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總類 · 卷九下

沈樞 《通鑑總類》
欽定四庫全書 通監總類卷九下     宋 沈樞 撰謟諛門 衛子思言君闇臣謟 周安王二十五年衛侯言計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衛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衆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卻衆謀況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讃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居百姓之上民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於衛侯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公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詩曰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 漢轅固戒公孫弘以曲學阿世 元光五年是歲徵吏民有明當世之務習先聖之術者縣次續食令與計偕菑川人公孫弘對策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對為第一拜為尃士待詔金馬門齊人轅固年九十餘亦以賢良徵公孫弘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諸儒多疾毀固者固遂以老罷歸 孔光等稱王莽功德比周公 元始二年越雋郡上黃龍游江中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等咸稱王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廟大司農孫寶曰周公上聖召公大賢尚猶有不相說著於經典兩不相損今風雨未時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羣臣同聲得無非其美者時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時承制罷議者 東晉桓景諂事王導 咸康元年丹陽尹桓景為人諂巧王導親愛之會熒惑守南斗經旬導謂領軍將軍陶回曰斗楊州之分吾當遜位以厭天譴囘曰公以明德作輔而與桓景造膝使熒惑何以退舍導深愧之 王國寶以讒佞有寵於道子 太元十四年琅琊王道子勢傾內外遠近犇湊孝武帝漸不平然猶外加優崇侍中王國寶以讒佞有寵於道子扇動朝衆諷八坐啟道子宜進位丞相楊州牧假黃鉞加殊禮護軍將軍車胤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當陽非成王之比相王在位豈得為周公乎乃稱疾不署疏奏孝武帝大怒而嘉胤有守 王國寶等共為邪諂 二十一年初王國寶黨附會稽王道子驕縱不法屢為御史中丞褚粲所糾國寶起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惡之國寶懼遂更求媚於孝武帝而疎道子孝武帝復寵昵之道子大怒嘗於內省面責國寶以劍擲之舊好盡矣及孝武帝崩國寶復事道子與王緒共為邪諂道子更惑之倚為心腹遂參管朝權威震內外並為時之所疾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之恭罷朝嘆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嘆緒說國寶因恭入朝勸相王伏兵殺之國寶不許道子欲輯和內外乃深布腹心於恭冀除舊惡而恭每言及時政輒厲聲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協遂有相圖之志或勸恭因入朝以兵誅國寶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馬甚盛黨於國寶憚之不敢發王珣謂恭曰國寶雖終為禍亂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發必大失朝野之望況擁強兵竊發於京輦誰謂非逆國寶若遂不改惡布天下然後順衆心以除之亦無憂不濟也恭乃止 南燕鞠仲媚備德為少康光武之儔 隆安五年南燕主備德宴羣臣於延賢堂酒酣謂羣臣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興聖主少康光武之儔備德顧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所賜多辭之備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邪卿所對非實故朕亦以虛言賞卿耳韓范進曰天子無戲言今日之論君臣俱失備德大悅賜范絹五十匹 宋顔師伯以諂佞被親任 大明四年是歲孝武帝徵青冀二州刺史顔師伯為侍中師伯以諂佞被親任羣臣不及多納貨賄家累千金孝武帝嘗與之樗蒲孝武帝擲得雉自謂必勝師伯次擲得盧孝武帝失色師伯遽斂子曰幾作盧是日師伯一輸百萬 劉德願哭貴妃以獲賞 七年以秦郡太守劉德願為豫州刺史孝武帝既葬殷貴妃數與羣臣至其墓謂德願曰卿哭貴妃悲者當厚賞德願應聲慟哭撫膺擗踴涕泗交流孝武帝甚悅故用為豫州刺史以賞之 齊江祏勸宣城王出志以示人 建武元年宣城王鸞雖專國政人情猶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驃騎諮議參軍江祏勸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晉夀太守王洪範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範曰公日月在軀如何可隱當轉言之 北齊和士開以奸諂有寵 陳天嘉四年齊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和士開有寵於齊世祖齊世祖外朝視事或在內宴賞須史之間不得不與士開相見或累日不歸一日數入或放還之後俄頃即追未至之間連騎督趣奸諂百端寵愛日隆前後賞賜不可勝紀每侍左右言辭容止極諸鄙?