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二十二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眾馬快薦舉叔寶 小孟嘗私入登州 咬金回到莊上,尤俊達道:「事已停妥,明日就要動身,今日與你結為兄弟,後日無憂無慮。」咬金道:「說得有理。」就供香案,二人結為生死之交。咬金小兩歲,拜俊達為兄。俊達請程母出來,拜為伯母。咬金請俊達妻子出來,拜為嫂嫂。大設酒席,直吃到晚,各自睡了。 次日起來,吃過早茶,咬金道:「好動身了。」俊達道:「尚早哩!且等到晚上動身。」咬金問其何故,俊達道:「如今盜賊甚多,我賣的又是珠寶,日裡出門,豈不招人耳目?故此到晚方可出門。」咬金道:「原來如此。」 到晚,二人吃了酒飯,俊達令家丁把六乘車子,上下蓋好,叫聲:「兄弟,快些披掛好,上馬走路。」咬金笑道:「我又不去打仗上陣,為何要披掛?」俊達道:「兄弟不在行了,黑夜行路,最防盜賊,自然要披掛了去。」咬金聽了,同俊達一齊披掛上馬,押著車子,從後門而去。 走了半個更次,來到一個去處,地名長葉林。望見號燈有數百盞,又有百餘人,各執兵器,齊跪在地下,大聲道:「大小嘍囉迎接大王。」咬金大叫道:「不好了!響馬來了!」俊達連忙說道:「不瞞兄弟說,這班不是響馬,都是我手下的人,愚兄向來在這裡行動。近來許久不做,如今特請兄弟來做夥計,若能取得一宗大財物,我和你一世受用。」咬金聽說,把舌頭一伸道:「原來你是做強盜,騙我說做生意。這強盜可是做得的麼?」俊達道:「兄弟,不妨,你是頭一遭。就做出事來,也是初犯,罪可免的。」咬金道:「原來做強盜,頭一次不妨得的麼?」俊達道:「不妨得的。」咬金道:「也罷,我就做一遭便了。」 俊達聽了大喜,帶了嘍囉,一齊上山。那山上原有廳堂舍宇,二人入廳坐下,眾嘍囉參見畢,分列兩邊。俊達叫道:「兄弟,你要討帳,要觀風?」咬金想道:「討帳,一定是殺人劫財;觀風,一定是坐著觀看。」遂應道:「我去觀風吧。」俊達道:「既如此,要帶多少人去行劫?」咬金道:「我是觀風,為何叫我去行動?」俊達笑道:「原來兄弟對此道行中的啞謎都不曉得。大凡強盜見禮,謂之『剪拂』。見了些客商,謂之『風來』,來得少謂之『小風』,來得多謂之『大風』。若殺之不過,謂之『風緊』,好來接應。『討帳』,是守山寨,問劫得多少。這行中啞謎,兄弟不可不知。」咬金道:「原來如此。我今去觀風,不要多人,只著一人引路便了。」俊達大喜,便著一個嘍囉,引路下山。 咬金遂帶嘍囉,來到東路口,等了半夜,沒有一個客商經過,十分焦躁。看看天色微明,嘍囉道:「這時沒有,是沒有的了,程大王上山去吧!」咬金道:「做事是要順溜,難道第一次空手回山不成,東邊沒有,待我到西邊去看。」小嘍囉只得引到西邊,只見遠遠的旗旛招颭,劍戟光明,旗上大書:「靠山王餉槓」。一枝人馬,溜溜而來,原來這鎮守登州淨海大元帥靠山王,乃煬帝叔祖,文帝嫡親叔父,名喚楊林,字虎臣。因煬帝初登大寶,就差繼子大太保羅芳,二太保薛亮,解一十六萬餉銀,龍衣數百件,路經長時林,到長安進貢。 咬金一見,叫聲:「妙呀,大風來了!」嘍囉連忙說道:「程太子,這是登州老大王的餉銀,動不得的。」咬金喝道:「放屁,什麼老大王,我不管他!」遂拍動自己乘坐的鐵腳棗騮駒,手持大斧,大叫:「過路的,留下買路錢來!」小校一見,忙入軍中報道:「前面有響馬斷路。」羅芳聞報,叫聲:「奇怪!難道有這樣大膽的強人,白日敢出來斷王槓!待我去拿來。」說罷便上前大喝一聲:「何方盜賊,豈不聞登州靠山王的厲害。敢在這裡斷路!」咬金並不回言,把斧砍來,羅芳舉槍,往上一架,?的一聲響,把槍折為兩段,叫聲:「哎呀!」回馬便走。