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林廣記 · 閨風部

遊戲主人纂集《笑林廣記》

藏年一人娶一老妻，坐床時，見面多皺紋，因問曰：「汝有多少年紀？」婦曰：「四十五六。」夫曰：「婚書上寫三十八歲，依我看來還不止四十五六。可實對我說。」曰：「實五十四歲矣。」夫復再三詰之，只以前言對。上床後，更不過心。乃巧生一計曰：「我要起來蓋鹽瓮，不然，被老鼠吃去矣。」婦曰：「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歲，並不聞老鼠會偷鹽吃。」鷹啄一母生一子一女，而女尤鍾愛。及遣嫁後，思念不已，謂其子曰：「人家再不要養女兒，養得這般長成，就如被餓老鷹輕輕一爪便抓去了。」子曰：「阿姆，阿姆，他們如今正在那裡啄著哩。」拜堂產兒有新婦拜堂，即產下一兒。婆愧甚，急取藏之。新婦曰：「早知婆婆這等愛惜，快叫人把家中阿大、阿二都領了來罷。」搶婚有婚家女富男貧，男家慮其賴婚，率領眾人搶親，誤背小姨以出。女家人急呼曰：「搶差了！」小姨在背上曰：「不差，不差！快走上些，莫信他哄你哩。」兩坦有一女擇配，適兩家並求。東家郎丑而富，西家郎美而貧。父母問其欲適誰家。女曰：「兩坦。」問其故，答曰：「我愛在東家吃飯，西家去睡。」謝周公一女初嫁，哭問嫂曰：「此禮何人所制？」嫂曰：「周公。」女將周公大罵不已。及滿月歸寧。問嫂曰：「周公何在？」嫂云：「他是古人，尋他做甚？」女曰：「我要制雙鞋謝他。」舌頭甜新婚夜，送親席散。次日，廚師檢點桌面，不見一頂糖人。各處查問，新人忽大笑不止。喜娘在旁，問：「笑甚麼？」女答曰：「怪不得昨夜一個人舌頭是甜津津的。」大話一女出嫁坐床，掌禮撒帳云：「撒帳東，官人棒子好撞鐘。」女忙接口云：「弗怕。」喜嬪曰：「新娘子不宜如此口快。」新婦曰：「不是我也不說，才得進門，可惡他把這大話來嚇我。」兩來船一人遇兩來船，手托在窗檻外，夾傷一指，歸訴於妻。妻駭然囑曰：「今後遇兩來船，切記不可解小便。」扇屍夫死，妻以扇將屍扇之不已。鄰人問曰：「天寒何必如此？」婦拭淚答曰：「拙夫臨終吩咐：『你若要嫁人，須待我肉冷。』」她大我大一家娶妾，年紀過長於妻。有賣婆見禮，問哪位是大，妾應云：「大是她大，大是我大。」罰真咒一人慾往妾處，詐稱：「我要出恭，去去就來。」妻不許。夫即賭咒云：「若他往做狗。」妻將索系其足放去。夫解索。轉縛狗腳上，竟往妾房。妻見久不至，收索到床邊，起摸著狗背。乃駭云：「這死烏龜，我還道是騙我，卻原來倒罰了真咒。」日進老年娶妾，欲結其歡心，說某處有田地若干，房屋若干。妾曰：「這都不在我心上。從來說家財萬貫，不如日進分文的好。」咬牙有姑媳孀居。姑曰：「做寡婦須要咬緊了牙根過日子。」未幾，姑與人私，媳以前言責之，姑張口示媳曰：「你看，也得我有了牙齒方好咬。」不怕死的有新婦進門年余，孕已滿月，臨盆極難，胎轉之際，腹中絞痛幾欲死，遲兩三日方下，視之男也。婦謂夫曰：「吾為此一塊肉，幾瀕於死。既有此子，宗祀可不絕。願從此不睡合歡床，若再懷胎生產，我必不能活，君如念夫婦情，請異室獨居以救餘生。」夫諾之，即遵閫教，設榻別室，距子生已逾兩月余，一夕更已深，夫展被登床，滅燭獨臥，漸入黑甜鄉，不復有他念矣。忽敲門聲甚急，夫驚醒，問為誰？婦曰：「我。」夫問汝為誰？婦又曰：「我。」夫問汝究竟是誰？婦隔窗笑語曰：「不怕死的人來了，速開門。」啖餛飩一妻病，夫問曰：「想甚吃否？」妻曰：「除非好肉餛飩，想吃一二隻。」夫為治一盂，意欲與妻同享。方往取箸回，而妻已染指啖盡。止余其一。夫曰：「何不並啖此枚？」妻攢眉曰：「我若吃得下此只，不害這病了。」痴婿人家有兩婿，小者痴呆，不識一字。妻曰：「姐夫讀書，我爹敬他，你目不識丁，我面上甚不爭氣。來日我兄弟完姻，諸親聚會，識認幾字，也好在人前賣嘴。