以夜繼晝無復君臣之禮嘗謂世祖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極意為樂縱橫行之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盡付大臣何慮不辦無為自勤約也世祖大悅於是委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騎兵信都馮子琮胡長粲掌東宮世祖三四日一視朝書數字而已略無所言須臾罷入 朝士不恥為和士開假子 大建二年和士開為尚書令賜爵淮陽王威權日盛朝士不知廉恥者或為之假子與富商大賈同在伯仲之列嘗有一人士參士開疾值醫雲王傷寒極重佗藥無効應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王不須疑請為王先嘗之一舉而盡士開感其意為之強服遂得愈 隋虞世基抑損表狀 大業十二年內史侍郎虞世基以煬帝惡聞賊盜諸將及郡縣有告敗求救者世基皆抑損表狀不以實聞但云鼠竊狗盜郡縣捕逐行當殄盡願陛下勿以介懷煬帝良以為然或杖其使者以為妄言由是盜賊徧海內?沒郡縣煬帝皆弗之知也楊義臣破降河北賊數十萬列狀上聞煬帝嘆曰我初不聞賊頓如此義臣降賊何多也世基對曰小竊雖多未足為慮義臣克之擁兵不少久在閫外此最非宜煬帝曰卿言是也遽追義臣放散其兵賊由是復盛 封德彝諂順帝意 義寧元年李密使其幕府移檄郡縣數煬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祖君彥之辭也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達間行賊中詣江都奏稱李密有衆百萬圍逼東都據洛口倉城內無食若陛下速還烏合必散不然者東都決沒因歔欷嗚咽煬帝為之改容虞世基進曰越王年少此輩誑之若如所言善達何緣來至煬帝乃勃然怒曰善達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經賊中向東陽催運善達遂為羣盜所殺是後人人杜口莫敢以賊聞世基容貌沈審言多合意特為煬帝所親愛朝臣無與為比親黨憑之鬻官賣獄賄賂公行其門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內史舍人封德彛託附世基以世基不閒吏務密為指畫宣行詔命諂順帝意羣臣表疏忤旨者皆屏而不奏鞠獄用法多峻文深詆論功行賞則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寵日隆而隋政益壞皆德彛所為也 唐高祖責封德彛諂巧不忠 武德二年高祖以封德彛隋室舊臣而諂巧不忠深誚責之罷遣就舍德彛以秘策干高祖高祖悅尋拜內史舍人俄遷侍郎 太宗不肯陽怒試佞臣 貞觀元年有上書請去佞臣者太宗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草澤不能的知其人願陛下與羣臣言或陽怒以試之彼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旨者佞臣也太宗曰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天下見前世帝王好以權譎小數接其臣下者常竊恥之卿策雖善朕不取也 太宗疑宇文士及為佞人 十六年殿中監宇文士及卒太宗嘗止樹下愛之士及從而譽之不已太宗正色曰魏徵常勸我遠佞人我不知佞人為誰意疑是汝今果不謬士及叩頭謝 楊再思專以諂媚取容 長安三年以神都副留守楊再思為內史再思為相專以諂媚取容司禮少卿張同休易之之兄也嘗召公卿宴集酒酣戲再思曰楊內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即剪紙帖巾反披紫袍為高麗舞舉坐大笑時人或譽張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蓮花再思獨曰不然昌宗問其故再思曰乃蓮花似六郎耳 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 景雲元年中宗宴近臣國子祭酒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揺頭轉目備諸醜態中宗笑欽明素以儒學著名吏部侍郎盧藏用私謂諸學士曰祝公五經掃地盡矣 宋璟止立碑以革諂諛之風 開元六年廣州吏民為宋璟立遺愛碑璟上言臣在州無它異跡今以臣光寵成彼諂諛欲革此風望自臣始請敕下禁止明皇從之於是它州皆不敢立 李齊運以柔佞得幸 貞元十二年以閒廐宮苑使李齊運為禮部尚書齊運無才能學術專以柔佞得幸於德宗每宰相對罷則齊運次進決其議或病臥家德宗欲有所除授往往遣中使就問之 吐突承璀奏立聖德碑 元和四年左軍中尉吐突承璀領功德使盛修安國寺奏立聖德碑高大一準華獄碑先構碑樓請敕學士撰文且言臣已具錢萬緡欲酬之憲宗命李絛為之絛上言堯舜禹湯未嘗立碑自言聖德惟秦始皇於廵游所過刻石高自稱述未審陛下欲何所法且敘修寺之美不過壯麗觀游豈所以光益聖德憲宗覽奏承璀適在旁憲宗命曳倒碑樓承璀言碑樓甚大不可曳請徐毀撤冀得延引乘間再論憲宗厲聲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曳之乃倒 蘇循望府廨即拜 