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四十一

譯文

(上)吐蕃本是西羌族，有一百五十個部落，散居於河、湟、江、岷之間；還有發羌、唐旄等，都不與中國往來，他們住在析支水之西。始祖叫鶻提勃悉野，強健勇武而多智謀，逐漸吞併羌族各部落，據有其地。蕃、發兩字音近，所以其子孫稱為吐蕃而姓勃..野。有人說他們是南涼國禿髮利鹿孤的後代，有兩個兒子：樊尼、亻辱檀。亻辱檀即位，被西秦國乞佛熾盤所滅。樊尼帶領殘部向北涼國沮渠蒙遜稱臣，被任為臨松太守。蒙遜滅亡後，樊尼率兵西渡黃河，越過積石，招撫了各羌族部落。 其習俗稱強雄者為「贊」，稱男子漢為「普」，所以稱君長為「贊普」，贊普的妻子稱「末蒙」。其官員大相稱「論臣艹」，副相稱論臣艹「扈莽」，各設一人，或叫「大論」、「小論」；設都護一人，稱「悉編掣逋」；又有內大相稱「曩論掣逋」(亦稱「論莽熱」)，副相稱「曩論覓零逋」，小相稱「曩論充」，各一人；還有整事大相稱「喻寒波掣逋」，副整事稱「喻寒覓零逋」，小整事稱「喻寒波充」。他們都擔任國家政事，總稱呼為「尚論掣逋突瞿」。其地在京都西八千里，距鄯善五百里，有強兵數十萬。氣候多雷霆、閃電、大風、冰雹、積雪，盛夏氣候如同中國的春天，山谷常年冰封，且有寒疫，人受癘往往心悶氣促但無大妨害。贊普住在跋布川，或者邏娑川，有城郭房屋不肯住，要聯結氈帳而居，稱大拂廬，可容數百人。其警衛嚴密而王庭險隘。部族人居小拂廬，很多長壽者活到一百多歲。衣服都是氈和皮製成，以臉上塗赤褐色為美。婦女把頭髮編成辮子盤繞在頭上。其器皿彎木而成，皮革作底，或用氈做盤，用炒麵捏成碗，裝上羹和奶酪連碗一起吃掉，酒漿用手捧飲。官員的標識最上等的是瑟瑟，其次是金，再次是銀質包金，然後是銀，最下等到銅為止，大小也有差別，掛在臂前分辨貴賤。房屋都是平頂，高至數丈。 農作物有小麥、青稞、蕎麥、野綠豆。家畜有氂牛、名馬、狗、羊、豬，天鼠的皮可製成裘皮，獨峰駝可日行千里。珍寶有金、銀、錫、銅。人死後，入葬築高墳，以白土塗墓。官吏治理，沒有文字，靠結繩刻木為記。其刑法，雖小罪也定挖眼珠，或剁腳、割鼻，用皮鞭鞭打，依喜怒行刑，沒一定的條例。其牢獄，挖幾丈深的坑，將囚犯放進去，兩三年後才放出。宴請貴賓，定要驅趕氂牛，讓客人親自射殺後才能做成菜餚。民俗重鬼尊巫，把羊原羝看作大神。信仰佛教，通曉經咒，國家政事，必請僧人參與決斷。人多佩彎刀，飲酒不可醉，婦女不干政。尊重健壯者，輕視孱弱者。母親尊敬兒子，兒子傲視父親。無論出入均少者在前老者在後。極尊重戰死者。對幾代都戰死的稱為甲門，戰敗及怯懦者則在他頭上掛狐尾以羞辱，不能列於人類，拜時定要手趴地做狗叫，再鞠躬兩次才罷。父母去世，要剪髮，用青黛色塗臉，穿黑衣，入土而後安。 調動軍隊，以七寸長的金箭做約契。一百里設一驛站，有緊急戰事，送信人胸前掛銀鶻，越緊急，銀鶻掛的越多。有敵人入寇，就點烽火。其放牧者逐水草而居。 他們的鎧胄精良，裹住全身，只留兩隻眼睛，強弓利刀也不能傷以致命。治軍甚嚴，但部隊沒有軍餉，全靠擄掠供應。每次作戰，前面的隊伍死盡了，後面的隊伍才上前。其四季，以麥熟為年初。遊戲有棋、六博。音樂則吹螺、擊鼓。君臣間相結為友，五六個人在一起稱「共命」。 君主死，其他幾人都自殺殉君，君主的衣服珍玩及所乘馬等都一起埋掉。在墳上建一大屋，周圍種樹做祭祠之所。贊普與他的臣子一年一次小盟，用羊、狗、猴做供品；三年一大盟，夜間在各壇設供，用人、馬、牛、山驢做供品。凡供品，一定要折斷腿剖開肚陳列神前，讓巫祈禱：「不守盟約的人就像供品一樣。」 後來有個君主叫瘕悉董摩，董摩生佗土度，佗土度生揭利失若，揭利失若生勃弄若，勃弄若生詎素若，詎素若生論贊索，論贊索生棄宗弄贊(一名棄蘇農)，也稱弗夜氏。他為人慷慨有雄略，常驅趕野馬氂牛奔跑，然後飛馳上前刺殺為樂，西域各國都臣服他。 太宗貞觀八年(634)，才派使者來朝，皇帝派外交官馮德遐帶詔書去撫慰。 