我家土庫前，寫『此處不許撒尿』六字，你可牢記，人或問起，亦可對答，便不敢欺你了。」呆子惟諾。至日，行至牆邊，即指曰：「此處不許撒尿。」岳丈喜曰：「賢婿識字大好。」良久，舅母出來相見，裙上有銷金飛帶，繡「長命富貴，金玉滿堂」八字，墜於裙之中間。呆子一見，忙指向眾人曰：「此處不許撒尿。」正夫綱眾怕婆者，各受其妻慘毒。糾合十人歃血盟誓，互為聲援。正在酬神飲酒，不想眾婦聞知。一齊打至盟所。九人飛跑驚竄，惟一人危坐不動。眾皆私相佩服曰：「何物乃爾，該讓他做大哥。」少頃婦散，察之。已驚死矣。七月兒有懷孕七個月即產一兒者，其夫恐養不大。遇人即問。一日，與友談及此事。友曰：「這個無妨。我家祖亦是七個月出世的。」其人愕問曰：「若是這等說，令祖後來畢竟養得大否？」丑漢看一婦人在門首，被人注目而看，婦人大罵不已。鄰嫗勸曰：「你又不在內室，憑他看看何妨？」婦曰：「我若把好面孔看看也罷，被這樣呆臉看了，豈不苦毒。」

譯文

藏年有個人娶了一個年老的妻子，坐在床上時，看見她臉上有很多皺紋，所以就問她說：「你有多大年紀？」老婦人回答說：「四十五六。」丈夫說：「婚書上寫著三十八歲，依我看來，還不止四十五六，你應該如實告訴我。」答：「實際上已經五十四歲了。」丈夫反覆再三地追問她，她都用前邊說過的話來回答。上床以後，丈夫更不放心，就巧生一計說：「我要起來蓋鹽罐子，不然鹽就被老鼠偷吃了。」老婦人說：「這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歲，從沒聽說過老鼠會偷鹽吃。」鷹啄有一個母親，生了一兒一女，她更喜愛女兒。女兒嫁了人之後，母親經常思念，對兒子說：「一個人再不要生女兒，等到她長大成人，就好像被餓老鷹輕輕一爪便抓去了。」兒子說：「媽媽，他們現在正在那裡啄著呢。」拜堂產兒有個新婦人剛拜過堂，就生下一個孩子。婆婆覺得羞愧，急忙把孩子抱走藏起來。新婦說：「早知道婆婆這樣喜歡孩子，就快叫人把家中老大、老二都領來算了。」搶婚有兩家人訂了親，男方家貧，怕女方賴婚，於是就叫上幾個人去搶親，誤將小姨子背出來了。女方家人急忙呼喊：「搶錯了！」小姨子在背上說：「沒錯沒錯，趕快跑，不要相信，他們是哄你們的！」兩坦有個女子選擇婚配對象，正趕上有兩家求婚，東家郎貌丑，但富有；西家郎貌美，但貧窮。父母問女兒想嫁給哪一家，女子回答說：「兩家都願意。」問她為什麼，回答說：「我喜歡去東家吃飯，去西家睡覺。」謝周公有個女子要出嫁，哭著問嫂子：「結婚的制度是誰制定的？」嫂子說：「是周公。」女子聽後，把周公的祖宗十八代都罵出來了。等到度完蜜月回到娘家，女子問嫂子說：「周公在哪裡？」嫂子說：「他是古人，找他幹什麼？」女子回答說：「我要做雙鞋謝謝他。」舌頭甜新婚夜，送親的宴席散去。第二天，廚師收拾查點桌面，發現不見了一頂糖人。便到處尋找，新郎突然大笑不止。喜娘在旁邊問笑什麼，新娘答道：「怪不得昨天晚上有個人的舌頭是甜滋滋的。」大話有個女子出嫁時坐在床邊，司儀撒帳說：「撒帳東，官人棒子好撞鐘。」新娘忙接口道：「不怕。」喜娘說：「新娘子不應該這樣口快。」新娘說：「不然我也不說，我剛剛進門，討厭他用大話來嚇唬我。」兩來船有個人乘船時，把手放在窗戶外面，被一艘對面過來的船夾傷了手指。他回來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妻子十分害怕，囑咐說：「今後遇到對面過來的船，千萬別站在船邊小便。」扇屍丈夫死後，妻子連忙拿著扇子扇丈夫的屍體。鄰居問道：「天氣本來就冷，何必要扇他？」妻子揩著眼淚說：「我男人臨死前吩咐：『你如果要嫁人，必須等我的肉冷了。』」她大我大有個人討了一個小老婆，年紀卻比大老婆大。有個賣東西的老婦人向她們請安，問誰是大的，誰是小的，以免失禮，小老婆說道：「地位是她大，年紀是我大。」