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俠五義 · 第九十二回

石玉昆 《三俠五義》
小俠揮金貪杯大醉 老葛搶雉惹禍著傷 且說史雲見年幼之人如此,鬧的倒不好意思了,連忙問道:「足下貴姓?」年幼的道:「小弟艾虎。只因要上臥虎溝,從此經過,見眾位在此飲酒作樂,不覺口渴。既蒙賜酒,感領厚情。請了。」說罷,邁步就進了柴門。 你道艾虎如何來到此處?只因他與施俊結拜之後,每日行程五里也是一天,十里也算一站。若遇見好酒,不定住三天五天,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又喝。左右是蔣平不心疼的銀子,由著他的性兒花罷了。當下眾漁戶見張立史雲同了個年幼之人進來,大家都不認得,只有一拱手而已。史雲便將艾虎讓在自己一處。張立拿起壺來,滿滿斟了一杯,遞與艾虎。艾虎也不謙讓,連忙接過來一飲而盡。史雲接過來也斟上一杯,艾虎也就喝了。他又復與二人各斟一杯,自己也陪了一杯,然後慢慢問道:『方才老文說府上賀喜,不知為著何事?」史雲代為說明。艾虎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理當賀的。」說罷,回手向兜肚內掏出兩錠銀子來,遞與張立道:「些須薄禮,望乞笑納。」張立如何肯接。艾虎強扭強捏的,揣在他懷內。 張立無奈,謝了又謝。轉身來到屋內,叫聲:「媽媽,這是方才一位小客官給女兒的賀禮,好好收了。」李氏接來一看,見是兩錠五兩的錁子,不由吃驚道:「哎喲!如何有這樣的重禮呢?」正說間,牡丹過來,問道:「母親,什麼事?」張立便將客官送賀禮的事說了。牡丹道:「此人可是爹爹素來認得的麼?」張立道:「並不認得。」牡丹道:「既不認得,萍水相逢,就受他如此厚禮,此人就令人難測。焉知他不是惡人暴客呢?據孩兒想來,還是不受他的為是。」李氏道:「女兒說的是,大哥趁早兒還他去。」張立道:「真是閨女想的周到,我就還他去。」仍將銀子接過,出外面去了。 張立當下拿回銀子,見了艾虎,說道:「方才老漢與我老伴並女兒一同言明。他母女說客官遠道而來,我等理宜盡地主之情,酒食是現成的,如何敢受如此厚禮。仍將原銀奉還,客官休要見怪。」艾虎道:「這有甚要緊。難道今日此舉,老丈就不耗費資財麼?權當做薪水之資就是了。」張立道:「好叫客官得知。今日此舉全是破費眾鄉親的。不信,只管問我們史鄉親。」史雲在旁答道:「此話千真萬確,決不欺哄。」艾虎道:「俺的銀子已經拿出,如何又收回呢?——也罷,俺就煩史大哥拿此銀兩,明日照舊預備。今日是俺擾了眾鄉親,明日是俺作東回請眾位鄉親。如若少了一位,俺是不依史大哥的。」史雲見此光景,連忙說道:「我看文客官是個豪爽痛快人,莫若張大哥從實收了吧,省得叫客官為難。」張立只得又謝了。 史雲便陪著艾虎,左一碗,有一碗,把個史雲也喝的愣了,暗道:「這樣小小年紀卻有如此大量。」就是別人也往這邊瞅著。喝來喝去,小俠漸漸醉了,前仰後合,身體亂晃,就靠著桌子垂眉閉眼。史雲知他酒深,也不驚動他。不多時,只聽呼聲振耳,已入夢鄉。艾虎既是如此,眾漁人也就醺醺,獨有張立史雲喝的不多。張立是素來不能多飲的,史雲酒量卻豪,只因與張老兒張羅辦事,也就不肯多喝了。張立仍是按座張羅。 忽聽外面有人喚道:「張老兒在家麼?」張立忙出來一看,不由的吃了一驚,道:「二位請了。到此何事?」二人道:「怎麼你倒問我們?今D是誰的班兒了?」。』你道此二人是誰?原來是黑狼山的嘍羅。自從藍驍占據了此山,知道綠鴨灘有十三家漁戶,定了規矩,每日著一人值日。所有山上用的魚蝦,皆出在值日的身上。這日正是張立值日。他只顧賀喜,就把此事忘了。今日竣羅來了,方才想起,連忙告罪道:「是老漢一時忽略,望乞二位在頭領跟前方便方便。明日我多備魚蝦補還上就是了。」二嘍羅道:「你這話竟是胡說!明日補還,今日大王先空一頓嗎?我們全不管你,今日只好跟了我們去見頭領。有什麼說的你自己去說吧。」 此時史雲已然出來,連忙插言道:「二位不要如此。委是張夥計今日有事,務求包容包容。」就把他得女兒賀喜的話說了一遍。二嘍羅聽了道:「既是如此,我們瞧瞧你這閨女,回去見了頭領,也好回話。」說罷,不容張立依不依,硬往裡走。到了屋內見了牡丹,暗暗喝彩。轉身出來,一眼瞧見了艾虎,在那裡端坐不動。原來眾人見嘍羅進來,知有事故,膽大的站起來在一旁聽著,膽小的怕有連累也就溜了。獨有艾虎坐在那裡。這嘍羅如何知道他是沉醉酣睡呢,大聲嗔喝道:「他是什麼人?竟敢見了我做不為禮,這等可惡!