弄贊聽說突厥、吐谷渾都娶了公主，於是派使者帶了財禮來求婚，皇帝不同意。 使者回去亂說道：「天子對我很優厚，幾乎得到公主了，恰好吐谷渾王入朝，於是皇帝變卦，是不是他搞了離間活動？」弄贊怒，率兵與羊同兵共攻吐谷渾。吐谷渾抵抗不住，逃到青海之南，弄贊掠盡他們的資財牲畜，又去攻破了党項和白蘭羌。整軍二十萬人入寇松州，又派使者進貢金甲，說是來迎娶公主的。還對左右說：「公主迎不來，我們就深入唐地。」 都督韓威輕騎出來察看敵情，反被打敗，原歸附的各羌都騷動起來，叛唐與賊相應。皇帝詔令吏部尚書侯君集任行軍大總管，帶當彌道的兵，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為白蘭道行軍總管，右武衛大將軍牛進達為闊水道行軍總管，右領將軍劉蘭為洮河道行軍總管，率領步兵騎兵共五萬人討賊，進達從松州夜襲賊營，殺敵一千人。 當初弄贊東來入寇，連年不止，大臣諫請回國，不聽。大臣自殺者八人。弄贊這才害怕，撤軍離去，另派使者來謝罪，堅持求婚，皇帝同意。派大論薛祿東贊帶了黃金五千兩及相等數量的其他珍寶來正式下聘禮。 貞觀十五年(641)，將文成公主下嫁弄贊，詔令江夏王道宗持節護送。在河源王之國築館暫駐。弄贊領兵到柏海親迎，見到道宗，行子婿之禮十分恭敬。見中國服飾之美，俯仰間頗有愧色。歸國後，因其祖先還沒有娶皇帝女兒的，所以特為公主築一城以誇示後代。於是建立宮室居住。公主厭惡人們把臉塗成褐色，弄贊下令國內禁止塗面。自己脫下氈..皮裘而穿綢緞衣服，學習中華風氣。 又派各首領子弟入國學，學習《詩》、《書》，又請中國的儒者掌管表、疏事。 皇帝討伐遼東回來，弄贊派祿東贊上書「：陛下平定四方，日月所照之國，均已臣服。只有高麗持其偏遠，臣禮疏缺。 天子親自將兵渡遼，毀城陷陣，指日凱旋。即使天上飛雁也沒有這樣快捷。鵝是雁類，臣謹冶制一黃金鵝賀捷。」該金鵝高七尺，中間可盛酒三斛。貞觀二十二年(648)，右衛率府長史王玄策出使西域，金鵝被中天竺掠去，弄贊發精兵隨玄策打敗中天竺，派使節來獻俘。 高宗即位，升弄贊為駙馬都尉，封西海郡王。弄贊寫信給司徒長孫無忌「：天子初即位，如臣下有不忠的，願率兵前來共同討伐。」同時獻金銀珠寶十五種祭獻昭陵。高宗進封他為躴王，賞賜甚豐。 弄贊又請賜蠶種、酒工及制碾、磨等物的工匠，得到允許。永徽初年，弄贊去世，皇帝派使者前去弔祭。弄贊子早死，立其孫，孫年幼不能主事，所以祿東贊執政。 顯慶三年(658)，獻金盎、金頗羅等物，再次求婚。不久，吐谷渾歸順，祿東贊怨恨，率精兵攻打。吐谷渾大臣素和貴逃奔吐蕃，告訴國內虛實，所以吐蕃能破其國。河源王慕容諾曷缽與弘化公主帶領殘部逃奔涼州。皇帝詔令涼州都督鄭仁泰任青海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獨孤卿雲等駐紮涼、善阝，令左武侯大將軍蘇定方任安集大使，為各將總統帥以調停戰亂。吐蕃派論仲琮入朝，陳述吐谷渾的罪行，皇帝派使者譴責，吐蕃再派使者來請求與吐谷渾修好，要求能在赤水地牧馬，皇帝不許。此時祿東贊去世。 東贊雖不識漢字，但明智果斷，用兵有節制，吐蕃依靠他，逐步成為強國。初入朝時，應對很合皇帝的心意，太宗升任他為右衛大將軍，要把琅笽公主的外孫女嫁給他。祿東贊回答「：我的父親已替我娶妻，所以不敢承接詔令。況且贊普尚未請得公主，小臣請辭。」皇帝讚嘆其言語得體，想對他特加厚恩，所以不許他的辭謝。東贊有子五人：欽陵、贊婆、悉多於、勃論，長子贊悉若早死。祿東贊死後，兄弟共同執政。從此年年騷擾邊界，攻破有羌族的十二州。 總章年間，曾商議將吐谷渾部遷到涼州旁的南山。皇帝要懲戒吐蕃的入侵，召宰相姜恪、閻立本，將軍契必艹何力等人商議先擊吐蕃。立本說：「百姓饑饉，不能出兵。」何力說：「吐蕃地處西方邊陲，臣擔心王師到達，他們都已逃竄埋伏，我們征討追捕無所得。到春天，他們又會侵犯吐谷渾。臣請不去救援，讓他們以為我們力不足而驕傲自大。到那時，一舉就能成功。」