後梁龍德元年晉王既許藩鎮之請求唐舊臣欲以備百官朱友謙遣前禮部尚書蘇循詣行台循至魏州入牙城望府廨即拜謂之拜殿見王呼萬歲舞蹈泣而稱臣翌日又獻大筆三十枚謂之畫日筆王大喜即命循以本官為河東節度副使張承業深惡之 南唐主不從諂邪之人以事更改 後晉天福三年或獻毒酒方於唐主唐主曰犯吾法者自有常刑安用此為羣臣爭請改府寺州縣名有吳及陽者留守判官楊嗣請更姓羊徐玠曰陛下自應天順人亊非逆取而諂邪之人專事改更咸非急務不可從也唐主然之 孫晟自謂諂詐不如馮延巳 八年駕部郎中馮延巳為齊王元帥府掌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宣徽副使陳覺相結同府在己上者延巳稍以計逐之延巳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為中書郎晟曰晟山東鄙儒文章不如公詼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游處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如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 馮延巳等極傾諂之態 後漢天福十二年唐主立齊王景遂為皇太弟徙燕王景達為齊王領諸道兵馬元帥景達性剛直唐主與宗室近臣飲馮延巳延魯魏岑陳覺輩極傾諂之態或乘酒喧笑景達屢呵責之復極言諫唐主以不宜親近佞臣延巳以二弟立非己意欲以虛言德之嘗宴東宮陽醉撫景達背曰爾不可忘我景達大怒拂衣入禁中白唐主請斬之唐主諭解乃止張易謂景達曰羣小交構禍福所系殿下力未能去數面折之使彼懼而為備何所不至自是每游宴景達多辭疾不預 馮延巳與其黨更相唱和 顯德五年唐主避周諱更名景下令去帝號稱國主凡天子儀制皆有降損去年號用周正朔仍告於太廟初馮延巳以取中原之策說唐主由是有寵延巳常笑烈祖戢兵為齷齪曰安陸所喪才數千兵為之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識量耳安足與成大亊豈如今上暴師數萬於外而擊球宴樂無異平日真英主也延巳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為己任更相唱和翰林學士常夢錫屢言延巳等浮誕不可信唐主不聽夢錫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國必亡矣及臣服於周延巳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夢錫大笑曰諸公常欲致君堯舜何意今日自為小朝邪衆默然 品藻門 吳陸喜謂薛瑩在四五之間 晉太康三年是歲散騎常侍薛瑩卒或謂吳郡陸喜曰瑩於吳士當為第一乎喜曰瑩在四五之間安得為第一夫以孫皓無道吳國之士沈默其體潛而勿用者第一也避尊居卑祿以代耕者第二也侃然體國執正不懼者第三也斟酌時宜時獻微益者第四也溫恭修慎不為謟首者第五也過此以往不足複數故彼上士多淪沒而遠悔吝中士有聲位而近禍殃觀瑩之處身本末又安得為第一乎 東晉桓彛謂褚裒有皮裡春秋 咸和元年庾亮鎮武昌辟殷浩為記室參軍浩與豫章太守禇裒丹陽丞杜乂皆以識度清遠善談老易擅名江東而浩尤為風流所宗桓彛嘗謂裒曰季野有皮裡春秋言其外無臧否而內有褒貶也謝安曰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亦備矣 唐王珪品藻房玄齡等 貞觀四年諸宰相侍宴太宗謂王珪曰卿識鑒精通復善談論房玄齡以下卿宜悉加品藻且自謂與數子何如對曰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玄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詳明出納惟允臣不如溫彥博處繁治劇衆務畢舉臣不如戴胄恥君不及堯舜以諫諍為己任臣不如魏徵至於激濁揚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有微長太宗深以為然衆亦服其確論 太宗面舉羣臣得失 十八年太宗謂司徒長孫無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過卿可為朕明言之對曰陛下武功文德臣等將順之不暇又何過之可言太宗曰朕問公以己過公等乃曲相諛悅朕欲面舉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謝太宗曰長孫無忌善避嫌疑應物敏速決斷事理古人不過而總兵攻戰非其所長高士廉涉獵古今心術明達臨難不改節當官無明黨所乏者骨鯁規諫耳唐儉言辭辯捷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無言及於獻替楊師道性行純和自無愆違而情實怯懦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質敦厚文章華贍而持論恆據經遠自當不負於物劉洎性最堅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諾私於朋友馬周見事敏速性甚貞正論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稱意褚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每寫忠誠親附於朕譬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 裴行儉有知人之鑑 永淳元年裴行儉有知人之鑑初為吏部侍郎前進士王劇咸陽尉蘇味道皆未知名行儉一見謂之曰二君後當相次掌銓衡仆有弱息願以為托是時劇弟勃與華隂楊烱范陽盧照鄰義烏駱賓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以為必顯達行儉曰士之致遠者當先器識而後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耶楊子稍沈靜應至令長余得令終幸矣既而勃度海墮水烱終於盈川令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賓王反誅勮味道皆典選如行儉言行儉為將帥所引偏禆如程務挺張?