薛亮拍馬來迎,咬金順手一斧,正中刀口,?的一聲,震得雙手血流,回馬而走。眾兵校見主將敗走,吶喊一聲,棄了銀桶,四下逃走。咬金放馬來趕,二人叫聲:「強盜,銀子你拿去罷了,苦苦趕我怎的?」咬金喝道:「你這兩個狗頭,休認我是無名強盜,我們實是有名強盜。我叫做程咬金,夥計尤俊達,今日權寄下你兩個狗頭,遲日可再送些來。」 咬金說罷,回馬轉來。羅芳、薛亮驚慌之際,錯記了姓名,只記著陳達、尤金,連夜奔回登州去了。咬金回馬一看,只見滿地俱是銀桶,跳下馬來,把斧砍開,滾出許多元寶,咬金大喜。忽見尤俊達遠遠跑來,見了元寶,就叫眾嘍囉,將桶劈開,把元寶裝在那六乘車子內,上下蓋好,回至山上。過了一日,到晚一更時分,放火燒寨,收拾回莊,從後門而入。花園中挖了一個地穴,將一十六萬銀子盡行埋了。到次日,請了二十四員和尚,掛榜開經,四十九日梁王懺。劫槓這日,是六月二十二日,他榜文開了二十一日起懺,將咬金藏在內房,不敢放他出來,此話慢講。 且說登州靠山王楊林,這一日升帳理事,外面忽報:「大太保,二太保回來了。」楊林吃了一驚道:「為何回來這般快?」就叫他們進來。二人來至帳前,跪下稟道:「父王,不好了!王槓銀子,被響馬盡動去了!」楊林聽了大怒道:「響馬劫王槓,要你們押槓何用?與我綁去砍了!」左右一聲答應,將二人拿下。二人哀叫:「父王呵,這響馬厲害無比,他還通名姓哩!」楊林喝道:「強盜叫甚名字?」二人道:「那強盜一個叫陳達,一個叫尤金。」楊林道:「失去王槓,在何處地方?」二人道:「在山東歷城縣地方,地名長葉林。」楊林道:「既有這地方名姓,這響馬就好拿了。」吩咐將二人鬆了綁,死罪饒了,活罪難免,叫左右捆打四十棍。遂發下令旗令箭,差官齎往山東,限一百日內,要拿長葉林劫王槓的響馬陳達、尤金。百日之內,如拿不著,府縣官員,俱發嶺南充軍,一直行台節制武職,盡行革職。 這令一出,嚇得濟南文武官員,心碎膽裂。濟南知府錢天期,行文到歷城縣,縣官徐有德,即刻升堂,喚馬快樊虎,捕快連明,當堂吩咐道:「不知何處響馬,於六月二十二日在長葉林劫去登州老大王餉銀一十六萬。臨行又通了兩個姓名。如今老大王行文下來,限百日之內,要這陳達、尤金兩名響馬。若百日之內沒有,府縣俱發嶺南充軍,武官俱要革職。自古道:『上不緊則下慢。』本縣今限你二個月,要拿到這兩名響馬。每逢三六九聽比,若拿得來,重重有賞;如拿不來,休怪本縣!」 二人領牌出衙,各帶公人去尋蹤覓跡,並無影響。到了比期,二人重責三十板,徐有德喝道:「如若下卯比沒有響馬,每人打四十板。」二人出來,會齊眾人商量道:「這兩個響馬,一定是過路的強盜,打劫去往外州縣受用。叫我們那裡去拿?況且強盜再沒有肯通個姓名的,這兩個名姓,一定是假的。」眾人道:「如此說來,難道就此死了不成?」樊虎道:「我有一計在此;到下卯比的時節,打完了不要起來,只求本官把下卯比一齊打了吧。本官一定同是何故,我們一齊保舉秦叔寶大哥下來。若得他下來,這兩個響馬,就容易拿了。」連明道:「秦大哥現為節度旗牌,如何肯下來?」樊虎道:「不難,只消如此如此,他自然下來了。」眾人大喜,各自散去。 不幾日,又到比期,徐有德升堂,問眾捕人道:「響馬可拿到了麼?」眾人道:「並無影響。」有德道:「如此說,拿下去打。」左右一聲吶喊,扯將下去,每人打四十大板。及打完,眾人都不起來,一齊說道:「求老爺將下次比板,一總打了吧!就打死了小的們,這兩個響馬也沒處拿的。」徐有德道:「據你們如此說來,這響馬一定拿不得了。」樊虎道:「老爺有所不知,這兩個強人,一定是別處來的。打劫了,自往外府去了,如何拿得他來?若能拿得他,必要秦瓊。他盡知天下響馬的出沒去處,得他下來,方有拿處。」徐有德道:「他是節度大老爺的旗牌,如何肯下來追緝響馬?」