司戎太常伯姜恪說：「不，吐谷渾正敗弱，吐蕃正勝驕，以衰敗之氣來抗拒驕勝之兵，必敗無疑，不去援救，吐谷渾就會滅亡的。臣以為王師應儘快去援助，保存其國家，以後再慢慢設法解決根本問題。」議論沒有結果，吐谷渾也沒有搬遷。 咸亨元年(670)，吐蕃接連攻陷西域十八州，又合于闐兵襲擊龜茲，攻取撥換城。於是安西四鎮全淪陷。皇帝詔任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任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為副總管，出兵討伐吐蕃，並保護吐谷渾回國。王師共十多萬，到達大非川時，被欽陵攔擊，王師敗。吐蕃於是滅了吐谷渾，占有了它全部領土。皇帝又詔令司戎太常伯、同東西台三品姜恪為涼州道行軍大總管領兵討伐，正逢姜恪死，即班師回朝。 吐蕃派大臣仲琮入朝。仲琮年輕時就讀於太學，頗有學問。皇帝召見問他：「贊普與其祖父相比誰更賢能？」仲琮回答「：贊普勇毅果敢，善於決斷這方面比不上；但治國有方，下不敢欺，是個好君主。吐蕃居於地高氣寒的偏野，物產不豐。烏海之南，盛夏積雪，夏穿毛冬著皮。隨水草而牧，寒冬則在城中搭帳篷而居。器物用品不及中國的萬分之一。 不過上下一心，議事以下面的意見為主，對人們有利的事才做，所以能歷久而強盛。」皇帝說：「吐谷渾與吐蕃本是姻親國，素和貴背叛其主，吐蕃竟納叛棄和，奪其土地。薛仁貴等前往撫定慕容氏，你們又發兵伏擊，且侵擾我涼州，這是為什麼？」仲琮叩拜回答：「臣奉命來入貢，別的事不是臣應管的。」皇帝認為他答得好。不過因為仲琮不是用事之臣，所以僅只收下禮物。 上元二年(675)，吐蕃派大臣論吐渾彌來請和，且請求與吐谷渾修好，皇帝不同意。第二年，侵擾鄯、廓、河、芳四州，殺掠人吏牛馬以萬計。於是詔令周王顯任洮州道行軍元帥，統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令相王輪任涼州道行軍元帥，統率左衛大將軍契必艹何力、鴻臚卿蕭嗣業等人帶領大軍前往討伐。二王均未成行。吐蕃進攻疊州，擊破密恭、丹嶺二縣，又進擊扶州，打敗守將。於是另選派尚書左僕射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很久亦無功。 吐蕃與西突厥連兵攻安西，又命中書令李敬玄為洮河道行軍大總管、西河鎮撫大使、善阝州都督，替下劉仁軌。還詔令招募勇士，不限是普通百姓還是曾為仕宦，皇帝親自來指揮出發。又下令益州長史李孝逸、..州都督拓王奉調發劍南、山南的士兵協助出戰。先在龍支一仗，吐蕃敗。敬玄率領劉審禮與吐蕃戰於青海，審禮戰死，敬玄困在承風嶺，被險谷所阻無法逃脫。吐蕃屯兵對面高山，凌高直逼唐營。左領軍將軍黑齒常之率敢死士五百人，夜劫吐蕃營，虜賊驚，潰亂中自相蹂踐而死的甚多，引兵退走，敬玄僅得脫身。 皇帝儒雅仁厚而無遠略，見將領們多次戰敗，於是廣泛向近臣諮詢，尋求抵禦的辦法。皇帝說：「我不想披甲出戰，過去滅高麗、百濟，連年用兵，全國不安，我至今還懊悔。現在吐蕃侵擾，誰替我出個主意？」中書舍人劉..之等人回答說必須要國富民足才能出擊；有的說賊人險詐，不能言和；有的說要嚴設守備，同時營田以便供應。中書侍郎薛元超說：「放過敵人後患無窮，不如選精兵出擊。」 皇帝看著黃門侍郎來恆說「：自從李責力死後，就再沒有勇將了。」恆立即回答：「以前洮河的兵足以控制敵人，只是各位將領不肯效力，所以無功。」皇帝懵懂不語，議而無結果。 儀鳳四年(679)，贊普去世，子器弩悉弄立，欽陵又執政，派大使來朝告喪，皇帝派使者前往參加葬禮。第二年，贊婆、素和貴率兵三萬來攻河源，屯兵良非川，敬玄在湟川迎戰而敗潰。左武衛將軍黑齒常之帶精銳騎兵三千人夜襲敵營。贊婆懼怕，退兵。於是升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加強巡邏及烽火管理，開屯田。吐蕃侵略的打算受挫。 