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九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李密 李密,字玄邃,一字法主,其先遼東襄平人。曾祖弼,魏司徒,賜姓徒何氏, 入周為太師、魏國公。祖曜,邢國公。父寬,隋上柱國、蒲山郡公。遂家長安。 密趣解雄遠,多策略,散家貲養客禮賢不愛藉。以廕為左親衛府大都督、東宮 千牛備身。額銳角方,瞳子黑白明澈。煬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左仗下黑色小兒 為誰?」曰:「蒲山公李寬子密。」帝曰:「此兒顧盼不常,無入衛。」它日,述 諭密曰:「君世素貴,當以才學顯,何事三衛間哉!」密大喜,謝病去,感厲讀書。 聞包愷在緱山,往從之。以蒲韉乘牛,掛《漢書》一帙角上,行且讀。越國公楊素 適見於道,按轡躡其後,曰:「何書生勤如此?」密識素,下拜。問所讀,曰: 「《項羽傳》。」因與語,奇之。歸謂子玄感曰:「吾觀密識度,非若等輩。」玄 感遂傾心結納。嘗私自密曰:「上多忌,隋歷且不長,中原有一日警,公與我孰後 先?」密曰:「決兩陣之勝,噫嗚咄嗟,足以讋敵,我不如公。攬天下英雄馭之, 使遠近歸屬,公不如我。」 大業九年,玄感舉兵黎陽,遣人入關迎密。密至,謀曰:「今天子遠在遼左, 去幽州尚千里,南限鉅海,北阻強胡,號令所通,惟榆林一道爾。若鼓而入薊,直 扼其喉,高麗抗其前,我乘其後,不旬月齎糧竭,舉麾召之,眾可盡取,然後傳檄 而南,天下定矣,上計也。關中四塞之地,彼留守衛文升,易人耳。若徑行勿留, 直保長安,據函、崤,東制諸夏,是隋亡襟帶,我勢萬全,中計也。若因近趣便, 先取東都,頓兵堅城下,不可以勝負決,下計也。」玄感曰:「公之下計,乃吾上 策。今百官家屬皆在洛,當先取之,以搖其心。且經城不拔,何以示武?」密計不 行。玄感至東都,所戰必克,自謂功在旦暮。既獲內史舍人韋福嗣,遂任之,故謀 不專密。福嗣恥見執,策議皆持兩端。密揣其貳,謂玄感曰:「福嗣窮,為我虜, 志在觀望。公初舉大事,奸人在側,事必敗,請斬以徇。」不從。密謂所親曰: 「玄感好反而不圖勝,吾屬虜矣!」福嗣果遁去。會左武候大將軍李子雄得罪,傳 送行在,道殺使者,奔玄感,勸舉大號。玄感問密,密曰:「昔張耳諫陳勝自王, 荀彧止魏武求九錫,皆見疑外。今密將無類之乎?然阿諛順旨,非義士也。且公雖 屢勝,而郡縣未有應者,東都尚強,救兵踵來,公當率精甲,身定關中,奈何亟自 帝?」玄感笑而止。 及隋軍至,玄感曰:「策安決?」密曰:「元弘嗣方戍隴右,可陽言其反,使 迎我,因引軍西。」從之。至陝,欲圍弘農宮,密曰:「今紿眾入關,機在速,而 追兵踵我,若前不得據險,退無所守,何以共完!」玄感不聽。留攻三日,不能拔, 引去,至閺鄉,追及而敗。 密羸行入關,為邏所獲,與支黨護送帝所。密謂眾曰:「吾等至行在,且菹醢, 今尚可以計脫,何為安就鼎鑊?」眾然之。乃令出所有金示監使曰:「即死,幸報 德。」使者顧金,禁漸弛,益市酒,飲笑歡嘩,守者懈,密等遂夜亡去。抵平原, 賊郝孝德不見禮,去之淮陽。歲飢,削木皮以食。