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五十五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斬鰲魚叔寶建功 踹唐營雄信拚命 當下秦叔寶見蓋世雄逃走,因窮寇莫追,就回營繳令。那蓋世雄一頭走,一頭想:「俺是出家人,有如此法寶,被他破了,如今有何顏面再見各位王子?不若迴轉天斗山,再煉飛鈸,有何不可?」遂走了一日一夜,想起寶貝被他傷壞,心中又氣又惱。又被秦叔寶打了一鐧,背上又痛,身子又十分狼狽。忽見前頭有個土地廟,心中想道:「也罷,待我進去瞌睡片時,再作區處。」遂奔進廟門。見一塊拜板,倒也乾淨,就把禪杖做了枕頭,睡將下去。因廝殺辛苦,又走了一日一夜,這番一放倒,就睡著了。 那裡曉得這程咬金奉了李靖軍師將令,三日之內,要取蓋世雄的首級,心中想道:「此乃掘地尋天,斷斷做不來的。況且他飛鈸厲害,怎敢討戰?」又怕回營,只得逃躲在外。一連二日,又不曾帶得乾糧,腹中十分飢餓。只得到鄉村人家去搶,方才搶得些酒肉吃了,走到這土地廟內,因在拜板上猶恐人來看見,故此鑽入神廚底下睡覺。那神座上有黃布桌幃遮護,所以蓋世雄進廟,不曾看見他。 也是這和尚命數當盡,那咬金一覺睡醒,忽所得雷響,心中想道:「我方才進廟,見皎日晴天,那裡來的雷響?」遂起身鑽出神廚,往外一看,猶是曉日晴天。再向四下一看,只見拜板上睡著一個和尚,鼻息如雷,仔細一瞧,認得是蓋世雄,不覺大喜。忙走到神廚下,取出宣花斧,照大腿上一斧。可憐蓋世雄在睡夢中著了這一斧,叫聲:「呵呀!」醒來一看,原來也認得是程咬金,卻把兩腿砍得掛下叮噹了,遂叫:「程咬金呵,你把我頭上再砍一斧吧,如今叫我死又不死,活又不活,不如結果了我吧。」咬金道:「你且忍耐些時,待我拿你見我軍師,那時還你快活吧。」遂走出廟來尋索子。四圍一看,只見那邊有一個樵夫,拿著扁擔索子走過。咬金忙趕上前,把他索子搶了就走。那人大怒,回頭一看,見他青面撩牙,兇惡嘴臉,想不是好惹的,只得去了。咬金拿了索子,走進廟內,把蓋世雄一把扯起,將索子捆了,把自己宣花斧做了一頭,把他的禪枚做了扁擔,放在肩上,挑了就走,走到唐營繳令。秦王大喜,就令咬金把蓋世雄斬首,號令軍前。 那洛陽軍士探知這事,飛報入營。眾王聞報,大驚失色道:「這卻如何是好?」正在驚慌,忽外邊又報進來說:「有日本國駙馬,帶領倭兵二千,現在營前了。」眾王齊出迎接,入帳見禮坐定。只見那駙馬頭帶金冠,耳掛玉環,鼻似鷹嘴,目如流星,身長一丈四尺,使一把長柄金瓜錘,有萬人不當之勇。一口番語,再聽他不出的。卻帶兩個通事將官,一個叫王九龍,一個叫王九虎。二人乃嫡親兄弟,原是山東人,因做了大盜,問成死罪在獄。多虧秦叔寶,與他上下使用,改重為輕,救了他二人性命。後來逃到日本國,做了通事。兄弟二人,時常說起秦叔寶大恩,未曾報答,今有此事,特謀此差到來。眾王道:「難得駙馬遠來!為甚我們軍師不同來?」那鰲魚一些不曉,只張兩眼看著。旁邊王九龍,便對鰲魚嘰哩咕嚕,說了一番。鰲魚方才得知,也嘰哩咕嚕對眾王子說,眾王子那裡曉得,也是王九龍過來說道:「軍師又到別處訪游,故駙馬先來。」眾王大喜,吩咐擺酒與鰲魚接風。 不料王九龍私對王九虎道:「我聞恩人秦叔寶,在唐營為將,秦王十分重用。今駙馬驍勇厲害,恩人豈是對手?