罰真咒有個人想到小老婆屋裡去行樂，對大老婆撒謊說自己要拉屎，去去就來。大老婆不同意，丈夫就賭咒說：「如果到別處去，就變做狗。」大老婆將繩子系住丈夫的腳，就放他去了。丈夫解開繩子，把繩子轉拴在另一間屋的狗腿上，徑直到了小老婆的房間。大老婆見丈夫出去很久了都不回來，就用手拉繩子，收到床邊，卻摸著狗背。於是吃驚地說：「這死烏龜，我原來以為他是騙我，沒想到他竟然賭了真咒。」日進有個老頭討了一個小老婆，老頭想讓小老婆高興，便說自己某處有田地很多，房屋不少。小老婆說：「這都不是我所關心的。從來人們都說家財萬貫，不如日進分文的好。」咬牙有婆媳兩人都死了丈夫。婆婆說：「做寡婦必須要咬緊了牙根過日子。」沒多久，婆婆與人通姦，媳婦拿她過去說過的話責備她，婆婆張開嘴給媳婦看，說道：「你看，也得我有了牙齒才好咬。」不怕死的有個新媳婦，結婚剛一年多，懷孕已經滿月，在臨盆時是難產，胎兒轉的時候，肚子痛得幾乎都要死了，推遲了兩三天孩子才生下來，一看是個男孩。媳婦就對丈夫說：「我為了生這個孩子，幾乎都快死了。既然他可以傳宗接代了，就希望我們從此不睡在一起。如果再懷胎生產，我一定不能活了，夫君您如果念及夫妻之情，就請在另外的屋子單獨住，以救我的餘生。」丈夫答應了她，就按著她的要求，自己在別的屋子裡放了床另住。離生孩子已經過了兩個月。一天深更半夜，丈夫已經鋪好床，吹滅了燈，獨自躺下了，漸漸地進入了夢鄉，不再有其他的念頭。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丈夫驚醒，問是誰？媳婦答道：「我。」丈夫又問：「你是誰？」媳婦又說：「我。」丈夫又問：「你究竟是誰？」媳婦隔著窗戶笑著回答說：「不怕死的人來了，快點開門。」啖餛飩妻子病了，丈夫問她：「想吃點什麼？」妻子回答說：「除非是鮮肉餛飩，想吃一兩個。」丈夫就為她做了一大盆，想和妻子一同分享。沒想到等他剛剛拿筷子回來，妻子已經用手抓著吃完了，只剩下一個在盤子裡面。丈夫就問：「為什麼不把這個一起吃掉？」妻子皺著眉頭說：「我如果吃得下這個，就不會生這病了。」痴婿有一個人家，有兩個女婿，小女婿是個痴呆，不識一個字。他的妻子說：「我姐夫讀了很多書，我爹爹就敬佩他，你一個字也不識，我很沒面子。明天我弟弟結婚，親戚們聚會，你到時候在他們面前認幾個字，也好顯示一下文才。我家倉庫土牆前寫著『此處不許撒尿』六個字，你要牢牢記住，如果有人問起來，你也好回答，人家就不敢欺負你了。」呆子答應了。第二天，來到岳父家，呆子走到土牆邊，就指著牆上的字念道：「此處不許撒尿。」岳父高興地說：「賢婿識字大有長進。」過了一段時間，舅母從屋裡出來相見，裙子上面有金字飄帶，繡著「長命富貴，金玉滿堂」八個字。呆子一看，馬上指著裙帶對大家說：「此處不許撒尿。」正夫綱有一些怕老婆的人，都受盡了老婆的虐待，於是他們糾集了十個人，在一個地方歃血盟誓，約定要互相聲援。正當他們酬謝神靈，喝酒發誓的時候，沒想到他們的老婆們聽到了這件事，一起打到發誓的地方來了。其中九個人馬上嚇得到處躲藏，只有一個人端正地坐著沒動。那另外的九個人都非常佩服他，私下裡說：「什麼人竟能這樣鎮定，該讓他做大哥。」不一會兒，老婆們離開後，大家仔細察看，原來那人已被驚嚇死了。七月兒有一個懷孕七個月就生下孩子的人，她的丈夫害怕孩子養不大，逢人就問這事。有一天和朋友談到這件事，朋友說：「七個月，沒關係，我爺爺也是七個月出生的。」那個丈夫吃驚地說：「若是這樣說的話，你爺爺最後養大了沒有？」丑漢看一婦人在門邊站著，有個人目不轉睛地看她。婦人便對他罵個不停。鄰居家一位老太太她說：「你又不是在屋子裡面，就讓他看一看又有什麼關係？」婦人回答說：「如果讓一個漂亮的小伙子看一看倒也罷了，被這種既呆又丑的人看了，那不是很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