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四節 科學技術
天文曆法 隋唐五代時期,天文曆法方面,也有很大的發展。
渾天儀 東漢張衡曾作渾天儀,製作精巧。前趙光初六年(公元323年),孔挺亦作渾儀。北魏太史丞斛蘭又仿孔挺舊渾儀作新儀,迄隋行用。但根據遺留的片斷材料,好像孔挺所造的渾儀,只含有相當於四游儀和六合儀部分,而沒有三辰儀部分。唐太宗貞觀七年(公元633年),李淳風始鑄成附有三辰儀的渾天儀。李淳風評論過去渾天儀的得失時,認為漢以來的儀器,缺少黃道圈,這是不合適的,所以李淳風所制渾天儀,「一曰六合儀,有天經雙規,金渾緯規,金常規,相結於四極之內。列二十八宿、十日、十二辰、經緯三百六十五度。二曰三辰儀,圓徑八尺,有璇璣規、月游規,列宿距度,七曜所行,轉於六合之內。三曰四游儀,玄樞為軸,以連結玉衡游筒而貫約規矩。又玄極北樹北辰,南矩地軸,傍轉於內。玉衡在玄樞之間,而南北游,仰以觀天之辰宿,下以識器之規度。皆用銅」(《新唐書·天文志》)。李淳風所造渾天儀,最外層是六合儀,中間是三辰儀,內層是四游儀,這樣,黃道經緯、赤道經緯、地平經緯,都可以測定,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東漢張衡曾造水運渾天儀,但它的制度沒有流傳下來。唐玄宗開元十一年(公元723年),僧一行(俗名張燧)受詔與率府兵曹參軍梁令瓚鑄造一種水運的銅渾天儀,「圓天之象,具列宿、赤道及周天度數。注水激輪,令其自轉,一晝夜而天運周。外絡二輪,綴以日月,令得運行。每天西旋一周,日東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轉有餘而日月會,三百六十五轉而日周天。以木櫃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晦明朔望遲速有準。立木人二於地平上,其一前置鼓以候刻,至一刻則自擊之;其一前置鍾以候辰,至一辰亦自撞之。皆於櫃中各施輪軸,鉤鍵關,交錯相持」(《新唐書·天文志》)。一個木人每刻擊鼓,一個木人每辰敲鐘,都能按時自動以報時刻,可見這種銅渾天儀,不僅是天文儀器,同時也是準時報告時刻的自鳴鐘。
隋文帝即位,命張賓等造新曆,賓等依南朝何承天曆,微加增損。開皇四年(公元584年),下詔施行。施行不久,當時知歷者劉孝孫、劉焯並言其失,謂:「驗影定氣,何(承天)氏所優,賓等推測,去之彌遠。合朔順天,何氏所劣,賓等依據,循彼迷蹤。蓋是失其菁華,得其糠秕者也。」尤其在定朔方面,「歷數所重」,「朔為朝會之首……朔有告餼之文……故孔子命歷而定朔旦冬至」。「今孝孫曆法……欲令食必在朔,不在晦,二(月之初二日)之日也。縱使頻月一小、三大,得天之統。」(《隋書·律曆志》中)由於隋文帝信任張賓,劉孝孫、劉焯的建議不被採納,二人也均被斥退。張賓死,開皇十七年(公元597年),又改用張胄玄所定歷,張胄玄之歷學,出於祖沖之,實際隋是用祖沖之歷來代替何承天曆。張胄玄歷冬至起虛五度,後來發覺有差錯,到了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加以改訂,起虛七度。一直到隋亡,還是用張胄玄歷。
唐朝二百九十多年,曆法一共改動了八次。唐高祖武德二年(公元619年),行用傅仁均的《戊寅元歷》,從他開始,才用定朔,這是中國曆法上一個很大的改革。什麼叫定朔呢?在唐以前的曆法,都用平朔,即一個月月大,一個月月小,南北朝的許多歷學專家,對此已經不滿意,認為應該用定朔,但當時墨守陳規的勢力很大,不易推動進行改革。傅仁均《戊寅元歷》立定朔以後,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九月後,「四朔頻大」,於是一股守舊勢力又懷疑曆法上有問題,只得又恢復平朔。唐高宗麟德二年(公元665年),頒行李淳風的《甲子元歷》,稱之謂《麟德歷》。李淳風為了遷就保守勢力,仍用定朔,但立進朔法,儘量避免出現一連四個大月,或一連三個小月。所以有時把曆書上朔日推進一日,使第三個小月改成大月,有時把朔日倒退一日,使第四個大月改成小月,這種不符合定朔意義的措施,一直被迫執行著,到元朝才被廢除。
開元九年(公元721年),命僧一行作新曆,至開元十五年,歷成而一行病死。開元十七年,頒行之,稱《開元大衍曆》。
《新唐書·律曆志》說:「自太初(漢武帝年號,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至麟德,歷有二十三家,與天雖近而未密也。至一行,密矣!其倚數立法固無以易也。」對一行這樣高的評價,並不算過頭。
