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總類 · 卷二上

沈樞 《通鑑總類》
欽定四庫全書 通監總類卷二上     宋 沈樞 撰正統門 司馬公辨歷代正統相傳 魏黃初二年蜀中傳言漢帝已遇害於是漢中王發喪制服諡曰孝愍皇帝羣下競言符瑞勸漢中王稱尊號漢中王即皇帝位於武擔之南大赦改元章武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埶不能自治必相與戴君以治之苟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賞善罰惡使不至於亂斯可謂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內諸侯何啻萬國有民人社稷者通謂之君合萬國而君之立灋度班號令而天下莫敢違者乃謂之王王德既衰強大之國能帥諸侯以尊天子者則謂之霸故自古天下無道諸侯力爭或曠世無王者固亦多矣秦焚書坑儒漢興學者始推五德生勝以秦為閏位在水火之間霸而不王於是正閏之論興矣及漢室顛覆三國鼎峙晉氏失馭五胡云擾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國史互相排黜南謂北為索虜北謂南為島夷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窮新運歷年紀皆棄而不數此皆私已之偏辭非大公之通論也臣愚誠不足以識前代之正閏竊以為苟不能使九州合為一統皆有天子之名而無其實者也雖華夷仁暴大小強弱或時不同要皆與古之列國無異豈得獨尊奬一國謂之正統而其餘皆為僭偽哉若以自上相受授者為正邪則陳氏何所授拓跋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為正邪則劉石慕容苻姚赫連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舊都也若以有道德者為正邪則蕞爾之國必有令主三代之季豈無僻王是以正閏之論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義確然使人不可移奪者也臣今所述止欲敘國家之興衰著生民之休戚使觀者自擇其善惡得失以為勸戒非若春秋立襃貶之灋撥亂世反諸正也正閏之際非所敢知但據其功業之實而言之周秦漢晉隋唐皆嘗混壹九州傳祚於後子孫雖微弱播遷猶承祖宗之業有紹復之望四方與之爭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臨之其餘地醜德齊莫能相壹名號不異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國之制處之彼此鈞敵無所抑揚庶幾不誣事實近於至公然天下離析之際不可無歲時月日以識事之先後據漢傳於魏而晉受之晉傳於宋以至於陳而隋取之唐傳於梁以至於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齊梁陳後梁後唐後晉後周年號以紀諸國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閏之辨也昭烈之於漢雖雲中山靖王之後而族屬疎遠不能紀其世數名位亦猶宋高祖稱楚元王後南唐烈祖稱吳王恪後是非難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晉元帝為比使得紹漢氏之遺統也 姚弋仲使諸子歸晉 東晉永和八年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謂諸子曰石氏待吾厚吾本欲為之盡力今石氏已滅中原無主我死汝亟自歸於晉當固執臣節無為不義也 北魏承晉為水德 齊永明十年魏高祖命羣臣議行次中書監高閭議以為帝王莫不以中原為正統不以世數為與奪善惡為是非故桀紂至虐不廢夏商之歷厲惠至昏無害周晉之録晉承魏為金趙承晉為水燕承趙為木秦承燕為火秦之既亡魏乃稱制玄朔且魏之得姓出於軒轅臣愚以為宜為土德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議以為神元與晉武往來通好至於桓穆志輔晉室是則司馬祚終於郟鄏而拓跋受命於雲代昔秦並天下漢猶比之共工卒繼周為火德況劉石苻氏地褊世促魏承其弊豈可舍晉而為土邪司空穆亮等皆請從彪等議詔承晉為水德 名分門 唐魏徵謂下多輕上不可長 貞觀十六年特進魏徵有疾太宗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今欲自往恐益為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徵上言比者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為而然漸不可長 節度使由軍士廢立 乾元元年平盧節度使王玄志薨肅宗遣中使往撫將士且就察軍中所欲立者授以旌節高麗人李懷玉為禆將殺玄志之子推侯希逸為平盧軍使朝廷因以希逸為節度副使節度使由軍士廢立自此始臣光曰夫民生有欲無主則亂是故聖人制禮以治之自天子諸侯至於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大小有倫若綱條之相維臂指之相使是以民服其上而下無覬覦其在周易上天下澤履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此之謂也凡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以八柄存乎已也苟或舍之則彼此之勢均何以使其下哉肅宗遭唐中衰幸而復國是宜正上下之禮以綱紀四方而偷取一時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彼命將帥統藩維國之大事也乃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無問賢不肖惟其所欲與者則授之自是之後積習為常君臣循守以為得策謂之姑息乃至偏裨士卒殺逐主帥亦不治其罪因以其位任授之然則爵祿廢置殺生予奪皆不出於上而出於下亂之生也庸有極乎且夫有國家者賞善誅惡故為善者勸為惡者懲彼為人下而殺逐其上惡孰大焉乃使之擁旄秉鉞師長一方是賞之也賞以勸惡惡其何所不至乎書雲遠乃猷詩云猷之未遠是用大諫孔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為天下之政而專事姑息其憂患可勝校乎由是為下者常盻盻焉伺其上苟得間則攻而族之為上者常惴惴焉畏其下苟得間則掩而屠之爭務先發以逞其志非有相保養為俱利久存之計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乎跡其厲階肈於此矣蓋古者治軍必本於禮故晉文公城濮之戰見其師少長有禮知其可用今唐治軍而不顧禮使士卒得以陵偏禆偏裨得以陵將帥則將帥之陵天子自然之勢也由是禍亂繼起兵革不息民墜塗炭無所控訴凡二百餘年然後大宋受命太祖始制軍法使以階級相承小有違犯咸伏斧質是以上下有敘令行禁止四征不庭無思不服宇內乂安兆民允殖以迄於今皆由治軍以禮故也豈非詒謀之遠哉 