當初，劍南兵在茂州之西築安戎城以威逼吐蕃邊境，不久有生羌為吐蕃做嚮導攻取而後駐守。接著合併西洱河各蠻部，收取羊同、党項及諸羌之地，其版圖東與松、茂、..等州接壤，南到婆羅門，西又攻陷四鎮，北抵突厥，方圓有萬餘里，是漢、魏以來西戎從未有過的。 永隆元年(680)，文成公主去世，派使者前往弔祭。送歸陳行焉的靈柩。當初，行焉出使吐蕃，論欽陵要他拜自己，且以兵脅迫，行焉不屈，因而被留十年，直到發喪才送回國。皇帝追贈他為睦州刺史。贊婆又攻打良非川，常之將他擊退。 武后時，吐蕃與蠻夷同來朝賀。永昌元年(689)，詔令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溫古為副總管，討伐吐蕃。逗留不進，溫古處斬，待價流放。第二年又詔令文昌右相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出兵討伐，半路退回。 如意元年(692)，吐蕃大首領曷蘇率貴川部落與党項族三十萬人請降，武后派右玉鈐衛將軍張玄遇為安撫使率兵兩萬去迎。駐紮在大度水。吐蕃擒曷蘇而去。另一酋長昝插又率羌、蠻部落八千人來降。玄遇將他們安置在葉州，以昝插為刺史，在大度山刻石記功。 這一年又詔令右鷹揚衛將軍王孝傑任武威道行軍總管，率領西州都督唐休瞡、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節去討伐吐蕃。大勝，攻克四鎮，在龜茲置安西都護府，發兵鎮守。朝中有人請求放棄四鎮，右史崔融提出看法「：戎狄成為中國的禍患由來已久，五帝、三王時即不臣服，漢時百萬兵眾被困平城。以後武帝赫然發奮，與四夷和好。於是張騫通西域，安置四郡，據守兩關，斷了匈奴的右臂；以後漸漸渡黃河、湟水，築令居城，斷絕南羌入侵之路。那時，鄣候亭的烽火台出長城數千里，每年國內外使者來往不絕，府庫支付甚巨，驛站人馬疲憊，甚至對域外製作皮幣，計緡錢法，贈送車船，專賣酒業，是為了長久之計而做安撫之策。匈奴因之孤立遠竄。於是開拓西域，設置使者。光武中興，戎狄又皆內附，直至延光年間，三絕三通。太宗文皇帝遵循漢朝舊法，連南山，到蔥嶺，剖析府鎮，烽火相望，使吐蕃不敢內侵。高宗時，有司無能，不能保守四鎮。吐蕃因之而逐步擴張，進入焉耆之西，進而橫衝直闖，逾越高昌，經過車師，掠取常樂，渡過莫賀延磧，終臨敦煌。如今孝傑一舉而取回四鎮，恢復先帝所封。若再棄去，是自毀已成之功，破壞完整之策。四鎮若不能守，胡兵必臨西域；西域震驚，就威懾南羌；南羌若連衡，河西必危。況且莫賀延磧廣袤二千里，旱無水草，若北連虜人，唐兵就無法北上，那時伊西、北庭、安西各蕃將全部滅亡。」議論沒有結果。 那時，吐蕃首領勃論贊與突厥偽可汗阿史那亻妥子共同南侵，與孝傑在冷泉交戰，敗退。碎葉鎮守使韓思忠擊破泥熟沒斯城。證聖元年(695)，欽陵、贊婆攻臨洮，孝傑以肅邊道大總管身份與之在素羅汗山交戰，戰敗。虜又攻涼州，殺都督。此時吐蕃又派使者請和，要求罷去四鎮的守兵，索分十姓之地，武后詔派通泉尉郭元振出使，半路上遇見欽陵。 元振說「：東贊臣事朝廷，發誓永遠友好。 如今竟自絕朝廷，年年騷擾。父親通好，兒子絕交，能說是孝嗎？父親奉事，兒子叛亂，能說是忠嗎？」欽陵答：「不錯！不過天子允許和好，撤掉兩國的戍兵，使十姓突厥，四鎮各各自建君長，使各國自守不好嗎？」元振說：「唐以十姓、四鎮安撫西域，為列國之主。而且這些部落與吐蕃不同，早就入唐編制了。」欽陵說：「使者以為我想吞併各部成為唐的邊患嗎？ 我若貪圖土地財貨，那青海、湟州更近些，而我卻舍而不爭，突厥各部沙漠廣袤，離中國甚遠，哪有奪地萬里之外的呢？況且四夷都已被唐征服，即使遠在海外地邊，也均被剿滅，而吐蕃依然獨立的原因，只是兄弟們小心謹慎，才得能相保。十姓五咄陸地近安西，距吐蕃遠，俟斤距我只一片沙漠，騎士飛馳，不消十天就到了，是我的憂患。烏海、黃河，關山阻隔，多瘴癘，唐定不能入；他們的弱兵孱將也會成為我們的禍患，所以我想得到，並非由此覬覦其他各部。