僧一行在唐開元初年起草《大衍曆》時,派人到各處去測日影長度。在這次測量中,以太史監南宮說在河南平地四個地點進行的這一組,最為著名。這四個地點是滑台(今河南滑縣東北)的白馬,浚儀(今河南開封)的岳台,扶溝(今河南扶溝),上蔡(今河南上蔡)的武津,地理經度都很接近。從滑縣到上蔡,北極高度差一度半,距離相差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唐代長度),夏至日日中八尺高標竿的影長差二寸有餘。這樣就推翻了漢代以來所謂「王畿千里,影差一寸」的說法。一行根據各地的觀測資料,證明根本影差和距離的比例不是固定的。一行開始改用北極高度(即實際上的地理緯度)來計算,由南宮說這一組的測量得出:地差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北極高度相差一度。這數據實質上即地球子午線上一度的長。這數據和近代得出的數據比較起來,雖然誤差還很大,但是在他的概念中已包含地球的大小的意義,固然他沒有明確地說出來,但在當時它是天文學中的一個新的創造。
一行在《大衍曆》里,還有另外一些新的成就,主要表現在「定氣」方面。從漢代以來,曆法界一直認為太陽在黃道上的運動速度是均勻不變的,一回歸年365.25日中等速地走了一周天。把一周天分為365.25度,每天正好走一度。從冬至時刻開始算起,把一年均勻分作二十四分,每過15.22日,稱為一氣。這樣的氣,稱為「平氣」。但實際上太陽在天球上的運轉是地球繞太陽公轉的反映。地球走到近日點時,速度最快,因而天上的太陽運動速度也是最快;地球走到遠日點時,速度最慢,此時天上的太陽也最慢。因此,當平氣的春秋分時,太陽並不在黃赤道交點上,每兩個平氣間太陽走的黃道度數也並不相等。東魏、北齊(公元534—577年)時人張子信,他居住在海島上三十多年,專以渾儀測候日月五星,根據他三十多年的經驗,他發現一年裡面,日月行動的快慢不齊,同時發現了日月蝕的規律。月行的遲疾,漢代已經有人推測出來,而日行的盈縮這是張子信首先發現的。張子信認識到太陽運動的不均勻性,「春分後則遲,秋分後則速」。他在這方面的發現,不但對日蝕的預告幫助很大,同時對太陽運動的規律也有所了解。隋代劉焯撰《皇極曆》時,吸取了張子信在這方面的新成果,立盈縮纏差法。但是劉焯認為太陽速度從冬至起逐漸下降,到立春,速度平,又逐漸上升到春分前一日,速度和冬至相等;春分後一日速度最慢,和夏至相同。以後又逐漸上升到立夏,速度平,又逐漸下降到夏至,又是最慢;夏至以後又相反。這分法和太陽實際運動的快慢規律,尚有距離。僧一行在撰《大衍曆》時,糾正了劉焯的錯誤,認為太陽在冬至時速度最快,以後逐漸慢下來到春分,速度平,繼續慢到夏至最慢;夏至以後則相反。這就比較接近地球運動的實際了。一行也認為冬至時最快,沒有分辨出近日點與冬至點的不同,這是由於當時近日點和冬至點相差不到九度,所以不容易發覺出來的緣故。
一行在這樣基礎上,提出了較準確的「定氣」概念。把黃道、周365.25度從冬至開始等分為二十四分。太陽每走到此分線上便是「氣」的時刻。根據觀測,《大衍曆》中規定從冬至到春分共88.89日;太陽行91.31度,經過六個氣;春分到夏至也是六個氣,共93.73日,也行91.31度。秋分前後和春分前後情況相同。每二氣間黃經差相同,而時間間距則不相同。
一行在其《大衍曆》草成之後不久就死了,當時有幾個墨守陳規的天文曆法家,都攻擊《大衍曆》不夠準確。於是就召集在這方面的專家,把《大衍曆》來和《麟德歷》(李淳風所撰)以及《九執歷》(天竺歷,由瞿曇悉達譯出)比較,結論是:「《大衍》十得七、八,《麟德》才三、四,《九執》一、二焉。」(《新唐書·歷志》)說明《大衍曆》比起當時中外其他各家的曆法來,都要精密。
無論張子信也好,李淳風也好,僧一行也好,他們對天文的觀測和曆法方面,雖然有所貢獻,但也有他們的缺點。主要由於他們不能完全擺脫象數和星算之術,使他們著作中蒙上一層神秘的外衣。有些甚至為了迎合時主的喜好,故意作出違反科學的結論來,如一行在推演《大衍曆》時,認為開元十二年七月和十三年十二月都應該看到日食的,結果卻沒有看到,一行認為這不是他的推算錯誤,而是唐玄宗至德感天的結果。這種說法是完全和科學精神不能相容的。