我們必須如此如此。」九虎點頭道:「是。」到次日,五王來請鰲魚開兵,問他:「不知可否?」那王九龍代五王回話,嘰哩咕嚕說了兩句,鰲魚點頭道:「嘓噠嘓噠。」九龍又代鰲魚傳話說:「待我就去。」?眾王聞之大喜,送鰲魚出兵。那鰲魚太子要逞威風,提金瓜錘,上白龍馬,來至陣前,王九龍、王九虎兩騎隨侍。那鰲魚道:「唐營兵卒,快叫有本事的將官出來會戰。」小軍飛報進營說:「外邊有一倭將討戰。」李靖便問:「何人前去會他?」當有程咬金閃出來,說道:「小將願往。」遂提斧上馬,來到陣前,大聲喝道:「倭狗通個名來。」那鰲魚全然不曉,把金瓜錘打來,咬金舉斧一架說道:「呵唷,好厲害!把我的虎口都震開了!」回馬就走,幸喜跑得炔,不然性命難保。咬金回到營中,只叫得好厲害,便將交戰之事,訴說一番,外面又報倭將又來討戰,李靖又問眾將,誰人敢去出戰,秦叔寶應道:「末將願往。」遂提槍上馬,來到陣前,果見一員倭將,他的兩名通事,甚是面善。那鰲魚太子問道:「木古牙打。」叔寶不曉,便問通事,他說什麼話?王九龍道:「他問你叫什麼名字?將軍,我與你有些面善。」叔寶道:「我乃山東秦瓊。」王九龍道:「呵,原來將軍就是秦恩公。但此人力大無窮,必須挫他風頭,方好挑他。」叔寶大喜,鰲魚也問通事道:「南都由?」他是問那將官說什麼。九龍道:「他說琉球國王死了,快些回去。」那鰲魚太子,卻是有孝心的,聽見這話,把頭一側。叔室應當胸一槍,翻身落馬。王九龍下馬,斬了首級,兄弟二人,同叔寶回營。叔寶問道:「雖與二位面善,不知曾在何處會過?」九龍道:「恩公,我兄弟二人,在山東時,問成死罪,多虧恩公相救,如今在日本國做通事。小人叫王九龍,兄弟叫王九虎。」叔寶道:「原來是二位,這也難得。」便一進營,參見秦王,也封了將官。 李靖又令叔寶,可將空頭官誥,前往紅桃山,看錦囊上行事,不得有違。叔寶領令上馬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你去離紅桃山二十里路,在涼亭內,見一個麻面無須的,身背包裹腰刀之人,先斬了首級,回來繳令。咬金亦領令而去。 再說洛陽軍士,飛報進營說:琉球國通事官,幫了唐將把鰲魚殺了,首級號令在營外。五王聞報,大驚失色。單雄信上前道:「眾位王爺放心,臣還有一處人馬,在紅桃山,兄弟三人,叫侯君達、薛萬徹、薛萬春,招此三人來助,也還不怕。待臣修書一封,叫單安前去便了。」五王大喜。單雄信即修書交付單安。單安領命而去,行至涼亭,看見程咬金,兩人是相識的,咬金不忍就殺,對他說了,單安明知不對,便自刎了。咬金砍了首級,回營繳令。再說叔寶奉令,往紅桃山,打開錦囊一看,卻是要他招安三位英雄。這事且放下不表。 當下單雄信正在營中,忽報唐營已將單安首級取了,號令營門,雄信聞言大怒,想眾將都已殺盡,獨力難支,遂叫一聲:「罷了!」即來見世充道:「臣入城去干一事,就來。」世充道:「駙馬速去速來。」雄信別了世充,入洛陽城,行至府中,公主接著,見禮坐下,吩咐擺酒。雄信與公主對酌,公主問道:「駙馬逐日交鋒,今日想是唐兵退去了,故回來見妾?」雄信道:「公主,你還不知唐童的厲害!他帳下兵強將勇,把我們借來的將士,殺得乾乾淨淨,止留得五位王子。眼見大事已去,將來必至玉石俱焚,為此回來與公主吃杯離別酒,只怕明日就不能與公主相見了!」說罷,不覺流下淚來。公主道:「駙馬呵,我哥哥出兵城外,他身邊無人,你快去保護他。