朂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後多為名將 論時政門 東漢荀悅作申鑒五篇 建安十年荀悅作申鑒五篇奏之時政在曹氏天子恭己悅志在獻替而謀無所用故作是書其大略曰為政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偽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是謂四患興農桑以養其生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敎以彰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懼以罪人不樂生不可勸以善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是謂養生善惡要乎功罪毀譽效於凖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無或詐偽以盪衆心故俗無奸怪民無淫風是謂正俗榮辱者賞罰之精華也故禮敎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撲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敎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敎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是謂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安居則寄之內政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賞罰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賞非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矜其人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法立矣是謂統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疎而不失垂拱揖讓而海內平矣 仲長統著昌言論 十一年仲長統著論曰昌言其言治亂略曰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無天下之分故戰爭者競起焉角智者皆窮角力者皆負形不堪復伉埶不足復校乃始羈首系頸就我之銜紲耳及繼體之時豪傑之心既絶士民之志已定貴有常家尊在一人當此之時雖下愚之才居之猶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周孔數千無所復角其聖賁育百萬無所復奮其勇矣彼後嗣之愚主見天下莫敢與之違自謂若天地之不可忘也乃犇其私嗜騁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荒廢庶政棄忘人物信任親愛者盡佞謟容說之人也寵貴隆豐者盡后妃姬妾之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民之骨髓怨毒無聊禍亂並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為我哺乳之子孫者今儘是我飲血之寇讎也至於運徙埶去猶不覺悟者豈非富貴生不仁沈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疊代治亂從此周復天道常然之大數也 晉熊遠上疏言三失 建武元年詔羣公卿士各陳得失熊遠上疏以為胡賊猾夏梓宮未返而不能遣軍進討一失也羣官不以讎賊未報為恥務在調戲酒食而已二失也選官用人不料實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幹惟事請託當官者以治事為俗吏奉法為苛刻盡禮為謟諛從容為高妙放蕩為達士驕蹇為簡雅三失也世之所惡者陸沈泥滓時之所善者翶翔雲霄是以萬機未整風俗偽薄朝廷羣司以從順為善相違見貶安得朝有辨爭之臣士無祿仕之志乎 應詹上疏言崇奨儒官 太興二年應詹上疏曰元康以來賤經尚道以玄虛宏放為夷達以儒術清儉為鄙俗宜崇奨儒官以新俗化 宋周朗上疏言備胡奢侈之弊 元嘉三十年七月朔日有食之詔求直言周朗上疏以為毒之在體必割其緩處歷下泗間不足戍守議者必以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於胡矣今空守孤城徒費財役使虜但發輕騎三千更互出入春來犯麥秋至侵禾水陸漕輸居然復絶於賊不勞而邊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盡可蹻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捕鼠而令重車弱卒與肥馬悍胡相逐其不能濟固宜矣又舉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給一體炫金不及百兩一歲美衣不過數襲而必收寶連櫝集服累笥目豈常視身未時親是櫝帶寶笥著衣也何糜蠧之劇惑鄙之甚邪且細作始並以為儉節而市造華怪即傳於民如此則遷也非罷也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見車馬不辨貴賤視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睨宮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學侈麗之源實先宮閫凡無世不有言事無時不有下令然昇平不至昏危相繼何哉設令之本非實故也書奏忤旨自解去職 