一行在與梁令瓚合作造成黃道銅渾儀,以測量星宿經緯度,他發現了當時星宿位置和古代相比,不獨赤道上位置和距極度數因為歲差關係而有差異,同時黃道上的位置也有不同。他測得從牽牛到東井十四宿,去極的度數,都是古測大而今測小,這是星自南而北移動的緣故;從輿鬼到南斗十四宿,去極的度數,都是古測小而今測大,這是星自北而南移動的緣故。一行從這個事實里,作進一步的推斷,就知道恆星本身在天上的位置,也是不斷地在移動的,並不像一般的說法,認為恆星的位置是永恆不動的,這種移動在今天叫做「自行」。當然當時一行只發現這種恆星自行現象,沒有給予這種名稱。恆星自行,非經過很長時間不能發覺。在西方,哈雷在公元1718年測知天狼、北河、大角三星的黃道度和希臘時代不同,才發現恆星的自行,這時已在一行所測的一千年之後了。
唐代宗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又詔司天監官屬郭默之等造《寶應五紀曆》行之。德宗興元元年(公元781年)又頒行了《建中正元歷》。憲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改用《元和觀象歷》。穆宗長慶二年(公元822年),頒行《長慶宣明歷》。昭宗景福元年(公元892年),頒行《景福崇玄歷》。從《大衍曆》以後,曆法雖屢改易,實際大體都沿襲著《麟德》、《大衍》二歷之舊,只作了小小的修改,改換了曆法的名稱而已。
五代的後梁和後唐,都沿用唐《景福崇玄歷》。到了後晉石敬瑭時,司天監馬重績又更造新曆,馬重績採用了唐德宗建中時期術者曹士所定的《符天曆》,後來行之於民間,稱之為小歷,馬重績改名之為《調元歷》。但施行了五年,發現誤差較大,又改回來用《景福崇玄歷》。後周太祖廣順(公元951至953年)中,國子博士王處訥私撰《明玄歷》,而民間又行用《萬分歷》。後周世宗於顯德三年(公元956年),又採用了端明殿學士王朴領銜修訂的《欽天曆》。五代時,蜀國先後頒行了《永昌歷》、《正象歷》。南唐也頒行《齊政歷》。據宋人劉羲叟說:「前世造歷者,其法不同而多差。至唐一行始以天地之中數作《大衍曆》,最為精密。後世善治歷者,皆用其法,惟寫分擬數而已。至〔王〕朴亦能自為一家……然不能宏深簡易,而徑急是取。至其所長,雖聖人出不能廢也」(《新五代史·司天考》)。可見王朴的《欽天曆》,也是在僧一行的科學研究基礎上,又前進了一步。
醫學與藥物學 隋太醫博士巢元方受詔集眾醫於大業六年(公元610年)撰成《諸病源候總論》一書。全書共五十卷,分六十七門,列證候一千七百餘論,唯論病證,不載方藥。書中對內科、外科、耳鼻喉科、眼科、婦產科、小兒科等各科的病因和病理現象,都作了詳細的敘述,可以說是從漢魏以來在病因證候學方面的一部總結性著作,它標誌著當時醫學界在臨床診斷方面的豐富知識和較高水平。
該書對病因方面的認識,在今天看來,有些是符合於科學的判斷的。如說患寸白蟲(絛蟲)的病因,是由於「食生魚」和「飲白酒(時)以桑枝貫牛肉炙食並生栗所致」(《九蟲病諸候·寸白蟲候》)。在書里並指出傳染病多半是由於外界有害物質所引起的,而且會傳染給別人,所謂「病氣轉相染易,乃至滅門,延及外人」(《溫病諸候·溫病令人不相染易候》)。因此強調須要做好預防工作,及時醫療,並加以隔離。書中提到,在傳染病中有許多病是和季節性有很大關係的,所謂「皆由一歲之內,節氣不和,寒暑乖候……則民多疾疫,病無少長,率皆相似」(《疫癘病諸候·疫癘病候》)。它對風濕性關節炎的證候,介紹得很詳細。他說:「凡腳氣病,皆由感風毒所致,得此病多不即覺……初甚微,飲食嬉戲氣力如故。嘗熟察之,其狀自膝至腳有不仁,或若痹,或謠謠如蟲所喙,或腳指及膝脛灑灑爾,或腳屈弱不能行,或微腫,或酷冷,或酸疼,或緩縱不隨,或攣急……或胸心沖悸……或腹內苦痛……此皆病之證也。若治之緩,便上入腹,入腹或腫或不腫,胸脅滿,氣上,便殺人,急者不全月,緩者或一、二、三月。」(《腳氣病諸候·腳氣緩弱候》)這可以說已經把由於風濕性關節炎而引起心臟病以致死亡的情況,敘述得非常真實了。它對麻風病的各期典型症狀,描述得也頗為全面。它說:「凡癩病……初覺皮膚不仁,或謠謠苦癢,如蟲行,或眼前見物如垂絲,或隱軫輒赤黑,此皆為疾始起……久而不治,令人頑痹……手足酸痛……身體偏癢,搔之生瘡……或頑如錢大,……或如梳……錐刺不痛……眉睫墮落……鼻柱崩倒……肢節墮落。」(《風病諸候·諸癩候》)另外在敘述消渴病證候時,幾次都提到消渴病(糖尿病)容易引起癰疽,這種對疾病的觀察,也是符合科學原理的。它在介紹漆瘡時,還指出有些病患,和人的過敏性有關係。它說:「漆有毒,人有稟性畏漆,但見漆,便中其毒……亦有性自耐者,終日燒煮,竟不為害也。」(《瘡病諸候·漆瘡候》)此外在書中還用足夠的篇幅來敘述婦女雜病以及妊娠、將產、難產、產後等病二百八十餘論,他對這些病的病因和證候都作了細緻的說明。對小兒科的病因、病理,也一樣作了詳盡的介紹,而且對孩子的護理工作也非常注意。