李愬請示蔡人以上下之分 元和十二年裴度遣馬總先入蔡州慰撫度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 柳公綽服櫜鞬見牛僧孺 寶曆元年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敬宗荒淫嬖倖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節度使牛僧孺過襄陽山南東道節度使柳公綽服櫜鞬候於館舍將佐諫曰襄陽地高於夏口此禮太過公綽曰奇章公甫離台席方鎮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 李絛引故事正僕射之禮 李絛好直諫李逢吉惡之故事僕射上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於廷尚書以下每月當牙元和中伊慎為僕射太常博士韋謙上言舊儀大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逢吉之勢與絛相遇於塗不之避絛引故事上言僕射國初為正宰相禮數至重儻人才忝位自宜別授賢良若朝命守官豈得有虧法制乞下百官詳定議者多從絛議敬宗聽行舊儀以絛有足疾除太子少師分司 宣宗罪內園使不避宰相 大中十年內園使李敬寔遇鄭朗不避馬朗奏之宣宗責敬寔對曰供奉官例不避宣宗曰汝銜勅命橫絶可也豈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剝色配南牙 孔緯不許李順節班見百僚 龍紀元年昭宗賜楊復恭假子楊守立姓名李順節使掌六軍管鑰不期年擢至天武都頭領鎮海節度使俄加平章事及謝日台吏申請班見百僚孔緯判不集順節至中書色不悅它日語微及之緯曰宰相師長百僚故有班見相公職為都頭而於政事堂班見百僚於意安乎順節不敢復言 後漢郭威以頭子易置留守 乾佑二年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性貪鄙專事聚斂郭威自河中還過洛陽守恩自恃位兼將相肩輿出迎威怒以為慢已辭以浴不見即以頭子命白文珂代守恩為留守文珂不敢違守恩猶坐客次吏白新留守已視事於府矣守恩大驚狼狽而歸見家屬數百已逐出府在通衢矣朝廷不之問以文珂兼侍中充西京留守歐陽修論曰自古亂亡之國必先壞其法制而後亂從之此勢之然也五代之際是已文珂守恩皆漢大臣而周太祖以一樞密使頭子易置之如更戍卒是時太祖未有無君之志而所為如此者蓋習為常事故文珂不敢違守恩不得拒太祖既處之不疑而漢廷君臣亦置而不問豈非綱紀壞亂之極而至於此歟是以善為天下慮者不敢忽於微而常杜其漸也可不戒哉 後周世宗卻留從効置邸上都 顯德六年唐清源節度使留從効遣使入貢請置進奏院於京師直隸中朝詔報以江南近服方務綏懷卿久奉金陵未可改圖若置邸上都與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於朕卿遠修職貢足表忠勤勉事舊君且宜如故如此則於卿篤始終之義於朕盡柔遠之宜惟乃通方諒逹予意 名器門 漢明帝不許館陶公主子求郎 永平十八年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所變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與政館陶公主為子求郎不許而賜錢千萬謂羣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則民受其殃是以難之尚書閻章二妹為貴人章精力曉舊典久次當遷重職帝為後宮親屬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樂其業遠近畏服戶口滋殖焉 楊秉諫桓帝除郎之濫 延熹七年帝在南陽左右並通姦利詔書多除人為郎太尉楊秉上疏曰太微積星名為郎位入奉宿衛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於是詔除乃止 靈帝開邸賣官 光和元年初開西邸賣官入錢各有差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二分之一於西園立庫以貯之或詣闕上書占令長隨縣好醜豐約有價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然後陪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初帝為侯時常苦貧及即位每嘆桓帝不能作家居曾無私錢故賣官聚錢以為私藏 崔烈入錢為司徒 中平二年三月以廷尉崔烈為司徒是時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錢西園而得之段熲張溫等雖有功勤名譽然皆先輸貨財乃登公位烈因傅母入錢五百萬故得為司徒及拜日天子臨軒百僚畢會帝顧謂親幸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萬程夫人於傍應曰崔公冀州名士豈肯買官賴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由是聲譽頓衰 晉趙王倫簒位濫加爵賞 永寧元年正月乙丑倫備法駕入宮即帝位赦天下改元建始黨與皆為卿將超階越次不可勝紀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會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是歲天下所舉賢良秀才孝亷皆不試郡國計吏及太學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職者皆封侯郡綱紀並為孝亷縣綱紀並為亷吏府庫之儲不足以供賜與應侯者多鑄印不給或以白版封之 