倘退得唐兵,萬分之福;若有不測,妾願死節,以報駙馬,決不受辱偷生耳!」 雄信道:「說得好爽快,公主,你真有此心麼?」公主含淚道:「妾真有此心。」雄信大笑道:「妙呵,這才是我單通的妻子,如今說不得了。」便往身邊拔出佩劍一柄,付與公主道:「我將寶劍贈你,若城一破,單通就在陰司等你。」公主接劍道:「曉得。但駙馬此去,意欲何為?」雄信道:「我受你哥哥大恩,未曾報答。我今此去,情願獨踹唐營,死在戰場,也得瞑目,死後做鬼,也必殺唐童,以雪仇恨。公主呵,我今此去,若有不測,不可忘了方才此言。我去也!」說完往外就跑。公主含淚扯住道:「駙馬,妾身與你說話不上兩個時辰,怎麼就去?」雄信喊道:「公主不要扯俺。」把公主一拂,公主跌倒在地,雄信也不回頭,竟自去了。眾宮女忙把公主扶起,公主放聲大哭,眾宮女相勸不表。 再說李靖在營對秦王道:「貧道今日交還兵符印信,要往北海去了。」茂公道:「五王未擒,雄信未拿,為何要去?」李靖道:「如今不難。叔寶在紅桃山自會招安侯君達的人馬。至於五王,我有錦囊留下亦易擒的,雄信一人何足懼哉?」秦王擺酒送行。 眾將齊在。李靖把尉遲恭一看,知他到長安,有一番大難,取出一丸丹藥,交付與尉遲恭道:「你歸長安,十二月初一日,可用燒酒服之。」說罷起身去了。此話慢表。 再說單雄信別了公主,一馬出城,叫聲:「老天,今日我恩仇兩報之日也!」遂跑至唐營,大喝一聲,把槊一擺,踹進營來,正是叫做「一人拚命,萬夫莫當」。守營軍士,見他來得凶勇,把人馬開列兩邊,雄信道:「避我者生,擋我者死!」竟往東營殺來,把棗陽槊亂打,就像害瘋顛病的一般。 小軍飛報進來說:「啟上千歲爺,不好了!單雄踹圈進營來!」徐茂公即差尉遲恭去拿。秦王道:「這是孤家心愛之人,侍他出出氣兒,自然歸降,不可阻擋。」又報單雄信殺到北營去了,秦王命人勸他歸順。雄信聽了,一發大怒,把棗陽槊亂打。又殺過內營、西營,將近中營,看官,你道單雄信有多大本領,這樣大大的唐營,如何東南西北,團團殺得轉來?有個緣故,只因他勢窮力竭,明知獨力難成,不能挽回天意,故此別了公主,來踹唐營。這叫做「一人拚死,萬夫莫敵」。及至殺了進來,遇見的都是他往昔結交的朋友,又是秦王一心愛他,不許眾將傷他,所以被他團團殺轉。 那雄信殺到中營,大叫道:「唐童,俺單雄信來取你首級也!」秦王聞言,倒也不在心上,徐茂公忙奏道:「主公雖然愛他,他卻越扶越醉,萬一殺將進來,難以招架。依臣愚見,還須拿住了他,看他降不降,再作理論。」秦王依允,茂公往下一看,那些眾將,都是賈柳店結拜的朋友,諒來不肯傷情,只有尉遲恭與他了無干涉,遂叫:「尉遲巷,去擒這單雄信。」秦王道:「尉遲王兄,那單雄信是孤家心愛之人,切不可傷他性命。」尉遲恭道:「得令。」遂上馬提槍出營,正遇著雄信,雄信一槊打來,尉遲恭把槍敵住。戰不上十合,被尉遲恭把槍掀開槊,拿他過來,往地下一擲。眾軍將他綁縛了,推至秦王面前,尉遲恭上前繳令。雄信大罵道:「唐童,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也要吸汝之魂!」秦王滿面賠笑,親解其縛。雄信手鬆,只見秦王佩劍在身,就奪劍在手,照秦王砍來。兩邊將士急救、秦王避入後帳。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