭》、《說文解字》,《九章算術》也。"嗣即以"廣經"名其室。 同治中,偕儀征劉毓嵩父子、甘泉梅延祖諸人,應曾交正公聘,校書江南官書局。初治《毛詩》,將有所撰述,未就。惟秉承家學,厘定楚楨先生《論語正義》手稿付梓。又見《後漢書?儒林傳》言何休注訓《論語》,而平叔《集解》求各家獨不及休,因讀《公羊》注引《論語》文甚夥,乃知何君深嗜此書,或意欲作注未成耳。遂搜輯《公羊》注,並《膏育》《廢疾》所引《論語》諸文,皆次錄之,成《何體注論語述》一卷。晚年主吳中講席,復思撰《古文通假釋》,凡經傳、史漢、諸子、鐘鼎、碑文、詩、唐宋人音義,說經家有通用假借者,咸為甄取,依今韻編次,先列本字本義,次列通用之字;其六朝人妄造俗字,則擯弗錄。惜甫草創而卒。 ○劉衡 劉衡,字蘊聲,一字訒堂,號簾肪,江西南豐人。 嘉慶中,副榜貢生,教習官學。秩滿,用知縣。初任廣東四會、博羅、新興等縣事。丁艱。服闋,銓選四川墊江縣,調梁山,再調巴縣,擢錦州,進知保寧府,遷成都府,授河南開歸陳許道。請疾歸,卒於家。始以知縣候銓家居時,其祖若父訓謂;"今最親民,亦易厲民。"因日夕與之究古循吏為民實政。故喜尋繹律義,所在以廉能著稱。歿後,粵人蜀人相率請入祀名宦祠。有《庸吏庸言》《蜀僚問答》《讀律心得》,暨小學書。後之服官者咸奉為圭臬焉。 生平伉直誠愨,遇人豁然無町畦,勤學強記,迄老弗衰。自經史百氏,以至六書、易經、地理、醫方、藥性,旁逮雜家小說,蘼不通覽。尤嗜九章、勾股、八線、測星、中西諸算法。嘗受學於李雲門侍郎,為補輯古算經佚注二則。嗣與奉新趙敬襄,同里揭廷鏘,互相討論,益臻精進。撰《六九軒算書》五種,曰:《日晷測算新義》二卷,《勾股尺測星新法》一卷,《籌表開諸乘方捷法》二卷,《借根方法淺說》一卷,《四率淺說》一卷。大要申明古義,旁通曲鬯,務欲取艱深歸諸淺顯,使人人皆得其門而入。且特出新意以制器,如日晷之算尺,測星之勾股尺,並諸乘方之籌與表,莫不御筒於煩,皆新器之獨造者也。遺稿,於良駒刊於兩淮運署。 ○劉師培 劉師培,字申叔,劉壽曾幼子。 為人雖短視口吃,而敏捷過諸父。一目輒十行下,記誦久而弗渝。既傳先業,守古文家法,攻《左氏》,以《左傳》詮《經》較《公》《穀》尤賅備,審其義後,知筆削所昭,類存微旨,成《春秋左氏傳例略》一卷。又據《漢志》禮古經五十六卷,謂於今文十七篇外增多之三十九篇,實即逸禮;計其散亡,當在東晉以前。爰舉篇名之確可徵信者,成《佚禮考》一卷。又以鄭氏目錄於禮經變其次第,分屬吉凶嘉賓四禮,不得目為此經舊誼。成《禮經舊說考略》若干卷。又以《周禮》先師說六鄉之吏,即冢宰六官,亦即六軍之將;自馬、鄭以鄉吏別六官,迥異古說。乃申古制,正其違失,成《周禮古注集疏》二十卷。又辨漢收圖籍,非謂詩書,中秘古文,藏諸武帝時,即安國所獻孔壁書,斷非嬴秦舊籍,成《駁太誓答問》一卷。又遵《漢志》以《周書》為孔子所刪百篇之餘。近儒每援之以說群經,參校編定,成《周書補正》六卷。凡此皆說經之書。復旁通群籍,讎正訛脫,獨創新解。撰《老子斠補》二卷,《莊子校義》一卷,《荀子斠補》若干卷,《呂氏春秋斠補》一卷,《楚辭考異》八卷,《賈子新書斠補》一卷,《春秋繁露斠補》三卷。所發正幾數百事。終以勤劬過甚,中道夭折,年止三十有六。幼拘嚴訓,既長莫識世事情偽,時為壬僉所牽引,入於坎陷。且《左氏舊注》,傳家絕業,秘諸枕中,弗思表闡,時論惜之。 ○劉壽曾 劉壽曾,字恭甫,一字芝雲。劉毓崧長子。 少工文章,夙承庭訓,遂洞達許、鄭之學。