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人物考 · 四書人物考卷六

薛應旂 《四書人物考》
明武進薛應旂仲常采輯 傳三 魯公伯禽 魯公伯禽,周公元子也。初,周既定天下,徧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於少昊之墟曲阜,是為魯公。周公不即就封,留佐武王。武王崩,成王少,周公留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就封於魯。伯禽將之魯,周公謂伯禽之傳曰:汝將行,盍志而子美德乎?對曰:其為人也寬,好自用以慎,此三者,其美德也巳。周公曰:嗚呼!以人惡為美德乎?君子好以道德,故其民歸。彼其寬也,出無辨矣,汝又美之。彼其好自用也,是所以?小也汝。又美之;彼其慎也,是其所以淺也。汝又美之,吾語汝。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吾於天下不賤。矣。然我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天下之。士至者無慮千人。於是吾得三士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夫吾得三士於百人千人之中,若是乎其難也。而傳吾子慎無以魯國驕人也。夫仰祿之士,猶可言。也,正身之士不可驕也。彼正身之士,舍貴而為賤舍。富而為貧,舍佚而為勞,顏色黎黑,而不失其所是以天下之紀不息,文章不廢也。伯禽之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故遲。先是,太公亦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至是,聞伯禽報政,乃嘆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政不簡,不行,不行不樂,不樂則不平易。平易近民,民必歸之。伯禽即位之後,管、蔡作亂,淮夷、徐戎並起為寇,於是伯禽帥師伐之於費,作費誓。其文具尚書。遂平徐戎,定魯。伯禽以成王元年就封,享國四十六年,至康王十六年卒。 薛應旂曰:周公得三士於千百人之中,向使千百人不至,則三士不可得矣,是以知得士之難,而不敢驕人也。若後世則謂千百人中僅有三士,祗以見士之不足貴而可驕也。噫,其亦異乎!周公之用心矣。 昭公 魯昭公名稠,襄公之妾齊歸所生也。襄公卒時,太子子野立三月而卒,魯人立稠為君,年十九,猶有童心。叔孫豹不欲立,曰:太子死,有母弟可立否,即立長年。鈞擇賢,義鈞則卜。今稠非嫡嗣,且又居喪,意不在戚,而有喜色,若果立,必為季氏憂。季武子弗聽,卒立之。比及本,三易衰。君子曰:是不終也。昭公元年春正月,公即位。三月,季武子伐莒,取鄆。莒人告於會,楚告於晉曰:尋盟未退,而魯伐莒,瀆齊盟,請戮其使。樂王鮒相趙文子,欲求貨於叔孫豹而為之請,使請帶焉,弗與。梁其踁曰:貨以藩身,子何愛焉?叔縣胃諸侯之會,衛社稷也。我以貨免,魯必受師,是禍之也,何衛之為雖怨季。孫?魯國何罪?叔出季處,有自來矣,吾又誰怨?然鮒也賄,弗與,不巳,召使者,裂裳帛而與之。趙孟聞之:曰臨患。不忘國,忠也;思難不越官,信也;圖國忘死,貞也,謀主。三者義也。魯糗孫豹有是四者,又可戮乎?固請諸楚,乃免叔孫。二年夏,叔弓聘於晉。晉侯使郊勞,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為賓徹命於執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請辭,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祿也,敢辱大館。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八月,大雩,旱也。三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魯恥焉。四年春,正月,大雨雹。季武子問於申豐曰:雹可御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爽。古者曰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窮谷,固陰沍寒,於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炎。其出入也時。食肉之祿,冰皆與焉。大夫命婦喪浴用冰,禦寒而藏之,獻羔而啟之,公始用之,火出而畢賦。自命夫命婦,至於老疾,無不受冰。山人取之,縣人傳之,輿人納之,隸人藏之。夫冰以風壯,而以風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則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淒風,秋無苦雨,雷出不震,無菑霜雹,癘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棄而不用,風不越而殺,雷不發而震,雹之為菑,誰能御之?