陳頵請罷己亥格 建興元年三王之誅趙王倫也制己亥格以賞功自是循而用之陳頵上言昔趙王簒逆惠皇失位三王起兵討之故厚賞以懷向義之心今功無大小皆以格斷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隸之門非所以重名器正紀綱也請一切停之 宋明帝用阮佃夫等預政 泰始四年先是中書侍郎舍人皆以名流為之太祖始用寒士秋當世祖猶雜選士庶巢尚之戴法興皆用事及上即位盡用左右細人游擊將軍阮佃夫中書通事舍人王道隆員外散騎侍郎楊運長等並參預政事權亞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橫人有順迕禍福立至大納貨賂所餉減二百匹絹則不報書園宅飲饌過於諸王妓樂服飾宮掖不如也朝士貴賤莫不自結仆隸皆不次除官捉車人至虎賁中郎將馬士至員外郎 北魏程駿奏罷祔廟賜爵 宋蒼梧王元徽四年魏顯祖神主祔太廟有司奏廟中執事之官請依故事皆賜爵秘書令廣平程駿上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親賢或因功伐未聞神主袝廟而百司受封者也皇家故事蓋一時之恩豈可為長世之法乎太后善而從之謂羣臣曰凡議事當依古典正言豈得但修故事而已 陳徐陵為書示衆 天康元年御史中丞徐陵為吏部尚書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衆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荊州之禍敗故使官方窮此紛雜永安之時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權以官階代於錢絹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諮議參軍市中無數豈是朝章固應如此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何可猶作舊意非理望也衆咸服之 唐高祖以舞胡為侍郎 武德元年上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諫曰古者樂工不與士齒雖賢如子野師襄皆終身繼世不易其業唯齊末封曹妙達為王安馬駒為開府有國家者以為殷監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滯草萊而先擢舞胡為五品使鳴玉曳組趨翔廊廟非所以規模後世也上不從曰吾業已授之不可追也 則天試官之濫 長夀元年春一月丁卯太后引見存撫使所舉人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椎侍御史盌脫校書郎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為御史紀先知所擒劾其誹謗朝政請杖之朝堂然後付法太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宜釋其罪先知大慙太后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已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 蕭至忠諫中宗 景龍二年二月丁亥蕭至忠上疏以為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以粱肉不可以公器為私用今列位已廣冗員倍之干求未厭日月增數陛下降不貲之澤近歲有無涯之請賣官利已鬻法徇私台寺之內朱紫盈滿忽事則不存職務恃勢則公違憲章徒忝官曹無益時政上雖嘉其意竟不能用 斜封墨勅 安樂長寧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女巫第五英兒龍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用錢三十萬則別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錢三萬則度為僧尼其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西京東都各置兩吏部侍郎為四銓選者歲數萬人上官婕妤及後宮多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游處以求進逹 斜封不由兩省 時斜封官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隱一無所顧 三無坐處 三年三月戊午以宗楚客為中書令蕭至忠為侍中太府卿韋嗣立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崔湜趙彥昭並同平章事崔湜通於上官昭容故昭容引以為相彥昭張掖人也時政出多門濫官充溢人以為三無坐處謂宰相御史及員外官也 斜封停任者量材敘用 景雲二年崔涖薛昭素言於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議一朝盡奪之彰先帝之過為陛下招怨今衆口沸騰徧於海內恐生非常之變太平公主亦言之上以為然戊寅制諸緣斜封別敕授官先停任者並量材敘用柳澤上疏以為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豈出孝和之意陛下一切黜之天下莫不稱明一旦忽盡收敘善惡不定反覆相攻何陛下政令之不一也議者咸稱太平公主令胡僧慧范曲引此曹誑誤陛下臣恐積小成大為禍不細上弗聽 郭?瓘奏奴除官 開元四年乙酉隴右節度使郭?瓘奏奴石良材等八人皆有戰功請除游擊將軍敕下盧懷慎等奏曰郭?