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義 · 第五十四回

褚人獲 《隋唐演義》
釋前仇程咬金見母受恩 踐死誓王伯當為友捐軀 詞曰: 憶苦聲名如哄,收拾群英相共。一旦失等謀,淚灑青山可痛。如夢,如夢,賴有心交斷送。 調寄「如夢令」 古人云:知足不辱,苟不知足,辱亦隨之。況又有個才字橫於胸中,即使真正鐘鳴漏盡,遇著老和尚當頭棒喝,他亦不肯心死。何況尚在壯年,事在得為之際。卻說魏王李密,進長安時,還想當初曾附東都,皇泰主還授我大尉,都督內外諸軍事。如今歸唐,唐主畢竟不薄待我,若以我為弟,想李神通、李道玄都得封王,或者還與我一個王位,也未可知。不意爵僅光祿卿,心中甚是不平。殊不知這正是唐主愛惜他,保全他處。恐遽賜大官,在朝臣子要忌他。又因河南、山東未平,那兩處部曲,要他招來,如今官爵太盛了,後來無以加他,故暫使居其位,以籠絡他,折磨他銳氣。李密總不想自己無容人之量,當年秦王到金墉時,何等看待。如今自己歸唐,唐主何等情分。還認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子,滿懷多少不甘。 居未月余,秦王在隴西征平了薛舉之子薛仁杲,拔寨奏凱還朝。早有小校飛馳報捷長安。唐主宣李密入朝面諭道:「卿自來此,與世民未曾覿面。朕恐世民懷念往事,不利於卿。卿可遠接,以盡人臣之禮。」李密領諾。其時魏徵染病西府。李密同王伯當等二十餘人,離了長安,望北而行。直至囪州,哨馬報說秦王人馬已近。李密問祖君彥道:「秦王有問,教我如何對答?」君彥道:「不問則已,若問時,只說聖上教臣遠接,即不敢加害於明公矣。」二人正商議間,只見金鼓喧闐,炮聲震地。錦衣隊隊,花帽鮮明,左右總管十人。劍戟排擁,戈矛耀日,前面數聲喝道。一派樂宮,塤囗迭奏而來。李密只道來的就是世民,忙與眾官分班立候。只見馬上一將,大聲呼道:「吾非秦王,乃長孫無忌與劉弘基也。殿下尚在後面,汝是何人,可立待之!」是時李密心中懊恨,明知秦王故意命諸將裝作王子來羞唇齒他。如今若待不接,恐唐王見怪。若再去接,又覺羞辱難堪。 正在悔恨之時,又見一隊人馬,排列而來。前面一對迴避金牌,高高擎起。中間旗分五色,劍戟森嚴。後面吆喝之聲漸退,望見輿從耀目,鳳起蛟騰。李密暗想:「是必秦王也。」忙與眾將俯躬向地打躬下去。只見馬上二人笑道:「吾乃馬三保、白顯道也,前年我們到金墉來望你,今你亦到吾長安來。若要接殿下,後面保駕帷幔里高坐的便是,可小心向前迎接。」李密聽見,滿面羞慚,扌追胸跌腳,仰天嘆道:「大丈夫不能自立,屈於人下,恥辱至此,何面目再立於天地之間?」即欲拔劍自刎。王伯當急向前奪住道:「明公何如此短見,文王囚於羑里,勾踐辱於會稽,後來俱成大業。還當忍氣耐性,徐圖後事。」正說時,忽有人報道:「前面風卷出一面黃旗,繡著『秦王』二字在上,今次來的必是秦王無疑。」李密無奈,只得側立路旁。驟見一隊人馬到來,前導五色繡旗。甲士銀鬃對對,彤弓壺矢,彩耀生光。寶駕雕鞍,輝煌眩目。力士前引,儀從後隨。唐將史岳、陶武欽,依隊前進。王常、邱士尹,按轡徐行。原來四將認得是李密,備各在馬上舉手道:「魏王休怪,俺們失禮了。」李密諸將默然無語,不覺兩淚交流。王伯當再三勸慰。 又見殷開山、洛陽史,排列左右護衛,猶如天王之狀。秦王冠帶蟒服,高拱端坐慢中。