七月之卒童,藏冰之道也。夏,六月,楚靈王。會諸侯於申,公稱病不往。九月,取鄶。莒亂。著丘公立而不撫鄶,鄶叛而來,故取之。冬,十二月,乙卯,叔孫豹卒。五年春正月,舍中軍,卑公室也。初作中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盡征之。叔孫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擇二,二子各一,皆盡征之,而貢於公。季孫以書,使杜泄告於殯曰:子固欲毀中軍,既毀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唯不。欲毀也。故盟諸僖閎,詛諸五父之衢。受其書而投之帥。士而哭之,痛叔孫之見誣也。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於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 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莒人訴於晉。晉侯欲止公,范獻子曰:不可。人朝而執之,誘也。討不以師,而誘以成之,惰也。為盟主而犯此二者,無乃不可乎?乃歸公。秋,七月,公至自晉。莒人來討,不設備。戊辰,叔於敗諸鼢泉。莒未陳也。六年夏,季武子如晉,拜莒田也。晉侯享之,有加籩。武子使行人告曰:小國之事大國也,苟免於討,不敢求貺。得貺不過。三獻。今豆有加,下臣弗堪。固請徹加,而後卒事,晉人。以為知禮。七年,楚靈王成童華之台,願與諸侯。落之。太宰䓕啟疆來召公。三月,公如楚。楚靈王賜公葬器。巳而悔,復詐取之。十一月,季武子卒。八年秋,大搜於紅。自根牟至於商衛,革車千乘。九年秋,孟僖子如齊。殷聘。冬,築郎囿。季平子欲其速成,叔孫昭子:曰: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無囿猶可,無民其可乎?十年秋,七月。季平子伐莒,取郠,獻俘,始用人於亳社。臧武仲在齊。聞。之曰:周公其不饗魯祭乎?周公饗義,魯無義,將誰福哉?十一年夏,五月,甲申,夫人齊歸薨。大搜於比蒲。孟僖子會邾莊公盟於祲祥。九月,苑齊歸。公不戚。晉士之送葬者,歸,以語史趙,史趙曰:必為魯郊。侍者曰:何故?曰:歸,姓也。不思親,祖不歸也。叔向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喪,國不廢搜;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戚。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無戚容,不顧親也。國不忌君,君不顧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十二年秋七月,公如晉,至河。晉有平公之喪,謝還之。十三年春,叔弓帥師圍費弗。克。十五年春,將禘於武宮,籥入,叔弓卒,去樂卒事。冬,公如晉,謝平丘之不與盟也。十六年春,公在晉,晉留之。夏,公至自晉,魯恥之。十七年春,小邾穆公來朝。公與之燕,季平子賦采菽,穆公賦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國,其能久乎?秋,郯子來朝。孔子見而問官。十九年夏,五月,己卯,地震。二十一年夏,晉頃公。即位,使士鞅來聘。冬,公如晉,及河,晉將伐鮮虞,辭公,還之。二十二年春,大搜於昌間。二十三年春,叔孫姞如晉,晉人執之。冬,公如晉,至河,有疾,乃復。二十四年。春,叔孫姞至自晉。二十五年春,?鵒來巢師已曰異。哉。吾聞文、成之世,童謠有之曰:?之鵒之,公出辱。?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鵒跌跦,公在乾侯,征褰與襦。?鵒之果,遠哉遙遙。禯父喪勞,宋父以驕。 ?鵒?鵒,往歌來哭。童謠有是。今?鵒來巢,其將及乎! 季平子、郈昭伯二氏之雞斗,季氏芥雞羽,郈氏金距。季平子怒而侵郈氏。故郈昭伯怨平子。臧昭伯之從弟會為讒於臧氏,而逃於季氏,臧氏執之。季平子怒,囚臧氏老。臧、郈氏以難告公。九月,公伐季氏。平子登台請曰:君以讒不察臣罪,乞免誅。請遷沂上,弗許。請囚於鄪,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子家駒曰:君其許之。政自季氏久矣。為徒者眾,眾將合謀。弗聽。郈氏曰:必殺之。叔孫之臣鬷戾謂其眾曰:無季氏與有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鬷戾曰:然。救季氏遂敗公。師。孟懿子聞叔孫氏勝,亦殺郈昭伯、郈昭伯,為公使。故孟氏得之。三家共伐公,公遂奔,至於齊。齊景公曰:請致千社待君。