變姓名為劉智遠,教授諸生自給, 鬱郁不得志,哀吟泣下。人有告太守趙佗者,佗捕之,遁免。往依胃婿雍丘令丘 君明,轉匿大俠王季才家,為吏跡捕,復亡去。 時東郡賊翟讓聚黨萬人,密因介其徒王伯當以策干讓曰:「今主昏於上,人怨 於下,銳兵盡之遼海,和親絕於突厥,南巡流連,空棄關輔,此實劉、項挺興之會。 足下資豪桀,士馬精勇,指罪誅暴,為天下先,楊氏不足亡也。」讓由是加禮,遣 說諸賊,至輒下。因為讓計曰:「今稟無見糧,難以持久,卒遇敵,其亡無時。不 如取滎陽,休兵館穀,待士逸馬肥,乃可與人爭利。」讓聽之,遂破金堤關,徇滎 陽諸縣,皆下。滎陽太守楊慶、河南討捕大使張須陀合兵討讓,讓素憚須陀,欲引 去。密曰:「須陀健而無謀,且驟勝易驕,吾為公破之。」讓不得已,陣而待。密 率驍勇常何等二十人為游騎,伏千兵莽間。須陀素輕讓,引兵搏之,讓少卻,伏發, 與游軍乘之,遂殺須陀。 十三年,讓分兵與密,別為牙帳,號蒲山公。密持軍嚴,雖盛夏號令,士皆若 負霜雪,然戰得金寶,盡散之,繇是人為用。復說讓曰:「今群豪競興,公宜先天 下攘除群凶,寧常剽奪草間求活哉?若直取興洛倉,發粟以賑窮乏,百萬之眾一朝 可附,霸王之業成矣。」讓曰:「仆起畎隴,志不及此,須君得倉,更議之。」 二月,密以千人出陽城北,逾方山,自羅口拔興洛倉,據之,獲縣長柴孝和。 開倉賑食,眾繦屬至數十萬。隋越王侗遣將劉長恭、房崱討密,又令裴仁基統兵出 成皋西。密乃為十隊,跨洛水,抗東、西二軍。令單雄信、徐世勣、王伯當騎為左 右翼,自引麾下急擊長恭等,破之。東都震恐,眾保太微城,台寺俱滿。 讓等乃推密為主,建號魏公。鞏南設壇場,即位,刑牲歃血,改元永平,大赦, 其文移稱行軍元帥魏公府。以讓為司徒,邴元真左長史,房彥藻右長史,楊德方左 司馬,鄭德韜右司馬,單雄信左武候大將軍,徐世勣右武候大將軍。祖君彥記室。 城洛口,周四十里,居之。命護軍將軍田茂廣造雲■三百具,以機發石,為攻城械, 號「將軍砲」。進逼東都,燒上春門。 四月,隋虎牢將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降,長白山賊孟讓以所部歸密。以仁基 為上柱國,與讓率兵二萬襲回洛倉,守之。入都城掠居人,火天津橋。隋出軍乘之, 仁基等敗,還保鞏。司馬楊德方戰死。密自督眾三萬,破隋軍於故城,復得回洛倉。 俄而德韜死,乃以鄭頲為左司馬,鄭虔象右司馬。諸賊帥黎陽李文相、洹水張升、 清河趙君德、平原郝孝德皆歸密,因襲取黎陽倉。永安大族周法明舉江、黃地附之, 齊郡賊徐圓郎、任城大俠徐師仁來歸。密令幕府移檄州縣,列煬帝十罪,天下震動。 護軍柴孝和說密曰:「秦地阻山帶河,項背之亡,漢得之王。今公以仁基壁回 洛,翟讓保洛口,公束鎧倍道趨長安,百姓誰不郊迎?是征而不戰也。眾附兵強, 然後東向,指捴豪傑,天下廓清無事矣。今遲之,恐為人先。」密曰:「仆懷此久, 顧我部皆山東人,今未下洛,安肯與我偕西?且諸將皆群盜,不相統一,敗則掃地 矣。」遂止。是時,隋軍益出,密負銳,急與之確,中流矢,臥營中,隋軍乘之, 密眾潰,棄倉守洛口。 高祖起師太原,密自謂主盟,遣將軍張仁則致書於帝,呼為兄,請以步騎會河 內。