甘、涼兩州距積石二千里，長不過數百里，寬才百里。我若從張掖、玉門出兵，使大國春不能耕，秋不能收，不出五六年，就可斷其要害。如今不這樣做也無害於我。青海之戰，黃仁素約和，邊防遂不警戒，而崔知辯借道俟斤掠我牛羊以萬計。這就是提出要求的原因。」吐蕃派使者再三請求，元振堅持說不可答應。武后聽從。 欽陵執政久，常獨斷專行，幾個弟弟各領一方面兵。贊婆專營東境近三十年，成為邊患。他們兄弟都勇猛有才略，大家都畏懼。器弩悉弄長大後，想要自己掌國，漸漸心中不平，於是與大臣論岩等商議除去欽陵。此時欽陵正領兵在外，贊普託言打獵，召兵將欽陵的親黨二千多人抓住殺掉，又派使者召回欽陵、贊婆。欽陵不聽命，贊普親自討伐。還未戰，欽陵兵潰，於是自殺，其左右殉死的百餘人。贊婆帶領部屬及哥哥的兒子莽布支等人降唐。朝廷派羽林軍飛騎迎接犒勞，升贊婆為特進、輔國大將軍、歸德郡王，任莽布支為左羽林大將軍、安國公，皆賜鐵券，禮賜甚厚。贊婆領部兵就戍守河源。死後，追贈安西大都護。 朝廷又派左肅政台御史大夫魏元忠為隴右諸軍大總管，率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瞡出兵討伐。此時吐蕃正攻涼州，休瞡迎擊，殺二千人。於是論彌薩來朝請和。贊普自己帶領一萬騎兵攻悉州，都督陳大慈四戰四捷。第二年，來朝獻馬、黃金，且求婚。那時，吐蕃南境屬國皆叛，贊普自己前往討伐，死於軍中。 諸子爭立，國人立棄隸..贊為贊普，時年七歲。派使者來告喪，且求和盟。 又派大臣悉董熱再三懇請求婚，沒有答覆。此時監察御史李知古建議討伐姚州蠻以削吐蕃的嚮導。詔令發劍南招募之兵前往。蠻酋把情況告訴吐蕃，乃殺知古，陳屍祭天，進攻蜀漢。於是詔令靈武監軍右台御史唐九征為姚雋道討擊使，率兵擊之。虜用鐵索在漾、濞二水之間架橋，直通西洱蠻，築城守衛。九征斷橋毀城，在滇池樹鐵柱記功。 中宗景龍二年(708)，遣還求婚使。 有人說他是來接公主的，習慣了中華的言語，該不讓他回去。皇帝認為中國應以信義交結夷狄，不同意建議。第二年，吐蕃又派使者來入貢，祖母可敦又派宗俄來求婚。皇帝封雍王守禮的女兒為金城公主，許配贊普。吐蕃派尚贊咄名悉臘等人來迎公主。皇帝顧念公主年幼，賜錦緞等數萬，還有各種技術工匠和藝人都隨之而去，還賜龜茲樂。詔令左衛大將軍楊矩持節護送。皇帝送行到始平，在帳中設宴與群臣及虜使者共飲。 飲酒中，皇帝..欷悲泣，赦始平縣中當死的罪犯皆免死，免民徭賦一年，改縣為金城，鄉為鳳池，里為愴別。公主到吐蕃後，築城而居，朝廷任楊矩為鄯州都督。 吐蕃外表和順內心卻怨恨。厚賂楊矩，請求將河西九曲作為公主的湯沐邑。矩上表請給他們地。九曲，水甘草良，宜於放牧，且與唐接壤。從此虜越發雄健有威，易於入寇。 玄宗開元二年(714)，其相坌達延上書宰相，請求記載盟文，在河源定境界，要求左散騎常侍解琬泣艹臨盟誓。皇帝命姚崇寫回信，命解琬帶神龍誓前往。吐蕃也派尚欽藏、御史名悉臘獻盟辭。盟誓尚未定，坌達延率兵十萬侵犯臨洮，入攻蘭、渭，掠奪監馬。楊矩害怕，自殺。 詔令薛訥為隴右防禦使，與王..等合力迎敵。皇帝怒，下詔將親征。此時..等在武階驛勝敵，斬首一萬七千，俘獲馬羊不下於二十萬。又戰於長子，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等率兵而進，虜大敗，眾人奔脫不得，相枕藉而死，洮水為之不流。皇帝親征事作罷。詔令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按實記戰功，且弔祭陣亡將士，敕令州縣埋葬吐蕃的戰死者。 宰相建議：「吐蕃本以河為界，因公主下嫁，於是架橋築城，置獨山、九曲二軍，距積石二百里。如今彼既負約，請毀橋，仍守河為界。」皇帝同意，派左驍衛郎將尉遲瑰出使吐蕃，安慰公主。吐蕃小規模侵犯邊界之事每年不斷，乃派郭知運、王君耯相繼統轄隴右、河西，時時捍衛。