子家曰:棄周公之業,而臣於。齊可乎?乃止。子家曰:齊景公無信,不如早之。晉弗從,叔孫見。公還,見平子。平子類首,初欲迎昭公、孟孫、季孫,後悔,乃止。二十六年春,齊伐魯,取鄆而居公,齊景公將內。公,令無受魯賂。魯大夫申豐、汝賈許齊臣高齕梁丘。臣不能事魯,君有異焉。宋元公為魯如晉,求內之,道卒。叔孫豹求內其君,無病而死。不知天棄魯乎?抑魯君有罪於鬼神也?願君姑巳之。齊景公從之。二十八年,昭公如晉,求入。季平子私於晉六卿,六卿受季氏賂,諫晉君看君乃止。居公乾侯。二十九年,公如鄆。齊景公使人賜公書,自謂玉君。公恥之,怒而去。乾侯。三十一年,晉欲內公,召季平子,平子布衣跣行,因六卿。謝罪。六卿為言曰:晉欲內昭公,眾不從,晉人止。三十二年,昭公複次,乾侯卒。魯人立昭公弟宋為君,是為定公。 薛應旂曰:昭公之不君,固也。三家北面為臣。親攻,昭公,奔播失國。雖以齊、晉大國,屢欲納之,而見沮,竟卒。於乾侯,凡以始於讒而成於賂也。噫!讒、賂之為天下。害也久矣,夫豈二朝一夕之故哉! 定公 魯定公名。宋襄公庶子,昭公弟也。元年夏,昭公之喪及壞?,公子宋先入,從昭公者皆自壞。?出奔。六月。癸亥,昭公之喪至自軋侯。戊辰,公子宋即位。季孫使。役如闞。公氏將溝焉,榮駕鵝曰:生不能事死,又離之。以自旌也。縱子忍之,後必或恥之。乃止。季孫問於榮。駕鵝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羲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作昭公於墓道南至。孔子為司寇,溝而合諸墓。九月,立煬宮。初,昭公出,季平子禱於煬公,至是昭公薨於外,自以為獲福,故立其宮。 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從。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 三年春正月,公如晉,至河乃復。冬,盟於郯,修邾好也。 四年夏五月,公及諸侯盟於皋鼬。秋七月,公至自會。 五年夏六月丙申,季平子卒。秋七月壬子,叔孫不敢卒。乙亥,陽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懷。冬十月丁亥,殺公何藐。巳丑,盟桓子於稷門之內。庚寅,大詛,逐公文歜及秦遄皆奔齊。 六年春二月,公侵鄭。夏,季桓子如晉獻鄭俘。陽虎強,使孟懿子往,報夫人之幣。孟孫謂范獻子曰:陽虎若不能居魯,而息肩於晉,所不以為中軍司馬。者,有如先君。獻子謂簡子曰:魯人患陽虎矣。孟孫知。其釁,以為必適晉,故強為之請,以取入焉。冬,城中城。陽虎。又盟公及三桓於周社,盟國人於亳社,詛於五父之衢。七年春,齊國夏伐魯西鄙。陽虎御季桓子,公斂處父御孟懿子,將宵軍齊師。處父曰:虎不圖禍,汝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於難,不待有司,余必殺虎。虎懼,乃還,不敗。 八年春,公侵齊。夏,齊國夏、高張伐魯西鄙,晉士鞅、趙鞅、荀寅救魯。公會晉師於瓦,范獻子執羔,趙簡子、中行文子皆執鴈。魯於是始尚羔。陽虎欲去三桓,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壬辰,將享季氏於蒲圃而殺之。三桓聞之,與陽虎戰,虎敗,脫甲如公宮,取寶玉、大弓以出。事在陽虎傳中。九年夏,陽虎歸寶玉、大弓。 十年,公會齊侯於夾谷。孔子行相事。齊欲襲魯,孔子以禮歷階,誅齊淫樂,齊侯懼,乃止。歸魯鄆、?、龜陰田。十一年冬,及鄭平,始叛晉也。 十二年,使仲由毀三都,於是叔孫氏墮郈,季氏墮費,孟氏不肯墮成,伐之,不克。 十三年夏,築蛇淵囿,大搜於比蒲。季桓子受齊女樂,公相與觀之,廢朝禮三日。孔子去。十四年,城莒父及霄。十五年春,正月,邾隱公來朝。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其皆有死亡焉。語在子貢傳中。鼷鼠食郊牛,牛死,攺卜牛。夏,五月,壬申,公薨於高寢。九月丁巳,苑雨,不克葬。戊午,曰下縣。乃克葬。薛應旂曰:余嘗觀定公之立也,春秋不書正月,是政在季氏,則既不得正其始矣。及觀晉,趙簡子問史墨。曰:季氏亡乎?史墨對曰:不亡。季友有大功於魯,受費。為上卿至於武子、文子世增其業。魯文公卒,東門遂殺嫡立庶,魯君於是失國政,政在季氏,於今四君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為君慎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嗚呼!史墨其知言哉!夫定公於季氏則不能去,於孔子則自謂不能,以季氏待之,卒受女樂而怠政,其又奚足論耶? 哀公 魯哀公名蔣,定公子也。四歲即位。元年春正月,鼷鼠食郊牛,改十牛。夏,四月,辛巳郊。冬,仲孫何忌帥師伐邾。二年春二月,取邾漷東田及沂西田。州仇、何忌及邾子盟於句繹。三年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宮、僖宮災。