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四十六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獻軍糧咬金落草 復三關叔寶揚威 當下尉遲恭趕秦王到一山,名為黑雅山,茂公早已算定,差下馬三保、殷開山、劉洪基、殿志賢,盛彥師、丁天慶、王君起、魯明月八將,在此等候。見尉遲恭追來,一齊出戰,尉遲恭挺起蛇矛,逼得那八將如走馬燈一般。忽有宋金剛傳令到來,叫尉遲恭即刻回關聽差,不得有誤。尉遲恭得令,只得去了。 叔寶遂保秦王回營,見咬金綁縛,跪在轅門首。咬金金見秦王。就叫道:「主公,你見了軍師,求主公認是自己要去探白璧關,令臣保駕,臣方有幾分活命。不然,臣的性命一筆勾了。」秦王應允,遂入營來,茂公迎入帳中,說道:「主公受驚!」秦王道:「這是孤家自取其禍,要程王兄保駕,去看白璧關,不意撞見尉遲恭。」茂公微笑道:「主公不必瞞臣,臣已知道了。」吩咐把程咬金推進來。左右答應一聲。即把程咬金推入。茂公喝道:「你這匹夫,怎麼勸主公夜探白璧關,幾乎喪了性命?」咬金大叫道:「屈天屈地,只是主公要我保駕,去探白璧關,故此我同去的。」秦王道:「軍師,果然是孤家要他同去的。」茂公道:「既是主公認了,臣怎麼好殺他?但此人這裡用他不著,吩咐冊上除名,速速趕出去。」咬金尚欲再言,茂公拍案大喝道:「你這匹夫,還不快去,在這裡怎麼樣?」咬金沒光沒彩,只得向秦王道:「主公呀,軍師要趕我出去,還求主公勸解軍師一聲。」秦王道:「凡事只可一,不可再,孤家說過一遭,難以再講。」咬金看看茂公道:「軍師,你當真不用我麼?」茂公喝道:「你這匹夫,還不快走,若梢遲延,吩咐左右看棍。」咬金道:「罷罷罷,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叫聲:「主公,臣去了!」秦王見茂公認了真,不好多言。 咬金走出營外,跳上馬,招齊家將說:「軍師不用我,我們去吧。」一路走了二十餘里,到一個所在。地名言商道。只聽得一聲鑼響,跳出五六個強人來,擋依去路。為首的二人,一個叫毛三,一個叫勾四,大叫:「留下買路錢,饒你性命!」咬金大笑道:「原來是我子孫在這裡!」勾四聽了這話,就問道:「你是什麼人,說我們是你的子孫,難道你不怕死麼?」咬金道:「你這狗頭,人也認不得,爺爺就是瓦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便是!」那一班強人聽說,皆跪下道:「果然是前輩宗親!不知老爺因何在這裡?」咬金道:「我因與唐朝的軍師不和,因此出來,去向尚未有定。」眾人道:「既是老爺方向未定,何不同小人們在這言商道中東嶽廟居住?」咬金道:「如此甚妙。」就同眾人到廟中來,坐在公案上,眾人一齊拜倒,山呼千歲。咬金就封毛三為丞相,勾四為閣老。令大小嘍囉,凡有孤單客商,不許搶劫。越是大風,越是奪他。眾人一齊答應。 且說秦王見茂公趕了咬金出營,便問道:「軍師今日因何這般認真?」茂公道:「臣豈認真逐他,不過激他去與主公幹立一件功勞,使他將功折罪,不過六七日內,他即來了也。」秦王道:「原來如此,孤實不知,今可放心了。」 再說,過了幾天,毛丞相來告咬金道:「今嘍囉來報說:介休縣解了糧草上萬,打從此處經過,我們去奪取來,不知可否?」咬金道:「妙甚!妙甚!」勾閣老道:「主公,臣有一計,包管容易成功,如今主公可穿出大路,擋住解糧將官,臣等往斜路上搶了就走,不怕不成功。」咬金道:「倘被他們追殺而來。又費力了。」毛丞相道:「主公放心,這言商道中,路徑最雜。凡活路上都有圈兒暗號,死路上沒有圈兒暗號,我們這班人認得明白,若外來的人,那裡曉得?憑他走來走去,沒處旋轉。縱有干軍萬馬,亦是無用。」 咬金聽了大喜,即提斧上馬,抄出言商道,遠遠望見糧草來了,一馬上前喝道:「你們留下買路錢來!」眾兵見了,連忙退後,報知尉遲恭。尉遲恭挺槍上前,兩人一看,各各認得。尉遲恭便問:「你這匹夫,在此做什麼勾當?」咬金道:「奉軍師將令,在此候你。你今把糧草送我,我便饒你的狗命。」尉遲恭大怒,挺矛刺來。咬金把斧架住,戰了幾合,那邊毛三、勾四、一班嘍囉,殺散眾兵,推了糧草,擁入言商道中去了,咬金把斧一按,叫聲:「承惠,改日相謝。」回馬一溜,也進言商道中去了。尉遲恭回頭,見失了糧草,拍馬追來,見咬金跑過兩彎,忽然不見。