吐蕃派宗俄因子到洮水祭戰死將士，且請和，但自恃強盛，要求與天子為對等國，言語甚為傲慢。使者到臨洮，詔令不納。金城公主上書要求允許修好，還說贊普君臣想與天子共同簽刻盟書。 吐蕃又派使者上書說「：孝和皇帝曾經賜盟，那時唐宰相豆盧欽望、魏元忠、李嶠、紀處訥等二十二人及吐蕃君臣同誓。孝和皇帝崩，太上皇嗣位，修睦和好一如既往。然而唐宰相在誓約上籤刻者都已謝世。現在的宰相不在前約中，所以需再盟誓。已接連派遣論乞力等前後七人前往，未蒙允許，且張玄表、李知古領兵侵掠我甥國，這才違誓而戰。如今伯舅允許洗刷以前的錯誤，重歸和好。甥意既堅，但不重盟不足為信，因此必需重新盟誓，甥自理國事，想使百姓久安。伯舅雖允和，但意不專，說來何益？」又說「：伯舅責備乞力徐集兵，實際上是新舊兵替換，並非集兵。過去邊界自白水起都是曠野，日前郭將軍屯兵築城，所以甥也築城。如果兩國和好，可用以迎送；如果不通，也可用以守境。又疑我與突厥骨咄祿友善事，以前與之通聘，如今舅甥和好如初，已不與交往了。特奉上寶瓶、寶杯以獻。」皇帝說昔日已和親，有成言，遵循前盟即可，不允許再誓，依禮接待使者，禮畢送還，另厚賜贊普。從此每年朝貢，不再犯邊。 開元十年(722)，吐蕃攻打小勃律國，其王沒謹忙送信給北庭節度使張孝嵩說「：勃律，是唐的西門。如果失陷，則西方各國都將毀於吐蕃，請都護考慮。」 孝嵩派疏勒副使張思禮帶四千人馬晝夜馳往，與謹忙兵夾擊吐蕃，死了幾萬人。 獲取兵器馬羊無數，恢復九城舊地。當初勃律王來朝，將皇帝視作父親。回國後設置綏遠軍以防禦吐蕃，每年均有戰事。吐蕃總說：「我不是圖你國的利，而是借路攻四鎮罷了。」至此，幾年都不出兵。 於是隴右節度使王君耯請求深入。 開元十二年(724)，攻破吐蕃，獻俘入朝。 後二年，悉諾邏兵入大斗拔谷，進攻甘州，焚燒鄉聚。王君耯避其銳，不戰。遇天大雪，吐蕃凍死者甚眾，於是越過積石軍，從西道回去。君耯事先派出偵察兵，將塞外野草燒盡，悉諾邏困屯大非川，無處放牧，半數以上的馬餓死。君耯率秦州都督張景順跟蹤追擊，出青海之西，正好海水結冰，將士乘冰而渡。此時虜兵已越過大非山，輜重及疲弱之兵還留在海濱，君耯縱兵俘獲後回朝。當時中書令張說認為吐蕃出入十幾年，勝負彼此相當，而甘、涼、河、鄯的人民承受的負擔太重，應該允許和談。此時皇帝正寵信君耯，不接納張說的建議。 不久，悉諾邏恭祿、燭龍莽布支攻陷瓜州，毀其城，俘獲刺史田元獻和君耯的父親，接著攻玉門軍，圍常樂，不能取勝。 又回擊安西，副都護趙頤貞將他們擊退。 這時君耯被回紇所殺，戰無功。皇帝任蕭嵩為河西節度使，左金吾將軍張守王圭為瓜州刺史，再築城。嵩用反間計殺了悉諾邏恭祿。第二年，吐蕃大將悉末朗攻瓜州，守王圭將他們擊走；善阝州都督張志亮再戰青海西，破大莫門城，焚橐它橋；隴右節度使杜賓客率弓箭手四千人在祁連城下與吐蕃戰，斬副將一人，殺敵五千人。虜軍敗，慟哭而逃往山中。又過了一年，守王圭率伊、沙等州的兵擊破虜大同軍；信安王..出隴西，攻克石堡城，就地置振武軍，獻俘於太廟。皇帝賜信給將軍裴..「：有敢於掩蓋戰功而使戰士未得褒賞者，士兵可以自報，這樣的將吏都斬首。戰爭中逗留不前的，全隊軍法處置。 能抓獲敵王的，封大將軍。」士兵於是越加振奮。 吐蕃令曩骨送信塞下：「論莽熱、論泣熱都是統領萬人的將領，奉贊普命，敬謝都督刺史：我們兩國有舅甥之好，日前彌不弄羌、党項挑撥兩國，以致失歡。現在我們不聽他們的，唐也不應聽信他們。」都督派心腹與曩骨商量和議，曩骨，相當於千牛官。於是忠王的友人皇甫惟明也說約和的好處。皇帝說「：贊普過去所上奏書悖慢無禮，我一定要消滅他，不議和。」惟明說：「過去贊普年幼，這些信一定是邊將中想邀功的人幹的，用來激怒陛下。而且兩國交惡定會興師動眾。 師一興，就暗藏著盜財利、詐功級，希望陛下能多賞。如今河西隴右財盡力窮。 如果陛下能詔諭金城公主允許贊普約和，這是解緩邊禍、休養生息的上策。」皇帝採納他的建議，令惟明及中人張元方前去問候致意，且賜公主信。