李密看得真切,如飛向前俯伏道:「老拙有失遠迎,望殿下恕責。」秦王見了李密,不覺怒髮衝冠,手持雕弓,搭上一箭,兜滿弓弦。唬得魏將王伯當、賈潤甫、祖君彥、柳周臣諸將,俯伏在地,面如土色。李密把兩手捧住其臉,戰慄不已。秦王見眾人在地下打作一團兒,猶如宿犬之狀,到底是人君度量,即收了箭,以弓梢指定李密道:「匹夫也有今日!本待射你一箭,以報縲紲之仇,恐連累了眾人,只道我不能容物,暫饒你性命!」大喝一聲而過。這都是秦王曉得李密來接,故意裝這十將來羞他。 其時秦王進朝拜見了唐帝。唐帝道:「皇兒征伐費心,鞍馬勞苦。」秦王道:「托賴父王洪福,諸將用命,得以凱還,擒得薛仁杲、羅宗睺等囚在檻車,專候父皇發落。」唐帝大喜,即命武士斬於市曹,懸首示眾。因問秦王:「曾見李密否?」秦王答道:「臣兒曾見來。」唐帝道:「當時朕欲拒其降,因劉文靜進言道:『鄭與魏境接壤,二邦猶如唇齒。』今王世充滅了李密,未有虢亡而虞獨存者,我處若不受其降,密必計窮,據兵而復投他國,又增一敵。勞吾心矣,烏乎可!」秦王道:「為什麼有恩於臣兒的這幾個人反不見?」唐帝道:「魏徵已在這裡,朕知其有可用之才,將他撥在你西府辦事。如今聞說他有病,故此想未有來接你。」說完,帝同秦王進宮去朝見了母后,謝恩出朝。他原是個撥亂之主,求賢若渴。況當年有恩於彼,怎不關心?一進西府,即問魏徵下榻之處。魏徵原沒有病,因李密要他同去接秦王,料必不妥,故此詐稱有疾。今聞秦王來問他,如飛趕出來拜伏在地道:「臣偶抱微疴;不可遠接,乞殿下恕臣之罪。」秦王一把拖住道:「先生與孤,不比他人,何須行此禮?」忙扯來坐定。魏徵道:「魏公失勢來投,望殿下海涵,勿念前愆。」秦王道:「孤承先生們厚愛,日夜佩德於心,今幸不棄,足慰生平。李密匹夫,孤頃見俯伏在地,幾欲手刃之,因見眾臣在內而止。然孤總不殺他,少不得有人殺他的日子。」因問:「叔寶、懋功二兄為何不來?」魏徵道:「徐懋功尚守黎陽,他是個足智多謀之士,魏公自恃才高,與他言行不合。所以他甘守其地,亦無異志。秦叔寶往征蕭銑未回。魏公此來,亦未去知會他。」秦王道:「他的令堂乃郎,孤多膳養在此。」魏徵道:「他於今想必也曉得了,但是這人天性至孝,友誼亦要克全其義。單雄信已降王世充,恐還有些逗留。」秦王又問道:「那個粗莽賊於程知節,為什麼不見?」魏徵道:「他因昔日開罪於殿下,故不敢來,到瓦崗拜母去了,人雖粗魯,事母甚孝,倒是個忠直之士。昨晤徐義扶,方知程母也在此,他還不曉得,若到瓦崗,知其母消息,是必奮不顧身,入長安矣;倘來時,望殿下忘其射鉤之仇而包容之。」於是秦王與魏徵朝夕談論,甚相親愛。 如今且說程知節到了瓦崗,卻不見了母親,忙問尤俊達。尤俊達道:「尊堂陪秦伯母婆媳兩個去會親戚,不想被秦王設計賺入長安去了。」程知節見說,笑道:「尤大哥,你又來耍我。」尤俊達道:「程老弟,我幾曾說謊來?」便把當時賺去行徑一一說出,又道:「當時這班人,原只要迎請秦伯母去,誰知令堂生生的要奉陪他走走,弟再三阻擋,他必不肯依,因此弟只得叫連巨真兄送去。前日連巨真在長安回來,說尊堂與秦伯母在秦王那裡,甚是平安。兄如不信,到黎陽去問連巨真便知詳細了。」程知節此時覺得神氣沮喪,呆了半晌,喊道:「罷了,天殺的入娘賊,下這樣絕戶計!咱把這條性命丟與他罷!」過了一宿,也不辭別尤俊達,跟了兩個伴當,竟進長安。可憐: 只念娘親不惜軀,願將遺體報親恩。 