資材開敏,行誼尤惇篤,事繼母黃以孝聞。曾文正開府江南,重其學行,復召致書局。所校勘書史多精善。同治甲子、光緒丙子,兩中副榜貢生。既不得第,乃以佐戎幕,保舉知縣,加同知銜,非其志也。惟念《左氏疏義》三世之學,未有成書,創立程限,銳志研纂。體素充實,顧既顇精《左疏》,仍兼書局讎校文字之役,精力耗損,猶不自已。光緒辛巳秋,由江寧返揚州,遘微疾竟卒,年四十五。疏稿屬至"襄公四年"。千秋大業,終虧一簣,海內學人聞之咸為累欷不釋。誠經生之厄運已! 所著書自《左疏》外,有《傳雅堂集》若干卷。其論文好《包氏文譜》,又為之類釋。其在書局分校《南北史》,則有《校義集評》之作。又著《昏禮重別論駁議》一卷,則因毓崧之緒論而申證之者。《臨川答問》一卷,則在江寧從臨川李聯琇游,述所聞者也。 ○劉台拱 劉台拱(1751--1805),字端臨,江蘇寶應人。 八歲就塾讀書,終日不離幾席。少長,誦鄉先靠於王予中、朱止泉書,益以聖賢之學自勵。 乾隆辛卯,舉本省鄉試。試禮部,大興朱文正公時以翰林分校,得君經義用古注,識為績學之士,亟呈薦,已中式矣,坐次藝偶疵被放,為惋惜終其身。 值開四庫館,海內方聞宿學雲集輦下,若朱竹君、戴東原、任幼植、王懷祖輩,並為昆弟交。稽經考古,旦夕講論。君齒最少,每發一議,諸先生莫不折服。 久之,授丹徒縣學訓導。設教以敦品立行為先,而能以身示之;暇則誦習古訓,親為講畫。 生平無他嗜好,惟聚書數萬卷,及金石文字而已。 事親孝,父疾,辭官歸,日侍湯藥,晝夜不倦。亡何,父與繼母鍾先後卒,水漿不入口,出就外寢,蔬菲者五載,人推為難。 居家教諸弟雖嚴,顧怡怡和悅。宗族有少孤其,艱於讀書,或困苦不能自振,皆周給之。體素羸,迭遭大故,益衰弱,竟致不起。卒年五十有五。 先生於學,自天文律呂六書九數聲韻等事,靡不貫洽。群經中於三禮尤精研之,不為虛詞穿鑿。蓋先生治身,取程、朱為法,著述則悉本乎漢儒也。所撰《論語駢枝》一卷,說"子所雅言,詩書執禮",推廣鄭義,"攝齊升堂",駁正孔安國注,疑出魏人依託。"君召使擯"節,謂"交擯"傳辭,"旅擯"亦傳辭,均極明確。餘如疏釋《儀禮》經文屬官屬吏之分,卿大夫鄉大夫之辨,南踣之之為取矢,張侯設立之在前朝,祖之奠之非用脯醢醴酒;與夫釋《尚書》"維天陰騭下民",釋《詩》'十千維耦",並轉注假借;說黃鐘之度說,則雜見《漢學拾遺》一卷,《經傳小記》三卷,《古文集》一卷中。尚有《荀子補註》一卷。--凡皆僅存之稿,合刊為《端臨遺書》。先生讀書,意有所得,即書一簽投敗簏;若已經人道者,又檢而棄之。用力勤至如此,故恆發先儒所未發;當時經師多采其說雲。 ○劉文淇 劉文淇(1789--1854),字孟瞻,江蘇儀征人。 嘉庚己卯優貢生,候選訓導。父業醫。舅氏凌曉樓愛其穎悟,自課之。稍長,即精研古籍,貫串群經。於毛鄭賈孔之書及宋元以來諸學說,博覽冥搜,實事求是。 於《左氏傳》致力特勤。嘗謂:"左氏之義,為杜注剝蝕已久;其稍可觀覽者,大抵襲取舊說。爰輯《左傳舊註疏證》一書,取賈、服、鄭三君之注,疏通證明。凡杜氏所排擊者糾之,所剿襲者彰之,其沿用韋昭語注者,亦一一標記。他如《說文五經異義》所引先師古文家說,《漢書.五行志》所載劉子駿說,及經疏史注《御覽》等書引《左傳》不題姓名而與杜注異者,亦皆賈、眼舊義;凡若此並稱為舊注,而加以疏證。其顧、惠補註下逮近人專釋曲氏之書,苟有可采,咸與登列,末始下以己意,定其從違;仍復旁稽博考,詳為證佐,務期左氏之大義微言炳然著明。