瓘恃其微效輒侮彞章為奴請五品實亂綱紀不可許上從之 張九齡諫明皇不宜以宰相為賞功之官 二十三年上美張守珪之功欲以為相張九齡諫曰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其職可乎對曰不可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且守珪才破契丹陛下即以為宰相若盡滅奚厥將以何官賞之上乃止二月守珪詣東都獻捷拜右羽林大將軍兼御史大夫賜二子官賞賚甚厚 張九齡力爭牛仙客實封 二十四年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前在河西能節用度勤職業倉庫充實器械精利上聞而嘉之欲加尚書張九齡曰不可尚書古之納言唐興以來惟舊相及揚歷中外有德望者乃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驟居清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則但加實封可乎對曰不可封爵所以勸有功也邊將實倉庫修器械乃常務耳不足為功陛下賞其勤賜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默然李林甫言於上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於尚書九齡書生不逹大體上悅明日復以仙客實封為言九齡固執如初上怒變色曰事皆由卿邪九齡頓首謝曰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盡言上曰卿嫌仙客寒微如卿有何閥閱九齡曰臣嶺海孤賤不如仙客生於中華然臣出入台閣典司誥命有年矣仙客邊隅小吏目不知書若大任之恐不愜衆望林甫退而言曰苟有才識何必辭學天子用人何有不可十一月戊戌賜仙客爵隴西縣公食實封三百戶 肅宗官爵之濫 至德元載四月郭子儀與安守忠相守七日守忠偽遁子儀逐之官軍大潰於清渠是時府庫無蓄積朝廷專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給空名告身自開府特進列卿大將軍下至中郎郎將聽臨事注名其後又聽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異姓王者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清渠之敗復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應募入軍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僕衣金紫稱大官而執賤役者名器之濫至是而極焉 陸贄疏諫獻瓜果者不宜授官 興元元年德宗在道民有獻瓜果者欲以散試官授之訪於陸贄贄上奏以為爵位恆宜慎惜不可輕用獻瓜果者止可賜之錢帛不當酬以官上曰試官虛名無損於事贄又上奏其略曰自兵興以來財賦不足以供賜而職官之賞興焉青朱雜沓於胥徒金紫普施於輿皁當今所病方在爵輕設法貴之猶恐不重若又自棄將何勸人夫誘人之方惟名與利名近虛而於教為重利近實而於德為輕專實利而不濟之以虛則耗匱而物力不給專虛名而不副之以實則誕謾而人情不趨故國家命秩之制有職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號然掌務而授俸者唯系職事之一官此所謂施實利而寓虛名者也其勲散爵號三者所系大抵止於服色資?而已此所謂假虛名以佐實利者也今之員外試官頗同勲散爵號雖則授無費祿受不占員然而突銛鋒排患難者則以是賞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若獻瓜果者亦授試官則彼必相謂曰吾以忘軀命而獲官此以進瓜果而獲官是乃國家以吾之軀命同於瓜果矣視人如草木誰復為用哉今陛下既未有實利以敦勸又不重虛名而濫施人無藉焉則後之立功者將曷用為賞哉 裴垍不敢私故人 元和三年九月丙申以裴垍為平章事垍器局峻整人不敢幹以私嘗有故人自遠詣之垍資給優厚從容欵狎其人乘間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稱此官不敢以故人之私傷朝廷至公他日有盲宰相憐公者不妨得之垍則必不可 裴度不用債帥 太和元年四月忠武節度使王沛薨庚申以大仆卿高瑀為忠武節度使自大曆以來節度使多出禁軍其禁軍大將資高者皆以倍稱之息貸錢於富室以賂中尉動踰億萬然後得之未嘗由執政至鎮則重斂以償所負及沛薨裴度韋處厚始奏以瑀代之中外相賀曰自今債帥鮮矣 宣宗重惜名器 大中八年二月中書門下奏拾遺補闕缺員請更增補上曰諫官要在舉職不必人多如張道符牛叢趙璘輩數人使朕日聞所不聞足矣叢僧孺之子也久之叢自司勲員外郎出為睦州刺史入謝上賜之紫叢既謝前言曰臣所服緋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賜緋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緋紫衣數襲從行以備賞賜或半歲不用其一故當時以緋紫為榮上重翰林學士至於遷官必校歲月以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賜李行言金紫 上獵於苑北遇樵夫問其縣曰涇陽人也令為誰曰李行言為政何如曰性執有強盜數人軍家索之竟不與盡殺之上歸貼其名於寢殿之柱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謝上賜之金紫問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對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帖示之 不允醫工求官 九年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為兵部侍郎充鹽鐵轉運使有閭閻醫工劉集因緣交通禁中上敕鹽鐵補場官仲郢上言醫工術精宜補醫官若委務銅鹽何以課其殿最且塲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親臣未敢奉詔上遽批劉集宜賜絹百匹遣之他日見仲郢勞之曰卿論劉集事甚佳上嘗苦不能食召醫工梁新診脈治之數日良已新因自陳求官上不許但敕鹽鐵使月給錢三十緡而已 蔣伸稱近日官頗易得 十年十一月兵部侍郎判戶部蔣伸從容言於上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徼幸上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徼幸者多亂亦非難上稱嘆再三伸三起上三留之曰異日不復得獨對卿矣伸不諭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懿宗以將軍授樂工 