書中說:「小兒始生,不可暖衣……皆當以故絮著衣,莫用新綿也。」又說:「宜時見風日……天和暖無風之時,令母將抱日中嬉戲,數見風日,則……肌肉硬密,堪耐風寒,不致疾病。若常藏在幃帳之內,重衣溫暖,譬如陰地之草木,不見風日,軟脆不任風寒。」並說:「又當消息,無令汗出,汗出則致虛損,便受風寒,晝夜寤寐,皆當慎之。其飲乳食哺……常當節適……兒稍大,食哺亦當稍增。」(《小兒雜病諸候·養小兒候》)可以說對孩子的護理工作,已經介紹得非常細緻而詳盡了。在書里還提到剖腹縫腸的手術和拔除病牙的方法。由於時代的局限,無可諱言,在巢氏《諸病源候總論》里,也摻雜有許多迷信和非科學的東西,這是應該加以剔除的,但這並不妨害這一部專著在中國醫學史的一定地位。
孫思邈,京兆華原(今陝西耀縣東南)人。他生於公元581年,歷周、隋,至唐高宗永淳末年(公元682年),活到一百多歲才死。唐高宗曾給他諫議大夫的官位,他也沒有接受。他非常博學,無書不讀。《華嚴經傳記》卷五里說他「學該內外,尤閒醫藥。上元、儀鳳之年(公元674至679年),居長安、萬年二縣之境。嘗與人談話,說魏齊人物及洛陽故都,城中朝士,並寺宇眾僧,宛然目擊。」因此唐初修五朝史時,史官往往去向他請教。
孫思邈在幼年的時候,就生過重病,知道醫學的重要,他說:「吾幼遭風冷,屢造醫門,湯藥之資,罄盡家產。所以青矜之歲(求學的年齡),高尚茲典,白首之年,未嘗釋卷。至於切脈、診候、採藥、合和、服餌、節度、將息、避慎,一事長於己者,不遠千里,伏膺取決。」(《千金要方序》)這樣辛勤的苦學,醫學漸漸入門了。據他自己說:「至於弱冠,頗覺有悟,是以親鄰中外有疾厄者,多所濟益;在身之患,斷絕醫門。」他自己一生,「二遭熱痢,一經冷痢」(《千金方》卷十五《脾臟·熱痢》),又「數病癰疽」(《千金方》卷二十二《癰疽》),結果都是自己醫好的。他說學醫的人,不僅要深通古代醫書和經方,而且要涉獵群書,五經、三史、佛典、《莊》、《老》,要無所不讀,知識面一豐富,「則於醫道無所滯礙,盡善盡美矣」(《千金方》卷一《序例·大醫習業》)。他反對把醫道看得非常簡單的這種觀點,說到「世有愚者,讀方三年,便謂天下無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無方可用。故學者必須博極醫源,精勤不倦;不得道聽途說,而言醫道已了。深自誤哉!」(《千金方》卷一《序例·大醫精誠》)
孫思邈認為做醫生必須具有很高的道德品質。他說:「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指人)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千金方》卷一《序例·大醫精誠》)。
孫思邈在唐高宗永徽三年(公元652年),已七十歲左右了,整理出他那一部不朽巨作《備急千金要方》三十捲來。又稍後二十多年,快到他一百歲的時候,又把他另一重要著作《千金翼方》三十卷也整理了出來。為什麼稱之為《千金方》呢?據孫思邈在自序里說:「以為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於此,故以為名也。」這兩部書,是集唐以前經方大成的總結性著作。宋林億在《新校備急千金要方序》中說這部書「上極文字之初,下訖有隋之世,或經或方,無不採摭。集諸家之所秘要,去眾說之所未至」,給予它很高的評價。孫思邈在採擇各家經方以及吸取前人先進經驗時,不是漫無別白的,他往往能夠取其所長,棄其所短。譬如南齊時名醫徐嗣伯,他的專長是治療風眩病,自稱是「百無遺策」。孫思邈就把他的驗方全部收在《千金要方》里。又如腳氣病,「自永嘉南渡,衣纓士人多有遭者,嶺表江東有支法存、仰道人等,並留意經方,偏善斯術。……又宋齊之間,釋門僧深師仰道人,述支道存等諸家舊方為三十卷」(《千金要方》卷七《風毒腳氣》)。孫思邈認為僧深的腳弱方,其中有的是收到一定治療效果的,因此選擇其中「灼然有效」的,收進《千金要方》里來。又如唐高祖武德中,有甄權新撰《明堂圖》,對人體針灸穴位,說得較前詳細,孫思邈就虛心地向他請教,把甄權的《明堂圖》中某些可以吸取的成果,寫進《千金翼方》里去。除了前面所講到的幾家被採錄以外,還有如東晉安北將軍范汪所著的《范汪方》百餘卷,南朝宋徐文伯所著的《徐文伯方》,北齊徐之才所著的《徐王方》,北周姚僧垣所著的《集驗方》,凡是有價值的驗方,都被他采了進去。這些經方,原書已經散佚,幸虧孫思邈把它轉錄下來,得以保存留傳。由此可見,人們稱這部書為魏晉南北朝以來的經方大成,一點也不誇大。