帝覽書,笑曰:「密陸梁,不可折簡致之。吾方定京師,未能東略,若不與, 是生一隋。密適為吾守成皋,拒東都兵,使不得西,更遣剽將莫如密。吾寧推順, 使驕其志,我得留撫關中,大事濟矣。」令記室溫大雅作報書,厚禮尊讓。密大喜, 示其下,曰:「唐公見推,顧天下無可慮者。」遂專事隋。 九月,遣將李士才將兵十二萬,攻隋鷹揚郎將張珣河陰,舉之。珣極罵不屈死。 齊方士徐鴻客上書勸密因士氣趨江都,挾帝以令天下。密異其言,具幣邀之,已亡 去。煬帝遣王世充選卒十萬擊密,世充營洛西,戰不利,更陳洛北,登山以望洛口。 密引度洛,與世充戰。密兵多騎與長槊,而北薄山,地隘騎迮不得騁。世充多短兵 盾,蹙之,密軍卻,世充乘勝進攻密月城。密還洛南,引而西,突世充營,世充奔 還。師徒多喪,孝和溺死洛水,密哭之慟。自是大小六十餘戰。 翟讓部將王儒信憚密威望,勸讓自為大冢宰,總秉眾務,收密權。讓兄寬亦曰: 「天子當自取,何乃授人?」密聞之,與鄭頲陰圖讓。會世充兵又至,讓出拒,少 退;密馳助之,戰石子河,世充走。明日,高會饗士,讓至密所,密令房彥藻引其 左右就別帳飲。密出名弓示讓,讓挽滿,遣劍士蔡建從後擊之,並殺其兄、侄及儒 信。密馳入讓壁慰諭,士無敢動者,以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分統其兵。隋將楊 慶守滎陽,因說下之。世充夜襲倉城,密伏甲殪其眾。 義寧二年,世充復營洛北,為浮梁,絕水以戰,密以千騎迎擊,不勝。世充進 薄其壘,密提敢死士數百邀之,世充大潰,士爭橋溺死者數萬,洛水為不流,殺大 將六人,獨世充脫。會夜大雨雪,士卒僵死且盡。密乘銳拔偃師,脩金墉城居之, 有眾三十萬。又與東都留守韋津戰上春門,執津於陣。將作大匠宇文愷子儒童、河 南留守職方郎柳續、河陽都尉獨孤武都、河內郡丞柳燮皆降。於是海岱、江淮間爭 響附,竇建德、硃粲、楊士林、孟海公、徐圓朗、盧祖尚、周法明等悉上表勸進, 府官屬亦請之。密曰:「東都未平,且勿議。」 五月,越王侗稱帝。六月,宇文化及擁兵十餘萬至黎陽。侗遣使授密太尉、尚 書令、東南道大行台行軍元帥、魏國公,令平化及而後入輔,密受之。乃引兵東追 化及黎陽。密知化及乏食,利速戰,乃持重以老其兵,使徐世勣保黎陽倉,化及攻 不可下。密與隔水陣,遙謂化及曰:「公家本戎隸破野頭爾,父子兄弟受隋恩,至 妻公主。上有失德不能諫,又虐殺之,冒天下之惡,今安往?能即降,尚全後嗣。」 化及默然良久,乃瞋目為鄙語辱密。密顧左右曰:「此庸人,圖為帝,吾當折箠驅 之。」乃以輕騎五百焚其攻具,火終夜不滅。度化及糧盡,乃偽與和,化及喜,使 軍恣食,既而密饋不至,乃寤。遂大戰童山下,密中矢,頓汲縣堅壁。化及勢窮, 掠汲郡,趣魏縣。其將陳智略、張童仁等率所部兵歸密,前後相踵。 初,化及留輜重東郡,遣所署刑部尚書王軌守之。至是,軌舉郡降密。由是引 而西,遣使朝東都,執殺逆人於弘達獻於侗。侗召密入朝,至溫,聞世充殺元文都, 乃止。遂歸金墉,拘侗使不遣。 初,密既殺翟讓,心稍驕,不恤士,素無府庫財,軍戰勝,無所賜與,又厚撫 新集,人心始離。民食興洛倉者,給授無檢,至負取不勝,委於道,踐輮狼扈。密 喜,自謂足食。司倉賈潤甫諫曰:「人,國本;食,人天。