惟明見到贊普，說了天子的意思，贊普大喜，拿出貞觀以來的全部詔書給惟明看，饋贈貢獻甚厚。派名悉臘隨使者入朝，奉表說：「甥，是先帝舅的宿親。過去因張玄表、李知古而互相征討，以致釀成大隙。甥以文成、金城兩公主之故，哪敢失禮？只因年幼，枉遭邊將讒言惑亂。如蒙澄清，死也萬分滿足。今後千萬年也不敢先負盟約。」同時獻上怪寶。使者入朝，皇帝在前殿，排列羽林仗而見之。悉臘略通華文，皇帝宴請與之交談，禮甚厚，賜他紫袍、金魚。悉臘受袍辭魚，說「：本國沒有這樣的制度，不敢當這樣殊異的賞賜。」皇帝派御史大夫崔琳去回報問候。 吐蕃又要求在赤嶺交馬，並以甘松嶺為互市。宰相裴光庭說：「甘松，中國去很不便，不如定赤嶺為好。」於是以赤嶺為界，立大碑為標記將盟約刻在上面。 吐蕃還請求《五經》，皇帝命秘書抄寫賜與，並派工部李詗前往禮聘，賜物以萬計。吐蕃派使者入謝，且說：「唐、吐蕃都是大國，現在約和是長久之計。擔心邊吏中有自作主張者，請派使臣互相曉諭，使大家都了解遵守。」皇帝又令金吾將軍李亻全監督在赤嶺樹碑，詔令張守王圭與將軍李行..、吐蕃使者莽布支，分別告知劍南、河西各州縣：「自今起兩國和好，不得相互侵略行暴。」吐蕃派悉諾勃海納貢，並對所有執政者均有饋贈。第二年，貢獻寶器幾百件，都製作新異奇巧。皇帝令陳列於提象門，供群臣觀賞。 後來，吐蕃西擊勃律，勃律來告急。 皇帝諭令吐蕃罷兵，不聽，最後攻破勃律國。那時，崔希逸為河西節度使，鎮守涼州。那時疆界處都樹柵，並有守兵防衛，希逸對吐蕃的守將乞力徐說「：兩國和好了而守備不撤，這是為什麼？我們都撤，以便人民來往。」乞力徐說：「您忠誠，當然可以，只是擔心朝中人不是都能互相信任，如果有人趁我無備時掩殺過來，後悔也來不及了。」希逸堅持，於是同意，殺白狗盟誓，然後撤除所有障壁，吐蕃人能遍野放牧。 第二年，亻兼史孫誨入朝奏事，說「虜人沒有防備，可以攻取。」皇帝採納他的意見，派內豎趙惠琮一同去查看。小人想邀功，到了涼州後，偽造詔書，令希逸發兵襲擊吐蕃。在青海一戰中斬獲不計其數，乞力徐逃走。吐蕃惱怒，不再入朝。開元二十六年(738)，吐蕃發重兵攻打河西，希逸打敗了他們。鄯州都督杜希望又攻克新城，改稱威戎軍。希逸因自己失信，怏怏悵恨，調任河南尹。後來與惠琮都看見白狗的鬼魅，疑懼而死，誨也因別的事被殺。 蕭炅代為河西節度留後，杜希望任隴右節度留後，王昱為劍南節度使，分道指揮打碎赤嶺上的界碑。杜希望調鄯州的兵奪取河上吐蕃的橋，在河邊築鹽泉城，號稱鎮西軍，破吐蕃兵三萬。王昱帶劍南兵入攻安戎城，築兩個堡壘左右夾峙，兵駐蓬婆嶺，運劍南的糧食供軍用。 吐蕃調所有精兵來救，王昱大敗，兩個堡壘亦被占領，士兵戰死好幾萬。王昱本是貪妄之徒，不是將才，所以戰敗，貶死在高要。第二年，吐蕃攻白水、安人等軍，詔令臨洮、朔方分別援助。虜兵斷絕臨洮軍之路，白水軍派高柬於抵抗，虜兵退走。蕭炅派將追殺，隊伍頭上有白雲，中有白兔跳舞，大破吐蕃。王昱敗後，派張宥代理，派章仇兼瓊為益州司馬。張宥，是文官，不懂軍事，委權給章仇兼瓊。 兼瓊因而得入朝奏事，天子同意他的策略，提拔他代張宥節度之職。兼瓊秘密誘使吐蕃安戎城主做內應，引官軍入城，殺盡吐蕃戍衛，派監察御史許遠鎮守。 吐蕃圍安戎，斷絕水源，城中竟石裂泉涌，吐蕃驚恐撤退。又去攻維州，不能取勝。有詔令將安戎改稱平戎。 這一年，金城公主逝世，明年為之發喪，吐蕃使者入朝告哀，同時請和，未得允許。於是發四十萬兵馬攻承風堡，到達河源軍，西入長寧橋、安仁軍，渾崖烽騎將臧希液率精兵五千攻而破之。吐蕃又襲擊廓州，打敗一縣，殺死守吏，再攻振武軍石堡城，蓋嘉運守不住。 天寶元年(742)，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攻破吐蕃大嶺軍；戰青海，又擊敗莽布支，殺敵三萬人。第二年，攻破洪濟城，戰石堡，不能取勝，副將諸葛訁利戰死。又過了一年，惟明擊敗吐蕃，獻俘京師。皇帝派哥舒翰為隴右節度使，翰攻克石堡，改石堡為神武軍。吐蕃相兀論樣郭被俘獲。 