季孫斯、叔孫州仇帥師城啟陽。秋七月,丙。子,季孫斯卒。冬十月,州仇、何忌帥師圍邾。四年春,城西郛,備晉也。六月辛丑,亳社災。五年春,城毗,備晉也。冬,叔還如齊。六年春,城邾瑕,備晉也。叔還會吳於相,始與吳結好。各何忌帥師伐邾。七年夏,公會吳,於鄫。吳征百牢,子服景伯辭之,不聽,乃與之。語見景伯傳中。八年春,吳為邾故,將伐魯。時魯人叔孫輒、公山不。狃皆在吳,輒勸之伐,不狃難之,語在不狃傳中。吳師伐魯,克東陽,舍於五梧、蠶室、庚宗,遂次於泗上,為城下之盟而還。夏,齊人取?及闡,且如吳請師,乃歸邾子益於邾。秋,及齊平。冬,十二月,齊人歸?及闡。 十年春,邾隱公來奔,齊甥也,故遂奔齊。公會吳伐齊,師於無。五月,公至自伐齊。 十一年春,齊為鄎故,國書帥師伐魯。及清。季康子調其宰冉求曰:齊師在清,必魯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從。公,御諸境。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間。於是季孫告叔孫、孟孫及齊師。戰於郊,冉求帥左師用矛入齊軍,樊遲為右師奔。齊人從之。孟之反後入,以為殿,曰:馬不進也。是時齊人不能師,冉有請從之,季孫弗許。夏,公會吳子伐齊。五月,克博。壬申,至於嬴。甲戍,戰於艾陵,大敗齊師,獲國書。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曰矣。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於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問而不對。既乃謂冉有曰: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十二年春,用田賦。公以幣如衛迎孔子。孔子自衛歸魯,侍坐於公。公設桃,具黍,孔子先飯黍而後噉桃,左右皆掩口失笑。公曰:黍者非飯之也,以雪桃也。孔子對曰:丘知之矣。黍者,五榖之長也,祭先王以為上盛。草有六,而桃為下,祭先王不得入廟。丘聞之,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穀之長,雪果蓏之正,是侵上忽下也。公卒不能用。孔子。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孔子與吊,適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公會吳於橐皋。吳子使太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弗可攺也,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乃不尋盟。秋,公會衛侯、宋皋瑗於鄖。冬,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十三年夏,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干黃。池。秋,公至自會。九月,螽。各十二月,螽。前年,季孫雖。聞孔子之言而不正歷,尚失閨也。十四年春,西狩獲麟。小邾射以句繹來奔。夏,四月,庚戌,叔還卒。六月,齊田常弒其君簡公於徐州。孔子請伐之,公不聽。田饒事公而不見察,告公曰: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公曰:何謂也?饒曰:君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摶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雞有五德,君猶日殺而食之者,以其所從來近也。黃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黍梁,無此五德,而君猶貴之,以其所從來者遠也。八月,辛丑,仲孫何忌卒。十五年春,成叛於齊,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輸。冬,及齊平。子服景伯如齊,子貢為介,見成宰公孫宿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況齊人,雖為子役,其有不貳乎?子,周公之孫也,多饗大利,猶思不義。利不可得,而喪宗國,將焉用之?宿曰:善哉!吾不早聞命。於是齊歸魯侵地。十六年夏四月,巳。丑,孔丘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貢曰:君其不沒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十七年,公會齊侯盟於荔。十九年冬,叔青如京師,敬王崩故也。二十一年夏五月,越既勝吳,欲霸中國,遣人使魯。秋八月,公及齊侯、邾子盟於顧。