今百姓飢捐,暴骨道路。 公雖受命,然賴人之天以固國本。而稟取不節,敖庾之藏有時而儩,粟竭人散,胡 仰而成功?」不聽。徐世勣數規其違,密內不喜,使出就屯,故下苟且無固志。初, 世充乏食,密少帛,請交相易,難之。邴元真好利,陰勸密許焉。後世充士飽,降 者益少,密悔而止。 武德元年九月,世充悉眾決戰,先以騎數百度河,密遣迎戰,驍將十餘人皆被 創返。明日,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北阻邙山待之。密議所便,裴 仁基曰:「世充悉勁兵來,東都必虛,請選眾二萬向洛,世充必自拔歸,我整軍徐 還。兵法所謂彼歸我出,彼出我歸,以疲之也。」密眩於眾,不能用。仁基擊地嘆 曰:「公後必悔!」遂出兵陣。世充陰索貌類密者,使縛之。既兩軍接,埃霧囂塞, 世充軍,江淮士,出入若飛,密兵心動。世充督眾疾戰,使牽類密者過陣,噪曰: 「獲密矣!」士皆呼萬歲,密軍亂,遂潰。裴仁基、祖君彥皆為世充所禽,偃師劫 鄭頲叛歸世充。密提眾萬餘馳洛口,將入城,邴元真已輸款世充,潛導其軍。密知 不發,期世充度兵半洛水,掩擊之。候騎不時覺,比出,世充絕河矣。即引騎遁武 牢,元真遂降,眾稍散。 密將如黎陽,或曰:「向殺翟讓,世勣傷幾死,瘡猶未平,今可保乎?」時王 伯當棄金墉屯河陽,密輕騎歸之,謂曰:「敗矣,久苦諸君,我今自刎以謝眾!」 伯當抱密慟絕,眾皆泣,莫能仰視。密復曰:「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雖無功, 諸君必富貴。」掾柳燮曰:「昔盆子歸漢,尚食均輸。公與唐同族,雖不共起,然 遏隋歸路,使無西,故唐不戰而據京師,亦公功也。」密又謂伯當曰:「將軍族重, 豈復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舉宗從漢,今不昆季盡行,以為愧。豈公一 失利,輕去就哉?雖隕首穴胸,所甘已。」左右感動,遂來歸。 初,密建號登壇,疾風鼓其衣,幾仆;及即位,狐鳴於旁,惡之。及將敗,鞏 數有迴風發於地,激砂礫上屬天,白日為晦;屯營群鼠相銜尾西北度洛,經月不絕。 及入關,兵尚二萬。高祖使迎勞,冠蓋相望,密大喜,謂其徒曰:「吾所舉雖 不就,而恩結百姓,山東連城數百,以吾故,當盡歸國。功不減竇融,豈不以台司 處我?」及至,拜光祿卿,封邢國公,殊怨望。帝嘗呼之弟,妻以表妹獨孤氏。後 禮寢薄,執政者又求賄,滋不平。因朝會進食,謂王伯當曰:「往在洛口,嘗欲以 崔君賢為光祿,不意身自為此。」 未幾,聞故所部將多不附世充者,高祖詔密以本兵就黎陽招撫故部曲,經略東 都,伯當以左武衛將軍為密副。馳驛東至稠桑驛,有詔復召密,密大懼,謀叛。伯 當止之,不從,乃曰:「士立義,不以存亡易慮。公顧伯當厚,願畢命以報。今可 同往,死生以之,然無益也。」乃簡驍勇數十人,衣婦人服,戴幕釭,藏刀裙下, 詐為家婢妾者,入桃林傳舍,須臾變服出,據其城。掠畜產,趣南山而東,馳告張 善相以兵應己。 熊州副將盛彥師率步騎伏陸渾縣南邢公峴之下,密兵度,橫出擊,斬之,年三 十七,伯當俱死,傳首京師。時徐世勣尚為密保黎陽,帝遣使持密首往招世勣。