《千金方》雖然也以載錄經方為主,但它對疾病症狀的診斷,仍是十分準確。如在描述消渴病(糖尿病)時說這病的特點:一,病渴;二,小便數;三,「食乃兼倍於常」,另外就是「日就羸瘦」,可以說已經簡括地把糖尿病的特徵「三多一少」描述出來了。而且在書中特別指出消渴病患者容易並發癰疽,他說:「消渴之人,愈與未愈,常須思慮有大癰,何者,消渴之人,必於大骨節間發癰疽而卒,所以戒之在大癰也。當預備癰藥以防之。」他並說:「消渴病經百日以上者,不得灸刺。灸刺則於瘡上漏膿水不歇,遂致癰疽。亦忌有所誤傷,但作針許大瘡……於瘡中變成膿水而出,若水出不止者必死,慎之!慎之!」(《千金要方》卷二十一《消渴》)這種觀察都是非常細緻而與今天科學的結論相一致的。他對關節結核的觀察說:「附骨疽者,以其無故附骨成膿,故名附骨疽,喜著大節解中……小兒亦著脊背。」(《千金要方》卷二十二《癰疽》)這也是和今天的認識能夠取得一致的。
孫思邈在《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中,以專章來論述婦產科和小兒科的疾病,並詳細地載錄了有關婦女科和小兒科的經方。他說:「斷臍不得以刀子割之」,這樣可以避免「臍風」(破傷風),這也有一定的科學道理。他說母親「乳兒……視兒饑飽節度,知一日中幾乳而足以為常」,說明他已經注意到哺乳的次數和分量。他也主張孩子衣服「特忌厚熱」。他還觀察和記載了孩子的發育程序,如說:「凡生後六十日……能咳笑應和人;百日……能自反覆(翻身);百八十日……能獨坐;二百一十日……能匍匐;三百日……能獨立;三百六十日……能行,此其定法;若不能依期者,必有不平之處。」(《千金要方》卷五《少小嬰孺方·序例》)這和現代的觀察是完全一致的。
孫思邈在《千金方》里,特彆強調食療,他認為食療勝於藥療。他說:「夫為醫者,當須洞視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療不愈,然後命藥。藥性剛烈,猶為御兵,兵之猛暴,豈容妄發」(《醫心方·服藥節度篇》引《千金方》)。在這一指導思想之下,因此他提倡服牛、羊乳,又認為服醍醐(猶今之奶油)可以延年,又說胡麻、白麻,可以益人。他指出癭瘤(甲狀腺腫大)除了可服用昆布、海藻以外,還可以用鹿靨(即鹿甲狀腺)來治療癭瘤。又指出豬肝、牛肝、羊肝(含有甲種維生素)可以用來治療雀目(即夜盲病),麋角(鹿茸)、鹿角可以用來治療虛弱,這種對食物營養的看法,幾乎和今天的認識完全一致。
孫思邈在他的著作里,還特彆強調運動的重要性,他主張每日必須「按摩道引為佳」。他介紹了兩套柔軟體操,一套是「天竺國按摩法」,一共是十八種姿勢;一套是「老子按摩法」,一共是四十九種姿勢。他說:「但是老人日別能依此三遍者,一月後,百病除,行及奔馬,補益延年,能食,眼明輕健,不復疲乏。」(《千金要方》卷二十七)孫思邈能夠活到一百多歲,可能與他這種重視按摩和柔軟體操有一定的關係。
由於時代的局限,在孫思邈的著作里,也不可避免地出現大量迷信和非科學性的東西。譬如說,他認為齒病是由於齒病患者在月食之夜吃東西的緣故;人被魚骨鯁住喉了,只要說:「鸕鶿!鸕鶿!」骨頭就咽下去了。在《千金翼方》最後的兩卷,稱為《禁經》上、《禁經》下,全部是迷信可笑的東西,如這裡面認為瘧病是有瘧鬼的,只要一念符咒,瘧鬼就逃跑了,於是他介紹這一套咒語說:「登高山,望海北,水中有一龍,三頭九尾,不食諸物,唯食瘧鬼。朝食三千,暮食八百,食之不足,差使來索。瘧鬼須屏跡!不伏去者,縛送與河伯!急!急!如律令。」這種可笑的迷信糟粕部分,我們應該加以摒除。
王燾,唐玄宗時,任相州刺史,天寶十一載(公元752年),撰成《外台秘要》四十卷。分一千一百零四門,載方六千餘論,這也是帶有總結性的一部著作,不過由於他離開孫思邈的時代不太遠,因此在驗方的搜羅上,很難超過《千金方》。但王燾在編撰這一部書時,無論引用巢氏《病源》或各家經方,都詳細注出引書出處和卷數,因此對保存古代經方的原來面目方面,有較大貢獻。譬如說用牛肝來治療夜盲,他注出始於僧深,用豬肝來治療夜盲,他注出見於《千金翼方》,用羊靨來治療癭瘤,他注出見於初虞世《古今錄驗方》,這對於古代醫史的研究,提供了更原始的素材。這一部書的編成,不僅對國內有較大影響,同時也影響了日本的醫學界。公元982年,日本丹波康賴著《醫心方》三十卷,其體裁就是仿效《外台秘要》來編纂的。
在驗方的傳布方面,隋煬帝曾下敕撰集《四海類聚單方》十六卷。唐玄宗又下敕撰集《開元廣濟方》五卷,在《廣濟方》里,提到黃連治痢,《醫心方》卷十一引《廣濟方》云:「治雜痢」,「黃連一兩,乾薑一兩,熟芨一兩,附子一枚炬,蜀椒十四粒,阿膠如手大,炙。切以水五升,煮取二升五合。絞去滓內膠,更上火煎膠烊,分溫三服。」