尉遲恭大叫程咬金,又不見答應,催馬追前一步,兜轉去,是這個所在,兜轉來,又是這個所在,心向無法,暗想:「沒有糧草,如何繳令?我今再往介休去見張士貴,告際此事,要他再發糧草一萬,以應軍需便了。」遂領眾人往介休去,不表。 再說程咬金打聽得尉遲恭去了,遂動眾人將這糧草投送秦王去,秦王自然重用。若在此,終非了局。毛三道:「主公議論雖是,倘然軍師照前不用主公,那時豈不進退兩難?」咬金道:「這有何難,若是不用,我們依舊再來。」眾人聽了,只得從命。咬金令五百餘人報了糧草,竟往唐營。軍士報知秦王,秦王大喜,吩咐擺酒伺侯。咬金進營,先拜見秦王,後參見軍師。秦王同咬金道:「這幾日在那裡安身?」咬金道:「臣前日被軍師趕出,來到言商道,降伏了一班嘍囉,封了幾個臣子,做了草頭王。不料尉遲恭在介休縣解來十萬糧草,被臣盡數劫來,獻與主公。軍師若肯收用,依舊歸保主公,若一定不收,臣帶了糧草,自去圖王立業,日後兵精糧足,搶州奪縣,成了氣候,那時主公不要怪我。」 茂公微笑道:「你要我收你,且吃了酒,再到一處去,成了一椿功勞,即便收你。」秦王遂賜坐與眾將飲宴。及飲罷,咬金就問:「軍師發令,要到那裡去干甚功勞?」茂公道:「你可帶領原來的人,我再差馬三保等八將,點兵一千幫你,仍到言商道去。那尉遲恭又解一萬糧草來了,再劫了他的,便算你一大功勞。」咬金欣然領命,同八將與原來的一班嘍囉,齊到言商道扎住。 再說尉遲恭又往介休縣,來見張士貴,說出糧草被劫,如今要乞貴職,再發兵糧一萬,以濟軍需。張士貴沒奈何,又發糧草一萬,交尉遲恭解去。尉遲恭領了糧草,起解而來,到了言商道。程咬金望見糧草到了,就哈哈大笑,橫開宣花斧,出馬攔在路口。尉遲恭趲行到此,一見咬金,便問道:「你這狗頭,又在此做什麼?」咬金道:「我家軍師叫我來致謝你,你如今一發把糧草送我,改同一總奉謝。」尉遲恭大怒道:「好狗匹夫,前日不曾捉防,被你劫去,今日又來,看爺爺的槍,送你命吧!」遂把槍刺來,咬金又會跳縱法,如猴跳圈一般,竄來竄去。尉遲恭在這邊,他便跳到那一邊,尉遲恭趕到那邊,他又閃在這裡。正在躲來躲去,那邊馬三保等一齊殺上,衝散軍士,搶了糧草就走。程咬金戰了些時,料糧草已到手了,就說道:「多謝你今日的糧草,另日一併總謝。」回馬一溜,竟往言商道去了。尉遲恭大怒,拍馬趕來,這一路兜轉去,依然是這個所在,那一路抄出去,又是這個所在,心中又氣又惱,沒奈何,只得又往介休縣去,這裡程咬金與馬三保一千人,推了糧草,竟往營中,來見秦王,細言其事。徐茂公道:「你們不必停留,再往言商道中去。那尉遲恭還有糧草來,如今可如此如此,就算你的功勞。」咬金等得令,又來言商道中等候,不表。 再說尉遲恭又到介休縣,來見張士貴,細迷復失糧草之事,張士貴大驚道:「呵呀,將軍失事二次,非同小可,如今糧草實在沒有了。」尉遲恭道:「實是小將不識路徑之罪,如今萬望貴縣周全,隨多隨少,付我前去應用也罷。」張士貴只得又湊齊五千糧草,交與尉遲恭。尉遲恭道:「貴縣如今可把車輛內用鐵環搭扭,搭做一連,使他搶劫不動。再差人到白璧關通知宋金剛,領兵接應。」申發了文書,然後起解而行。 再說徐茂公時刻算計,那日令秦叔寶帶領一千人馬,往白璧關西首埋伏,如此如此。叔寶得令,領兵去了。再說宋金剛得了尉遲恭文書,心中著急,連夜點齊一萬人馬,悄悄出關,往介休接應,正行之間,一聲炮響,叔寶當先攔住,大喝:「宋金剛,往那裡走?」宋金剛見是叔寶,吃了一驚,戰未三合,被叔寶攔開刀,耍的一槍,刺落馬下。梟了首級,殺散眾軍,竟奔白璧關來。那關中不曾提防,被叔寶殺入關中,接了秦王兵馬進城。叔寶又往偏台關、雁門關來,一夜復了三關,按下不表。 且說尉遲恭解糧到了言商道上,程咬金攔住大叫道:「好軍師,料得到,果然又來了。你今快快送過來,不然,大家得不成,就放火燒了吧。」尉遲恭大怒,拍馬使矛刺過來,咬金遮攔招架,又跳來縱去。後面馬三保一千人馬過來,拋上乾柴烈火,竟把車輛燒著,程咬金道:「如何,你不會做人情,如今大家得不成了,我也要告別了。」尉遲恭回頭一看,好似火焰山一般,心中大怒,拍馬追來,咬金又兩三轉彎,竟不見了。尉遲恭氣得目瞪口呆,只得回介休縣去。這裡程咬金一千人馬回來,見了秦王復命,秦王就令起兵到介休縣下寨。不知又作了何事,且聽下回分懈。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