咸通八年樂工李可及善為新聲三月上以可及為左威衛將軍曹確諫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餘員謂房玄齡曰朕以待天下賢士工商雜流不可處也大和中文宗欲以樂工尉遲璋為王府率拾遺竇洵直諫即改光州長史乞以兩朝故事別除可及官不從 僖宗賣空名御史告身 乾符四年詔以東都軍儲不足貸商旅富人錢穀以供數月之費仍賜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監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財助國稍多者賜之 令四人擊球賭三川 廣明元年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瑄許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濳鎮許昌令孜為敬瑄求兵馬使安濳不許敬瑄因令孜得隸左神策軍數歲累遷至大將軍令孜見關東羣盜日熾隂為幸蜀之計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朂羅元杲鎮三川上令四人擊球賭三川敬瑄得第一籌即以為西川節度使代安濳 後唐莊宗以手搏除節鎮 同光二年初帝嘗與右武衛上將軍李存賢手搏存賢不盡其技帝曰汝能勝我我當授藩鎮存賢乃奉詔僅仆帝而止以存賢為盧龍行軍司馬旬日除節度使曰手搏之約吾不食言矣 嚴旭以歌得刺史 天成元年魏王通謁李廷安獻蜀樂工二百餘人有嚴旭者王衍用為蓬州刺史明宗問曰汝何以得刺史對曰以歌帝使歌而善之許復故任 歲賜告身以萬數 舊制吏部給告身先責其人輸朱膠綾軸錢喪亂以來貧者但受敕牒多不取告身十一月甲戌吏部侍郎劉岳上言告身有襃貶訓戒之辭豈可使其人初不之覩敕文班丞郎給諫武班大將軍以上宜賜告身其後執政議以為朱膠綾軸厥費無多朝廷授以官祿何惜小費乃奏凡除官者更不輸錢皆賜告身當是時所除正員官之外其餘試銜帖號止以寵激軍中將校而已及長興以後所除浸多乃至軍中卒伍使州鎮戍胥吏皆得銀青階及憲官歲賜告身以萬數矣 後晉李詳請重名器 天福三年中書舍人李詳上疏以為十年以來赦令屢降諸道職掌皆許推恩而藩方薦論動踰數百乃至藏典書吏優伶奴僕初命則至銀青階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濫貴賤不分請自今諸道主兵將校之外節度州聽奏朱記大將以上十人他州止聽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自余但委本道量遷職名而已從之 漢郭威請徧加爵賞 乾佑二年郭威至大梁隱帝勞之賜金帛衣服玉帶鞍馬辭曰臣受命期年僅克一城何功之有皆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請徧賞之又議加領方鎮辭曰楊邠位在臣上未有茅土且帷幄之臣不可以弘肇為比九月壬寅徧賜宰相樞密宣徽三司侍衛使九人與威如一帝欲特賞威辭曰運籌建畫出於廟堂發兵饋糧資於藩鎮暴露戰鬬在於將士而功獨歸臣臣何以堪之乙巳加威兼侍中史弘肇等四人亦加官諸大臣議以朝廷執政溥加恩恐藩鎮觖望乙卯天雄節度使高行周等十人皆加師傅中書令侍中壬午加吳越王弘俶尚書令楚王希廣太尉丙戌加荊南節度使高保融兼侍中議者以郭威不專有其功推以分人信為美矣而國家爵位以一人立功而覃及天下不亦濫乎 風化門 漢馬廖勸太后成德政 建初二年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劔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長安語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東晉范甯謂王何之罪深桀紂 昇平五年范甯好儒學性質直常謂王弼何晏之罪深於桀紂或以為貶之太過甯曰王何蔑棄典文幽沈仁義游辭浮說波盪後生使搢紳之徒翻然改轍以至禮壞樂崩中原傾覆遺風餘俗至今為患桀紂縱暴一時適足以喪身覆國為後世戒豈能回百姓之視聽哉故吾以為一世之禍輕歷代之患重自喪之惡小迷衆之罪大也 唐魏徵與封德彞辨化民之效 貞觀四年太宗之初即位也嘗與羣臣語及教化太宗曰今承大亂之後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徵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猶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也太宗深然之封德彝非之曰三代以還人漸澆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道蓋欲化而不能豈能之而不欲邪魏徵書生未識時務若信其虛論必敗國家徵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黃帝征蚩尤顓頊誅九黎湯放桀武王伐紂皆能身致太平豈非承大亂之後邪若謂古人淳樸漸致澆訛則至於今日當悉化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太宗卒從徵言元年關中飢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太宗勤而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是歲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米鬥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才二十九人東至於海南及五嶺皆外戶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路焉太宗謂長孫無忌曰貞觀之初上書者皆雲人主當獨運威權不可委之臣下又雲宜震耀威武征討四夷唯魏徵勸朕偃武修文中國既安四夷當自服朕用其言今頡利成擒其酋長並帶刀宿衛部落皆襲衣冠徵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德彞見之耳徵再拜謝曰突厥破滅海內康寧皆陛下威德臣何力焉太宗曰朕能任公公能稱所任則其功豈獨在朕乎 