唐德宗也下敕撰集《貞元集要廣利方》五卷,除了用黃連、當歸來治療赤白痢之外(見《醫心方》卷十一),還採用昆布、海藻來治療甲狀腺肥大。《醫心方》卷十六引《廣利方》云:療癭結氣方,「昆布二大兩,暖水洗去鹹味,寸切,小麥三大合,以水二大升,煮取小麥就,擇取昆布,空腹含三五斤,津液細細咽之,日再含。」《廣利方》也推薦用犀角來治療兒童的高燒,《重修政和證類本草》卷十七引《廣利方》云:犀角,「治孩子驚癇不知人,迷悶,嚼舌仰目者,犀角末半錢匕,水二大合,服之立效。」
除了由政府來搜輯驗方,加以編錄,推廣到民間以外;唐代的朝士,也有深懂醫道的,他們也搜錄了不少有靈效的驗方,傳播民間,著名的有甄權《古今錄驗方》、楊炎《南行方》、陸贄《集驗方》、劉禹錫《傳信方》、李絳《兵部手集方》等等。
甄權著有《藥性本草》之外,又著有《古今錄驗方》,惜原書散佚,《醫心方》卷三引《錄驗方》云:「經言諸取風者……此人間庭巷門戶窗牖之徑氣耳。天無風之日,恆有徑風,人長居其間,積日月,此能虛人肌理,入人百脈,攻人五藏六府,則致病焉。復有野間廣澤都亭成徑風,亦不可居臥也。復有眠坐恆使人扇之,亦能生病,但小輕於徑穴中耳。」「古洛陽市有一上貼(收物質錢,猶後世之當鋪)家,最要貨賣倍集,但貨主周年中必得病致死,遂成空廢……有一乞兒,常出市乞,每歲輒見貨主非復舊人,乞兒……便看貼中,唯見貨主坐處,背約一柱,有一蟲食穴,故最有風貫過,如針頭大,正射坐人項,即是風射處。乞兒計病源,一品人坐所,當是其項所對,死當由此。便詣市官,求貼坐之,釘塞此孔,然無復病。」對腦後來風,強調到喪命程度,文字也刻畫細緻,雅俗共賞。
楊炎,德宗朝宰相,他未入相前,嘗貶道州(治弘道,今湖南道縣)司馬,著《南行方》,原書久已散佚,《本草綱目》卷十七狼牙條蟲瘡瘙癢下引楊炎《南行方》云:「六月以前,采狼牙葉,〔六月〕以後用根,生咀,以木葉裹之,火炮熱,於瘡上熨之,冷即止。」
陸贄,德宗朝宰相,後貶忠州(治臨江,今重慶忠縣)別駕。「既放荒遠,常闔戶,人不識其面。又避謗不著書。地苦瘴癘,只為《今古集驗方》五十篇示鄉人」(《新唐書·陸贄傳》)。原書散佚,《醫心方》卷三引《集驗方》云:「治風,頭眩欲倒,眼旋屋轉,頭腦痛,防風枳實湯方。」用來治療。
李絳,憲宗朝宰相,曾為兵部尚書,著有《兵部手集方》。惜原書散佚,《本草綱目》卷十二上人參條引《兵部手集方》云:「飲食入口即吐,困弱無力垂死者,上黨人參三大兩,拍破,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熱服,日再。兼以人參汁入粟米雞子白薤白煮粥與啖。李直方司勛於漢南患此兩月余,諸方不瘥,遂與此方,當時便定,後十餘日,遂入京師。絳每與名醫論此藥,難可為儔也。」
劉禹錫,元和初政,貶為朗州(治武陵,今湖南常德)司馬,後遷連州(治桂陽,今廣東連州)刺史,轉夔州(治奉節,今重慶奉節東)刺史。他在貶所,著有《傳信方》。《本草綱目》卷二十九杏仁條下引《傳信方》云:「補肺丸治咳嗽,用杏仁二大兩,山中者不用,去雙仁者,……連皮尖於砂盆中研濾取汁,煮令魚眼沸,候軟如麵糊即成。以粗布攤曝之,可丸即丸服之。食前後,總須服三五十丸,茶酒任下,忌白水、粥。」
上面提到的單方,是人名爵里可以查到的,也有一些單方,只知年代,人名爵里已經無法查考。如《醫心方》卷九引唐軼名《拯要方》云:「療上氣氣逆滿,喘息不通,呼吸欲死,救命湯方:麻黃八兩,去節,甘草四兩,大棗四十枚,夜干如博子二枚,右以井花水一斗,煮麻黃再沸,納余藥,煮取四升,分四服,入口即愈。」可見用麻黃來治療哮喘,也極其普遍了。
繼陶弘景《本草經集注》以後,在唐高宗顯慶四年(公元659年),由司空英國公李勣(即徐世勣)領銜,而實際參加這一編纂工作者有朝議郎行右監門長史騎尉蘇敬、登仕郎行禮部主事雲騎尉顏仁楚、登仕郎守潞王府行參軍吳世哲、太子藥藏局丞飛騎尉蔣義方、朝議郎行太常寺太卜令上騎都尉賈文通、兼太子洗馬弘文館學士孔志約、朝議大夫行太史令輕車都尉李淳風、中散大夫行太常正上護軍呂才、兼太常寺醫丞雲騎尉蔣元昌、太常寺太醫令許弘感、朝請郎行太常寺太醫令蔣李、朝請郎守太子藥藏監上騎都尉吳嗣宗、朝散大夫行太子藥藏監蔣孝、給事郎守尚藥局侍醫雲騎尉巢孝儉、尚藥局直長雲騎尉許弘真、朝議郎行尚藥局直長飛騎尉藺覆、朝議郎守尚藥局奉御騎都尉蔣孝璋、朝散大夫尚藥局奉御上騎都尉朝豕、中大夫行尚藥局奉御許存崇、中書令太子賓客監修國史弘文學士上柱國高陽郡開國公許敬宗等人。這部《唐本草》,亦稱《英公唐本草》。撰成問世以後,全書五十三卷,其中《本草經》二十卷,《目錄》一卷,《藥圖》二十五卷,《圖經》七卷。這一部書在編纂之先,先由政府下令「普頒天下,營求藥物」,因此「羽毛鱗介,無遠不臻;根莖花實,有名咸萃」(孔志約《唐本草》序)。因而所載的藥物,又較陶弘景《本草經集注》增多了一百十四種,一共收錄到八百四十四種之多。這部《唐本草》的修撰,可以說是中國欽定藥典的結集創舉,同時它也是世界上第一部由國家制定的藥典。可惜這部藥典已佚,只在日本保留下《本草經》十卷,是全書內《本草經》部分二十卷的二分之一。但它的主要內容,由於後世修訂的《本草》輾轉引用,因此大部分還保存下來了。