快快與我綁了,解上山去。」張立忙上前分解道:「他不是本庄之人,而且吃醉了,求爺們寬恕。」史雲在旁,也幫著說話。二嘍羅方氣憤憤的去了。 眾人見嘍羅去了,嘈嘈雜雜,議論不休。史雲便合張立商議,莫若將這客官喚醒,叫他早些去吧,省得連累了他。張立聽了,急急將艾虎喚醒,說明原由。艾虎不聽則可,聽了時一聲怪叫道:「哎喲喲!好山賊野寇。俺艾虎正要尋他,他反來捋虎鬚。待他來時,俺自對付他。」張立著急,只好苦功。 忽聽得人喊馬嘶,早有漁戶跑的張口結舌道:「不……不好了!葛頭領帶領人馬入莊了。」張立聽了,只嚇得渾身亂抖,艾虎道:「老丈不要害怕,有俺在此。」說罷,將包袱遞與張立,回頭叫道:「史大哥,隨俺來。」剛然出了柴扉,只見有二三十名嘍羅簇擁著一個老頭騎在馬上,聲聲叫道:「張老兒,聞得你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正好與俺匹配。俺如今特來求親。」艾虎聽了一聲叱吒道:「你這廝叫什麼?快些說來!」馬上的道:「誰不曉得俺葛瑤明,綽號蛤蜊蚌子嗎?你是何人,竟敢前來多事?」艾虎道:「我只當是藍驍那廝,原來是個無名的小輩。俺艾虎爺爺在此,你敢怎麼?」葛瑤明聽了,喝道:「好小廝,滿口胡說!」吩咐嘍羅將他綁了。唿的上來了四五個。艾虎不慌不忙,兩隻臂膀往左右一分,先打倒了兩個,一轉身抬腿又踢倒了一個。眾唆羅見小爺勇猛,又上來了十數個,心想以多為勝。那知小俠指東打西,竄南躍北,猶如虎盪羊群,不大的工夫,打了個落花流水。 史雲在旁,見小爺英勇非常,不由喝彩,自己早托定五股魚叉,猛然喊了一聲,一個健步,竟奔葛瑤明而來。原來這些嘍羅以為漁戶好欺負,並未防備,皆是赤手而來,獨葛瑤明腰間繫著一把順刀,見眾嘍羅不是艾虎對手,剛然拔刀,要上前相助,史雲魚叉已到,連忙用刀一迎。史雲把叉往回里一抽。誰知叉上有倒須鉤兒,早把順刀攏住。史雲力猛,葛瑤明在馬上一晃,手不吃動,噹啷啷順刀落地,說聲「不好!」將馬一帶,哧留的往莊外就跑。眾嘍羅見頭領已跑,大家也抱頭鼠竄而去。 艾虎打的高興,那裡肯放,上前將葛瑤明的刀撿起就追,史雲也便大喊「趕呀!」手內托定五股魚叉,也追下去了。艾虎追出莊外,見賊人前面亂跑,他便撒腳緊緊追趕。俗云:「歸師勿掩,窮寇莫追。」如今小俠真是初生的犢兒不怕虎,又仗著自己的本領,那把這一眾山賊放在眼裡,又搭著史雲也是一勇之夫,隨後緊趕。看看來到山環之內,只見艾虎平空的栽倒在地,兩邊跑出多少嘍羅,將艾虎按住,捆綁起來。史雲見了,說聲「不好!」急轉身往回里就跑,給莊中送信去了。 你道艾虎如何栽倒?只因葛賊騎馬跑的快,先進了山環,便有把守的嘍兵,他就吩咐暗暗埋伏絆腳繩。小俠那裡理會。他是跑開了,冷不防,焉有不栽倒之理呢。眾嘍羅拿了艾虎。葛瑤明業已看見,忙將嘍兵分為兩路,著十五人押著艾虎同自己上山,著十五人迴轉莊中到張老兒家搶親。葛賊洋洋得意,將馬馱了艾虎,忙忙的入山。 正走之間,只見一隻野雞打空中落下。葛瑤明上前撿起一看,見雞胸流血,知是有人打的。復往前面一看,早見有人嚷道:「快些將山雞放下!那是我們打的。」葛賊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極丑的女子,約有十五六歲。葛瑤明道:「這雞是你的麼?」醜女子道:「是我的。」葛賊道:「你休要哄我。既是你的,你手無寸鐵,如何會打下野雞來?」醜女子道:「原是我姐姐打的。不信,你看那樹下站的不是?」葛賊轉臉一看,見一女子生的美貌非常,果然手握彈弓,在那裡站著。葛賊暗暗歡喜道:「我老葛真是紅鸞星照命。張老兒那裡有了一個,如今又遇見一個,這才是雙喜臨門呢。」想罷,對醜女子道:「你說你姐姐打的,我不信。叫你姐姐跟了我去,我們山後頭有雞,叫他打一個我看看。」說罷,兩隻賊眼直勾勾的瞅著那邊女子。醜女子大怒:「你若不還,只怕你姑娘不容你過去。」說畢,拉開架式,就要動手。只聽葛瑤明哎喲一聲,仰面栽倒在地,掙扎著爬起來,早見兩眉攢中流下血來。醜女子已知是姐姐用鐵丸打的,不容他站穩,嗖的一聲,照後心嘡的就是一腳。葛瑤明他倒聽教訓,噗哧的一聲,嘴吃屎又躺下了。眾嘍羅一擁齊上。醜女子微微冷笑,抬了抬手,一個個東倒西歪;動了動腳,一個個毗牙咧嘴。此時葛賊知道女子利害,不敢抵敵,爬起來就跑。眾人見頭領跑了,誰還敢怠慢,也就唧溜咕嚕的一齊跑了。醜女子正在趕打嘍卒,忽聽有人高聲喝彩叫好。 不知後文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