程知節恐怕大路上有人認得,卻走小路。曉行夜宿,未及一月,不覺早到長安。進了府城,就在西府左首借了下處。先叫手下人把一揭投進去,只等帥府開門。秦王知程知節到來,傳令將士裝束威武,排列森嚴,粗細鼓樂,迭奏三通。秦王升殿,諸將參見過,捱班站立。只聽得頭門上守門官報道:「魏犯程知節進。」裡邊武衛接應一聲,如春雷一般。秦王坐在上面,見一個赤條條的長大漢子,背剪著,氣昂昂走將進來。到了丹墀,直挺挺的立定。秦王仔細一看,認得是程知節,不覺怒氣填胸,鬚眉直豎,擊桌喝道:「你這賊子,今日也自來送死了!可記得當年孤逃在老君堂,幾乎被你一斧砍死!孤今把你鍋烹刀碟,方消此恨。」程知節哈哈大笑道:「咱當時但知有魏,不知有唐。大丈夫恩不忘報,怨必求明。咱若怕死,也不進長安來,要砍就砍,何須動氣。快快叫咱老娘來見一面,咱就把這顆頭顱,結識與你罷。」秦王道:「你這賊到這地位,還要口硬,且緩你須臾之死。軍士們領他去見了他母親,然後來受刑!」眾軍士不由分說,把知節擁出府門。 原來秦老夫人的下處,就在西府東首一所絕大的房於裡頭,與程母同居。秦母一到長安,秦王即撥一二十名婦女,進來伺候,又撥排軍二十名,看守門戶。不但供應日逐送進,每月還有許多幣帛饋賜。秦母與程母,禮必兩副。所以這兩個老人家,起居安穩,甚感秦王之恩。當時眾軍士將程知節擁進秦母寓所,早有人進去報知。秦母與程母如飛走出堂來。程母見兒子這般行徑,即上前抱頭大哭,口裡咿哩嗚羅,不知哭許多什麼,惹得眾武士反笑起來。程知節焦躁道:「娘,你不要哭,兒子問你:你住在這裡,身子可安穩麼?可有人伺候麼?」程母只是哭,那裡對答的出一句,反是秦母替他說道:「一到長安,秦王如何差人來伺候,每日如何供應,月月如何饋送,還要時常差婦女出來候安。我與汝母親,蒙他恩典,相待一體,總無厚薄。」程知節問母親道:「娘可是這樣的?」程母含著眼淚,點點頭兒道:「是這樣的。」又將手指身旁兩個使女說道:「這兩個就是秦殿下賜來服侍我的。」知節見說,便道:「娘,兒子差了,那曉得秦王這樣一個好人,兒今去死在他台下,也是甘心的。娘,你不要念我了,你去伴秦伯母終了天年罷!」竟要撒開身於走出來,程母那裡肯放。秦母對知節道:「你們不要忙亂,聽我說:當時秦王因要我的瓊兒歸唐,故假作羅家來賺我,不意你母親一團美意,陪我出寨,竟入長安。如今魏公亦已降唐,吾家瓊兒諒必早晚亦至。你家母親豈可因我出門,反作無子之母?」便對伺候的說道:「取我的大衣服出來,待老身自進西府,去見秦王,求他寬有。」 正說時,只見一個差官,跟著三四個校時,手裡托著冠帶袍服,口中喝道:「殿下有旨,恕程知節無罪,著即冠帶來相見。」說完,校尉如飛將程知節綁縛去了,要替他冠帶。程母見說,如飛跪在地上,對天叩首道:「願殿下太平一統,萬壽無疆。」引得眾人又笑起來。程知節著了衣服,穿好了袍帶,便要拜母親與秦伯母。程母止住道:「兒且不必拜我,快進西府去叩謝秦王,這樣寬恩大度的明主,你須要盡忠去報他,老身就死也瞑目的了。」知節見說,不敢違命,如飛的跟了差官,來進西府。時秦王在集賢堂,與眾謀士談兵議論。只見校衛來復命說道,秦叔寶母就要見殿下來,程知節母如何叩首謝祝。秦王笑向魏徵與劉文靜道:「幸是孤先差人去赦他,若秦母到來,就不見情了。」 話未說完,那差官進來稟程知節在帥府門首候旨。秦王道:「叫他到西堂來。」