樊虎道:「此事要老爺去見大老爺,只須如此如此,大老爺一定放他下來。」徐有德聽了迫:「說得有理,待本縣自去。」即刻上馬,競投節度使衙門來。 此時唐璧正坐堂理事,忽見中軍官拿了徐有德的稟折,上前稟道:「啟老爺,今有歷城縣知縣在轅門外要見。」唐璧看了稟招,叫:「請進來。」有德走至檐前,跪下拜見。唐璧叫免禮賜坐。徐有德道:「大老爺在上,卑職焉敢坐?」唐璧道:「坐了好講話。」徐有德道:「如此,卑職告坐了。」唐璧道:「貴縣到來,有何事故?」徐有德道:「卑職因響馬劫了王槓,緝獲無蹤,聞貴旗牌秦瓊大名,他當初曾在縣中當過馬快,不論什麼響馬,手到拿來。故此卑職前來,求大老爺將秦瓊旗牌發下來,拿了響馬,再送上來。」唐璧聞言喝道:「唗!狗官,難道本藩的旗牌,是與你當馬快的麼?」徐有德忙脆下道:「既然大老爺不肯,何必發怒?卑職不過到了百日限滿之後,往嶺南去走一遭,只怕大老爺也未必穩便。還求大老爺三思。難道為一旗牌,而棄前程不成?」唐璧聽說,想了一想,暗說:「也是,前程要緊,秦瓊小事。」因說道:「也罷!本藩且叫秦瓊下去,待拿了響馬,依舊回來便了。」有德道:「多謝大老爺。但卑職還要稟上大老爺,自古道:『上不緊則下慢,』既蒙發下秦旗牌,若逢比限不比,決然怠慢,這響馬如何拿得著?要求大老爺做主。」唐璧道:「既發下來,聽從比限便了。」就叫秦瓊同徐知縣下去,好生著意,獲賊之後,定行升賞。秦瓊見本官吩咐,不敢推辭,只得同徐有德來到縣中。 徐有德下馬坐堂,叫過秦瓊,吩咐道:「你向來是節度旗牌,本縣豈敢得罪你?如今既請下來,權當馬快,必須盡心獲賊。如三六九比期,沒有響馬,那時休怪本官無情!」叔寶道:「這兩名響馬,必須出境緝獲,數日之間,如何得有?還要老爺寬恕。」有德道:「也罷,限你半個月,要這兩名響馬,不可遲緩。」叔寶領了牌票,出得縣門,早有樊虎、連明接著。叔寶道:「好朋友!自己沒處拿賊,卻保我下來!」樊虎道:「小弟們向日知仁兄的本事,曉得這些強人出沒,一時不得已,故此請兄長下來,救救小弟們的性命。」叔寶道:「你們依先四下去察訪,待我自往外方去尋便了。」遂別了眾友回家,見了母親,並不提起這事,只說奉公出差,別了母親妻子,帶了雙鐧,翻身上馬,出得城來,暗想:「長葉林乃尤俊達地方,但他許久不做,決不是他。一定是少華山的王伯當、齊國遠、李如?前來劫去,通了兩個鬼名,待我前去問他們便了。」遂縱馬竟向少華山來。 到了山邊,小嘍囉看見,報上山來。三人忙下來迎接,同到山寨,施禮坐下。王伯當道:「近日小弟正欲到單二哥那邊去,知會打點,前來與令堂老伯母上壽。不料兄長到此,有何見教?」叔寶道:「不要說起。不知那一個於六月二十二日,在長葉林劫了靠山王餉銀一十六萬,又通了兩個鬼名,叫陳達、尤金。楊林著歷城縣要這兩名強人,我只恐是你們,到那裡打劫了,假意通這兩個鬼名,故此來問一聲。」王伯當道:「兄長說那裡話?我們從來不曾打劫王槓,就是要打劫,登州解來餉銀,少不得他要經此山行過,就在此地打劫,卻不省力,為何到那裡去打劫?」李如?道:「我曉得了!那長葉林是尤俊達的地方,一定是他合了一個新夥計打劫了去,那夥計就如上陣一樣,通了姓名,那押槓的差官慌忙中聽差了。」齊國遠道:「是呵,你說得不差。叔寶兄你只去問尤俊達便了。」叔寶聽了,即便動身,三人苦留不住,只得齊送下山。 叔寶縱馬加鞭,竟往武南莊來,到了莊前,忽聽得裡邊鐘鼓之聲。抬頭一看,見榜文上寫著:「演四十九日梁王懺,於六月二十一日為始。」想他既二十一日在家起經,如何二十二日有工夫去打劫?如今不要進去問他吧。想了一想,竟奔登州而來。及到登州,天色微明,一直入奔城去。未知此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