齊劉善明等各言得失 建元元年太祖命羣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劉善明請除宋氏大明泰始以來諸苛政細制以崇簡易又以為交州險遠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創始宜懷以恩德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寶實非聖朝所須之急討伐之事謂宜且停宋元嘉之世凡事皆責成郡縣世祖徵求急速以郡縣遲緩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所在旁午競作威福營私納賂公私勞擾會稽太守聞喜公子良上表極言其弊以為台有求須但明下詔敕為之期會則人思自竭若有稽違自依糾坐之科宜悉停台使員外散騎郎劉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來漸見雕弊徵賦有加而天府尤貧小民嗷嗷殆無生意而貴族富室以侈麗相高乃至山澤之民不敢採食其水草陛下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太祖皆加襃賞或以表付外使有司詳擇所宜奏行之 李彪上封事 永明六年魏主訪羣臣以安民之術李彪上封事以為豪貴之家奢僭過度第宅車服宜為之等制又國之興亡在冢嗣之善惡冢嗣善惡在敎諭之得失高宗皇帝嘗謂羣臣曰朕始學之日年尚幼沖情未能專既臨萬機不遑溫習今日思之豈惟予咎抑亦師傅之不勤尚書李欣免冠謝此近事之可鑑者也臣謂宜准古立師傅之官以訓導太子又漢置常平倉以救匱乏去歲京師不稔移民就豐既廢營生困而後達又於國體實有虛損曷若預儲倉粟安而給之豈不愈於驅督老弱餬口千里之外哉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師度支歲用之餘各立官司年豐糴粟積之於倉儉則加私之二糶之於人如此民必力田以取官絹積財以取官粟年登則常積歲凶則直給數年之中谷積而人足雖災不為害矣魏主皆從之 魏韓顯宗上書陳事 齊建武元年魏主如洛陽西宮中書侍郎韓顯宗上書陳四事其一以為往冬輿駕停鄴當農隙之時猶比屋供奉不勝勞費況今蠶麥方急將何以堪命且六軍涉暑恐生癘疫臣願早還北京以省諸州供張之苦成洛都營繕之役其二以為洛陽宮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譏其奢今茲營繕宜加裁損其三以為陛下之還洛陽輕將從騎王者於闈闥之內猶施警蹕況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為陛下耳聽法音目翫墳典口對百辟心虞萬機景昃而食夜分而寢加以孝思之至隨時而深文章之業日成篇卷雖叡明所用未足為煩然非所以嗇神養性保無疆之祚也魏主頗納之顯宗又上言以為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秀孝之實朝廷但檢其門望不復彈坐如此則可令別貢門望以敘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門望者乃其父祖之遺烈亦何益於皇家益於時者賢才而已苟有其才雖屠釣奴虜聖王不恥以為臣苟非其才雖三後之胤墜於皂隸矣議者或雲今世等無奇才不若取士於門此亦失矣豈可以世無周邵遂廢宰相邪但當校其寸長銖重者先敘之則賢才無遺矣又刑罰之要在於明當不在於重苟不失有罪雖捶撻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僥倖雖參夷之嚴不足懲禁今內外之官欲邀當時之名爭以深酷為無私迭相敦厲遂成風俗陛下居九重之內視人如赤子百司分萬務之任遇下如仇讎是則堯舜止一人而桀紂以千百和氣不至蓋由於此謂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帝覽奏甚善之 梁賀琛啟陳四事 大同十一年散騎常侍賀琛啟陳四事其一以為今北邊稽服正是生聚敎訓之時而天下戶口減落關外彌甚郡不堪州之控總縣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擾惟事徵斂民不堪命各務流移此豈非牧守之過歟東境戶口空虛皆由使命繁數窮幽極遠無不皆至每有一使所屬搔擾駑困邑宰則拱手聽其漁獵桀黠長吏又因之重為貪殘縱有廉平郡猶掣肘如此雖年降復業之詔屢下蠲賦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以為今天下守宰所以貪殘良由風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競夸豪積果如丘陵列餚同綺繡露台之產不周一燕之資而賓主之間裁取滿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無有等秩為吏牧民者致貲巨億罷歸之日不支數年率皆盡於燕飲之物歌謡之具所費亊等丘山為歡止在俄頃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復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餘淫侈著之凡百習以成俗日見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邪誠宜嚴為禁制道以節儉糾奏