草創四十年,長編雖具,未及寫定,遽爾遺世。惟抉剔孔氏義疏所襲取劉光伯述義別為表著,成《左傳舊疏考正》八卷僅存。 又據《史記秦楚之際月表》,知項羽曾都江都;核其時勢,推見割據之跡,作《楚漢諸侯疆域志》三卷。據《左傳》《吳越春秋》《水經注》諸書,知唐宋以前揚州地勢南高北下,較分運河形勢不同,作《揚州水道記》四卷。尚有《讀書隨筆》二十卷,《青溪舊屋集》十二卷,俱傳世。 ○劉熙載 劉熙載,字融齋,江蘇興化人。 幼時,父嘗曰;"此子學問當以悟入。"晚年遂自號寤崖。 少孤貧,篤行力學。為人內清介而外和易,讀書睹指識微,約言孱守。中道光甲辰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咸豐癸丑,召對稱旨,奉命直上書房;並賜"性靜清逸"四大字。丙辰,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不樂為吏。請假客山東,授徒自給。久之,湖北巡撫胡林翼延主江漢書院,疏薦其貞介絕俗,學冠時人。同治甲子,征為國子監司業,督學廣東,歷遷左春訪、左中允,行部所至,蕭然如寒素。暨乞病歸,補被篋書而已。卒年六十九。 先生治經,無漢、宋門戶,如論格物,兼取鄭義。論《毛詩》古韻,不廢吳棫葉青。嘗讀《爾雅釋詁》至卬、吾、台、予,以為四字能攝一切之音,以推開齊合撮,靡不若矢之貫的。復論;"六書中較難加者,莫如諧聲。疊韻雙聲,皆諧聲也。許君時雖未有雙聲疊韻之名,然河、可,疊韻也;江、工,雙聲也。孫炎以下切音下一字為韻,取疊韻;上一字為母,取雙聲;非許君實開之乎?徐注《說文》字音取孫愐唐韻音切為定,要之許氏之聲本可為切,由古人制字,其中本具字母也。苟以許聲加孫韻,皆可為切;而一切雙聲之字不可以類求平?"因著《四吉定切》四卷,《說文雙聲》二卷,《疊韻》二卷,且於音韻小學確抒卓見。外而潔身修行,與宋儒相為表里。日有心得,隨筆記載,成《持志塾言》二卷。又探討古今人詩賦古文詞曲書法經義,深造淵奧,成《藝概》六卷。其自著詩文,則總萃為《昨非集》四卷。井旁通疇人術,作《天元正負歌》,明加減乘除相消開方諸法。子彝程,遂以算學有聲平時。 ○劉喜海 劉喜海,字燕庭,山東諸城人。文正、文清公孫,文恭公之長子也。 雖韋平世閥,而室無長物,蕭然若寒素。獨酷嗜金石碑刻款識,縱橫滿幾。道光戊戌,外簡福建興、泉、永道。游長汀,輯《蒼玉洞題名》一卷。會丁艱歸。起復後,改任陝西延、榆道。擢按察使。當是時,秦中出土古器綦多,爰以大力搜索,先後所得秦詔版凡四,以及唐善業泥造像等,均自來收藏家未經著錄者。新莽十布,亦至是始獲其全。與鮑康質證考訂,成《長安獲古編》三卷。丁未,升浙江布政使。以好古為言官彈劾,罣吏議。未幾遂卒。實則服官中外,二十餘載,所至不名一錢。推篋中泉幣尊彝,載之兼兩,致來明珠意苡之謗,論者惜之! 公手裒金石文字五千餘通,撰金石苑數百卷。胸羅捲軸,家承賜書,固己詳博過於蘭泉。又得舅氏金蒨穀佐其校理,益臻精善。復撰《古泉苑》一百一卷,共得泉四千六百有奇,附泉範數十,取現代錢法冠首,次分正用品、偽用品、異品、外國品、厭勝品、雜品六類。惜兩書並緣卷帙繁重,兵火後散失無傳。今世所傳《金石苑》六卷,僅全書之一部,本名《三巴子瞀古志》,起漢王稚子闕,總四百餘石,亦可見其大略矣。而搜錄海外金石,成為專書,尤前此所未聞。則取朝鮮碑版,纂輯考釋,撰《海東金石苑》八卷。近烏程劉氏始得原稿,加補遺六卷,授諸梓。 ○劉獻廷 劉獻廷,字君賢,號繼莊,別號廣陽子,直隸大興人。生於順治五年,卒於康熙三十四年(1648-1695),年四十八。 先世本吳人,寓吳江甚久。自其少時,好讀書,輒竟夜不寐,父母憐之,禁絕其膏火,則燃香以代,因眇一目。又折其左肱。居恆落落,躡敝衣冠,躑躅風塵中。遭際國變,亟亟以經世為務,故潔身獨行,不為好爵所縻。其學自象緯律歷邊塞關要財賦軍政之屬,旁及岐黃釋老家言,無不窮究。 先生性慷慨,嘗毀產濟人。妻卒,室家蕩然。於是欲遍歷九州,覽其山川形勢。訪遺佚,交其豪傑,觀其土俗;博採軼事,以益其聞見,而質證其所學。徐乾學家多藏書,大江南北宿老爭赴之,先生游其間,別有心得,不與人同。萬斯同於書無所不讀,獨心折先生,引參《明史》。顧祖禹、黃儀咸長輿地,亦引先生預《一統志》事。先生謂:"諸公考古有餘,而未切干實用。"獨許王源,日與討論天地陰陽之變,伯王大略,兵法,文章,典制,方域要害,古今興亡之故,近代人才邪正。 先生自謂於聲音之道,別有所窺,足究造化之奧,百世而不惑。嘗作《新韻譜》,其悟自《華嚴》入,而參以天竺陀羅尼,泰西臘丁語,小西天梵書,暨天方、蒙古、女真等音;又證以遼人林益長之說,而益自信。其法:先立鼻音二,以為韻本;有開有合,各轉陰陽上去入之五音;--陰陽即上下二平--共十聲,而不歷喉齶舌齒唇之七位,故有橫轉無直送;則等韻重迭之失去矣。次定喉音四,為諸韻之宗;而後知臘丁話、女真國書、梵音,尚有未精者;以四者為正喉音,而從此得半音、轉音、伏音、送音、變喉音。又以二鼻音分配之,一為東北韻宗,一為西南韻宗,八韻立而四海之音可齊。於是以喉音互相合,凡得音十七;喉音與鼻音互相合,凡得音十;又以有餘不盡者三合之,凡得音五。共計三十音為韻父。而韻歷二十二位為韻母,橫轉備有五字;而萬有不齊之聲攝於此矣。又欲譜四方土音,以窮宇宙元音之變,乃取《新韻譜》為主,而以四方立音填之,逢人便可印正。 先生又謂朱子《綱目》非親筆,故迂而不切,當別作《紀年》一書。又謂方輿書以北極出地為主。其說皆前此所未發。然卒以其所撰著之運量皆非一人一時所能成,故雖言之甚段,而終其身未見有成書。 先生歸吳江即卒,年四十有八。門人黃宗夏輯其涉筆漫錄之作成《廣陽雜記》數卷傳世。 ○劉湘煃 劉湘煃,字允恭,湖北江夏人。 性穎悟,負奇氣。少工書,未幾捨去,慨然求古今孤絕之詣,經世之業。尤傾服顧亭林、梅定九。作《六書世臣說》。六書者,《日知錄》、《通雅》、《曆法》、《天學會通》、《方輿紀要》、《歷算叢書》也。初聞宣城梅氏以歷算名當世,乃走千里受業其門。湛思積悟,多所創穫。梅氏得之甚喜,其與人書曰:"金水二星曆指所說未徹,得劉生說而知二星之有歲輪,其理確不可易。"因以所著《歷學疑問》屬之討論。君為著《訂補》二卷。復著《五星法象編》五卷。梅氏亦摘其精言入自撰《五星紀要》。又欲為渾蓋通憲天盤安星之用,以戊辰曆元加歲差用弧三角法,作《恆星經緯表根》一卷,及《月離交均表根》、《黃白距度表根》各一卷,皆以補新法所未及。由是君之歷學,人爭推之。大將軍年羹堯聞其名,禮聘至幕下,頗親重;卒測其驕悖必敗,引去。游諸節鎮大府間,雖時見諮詢,而所謂輿地、河漕、食貨、兵防之略,足以待世用者,舉末由見諸施行,知終無以達其志,遂歸而著書以老。惜無子,書多散佚不傳。 ○劉毓崧 劉毓崧(1818--1867),字伯山,一字松崖,文淇子。 弱不好弄,長益通博,能盡讀父書。由是以淹通經史有聲江淮間。諸司鑒者皆願得為舉首。道光庚子,以廩膳生舉優行,貢太學府生。