世 勣表請收葬,詔歸其屍,乃發喪,具威儀,三軍縞素,以君禮葬黎陽山西南五里, 墳高七仞。密素得士,哭多歐血者。 邴元真之降也,世充以為行台僕射,鎮滑州。密故將杜才幹恨其背密,偽以兵 歸之,斬取其首,祭密冢,已乃歸國。 單雄信,曹州濟陰人。與翟讓友善。能馬上用槍,密軍中號「飛將」。偃師敗, 降世充,為大將。秦王圍東都,雄信拒戰,槍幾及王,徐世勣呵之曰:「秦王也!」 遂退。後東都平,斬洛渚上。 祖君彥,齊僕射孝徵子。博學強記,屬辭贍速。薛道衡嘗薦之隋文帝,帝曰: 「是非殺斛律明月人兒邪?朕無用之。」煬帝立,尤忌知名士,遂調東都書佐,檢 校宿城令,世謂祖宿城。負其才,常鬱郁思亂。及為密草檄,乃深斥主闕。密敗, 世充見之,曰:「汝為賊罵國足未?」君彥曰:「跖客可使刺由,但愧不至耳!」 世充令撲之。既困臥樹下,世充已自欲盜隋,中悔,命醫許惠照往視之,欲其蘇。 郎將王拔柱曰:「弄筆生有餘罪。」乃蹙其心,即死,戮屍於偃師。 贊曰:或稱密似項羽,非也。羽興五年霸天下,密連兵數十百戰不能取東都。 始玄感亂,密首勸取關中;及自立,亦不能鼓而西,宜其亡也。然禮賢得士,乃田 橫徒歟,賢陳涉遠矣!噫,使密不為叛,其才雄亦不可容於時雲。

譯文

太平公主,為則天皇后所生,則天皇后喜愛她超過了別的公主。榮國夫人死後,武后將太平公主舍為女道士,以求冥福。儀鳳年間,吐蕃請求將公主下嫁給其贊普,武后不欲將她棄於夷狄,便真的修築宮觀,如同方士薰沐齋戒,以拒絕和親之事。過後不久,公主穿紫袍系玉帶,摺疊上巾,披掛打扮,歌舞於帝、後面前。 高宗與武后大笑道:「女兒又不當武官,為何這樣打扮?」公主說「:賜給駙馬不行嗎?」高宗明白她的意思,選擇薛紹作為駙馬。借萬年縣衙門作為婚館,因門狹窄不能容納翟車,有關官員拆毀院牆讓車進入,從興安門設置燎燭相連,路旁大樹為此枯焦。薛紹被殺之後,改嫁給武承嗣,恰逢承嗣生病,便取消婚約。武后便殺掉武攸暨之妻,將公主改嫁給攸暨。 太平公主額頭方,臉頰寬,足智多謀,武后常說與自己相似。而公主內雖善謀,外則檢點畏懼,在整個武后當政的時代未出差錯。 永淳年間以前,親王享受實封八百戶,增至一千就停止了;公主封邑不超三百戶,而太平公主額外再加五十。到聖歷年間時,增至三千戶。因參預誅除二張立功,進號為鎮國太平公主,與相王一樣增封至五千戶,而公主所生的薛、武兩家之女全都享受實封戶邑。太平公主與相王、衛王、成王、長寧公主、安樂公主並給衛士,環宅每十步設一哨所,持兵器巡邏警衛,僭擬宮禁之制。神龍年間,太平與長寧、安樂、宜城、新都、定安、金城總共七位公主,全都開建府署設置官屬,視同親王。安樂公主封戶達到三千,長寧公主封戶二千五百,其府不設長史。宜城、定安二公主非韋後所生,只封二千戶。太平公主的三個兒子崇簡、崇敏、崇行,全都授予三品官銜。 當時韋後與上官昭容擅權于禁中,都認為自己的智謀比太平公主差得太遠,很畏懼她。公主也自認為可以傾軋而取勝,因此日益豪橫。於是推舉進用天下之士。她認為儒生文人往往貧寒困窘,便厚送金帛以資助,由此以取美名,遠近士人交口稱頌。 玄宗準備誅除韋氏時,太平公主參與密謀,還派其子崇簡隨從玄宗。事定之後,準備擁立相王為帝,但不好下手。 