高宗登樓觀風俗 永徽三年高宗謂侍臣曰昨登樓欲以觀人情及風俗奢儉非為聲樂朕聞胡人善為擊鞠之戲嘗一觀之昨初升樓即有羣胡擊鞠意謂朕篤好之也帝王所為豈宜容易朕已焚此鞠冀杜胡人窺望之情亦因以自誡 變俗門 趙武靈王令國人胡服 周赧王八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以教百姓國人皆不欲公子成稱疾不朝王使人請之曰家聽於親而國聽於君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公叔不服吾恐天下議之也制國有常利民為本從政有經令行為上明德先論於賤而從政先信於貴故願慕公叔之義以成胡服之功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聞中國者聖賢之所教也禮樂之所用也遠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則效也今王舍此而襲遠方之服變古之道逆人之心臣願王熟圖之也使者以報王自往請之曰吾國東有齊中山北有燕東胡西有樓煩秦韓之邊今無騎射之備則何以守之哉先時中山負齊之強兵侵暴吾地繫纍吾民引水圍鄗微社稷之神靈則鄗幾於不守也先君丑之故寡人變服騎射欲以備四境之難報中山之怨而叔順中國之俗惡變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聽命乃賜胡服明日服而朝於是始出胡服令而招騎射焉 北魏高祖欲斷諸北語 齊建武二年魏高祖欲變北俗引見羣臣謂曰卿等欲朕遠追商周為欲不及漢晉邪咸陽王禧對曰羣臣願陛下度越前王耳高祖曰然則當變風易俗當因循守故邪對曰願聖政日新高祖曰為止於一身為欲傳之子孫邪對曰願傳之百世高祖曰然則必當改作卿等不得違也對曰上令下從其誰敢違高祖曰夫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今欲斷諸北語一從正音其年三十已上習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見在朝廷之人語音不聽仍舊若有故為當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為然不對曰實如聖旨遂下詔不得為北俗之語於朝廷違者免所居官 高祖責任城王澄不能變舊俗 永元元年魏高祖謂任城王澄曰朕離京以來舊俗少變不對曰聖化日新高祖曰朕入城見車上婦人猶戴?著小襖何謂日新對曰著者少不著者多高祖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滿城盡著邪澄與留守官皆免冠謝 興作門 漢東方朔諫起上林苑 建元三年武帝使太中大夫吾丘夀王舉籍阿城以南盩厔以東宜春以西提封頃畮及其賈直欲除以為上林苑屬之南山夀王奏事武帝大說稱善時東方朔在傍進諫曰夫南山天下之阻也漢興去三河之地止霸滻以西都涇渭之南此所謂天下陸海之地秦之所以虜西戎兼山東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銀銅鐵良材百工所取給萬民所卬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饒土宜姜芋水多?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無饑寒之憂故酆鎬之閒號為土膏其賈畮一金今規以為苑絶陂池水澤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是其不可一也盛荊棘之林廣狐菟之苑大虎狼之虛壞人冢墓發人室廬令幼弱懷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囿之騎馳東西車騖南北有深溝大渠夫一日之樂不足以危無堤之輿是其不可三也夫殷作九市之宮而諸侯畔靈王起章華之台而楚民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糞土愚臣逆盛意罪當萬死武帝乃拜朔為給事中賜黃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壽王所奏 魏王朗諫明帝營宮室 大和元年立文昭皇后寢園於鄴王朗往視園陵見百姓多貧困而明帝方營修宮室朗上疏諫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宮室儉其衣食句踐欲廣其御兒之疆亦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施國漢之文景欲恢弘祖業故割意於百金之台昭儉於弋綈之服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明恤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崇華之後足用序內官華林天淵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餘一切須豐年專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民充兵強而寇戎賓服矣 陳羣等諫明帝力役不已 青龍三年明帝好土功既作許昌宮又治洛陽宮起昭陽太極殿築總章觀高十餘丈力役不已農桑失業司空陳羣上疏曰昔漢祖唯與項羽爭天下羽已滅宮室燒焚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高祖猶非其壯麗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漢明帝欲起德陽殿鍾離意諫即用其言後乃復作之殿成謂羣臣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臣蓋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聖聽不及意遠矣明帝乃為之少有減省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漢文惜十家之資不營小台之娯去病慮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