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講義 · 弁言

呂留良 《四書講義》
揚子云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辟之,廓如也。」自象山為陽儒陰釋之學,朱子終身力排之,是非明白,炳如日星。後數百年而有王伯安,乘吾道無人之際,竊金溪之狂禪,以惑亂天下之耳目,至詆朱子為洪水猛獸;晚年定論之作,顛倒彌縫,尤為陰譎。羅整庵、陳清瀾亦嘗極力辨之,而本領不足,所見猶粗,無以攻其堅而撲其焰;後此講學諸儒,未嘗不號宗朱,而究其底里,總無能出良知之精蘊,蓋陸氏之言,復盈天下,而朱子之學之不明也久矣。 先生當否塞之後,慨然以斯道為己任,於諸儒語錄、佛老家言,無不究極其是非,而於朱子之書,信之最篤,好之最深。病夫世之溺於異學而不知所返也,故其教人,大要以格物窮理、辨別是非為先。以為姚江之說不息,紫陽之道不著。又以為辟邪當先正姚江之非,而欲正姚江之非,當真得紫陽之是。是以四方來學者,問難之際,是是非非,不少含糊假借。又以為欲使斯道復明,舍此幾個讀書識字秀才,更無可與言者,而舍四子書之外,亦無可講之學。是以晚年點勘文字,發明章句集注,無復剩義,而凡說之不合於朱子者,辨析毫芒,不使稍混。天下讀其書者,如撥雲霧而睹青天,其復見所謂廓如者乎,而不幸先生已即世矣。 鏦自甲寅歲受業於先生之門,於先生之書,尋繹蓋亦有年,而未有以得其要領。自先生之亡,嘗欲掇其大要,編為一書,俾夫窮鄉晚進,有志之士,便於觀覽,而未之敢也。近睹坊間有四書語錄之刻,謬戾殊甚,其中有非先生語而混入之者;有妄意增刪,遂至文氣不相聯貫者;有議論緊要,而妄削之者;其所載無黨述評,十居其四,甚有以述評語為先生語者:種種謬戾,不可悉數!鏦竊懼夫後之學者,昧其源流,而以為先生之書真如此,其為惑誤不小也,用是不揣固陋,編為講義一書,間與同學蔡大章雲就、嚴鴻逵庚臣、董采載臣及先生嗣子葆中無黨更互商酌,自春徂夏,凡六閱月而後成。讀者誠由是書以求朱子之書,則孔孟之道可得而復明矣! 門人陳鏦謹識,時康熙丙寅立冬後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