浮華變其耳目足正雕流之弊矣其三以為陛下憂念四海不憚勤勞至於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詭競求進不論國之大體心存明恕惟務吹毛求疵擘肌分理以深刻為能以繩逐為務跡雖似於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長弊增奸實由於此誠願責其公平之效黜其讒慝之心則下安上謐無僥倖之患矣其四以為今天下無亊而猶日不暇給宜省亊息費事省則民養費息則財聚興造有非急者徵求有可緩者皆宜停省以息費休民故畜其財者所以大用之也養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亊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則終年不止矣如此則難可以語富強而圖遠大矣啟奏武帝大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敕書以責琛 周樂遜上言四亊 永定二年周以霖雨詔羣臣上封亊極諫左光祿大夫猗氏樂遜上言四亊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期既促責其成効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聞諸境外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比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其三以為選曹補擬宜與衆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可密其選置之日宜令衆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碁刼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舍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興動 唐魏元忠言御吐蕃之策 儀鳳三年高宗以吐蕃為憂太學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策以為理國之要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為首而不及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為先而不知方略是皆何益於理亂哉故陸機著辨亡之論無救河橋之敗養由基射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此已然之明效也故選將當以智略為本勇力為末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豈足當閫外之任李左車陳湯呂蒙孟觀皆出貧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夫賞罰者軍國之切務近日征伐虛有賞格而無事實蓋由小才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勲庸恐虛倉庫不知士不用命所損幾何黔首雖微不可欺罔豈得懸不信之令設虛賞之科而望其立功乎又出師之要全資馬力臣請開畜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委州縣長吏以官錢增價市之則皆為官有彼胡虜恃馬力以為強若聽人間市而畜之乃是損彼之強為中國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馬故元忠言之高宗善其言 天后問陳子昂為政之要 永昌元年問正字陳子昂當今為政之要子昂退上疏以為宜緩刑崇德息兵革省賦役撫慰宗室各使自安辭婉意切其論甚美幾三千言 劉知幾表陳四事 天冊萬歲元年劉知幾表陳四事其一以為皇業權輿天地開闢嗣君即位黎元更始則時藉非常之慶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則一年再降遠則每歲無遺至於違法悖禮之徒無賴不仁之輩編戶則寇攘為業當官則贓賄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澤重陽之節佇降皇恩如其忖度咸果釋免或有名垂結正罪將斷決竊行貨賄方便規求故致稽延畢沾寛宥用使俗多頑悖時罕廉隅為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徼幸古語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謂也望陛下而今而後頗節於赦使黎氓知禁奸宄肅清其二以為海內具僚九品以上每歲逢赦必賜階勲至於朝野宴集公私聚會緋服衆於青衣象板多於木笏皆榮非德舉位罕才升不知何者為妍蚩何者為美惡臣望自今以後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効忠勤無才者咸知勉勵其三以為陛下臨朝踐極取士太廣六品以下職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礫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皇風其四以為今之牧伯遷代太速倏來忽往蓬轉萍流既懷苟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歲以上不可遷官仍明察功過尤甄賞罰疏奏太后頗嘉之 宋務光上疏言水災 