日本所流傳保存下來的《新修本草》十卷,即《唐本草》殘存本十卷,其中所引藥物,如「犀角,味苦咸酸寒」,「除邪,不迷惑魘寐,療傷寒、溫疫、頭痛、寒熱諸毒氣」。「案犀有兩角,鼻上者為良」。如提到「零羊角(羚羊角),味咸苦寒,微寒無毒。主明目益氣,起冷去惡血注下,辟蠱毒……安心氣……療傷寒時氣」。如「鹿茸,味甘酸溫,微溫無毒……益氣強志……羸瘦,四支酸疼,腰脊痛……泄精溺血」。如「麝香,味辛溫無毒,主辟惡氣……婦人產難墮胎」。一直到今天,這四種藥物退燒用犀角羚羊,補虛用鹿茸,外科把麝香作為引藥,皆有特效。又如「牛乳微寒,補虛羸,止渴下氣」。「羊乳溫補寒冷虛乏」。如「酪蘇(酥)微寒,補五藏,利大腸」。「蘇(酥)出外國,亦從益州來,本是牛羊乳為之。自省法,佛經並稱乳成酪,酪成蘇(酥),蘇成醍醐,醍醐色黃白,作餅成甘肥」。「然蘇有牛蘇、羊蘇,牛蘇勝於羊蘇」。「醍醐味甘平無毒,主風邪痹氣,通潤骨髓……功優於蘇(酥)。在蘇中,好蘇一石有三四升醍醐」。如「阿膠,味甘平微溫無毒。〔主治〕腰腹痛,四支酸疼,女子下血安胎,丈夫少腹痛,虛勞羸瘦……久服輕身益氣。煮牛皮作之,出東阿」。如「羊肉,肥甘大熱,無毒」。「羊腎,補腎氣,益精髓」。如「石蜜,味甘寒,無毒。主心腹熱脹,口乾渴,性冷利,出益州及西戎。煎煉沙糖為之。作餅塊,黃白色」。「沙糖,味甘寒,無毒,功體與石蜜同,而冷利過,甘蔗汁煎作,蜀地西戎江東並有,而江東者先劣今優」。如「胡麻,味甘平無毒,主傷中虛羸,補五內,益氣力,長肌肉,填髓腦,堅筋骨」,「久服輕身不老,明耳目,耐肌延年,以作油(麻油),微寒利大腸」。此外也講到「柏實味甘平無毒,主驚悸,安五藏,益氣除風……久服令人潤澤美色……生太山之谷」。如「酸棗,味酸辛無毒」,「煩心不得眠」。如「枸杞,味苦寒,無毒,補內傷大勞……堅筋骨,輕身能老,耐寒暑」,「俗諺雲『去家千里,勿食羅摩枸杞』,此言補益精氣,強盛陰道也」。如「杜仲,味辛甘平溫無毒。主腰脊痛,補中益精氣,堅筋骨……久服輕身能(耐)老」。這些藥物,到今天還經常服用著,且著神效。
除了由唐政府修撰這部《新修本草》以外,私人在這方面的著作也很多。其著名的,唐初人甄權著有《藥性本草》。原書已經散佚,但《本草綱目》引其佚文,如卷五十一上犀角條引甄權《藥性本草》說到犀角的功能,「解大熱,散風毒……療時疫,熱如火煩,毒入心,狂言妄語」。犀角有退熱退燒的獨特功能。又在同卷中提到《藥性本草》有關羚羊角的功能,說它能「治一切熱毒風攻注,中惡毒風卒死,昏亂不識人……治小兒驚癇」。對犀角羚羊角的作用,比唐《新修本草》介紹得更詳細。對胡麻的介紹,也比唐《新修本草》更為詳細。《本草綱目》卷二十二引《藥性本草》云:「巨勝(即胡麻之別名)乃仙經所重,以白蜜等分合服,名靜神丸,治肺氣,潤五臟,其功甚多,亦能休糧,填人精髓,有益於男子。患人氣虛而吸吸者,加而用之。」
孟詵,武則天時,以進士擢第,官至同州刺史。卒於睿宗之世。詵著有《食療本草》,惜已散佚。《食療本草》顧名思義,從食療入手,這是值得人們取法的。《本草綱目》卷三十引《食療本草》云:「梨,治咳嗽」。「又方搗〔梨〕汁一升,入酥蜜各一兩,地黃汁一升,煎成含咽,凡治咳嗽,須喘急定時冷食之」。又「暗風失音,生梨搗汁一盞飲之,日再服」。又提到「胡桃……常服令人能食,骨肉細膩光潤,鬚髮黑澤,血脈通潤,養一切老痔」。《本草綱目》卷二十八引《食療本草》云:「冬瓜熟者食之佳,冷者食之瘦人,煮食,煉五藏,為其氣故也。欲得體瘦輕健者,則可長食之。若要肥,則不食也。」
陳藏器,唐玄宗時,官三原縣尉,著《本草拾遺》十卷。藏器「博極群書,精核物類,訂繩謬誤,搜羅幽隱」(《本草綱目》卷一上引),對藥物學的貢獻也很大。《本草拾遺》原著雖亡佚了,但它很多佚文,被收在《重修政和證類本草》和《本草綱目》兩書中,這裡就不一一介紹了。