西堂原是西府會賓之所。差官早引程知節站在階前伺候。只見秦王踱將出來,程知節如飛跪向前垂淚說道:「臣有眼無瞳,以致當年不識英雄之主,獲罪難逃。今雖蒙思赦,反黨生慚。」秦王自下階來攙他起來道:「剛才試君之意耳,孤久知卿乃忠直之士,願卿將來事唐如事魏足矣。」知節道:「臣蒙殿下豢母隆思,敢不捐軀以報!」秦王問起知節與王世充當日征戰之事,知節備細述了一遍。秦王又問:「可曾見叔寶。懋功?」知節道:「臣自戰敗之後,見魏公降唐,臣即往瓦崗。一聞母信,星夜至此,實未曾會著秦、徐二友。臣感殿下鴻恩,無由以報,臣有心腹部曲一二千,尚在北邙、偃師,待臣去招徠,並偕秦、徐諸弟兄來歸唐,未知殿下可容臣去否?」秦王見說,大喜道:「孤有何不容?如此足見卿之忠貞;但須朝見過了聖上,卿須奏明,看聖上旨意如何。」知節領諾。秦王即命差官,引他進朝面聖。 知節即便辭了秦王,出來朝見唐帝。唐帝見他相貌魁梧,言語爽直,即賜他為虎翼大將軍,兼西府行軍總管,所奏事宜,悉聽秦王主裁。知節謝恩出朝,重新又到西府來,謝過了恩,忙到寓所拜見老母,並秦伯母暨張氏夫人。秦懷玉也出來拜見了。一家歡聚。過了一宿,明早知節便辭別了秦王,束裝起行。前日進長安時,九死一生。如今出長安,輕裘肥馬,僕從隨行,比前大不相同,一徑往東都進發。這是: 因感新知己,來尋舊侶盟。 如今再說李密,自從被秦王羞辱之後,每日退歸邢府,坐臥不安,憂形於色。左右報程知節到來,李密心上指望他來探望,訪問一訪問東都消息。豈料知節竟不來見。未及三四日,報說唐帝封他爵虎翼將軍,又差出長安去了。李密心中氣悶,忙對王伯當與同來將士道:「程知節是孤舊臣,他到了兩三日,竟不來看孤一面。人情之薄,一至於此。今唐主賜了他官爵,又出長安去了,想必他此去收拾舊時兵卒,以來助唐。我們在此間坐守死,有何出頭日子?」李密諸將士,當時攻城掠地,倚著金帛來得易,也用得易,自入關來,也都資用不足,各不相安。今見李密有去志,大家計議道:「徐世勣現在黎陽,張善相在伊州,叔寶、士信,想已平定蕭銑,必歸瓦崗;雄信諸人在洛。明公還可有為,何苦在此別人眼下討氣?」王伯當也道:「正當如此。」李密道:「還是奏知唐主,只說要往山東,收故時部曲;還是各人私走到關外取齊?」賈潤甫道:「此事不妥。主上待明公甚厚。況國家姓名著在圖讖,天下終當一統。明公既已委質,復生異圖,盛彥師、史萬寶等雄守關外,此事朝發,彼必夕至。雖或出關,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復能容?為明公計,不若安守,徐思其便,可以萬全。」密怒道:「卿乃吾心腹,何言如是!不同心者,當斬而後行。」潤甫泣道:「自翟司徒被戮之後,人皆為明公棄恩忘本,上下離心。今縱奔亡,誰肯復以所有之兵,拱手委公乎?柳系荷恩殊厚,故敢深言不諱,願明公熟思之。若明公有所措身,賈柳亦何辭就戮。」密大怒,拔劍欲擊之。王伯當等力勸乃止。祖君彥道:「依臣想來,不若通知了公主,潛出長安。秦王即知,差人來阻,公主在那裡,諒難加害。此漢劉先主賺吳夫人歸漢之計,未知明公以為何如?」 大家計議未定,李密含怒進內。獨孤公主道:「大丈夫當襟懷磊落,妾見君家何多不豫之色?」李密道:「我有一言,欲與汝商酌,未知可否?」獨孤公主道:「夫婦之間,有何避忌?」李密道:「吾欲背唐而行,只慮汝牽心,不忍相棄,意欲與汝同行,未知可否?」