神龍元年河南北十七州大水求直言右衛騎曹參軍西河宋務光上疏以為水隂類臣妾之象恐後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絶其萌今霖雨不止乃閉坊門以禳之至使里巷謂坊門為宰相言朝廷使之燮理隂陽也疏奏不省 楊相如上疏言時政 開元元年晉陵尉楊相如上疏言時政其略曰煬帝自恃其強不憂時政雖制敕交行而聲實舛謬言同堯舜跡如桀紂舉天下之大一擲而棄之又曰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惡佞邪然忠正者常踈佞邪者常親以至於覆國危身而不寤者何哉誠由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順指積忤生憎積順生愛此親疏之所以分也明主則不然愛其忤以收忠賢惡其順以去佞邪則太宗太平之業將何遠哉明皇覽而善之 晉州男子獻三十字 大曆八年晉州男子郇模以麻辮髮持竹筐葦席哭於東市人問其故對曰願獻三十字一字為一事若言無所取請以席裹屍貯筐中棄於野京兆以聞代宗召見賜新衣舘於客省其言團者請罷諸州團練使也監者請罷諸道監軍使也 陸贄上奏帝不能用 建中四年初德宗在東宮聞監察御史嘉興陸贄名即位召為翰林學士數問以得失時兩河用兵久不決賦役日滋贄以兵窮民困恐別生內變乃上奏其略曰克敵之要在乎將得其人馭將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將非其人者兵雖衆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將雖材不為用又曰將不能使兵國不能馭將非止費財翫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災又曰無紓目前之虞或興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也財者人之心也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顛瘁矣又曰人揺不寧事變難測是以兵貴拙速不尚巧遲若不靖於本而務救於末則救之所為乃禍之所起也又論關中形勢以為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廢則危居重以馭輕倒持則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隸禁衛大凡諸府八百餘所而在關中者殆五百焉舉天下不敵關中則居重馭輕之意明矣承平漸久武備浸微雖府衛具存而卒乘罕習故祿山竊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資一舉滔天兩京不守是皆失居重馭輕之權忘深根固柢之慮陛下追想及此豈不為之寒心哉今朔方太原之衆遠在山東神策六軍之兵繼出關外關輔之間徵發已甚宮苑之內備衛不全萬一將帥之中又如朱滔希烈或負固邊壘誘致豺狼或竊發郊畿驚犯城闕未審陛下復何以備之陛下儻過聽愚計所遣神策六軍李晟等及節將子弟悉可追還明敕涇隴邠寧但令嚴備封守仍雲更不徵發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德音罷京城及畿縣間架等雜稅則冀已輸者弭怨見處者獲寧人心不揺邦本自固德宗不能用 李翶言六者政之根本 元和十四年史館修撰李翶上言以為定禍亂者武功也興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內若遂革弊事復高祖太宗舊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邇改稅法不督錢而納布帛絶進獻寛百姓租賦厚邊兵以制戎狄侵盜數訪問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興也 楊虞卿上疏諫穆宗 十五年穆宗御丹鳳門樓赦天下事畢盛陳倡優雜戲於門內而觀之又幸左神策軍觀手搏雜戲監察御史楊虞卿上疏以為陛下宜延對羣臣周徧顧問惠以氣色使進忠若趨利論政若訴寃如此而不致昇平者未之有也 後唐史在德上書歷詆文武之士 清泰元年太常丞史在德性狂狷上書歷詆內外文武之士請徧加考試黜陟能否執政及朝士大怒盧文紀及補闕劉濤楊昭儉等皆請加罪潞王謂學士馬胤孫曰朕新臨天下宜開言路若朝士以言獲罪誰敢言者卿為朕作詔書宣朕意乃下詔略曰昔魏徵請賞皇甫德參今濤等請黜史在德事同言異何其遠哉在德情在傾輸安可責也 殷潘承佑上書陳十事 後晉天福八年殷吏部尚書潘承佑上書陳十亊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羇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人衣食使歸怨於上羣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台榭崇飾無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佑官爵勒歸私第 知典故門 晉元帝取決刁協賀循 建武元年是時承喪亂之後江東草創刁協久宦中朝諳練舊事賀循為世儒宗明習禮學凡有疑議皆取決焉 齊王儉諳憶故事 永明三年王儉領國子祭酒撰次朝儀國典自晉宋以來故事無不諳憶故當朝理事斷決如流每博議引證八坐丞郎無能異者令史諮事常數十人賓客滿席儉應接辨析傍無留滯發言下筆皆有音彩儉嘗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意以自比也武帝深委仗之 欲知古問高君 唐開元四年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澣練習時務姚宋每坐二人以質所疑既而嘆曰欲知右問高君欲知今問齊君可以無缺政矣 通監總類卷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