李洵,著有《海藥本草》,記南方海上所產藥物及其療效,記載頗為詳悉。原書今已散佚,《本草綱目》中收有佚文。《本草綱目》卷三十一椰子條下引《海藥本草》云:「椰樹狀如海棕,實大如碗,外有粗皮……皮有漿似酒,飲之不醉,生雲南者亦好。」「治吐血,水腫,去風熱。」「多食,冷而動氣。」又《本草綱目》卷四十三引《海藥本草》云:蛤蚧,「生廣南水中,夜居於榕樹上,雌雄相隨,投一獲二。近日西路亦有之,其狀雖小,滋補一般。俚人采之,割腹,以竹張開,曝干鬻之。」一直到今天,蛤蚧還被認為是最好的強壯劑。以上各種《本草》,都是藥物學方面的重要典籍,可惜原書大半散失,我們現在只能在宋人唐慎微所輯的《政和證類本草》和明人李時珍所輯的《本草綱目》的轉引中,窺見其一鱗半爪而已。
隋李春的趙郡安濟橋 趙郡安濟橋,在今河北趙縣城南五里,橋跨水之上,是隋大業初年(約大業元年,即公元605年前後),工匠李春等所造。這座橋從造成到現在已經一千三百多年的時間了,但還是非常堅固完整,兩邊橋基下沉水平差只有五厘米,在華北沖積平原上能夠這樣固定地不往下沉,是很不容易的一樁事情。
安濟橋是一座空腔式結構的石橋,空腔式石橋亦稱空撞券式或敞肩式,這是石拱橋結構中的一種先進的構造方法。它是在大拱券的兩端拱背上,又介以四個空拱小券。安濟橋這樣的構造方法,是完全有需要的,因為當河上流井陘山區多雨的季節,山洪大發,水流湍急,就必須應用這空腔小券,來增加過水麵積,使暴發的山洪可以溢空而過。這樣做,既減低了上游的水位,同時也減輕了水流對橋身的衝擊力量。正如張嘉貞在《石橋銘序》所講到的:「兩涯嵌四穴,蓋以殺怒水之盪突,雖懷山(懷山襄陵,形容洪水的泛濫)而固護焉。」而且這種兩端應用四個空腔小券的方法,也減輕了橋身的自重(約可減輕五百餘噸),同時也大大節約了橋台橋基的尺度與材料。由於橋身的重量減輕和減輕了洪水對橋身的衝擊力量等原因,因而大大地增加了橋身的安全程度。空拱小券的應用,是李春的巨大創造,在當時建築技術來講,這一構造方法,也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
安濟橋的奇特之處,就是它的低矢跨的大弧形拱券。這個拱券,由二十八道拱圈並列砌成。橋的長度37.45米,其拱高(矢)僅7.23米。矢跨比例,僅一比五,這種低矢跨比率,在世界石拱橋中,極其罕見。由於矢跨比率低,橋的坡度非常平緩,便於車馬來往。
安濟橋大小拱均採用了並列式的砌券方法,大小拱各由二十八道單獨的拱券組成。這種並列式的砌券法,有其優點,即在施工時,可以單獨施工,由於二十八道拱各自獨立,如遇拱石破壞時,不致影響全橋,並可個別抽換嵌補新石,修補方便;如遇橋基發生傾陷時,也不至於影響全橋。但也有它的缺點,即二十八道拱券之間缺乏橫向聯繫,李春在設計時,考慮到了這一弱點,所以他採用了五種方法來補救。一,橋中有「收分」,使外面的拱券向內傾,以防外倒;二,用了五根大鐵桿把二十八道拱券拉聯起來;三,二十八道拱背上鋪了大塊「伏石」,借壓力與摩擦力拉聯;四,在橋兩側用曲尺形的勾石把外面的拱石向內勾著;五,拱與拱之間,用了許多銀錠、鐵榫拉聯。通過以上五種補救方法,橋身自然就非常堅固,彌補了二十八道拱券缺乏橫向聯繫的缺點。
安濟橋的造型藝術,也極為優美。由於它採取最低矢跨比率使橋身形成坡勢低平的曲線,使人望之有「初月出雲,長虹飲澗」(《朝野僉載》)的美感。在大拱背上辟四個小拱,除了有它實際功能以外,在藝術造型上,也打破了原來平淡的三角面,使它更顯出玲瓏夭矯的姿勢來。
橋面兩側原有的石欄杆,其雕刻是非常精緻的。張嘉貞在《石橋銘序》中譽之為:「是其欄檻華柱,錘斫龍獸之狀,蟠繞拏踞,睢盱翕,若飛若動」,可見十分生動。可是經過一千多年時間,所有欄板,大部分倒塌進水裡去了,後世往往用粗糙的石板或磚瓦臨時砌成護欄來代替欄板,這和這座雄偉秀麗的拱橋很不相稱。解放後,政府進行了大規模的修整工作,把倒塌在水裡埋之有千年之久的石欄杆,全部挖掘了出來。這些望柱欄板,雕刻得十分精美,「磨礱密緻」(《朝野僉載》),望柱上雕刻著凸起的蟠龍、獅子頭,欄板上雕刻著各種姿態的行龍,十分生動。刀法蒼勁樸質,布局變化多端,表現出高度的藝術水平。這一修整工作到1958年基本完成,經過修整後的安濟橋,面貌一新,更顯出它雄偉的氣魄來了。
輪船的製作 據《舊唐書·李皋傳》:皋「常運心巧思,為戰艦,挾二輪蹈之,翔風鼓浪,疾若掛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新唐書·曹王明傳嗣曹王皋附傳》記載這段事,文字更為簡省:皋「教為戰艦,挾二輪蹈之,鼓水疾進,駛於陣馬。」用兩個大的輪子,挾船左右,船工在船內以足操作,使輪運轉,推動前進,速度可抵帆船和跑馬那麼快。可惜左右兩輪的結構和板片,都是用木材來做的,在水中浸泡稍久,就容易腐爛。大概當時還不迫急需要這種輪船,因此這一技術沒有機會獲得進一步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