齊人責稽首,因歌之曰:魯人之皋,數年不覺。使我高蹈,唯其儒書。以為二國憂。是行也,公先至於陽穀。齊閭丘息曰:君辱舉玉趾,以在寡君之軍,群臣將傳遽以告寡君,比其復也,君無乃勤為!僕人之未次,請除館於舟道。辭曰:敢勤僕人。二十三年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諸鞅來聘,報叔青也。二十四年,公子荊之母嬖,將以為夫人,使宗人釁夏獻其禮,對曰:無之。公怒曰:汝為宗司立夫人,國之大禮也。何故無之?對曰:周公及武公娶於薛,孝。惠娶於商,自。桓以下娶於齊,此禮也。則有若以妾為夫人,則固。無其禮也。公卒,立之,而以荊為太子。國人始惡之。閏。月,公如越,與越太子適郢相得。太子將妻公而多與之。地,公孫有山使告於季孫,季孫懼,使因太宰嚭而納。賂焉,乃止。二十五年夏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於五梧,郭重為公僕。武伯惡郭重,曰:何肥也?季孫曰:請飲彘也。以魯國之密邇仇讎,臣是以不獲從。君克免於大行。又謂重也肥。公曰:是食言多矣能。無肥乎飲。酒,不樂。公與大夫始有惡。二十七年春,越使後庸。來聘,且言邾田。二月,盟於平陽。季康子、叔孫文子、孟武伯皆從。康子恥從越盟,思及子貢,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之?曰:固將召之。文子曰:他日不能用,臨難顧念之乎?夏四月巳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禮。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間。公游於陵阪,遇孟武伯於孟氏之衢,曰:請有問於子,余及死乎?對曰:臣無由知之。三問,卒辭不對。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戍,公如公孫有山氏。三桓攻公,公奔於衛,孫於邾,遂如越。國人迎公復歸,卒於有山氏。子寧立,是為悼公。薛應旂:曰哀。公,魯之庸君也,受制季孫,不能尊用孔子,卒致奔播以死,何足論哉!然於孔子之誄,則知哀而稱;尼父於康子之吊,則知惡而為之降禮。一念之明,固自有不可泯沒者在也。 繆公 魯繆公,名顯元公。之子,悼公之孫也。元公在位二十一年卒。繆公即位。元年壬申,公儀休為政,泄柳、子思為臣。繆公問於子思曰:寡人不得嗣先君之業三年矣,未知所以為令名者,且欲掩先君之惡,以揚先君。之善,使談者有述焉,為之若何?子思答曰:以伋所聞,舜、禹之於其父,非弗欲其有述也,以為私情之細,不如公義之大,故弗敢私之雲耳。責以虛飾之教,又非伋所得言。公曰:思之可以利民者。子思曰:君有惠百姓之心,則莫如一切除非法之事也。毀不居之室以賜窮民,奪嬖寵之祿以賑困匱,無令人有悲怨,而後世有聞見,抑亦可乎?公曰:諾。繆公問子思曰:吾聞龍爛氏子不孝,其行何如?對曰:臣聞人君之為政,尊賢以崇德,舉善以勸民,則四方之內,孰敢不化?若夫過行,是細人所識,不治其本而問其過,臣不知所以也。公曰:善。公問子思曰:吾國可興乎?子思曰:可。公曰:為。之柰何?對曰:苟君與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開。公家之惠,杜私門之利,結恩百姓,修禮鄰國。其興也勃矣。十六年丁亥,伐魯,取最,韓救魯。二十年辛,卯,魯伐齊,敗。齊師於平陸。是時齊田和遷其君康公,於海上魯。是以有辭。陳莊子死,立於魯,魯人慾勿哭,繆公,召縣子。而問焉。縣子曰:古之大夫刺修之問不出竟雖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於國中,雖欲弗哭焉。得而弗哭。且臣聞之,哭有二道:有愛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則如之何而可?縣子曰:請哭諸異姓之廟。於是與哭諸縣氏。公立三十三年卒,子奮立,是為共公。 薛應旂曰:嗚呼!魯自襄、昭、定、哀之時,巳為三家所制,削弱甚矣。繆公雖不能大用子思,然尊賢尚德之意,亦當時所僅見。而公儀子之廉,又得為相之道,是以崎嶇強暴之間,而有平陸之勝。迨於共公,猶能伐齊以復陽關,魯竟與戰國相終始,視諸列國,蓋後亡者。未必非繆公延之也。淳于髡乃謂公儀子為政,子柳子思為臣,而魯之削也滋甚。故曰:誣善之人其辭游。此之謂也。 平公 魯平公名叔,景公子也。平公五年,用樂正子為政。六年,孟子自齊而歸過魯,平公將因樂正子以見孟子,嬖人臧倉沮之。是時齊宣王卒,湣王新立,平公欲使慎子為將軍,伐齊,取南陽,孟子語慎子曰:不可。孟子既不遇於魯,遂適宋。平公立二十二年卒,子文公立。再傳至傾公,為楚所滅。 薛應旂曰:平公於六國僭王之時,乃獨稱公,且因樂正子為政,而欲見孟子,此其為善之幾,蓋可與也。臧倉一沮,雖以樂正子之言而不能入,自是平公止於平公,魯遂一僨而不起,是固非人之所能,然,不亦大可惜也。 四書人物考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