獨孤公主道:「是何言欽?吾兄受汝之降,爵君上公,又念君無家,賜妾為婚,寵眷之恩,可謂富貴極矣。今席尚未暖,不思報德,反有異志,苟有人心,必不至此。」李密道:「主上恩寵雖厚,汝侄辱我太甚。今勢不兩立,且往山東,收拾士卒,再留後舉。況婦人之身,從夫為榮。汝心不允,莫非亦有異志麼?」公主見說,即唾其面道:「吾以汝為好人,盡心報國,不意如此不忠不義,此生有何倚賴?」李密見說,登時殺氣滿面,幸喜旁邊有個宮奴,善伺人意,忙上前解說道:「駙馬息怒,此亦吾家公主年輕,不知大義。古人說得好:夫唱婦隨,無違夫子,以順為正,妾婦之道也。駙馬既有此言,還當熟商,徐徐而行,豈可因一言之間,有傷伉儷之情?」李密見這宮奴說了這幾句,把氣消了一半,走出外來。祖君彥問道:「明公剛才進去,可曾與公主商酌?」李密恨道:「適間我略談幾句,不賢之婦反責我不忠背德,我幾欲手刃之,故走出來。」王伯當道:「風聲已漏,不好了,禍將至矣!」李密道:「計將安出?」祖君彥道:「要去大家即便起身,如再遲延,即難離長安矣!」李密見說,忙將內門封鎖,叫王伯當喚齊同來諸將,收拾行裝器械。共有六十餘人,不等天明,竟出北門而去。門軍忙來報知秦王。秦王大怒,如飛自到邢府中來看,只見內門重重封鎖。忙叫人開了,見了獨孤公主。公主將夜來之言,述了一遍。秦王聽見,咬牙切齒,如飛奏如唐帝。唐帝亦怒,即欲遣將追擒。劉文靜道:「何必動兵?只消發虎牌傳諭各地方總管,若李密領眾過關,必須生擒解來正法,看他逃到那裡去?」唐帝稱善,即發出虎牌來,星使知會各關。 且說李密與王伯當眾人,帶星而往,馬不停蹄。不多幾日,出了潼關,過了藍田。李密對眾人道:「吾們若要到伊州張善相處,須走小路便捷;若要往黎陽徐世勣處,須走大路。」賈潤甫道:「前途愈加難行,據吾見識,吾們該勻兩隊走,一隊走黎陽,一隊走伊州。」李密道:「這也說得是。你與祖君彥走大路,往黎陽;吾與伯當走小路,往伊州。到了,大家差人知會便是。」因此賈潤甫同祖君彥一二十人,走大路去了。 李密同王伯當三十餘人,又走了幾日,到了桃林縣地方。桃林縣縣官方正治,是個賢能之士,見這些人乘夜要穿城過,心中疑惑,叫軍士著實盤駁,必要檢看行囊。李密手下偏將與眾兵卒,原是強盜出身,野性不改,見這小小一縣這般嚴緝,大家不甘,登時性起,拔出刀來砍殺門軍,一擁進城。王伯當忙要止住,那裡禁止得住?嚇得縣官方正治,逃人熊州去了。魏家兵將進了城,見無人阻攔,囊資久虛,爽利把倉庫劫掠一空。住了一宵,然後起身。方正治一到熊州,把前事述與鎮守將軍史萬寶知道。萬寶驚惶無計,總管熊彥師道:「不難,我自有策;只須數十人馬,自能取他首級。」史萬寶再三問時,盛彥師不肯說破。時李密以為官兵必截洛州,山路無人阻擋,騎著馬領這干人緩行。恰到熊耳山南山下,一條路左旁高山,一臨深溪。李密與王伯當策馬先走,不顧左右。只聽得一聲炮響,山上樹叢里箭如飛蝗,進退不能。況身上又無甲冑,山谷里溪中,又有伏兵殺出截住前後。可憐伯當急不能敵,拚命抱住李密之身,百般遮護。二人竟死於亂箭之下。被伏兵梟了首級,收了屍骸,奏捷唐帝。唐帝大喜,命將兩顆首級,懸於竿首,市曹示眾,攜竊者夷三族。正是: 有才不善用,乃為才所使。 不及程與秦,芳名垂青史。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