太平公主認為溫王不過是個小孩子,可以劫持他建立大功,便入見溫王說:「天下事權已歸相王,此位非兒所坐。」便抱溫王下座,取乘輿服用之物進奉睿宗。 睿宗即位,太平公主的權勢由此而震動天下,增加實封達到萬戶,三個兒子封為異姓王,其餘盡為祭酒、九卿。太平公主每次入朝奏事,計時漏壺數換方才退下,所說之話盡都聽從。所薦舉之人,有的從寒冗之位驟升至侍從清職,不久接連拜將為相。朝廷政事,非她參預不可,有時不入朝,那麼宰相就上門商議政事可否,天子只須畫押而已。太平公主侍奉武后很長時間,由此善於觀察君主微意,先事逢迎,無不中意。其家田園遍布近郊,全是上等好田。往吳、蜀、嶺表地區買造器物,州縣派人護送,道路相望不絕。天下奇珍異寶充斥於家。供應之物、歌舞之樂與天子相等。侍兒披服綢緞者數百人,奴伯監嫗上千人,隴右牧馬上萬匹。 長安僧人慧范資財上千萬,善於結交權貴。本與張易之友善,易之被誅殺之後,有人上言說慧范參與過謀議,由此被封為上庸郡公,每月給俸祿供應。公主的奶媽與他相通,便上奏提升為三品官銜的御史大夫。御史魏傳弓彈劾慧范奸贓四十萬,奏請處以死刑。中宗想赦免他,魏傳弓上前說:「刑賞是國家大事,陛下之賞已妄加其人身上,又想為他廢刑,天下人將會說什麼呢?」中宗不得已,只好下令削奪其銀青光祿大夫的官爵。 大夫薛謙光劾奏慧范行為不軌,不可寬貸。太平公主為他申辯,以故謙光等人反倒獲罪。 後來玄宗以太子身份監國治政,派宋王、岐王總率禁兵。太平公主憤恨其權被奪,乘車至光范門,召集宰相商議廢黜太子。由此宋瞡、姚元之不高興,奏請讓太平公主出居東都,睿宗不答應,下詔公主出居蒲州。公主大為不滿,太子恐懼,上奏斥退宋瞡、姚元之以消除怨嫌。 監察御史慕容繤再次劾奏慧范之事,睿宗懷疑慕容繤離間皇室骨肉,將他貶為密州司馬。公主居外四個月後,太子上表追請公主返回京師。 當時共有宰相七人,其中五人出自公主門下。另外,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知羽林軍李慈全都私自拜見公主。太平公主內忌太子英明,外見宰相多是其黨徒,便著手策劃叛逆陰謀。先天二年(713),與尚書左僕射竇懷貞、侍中岑羲、中書令蕭至忠、崔..、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李晉、右散騎常侍昭文館學士賈膺福、鴻臚卿唐..以及常元楷、李慈、慧范等人謀議廢黜太子,派常元楷、李慈率領羽林兵進入武德殿殺害太子,竇懷貞、岑羲、蕭至忠起兵於南衙作為接應。既已定下日期,而太子已先掌握其奸謀,便召集歧王、薛王、兵部尚書郭元振、將軍王毛仲、殿中少監姜皎、中書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商議決策。在太平公主準備動手的前一天,派毛仲取出內苑馬匹三百,率領太僕少卿李令問、王守一、內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往叩虔化門,梟示常元楷、李慈之首於北闕之下,綁縛賈膺福於內客省,抓獲岑羲、蕭至忠至朝堂之上,將他們斬殺,隨後大赦天下。太平公主聞知事變,逃入終南山中,三天之後才出來,命她自盡於家。