兩淮運司郭沛霖延課其子,知賞極深,至以家寄託。最後,曾文正殊禮異之。及曾忠襄督兩江,聘入書局,亦敬禮弗衰。 為人質直之氣溢於眉宇,無貴賤老幼,一接以誠。平生無妄語,無惰容,為人謀必忠,臨財弗苟得。避寇以來,間關轉徙。而性甘淡泊,雖饔飧不繼,脫然不以為累。自孟瞻先生為左氏學,纘承先未,旁通經史諸子百家,凡所寓目,悉留於心;或廣坐道其原委,聞者私校原書,不訛一字。前後十赴鄉闈,多以三場實對見擯,卒不改故操。以薦授八旗官學教習。己未後,遂絕意進取。以同治丁卯病卒,年五十。 著有《春秋左氏傳大義》,《周禮尚書毛詩禮記舊疏考正》,《經傳史乘諸子通義》,《彭城征獻錄》,《舊德錄》,《王船山年譜》,《通義堂詩文筆記》各若干卷。率皆博綜載籍,旁究根要,剖析精微。復倦倦於表微闡幽,分得古人事外之情,言外之意。惜多未刊。而所謂《左氏舊疏長編》者,亦整理未就。子四人,長壽曾最有名。 ○柳興恩 柳興恩(1795--1880),字賓叔,原名興宗,江蘇丹徒人。 道光十二年舉人。初治《毛詩》,著《毛詩註疏糾補》三十卷。嗣以毛公師荀卿、荀卿師穀梁,而《穀梁春秋》,千古絕誼,唐以後無治之者,乃纂《穀梁春秋大義述》三十卷,倡明魯學,成一家言。分:《述日月例》第一,《述禮》第二,《述異文》第三,《述古訓》第四,《述師說》第五,《述經師》第六,《述長編》第七。阮元見之,許以為扶翼孤經,並為之序。陳澧亦撰《穀梁箋》及條例,久而未竟。既與賓叔訂交京師,讀其書,遂不復作。又著《周易卦氣補》四卷,《虞氏易象考》二卷,《尚書篇目考》二卷,《續王氏詩地理考》二卷,《儀禮釋官考辨》二卷,《群經異義》四卷,《劉向年譜》四卷,《史記漢書南齊書校勘記》、《說文解字校勘記》、《壹宿齋詩文集》若干卷。為人敦樸純謹,劬學至老不衰。光緒六年卒,年八十六。 ○盧文弨 盧文弨(1717-1795),字召弓,號磯漁,又號檠齋,晚更號弓父,"抱經"其堂顏也。人稱曰抱經先生。 其先自餘姚遷杭州。父存心,恩貢生,召試博學鴻詞,不第;有《白雲詩文集》。母,馮景女。先生生而穎異,濡染庭訓,又漸涵於外王父之緒論,長則為桑調元婿,師事之。故其學具有本源。乾隆戊午,舉順天鄉試。壬午,考內閣中書。壬申,以一甲第三名,成進士,授編修。丁丑,入直南書房,由中允薦升侍讀學士。乙酉,典廣東鄉試,旋提督湖南學政。戊子,以學政言州縣吏不應杖辱生員,左遷。明年,以繼母年高,乞養歸。乾隆乙卯卒於常州龍城書院,年七十有九。 先生好校書,終身未嘗廢。在館閣十餘年,歸田後主講書院凡二十餘年,雖耄,孳孳無怠。昧爽起,翻閱點勘,朱墨並作,幾間■〈門外賓內〉■〈門外燹內〉無置茗碗處;日且瞑,始出戶,散步庭中;俄而篝燈如故,至夜半而後即安。宦俸脯脩所入,悉以購書。聞有舊本,必借抄之;有善說,必謹錄之。一策之間,分別移寫,諸本之乖異,字細而必工。今抱經堂藏書數萬卷皆是也。所定《經典釋文》,《孟子音義》,《逸周書》,《賈誼新書》,《春秋繁露》,《方言》,《白虎通》,《荀子》,《呂氏春秋》,《韓詩外傳》,《獨斷》諸善本,鏤版行世。又苦鏤版難多,則合經史子集三十八種,如《經典釋文》例,摘字而注之,名曰《群書拾補》以行世。所自為書,有《文集》三十四卷,《儀禮註疏詳校》十六卷,《鐘山札記》四卷,《龍城札記》三卷,《廣雅注》二卷。皆能使學者諟正積非,蓄疑渙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