況今所損者非惟百金之費所憂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見所營立以充朝宴之儀訖罷作者使得就農二方平定復可徐興少府楊阜上疏曰堯尚茅茨而萬國安其居禹卑宮室而天下樂其業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室象廊紂為傾宮鹿台以喪其社稷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禍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滅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當以堯舜禹湯文武為法則夏桀殷紂楚靈秦皇為深誡而乃自暇自逸惟宮台是飾必有顛覆危亡之禍矣明帝感其忠言手筆詔答 後趙王虎作太武殿及東西宮 東晉咸康二年趙王虎作太武殿於襄國作東西宮於鄴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縱六十五步廣七十五步甃以文石下穿伏室置衛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璫銀楹珠簾玉壁窮極工巧殿上施白玉牀流蘇帳為金蓮華以冠帳頂又作九殿於顯陽殿後選士民之女以實之服珠玉被綺縠者萬餘人教宮人占星氣馬步射置女太史及雜伎工巧皆與外同以女騎千人為鹵簿皆著紫綸巾熟錦袴金銀鏤帶五文織成鞾執羽儀鳴鼓吹游宴以自隨於是趙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並興使牙門將張彌徙洛陽鍾虡九龍翁仲銅駝飛亷於鄴載以四輪纒輞車轍廣四尺深二尺一鐘沒於河募浮沒三百人入河系以竹絙用牛百頭鹿櫨引之乃出造萬斛之舟以濟之既至鄴虎大悅為之赦二歲刑賚百官谷帛賜民爵一級又用尚方令解飛之言於鄴南投石於河以作飛橋功費數千萬億橋竟不成役夫飢甚乃止 王彪之止謝安增修宮室 太元二年初謝安欲增修宮室王彪之曰中興之初即東府為宮殊為儉陋蘇峻之亂成帝止蘭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營新宮比之漢魏則為儉比之初過江則為侈矣今寇敵方強豈可大興功役勞擾百姓邪安曰宮室弊陋後世謂人無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當保國寧家緝熙政事乃以修室屋為能邪安不能奪其議故終彪之之世無所營造 北魏世祖不肯增峻京城 宋元嘉四年魏世祖性儉率服御飲膳取給而已羣臣請增峻京城及修宮室曰易雲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又蕭何雲天子以四海為家不壯不麗無以重威世祖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險屈丐蒸土築城而朕滅之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須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為蕭何之對非雅言也 高允諫高宗起太華殿 大明二年魏高宗還平城起太華殿是時給事中郭善明性傾巧說高宗大起宮室中書侍郎高允諫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營立必因農隙況建國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會西堂溫室足以宴息紫樓足以臨望縱有修廣亦宜馴致不可倉猝今計所當役凡二萬人老弱供餉又當倍之期半年可畢一夫不耕或受之飢況四萬人之勞費可勝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高宗納之 齊東昬侯大起諸殿 永元二年後宮火時東昬侯出未還宮內人不得出外人不敢輒開比及開死者相枕燒三千餘間時嬖倖之徒皆號為鬼有趙鬼者能讀西京賦言於東昬侯曰栢梁既災建章是營東昬侯乃大起芳樂玉夀等諸殿以麝香塗壁刻畫裝飾窮極綺麗役者自夜逹曉猶不副速後宮服御極選珍奇府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民間金寶價皆數倍建康酒租皆折使輸金猶不能足鑿金為蓮華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華也 梁武帝築浮山堰 天監十四年浮山堰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東西冶鐵數千萬斤沈之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木石無巨細皆盡負擔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相合 淮堰成而復壞 十五年淮堰成長九里下廣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樹以?柳軍壘列居其上或謂康絢曰四凟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久塞若鑿湬東注則游波寛緩堰得不壞絢乃開湬東注初堰起於徐州境內刺史張豹子宣言謂已必掌其事既而康絢以他官來監作豹子甚慙俄而敕豹子受絢節度豹子遂譖絢與魏交通武帝雖不納猶以事畢徵絢還絢既還張豹子不復修淮堰淮水暴漲堰壞其聲如雷聞三百里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為大將軍勒衆十萬將出徐州來攻堰尚書右僕射李平以為不假兵力終當自壞及聞破太后大喜賞平甚厚澄遂不行 隋楊素盛飾仁夀宮 開皇十五年仁夀宮成文帝幸仁夀宮時天暑役夫死者相次於道楊素悉焚除之文帝聞之不悅及至見制度壯麗大怒曰楊素殫民力為離宮為吾結怨天下素聞之惶恐慮獲譴以告封德彝曰公勿憂俟皇后至必有恩詔明日文帝果召素入對獨孤後勞之曰公知吾夫婦老無以自娯盛飾此宮豈非忠孝賜錢百萬錦絹三千段素負貴恃才多所凌侮唯賞重德彝每引之與論宰相職務終日忘倦因撫其牀曰封郎必當據吾此座屢薦於文帝文帝擢為內史舍人 惕帝筑西苑 