諸子以及黨徒被處死者有數十人。沒其田產資財,珍寶堆積如山,督其借貸,歷時三年還不能徵收完畢。崇簡素知太平公主的逆謀,盡力苦諫,太平公主大怒,棍棒責打極為楚毒。到這時仍舊恢復他的官職,賜姓為李氏。 起初,太平公主建造觀池於樂遊原上,作為盛大集會之用。既敗之後,賜予寧、申、歧、薛四王,京都人士每年拔除不祥於其地。 安樂公主是韋後所生的最小的女兒。中宗謫遷房陵時出生於路上,解下衣服用作襁褓,由此取名為裹兒。相貌秀美,聰明善辯,韋後特別喜愛她。下嫁給武崇訓。中宗恢復帝位之後,安樂公主恃其寵愛權傾天下,侯王權臣多出其門。曾自做詔書,蒙住前面的內容,請中宗畫押,中宗笑著答應其請。還奏請立為皇太女,左僕射魏元忠勸諫不可如此行事,安樂公主說:「元忠是山東愚頑倔強之人,怎能與他商議國事?阿武尚且當上皇帝,我本是皇帝的女兒,有何不可呢?」與太平等七公主全都開置府署,而安樂公主府屬官員尤為浮濫,盡都出自屠販之家,因是捐納資財買得官職,批降墨敕斜封授職,以故被稱之為「斜封官」。 安樂公主營建居室及安樂佛廬,全都模擬宮禁,而工巧還要超出一頭。她曾奏請將昆明池賜給她作為私家池沼,中宗說「:先帝從未將它給過別人。」安樂公主不高興,便自己動手開鑿定昆池,綿延數里之地。「定」的意思是可與之相抗衡的意思。司農卿趙履石為她家繕治,累砌石頭以模仿華山,石階石橋,縱橫交錯,溪水九折迴旋,並造石泉噴水。還鑄造寶爐,鏤刻怪獸神鳥於其上,其間鑲嵌王車王渠珊瑚不計其數。 駙馬武崇訓死後,安樂公主因素與武延秀私通,便隨即嫁給他。出嫁這天,借用皇后車駕,自宮中送至其家,中宗與韋後為之出臨安福門觀覽,並下詔雍州長史竇懷貞為禮會使、弘文館學士作為儐相,相王為之障車,捐賜金帛不計其數。第二天,大會群臣於太極殿,安樂公主披服翠衣以出,向天子叩頭兩次,又南面拜見公卿,公卿大夫全都伏地叩頭。 武攸暨與太平公主雙舞於前為帝拜壽。 賜予群臣絹帛數十萬。中宗臨御承天門,大赦天下,賞賜民眾宴飲三天,內外官員普賜勳爵,緣禮官屬兼賜官階與爵號。奪取臨川長公主的舊宅作為府第,廣拆民房,怨聲載道。宅第建成之後,禁中財物為之一空,還借用萬騎儀仗、內府音樂護送公主還家,天子親出臨幸,宴饗近臣。崇訓之子年僅數歲,就授職太常卿,封為鎬國公,享受實封五百戶。安樂公主生子滿月,中宗與韋後再臨其家,並大赦天下。 當時安樂公主與長寧公主、定安公主三家家丁掠取平民子女作為奴婢,左台侍御史袁從一縛送下獄,公主入朝申訴,中宗為她下手詔,命令從一釋放。從一說「:陛下接受公主的申訴,縱容奴僕掠取平民,憑什麼治理天下?臣知道釋放其奴就可免禍,劾治其奴就會得罪公主,但不忍虧屈陛下之法,以苟且偷生。」 中宗對他的奏請不予接受。 臨淄王誅除韋庶人時,安樂公主正在攬鏡畫眉,聞知亂起,逃至右延明門,追兵趕到,斬其首級,追貶為「悖逆庶人」。睿宗即位之後,下詔按二品官的禮節予以安葬。 趙履溫諂事安樂公主,曾脫去朝服,以項頸親挽其車。韋庶人死後,他在承天門前手舞足蹈高呼萬歲,臨淄王下令斬其首級,父子同被處死。百姓恨他興起徭役害民,爭割其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