大業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里為方丈蓬萊瀛洲諸山高出水百餘尺台觀宮殿羅絡山上向背如神海北有龍鱗渠縈紆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樓觀窮極華麗宮樹秋冬凋落則翦彩為華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翦彩為荷芰菱芡乘輿游幸則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競以殽羞精麗相高求市恩寵煬帝好以月夜從宮女數千騎游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 煬帝詔路道德築離宮 十二年詔毗陵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數萬人於郡東南起宮苑周圍十二里內為十六離宮大抵仿東都西苑之制而奇麗過之又欲築宮於會稽會亂不果成 唐張玄素諫修洛陽宮 貞觀四年發卒修洛陽宮以備廵幸給事中張玄素上書諫以為洛陽未有廵幸之期而預修宮室非今日之急務昔漢高祖納婁敬之說自洛陽遷長安豈非洛陽之地不及關中之形勝邪景帝用晁錯之言而七國構禍陛下今處突厥於中國突厥之親何如七國豈得不先為憂而宮室可遽興乘輿可輕動哉陛下初平洛陽凡隋氏宮室之弘侈者皆令毀之曾未十年復加營繕何前日惡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財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瘡痍之人襲亡隋之弊恐又甚於煬帝矣太宗謂玄素曰卿謂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對曰若此役不息亦同歸於亂耳太宗嘆曰吾思之不熟乃至於是顧謂房玄齡曰朕以洛陽土中朝貢道均意欲便民故使營之今玄素所言誠有理宜即為之罷役後日或以事至洛陽雖露居亦無傷也仍賜玄素彩二百匹 魏徵諫作飛山宮 十一年太宗作飛山宮特進魏徵上疏以為煬帝恃其富強不虞後患窮奢極欲使百姓困窮以至身死人手社稷為墟陛下撥亂返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於卑宮若因基而增廣襲舊而加飾此則以亂易亂殃咎必至難得易失可不念哉 太宗責房玄齡等問北門營繕 十五年房玄齡高士亷遇少府少監竇德素於路問北門近何營繕德素奏之太宗怒讓玄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營繕何預君事玄齡等拜謝魏徵進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責玄齡等而玄齡等亦何所謝玄齡等為陛下股肱耳目於中外事豈有不應知者使所營為是當助陛下成之為非當請陛下罷之問於有司理則宜然不知何罪而責亦何罪而謝也太宗甚愧之 天后命僧懷義起明堂 垂拱四年明堂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為圓蓋上施鐵鳳高一丈飾以黃金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橕?藉以為本下施鐵渠為辟雍之象號曰萬象神宮宴賜羣臣赦天下縱民入觀改河南為合宮縣又於明堂北起天堂五級以貯大像至三級則俯視明堂矣僧懷義以功拜左威衛上將軍梁國公侍御史王求禮上書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斵今者飾以珠玉圖以丹青鐵鷟入雲金龍隱霧昔殷辛瓊台夏癸瑤室無以加也天后不報 後唐莊宗別建一樓以清暑 同光三年莊宗苦溽暑於禁中擇高涼之所皆不稱旨宦者因言臣見長安全盛時大明興慶宮樓觀以百數今日宅家曾無避暑之所宮殿之盛曾不及當時公卿第舍耳莊宗乃命宮苑使王允平別建一樓以清暑 閩主作紫微宮 後晉天福二年閩主作紫微宮飾以水晶土木之盛倍於寶皇宮又遣使散詣諸州伺人隱慝 薛融諫修洛陽宮 三年河南留守高行周奏修洛陽宮左諫議大夫薛融諫曰今宮室雖經焚毀猶侈於帝堯之茅茨所費雖寡猶多於漢文之露台況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誠非陛下修宮館之日請俟海內平寧營之未晩高祖納其言仍賜詔襃之 後周世宗先立標幟展外城 顯德二年世宗以大梁城中迫隘詔展外城先立標幟俟今冬農隙興板築東作動則罷之更俟次年以漸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標七里之外其標內俟縣官分畫街衢倉塲營廨之外聽民隨便築室 革弊門 唐順宗首革貞元之弊政 永貞元年順宗御丹鳳門赦天下諸色逋負一切蠲免常貢之外悉罷進奉貞元之末政事為人患者如宮市五坊小兒之類悉罷之先是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者皆為暴橫以取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張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食之肆醉飽而去賣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詈順宗在東宮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憲宗不從劉光琦稱舊例 元和三年羣臣上尊號赦天下自今長史詣闕無得進奉知樞密劉光琦奏分遣中使齎赦詣諸道意欲分其饋遺翰林學士裴垍李絛奏敕使所至煩擾不若但附急遞憲宗從之光琦稱舊例憲宗曰例是則從之苟為非是奈何不改 文宗深知兩朝之弊 寶曆二年文宗自為諸王深知兩朝之弊及即位勵精求治去奢從儉詔宮女非有職掌者皆出之出三千餘人五坊鷹犬凖元和故事量留校獵外悉放之有司供宮禁年支物並凖貞元故事省教坊翰林總監冗食千二百餘員停諸司新加衣糧御馬坊塲及近歲別貯錢穀所占陂田悉歸之有司先宣索組繡雕鏤之物悉罷之敬宗之世每月視朝不過一二文宗始復舊制每奇日未嘗不視朝對宰相羣臣延訪政事久之方罷待制官舊雖設之未嘗召對至是屢蒙延問其輟朝放朝皆用偶日中外翕然相賀以為太平可冀 通監總類卷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