天寶十年(751)，安西節度使高仙芝俘獲大首領來獻。這時，吐蕃與南詔門合羅鳳聯兵攻瀘南，劍南節度使楊國忠正以奸邪欺瞞皇帝，奏稱：「攻破蠻兵六萬於雲南，收復原洪州等三城，獻俘虜。」哥舒翰攻破洪濟、大莫門等城，收復九曲故地，安置郡縣其實是天寶十二年(753)的事。於是在臨洮西置神策軍，置澆河郡於積石之西，另有宛秀軍等以加強河曲的守衛。兩年後，蘇毗之子悉諾邏來降，封為懷義王，賜姓李。蘇毗，是個強部。 這一年，贊普乞黎蘇籠臘贊死，子沙手悉籠臘贊嗣，派使者來修好。詔令京兆少尹崔光遠持節帶了國信冊命去弔祭。回國時，安祿山已叛，哥舒翰發河、隴的全部兵馬東守潼關。諸將也各領所轄兵馬討伐叛亂，稱為行營。邊防空虛，吐蕃得以乘機入侵擄掠。 至德初年，吐蕃攻取..州及威武等城，駐軍石堡。第二年，派使者來修好且請共同討伐安祿山。肅宗派給事中南巨川前往回答並聘問。但年年仍有騷擾事，先後攻取廓、霸、岷等州，擊敗河源軍、莫門軍。吐蕃使者多次來請和，皇帝雖然深知其狡詐，但為了暫時緩解，還是詔令宰相郭子儀、蕭華、裴遵慶等人與之盟誓。 寶應元年(762)，吐蕃攻陷臨洮，奪取秦、成、渭等州。第二年朝廷派散騎常侍李之芳、太子左庶子崔倫前去聘問，吐蕃留下他們不讓回去。又攻破西山合水城。第二年入大震關，奪取蘭、河、善阝、洮等州，至此，隴右地全失。吐蕃更進而圍攻涇州，攻入後刺史高暉降。又破..州，入奉天，副元帥郭子儀率兵西御。吐蕃徵調了吐谷渾、党項的兵合共二十萬東來攻武功，渭北行營將領呂日將在周至西與之戰，吐蕃敗。又戰於終南，日將逃走。此時代宗到達陝州，郭子儀退軍商州。高暉引導虜軍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宏為帝，改年號，大赦，安置官員。其時士族世紳們或南奔荊、襄，或隱匿山谷，亂兵因而得肆意搶掠，道路為之梗塞。 光祿卿殷仲卿率一千人堅守藍田，選騎兵二百人渡過..水，騙虜人說：「郭子儀的軍隊馬上到了。」吐蕃震怒，正遇少將王甫與城中二流子等在宮苑擊鼓吶喊，虜兵驚，夜裡退走。郭子儀入長安，高暉東逃至潼關，守將李日越殺之。吐蕃留京師十五天後撤退，天子回京都。 吐蕃逼圍鳳翔，節度使孫志直據守拒敵，鎮西節度使馬瞞率一千騎兵將虜軍殺退。吐蕃駐軍原、會、成、渭間。這一年又向南攻入松、維、保等州及雲山新籠城。第二年，遣還使者李之芳等人。 劍南嚴武軍擊敗吐蕃南疆的兵七萬，攻克當狗城。恰逢僕固懷恩反叛，從靈武派其將范志誠、任敷聯合吐蕃、吐谷渾的兵攻..州，白孝德、郭..堅壁固守。虜軍至奉天西郊駐軍。子儀入奉天，按軍不戰。郭..帶精兵夜襲賊營，殺敵數千人，奪馬五百，俘獲將領四人，吐蕃退走。這時嚴武攻克鹽川，又戰於西山，克敵八萬人。吐蕃圍攻涼州，河西節度使楊志烈守不住，脫身投奔甘州，涼州失守。 永泰元年(765)，吐蕃請和，詔令宰相元載、杜鴻漸與吐蕃使者盟誓。僕固懷恩不得志，誘吐蕃、回紇、党項羌、渾、奴刺等入寇。吐蕃大酋尚結息、贊摩、尚悉東贊等率二十萬人馬到醴泉、奉天，..州將領白孝德抵禦不住。任敷又領兵侵鳳翔、銩稨，於是京師戒嚴。朔方兵馬使渾日進、孫守亮屯兵奉天。詔令郭子儀領河中兵屯守涇陽，李忠臣屯兵東渭橋，李光進屯兵雲陽，馬瞞、郝廷玉屯兵便橋，駱奉先、李日越屯兵銩稨，李抱玉屯兵鳳翔，周智光屯兵同州，杜冕屯兵坊州，天子自率六軍屯兵宮苑。吐蕃兵逼奉天，渾日進單人匹馬衝去，驍騎二百繼進，左右擊刺，箭無虛發。虜軍大驚敗退。日進挾著一蕃將出，全軍望著鼓譟，騎兵歸來，沒一人受傷的。第二天，虜軍圍城，日進開動機車投石，再加強弓，賊死傷甚多。戰三天，吐蕃收軍入壁壘。 日進知道賊營情況，夜襲，殺敵千餘人，活捉五百。又在馬嵬交戰，七天破賊萬人，斬首五千，繳獲馬、駱駝、旗幟兵械甚多。皇帝要親征，下詔大搜馬，京城置團練。京中人大驚，鑿牆逃跑的十有八九。 詔令中人關閉都門也禁止不了。吐蕃的游騎四百人侵略武功，鎮西節度使馬瞞派壯士五十人將他們殲滅，士氣振奮。 吐蕃遷營至九萯之北，掠奪醴泉百姓幾萬人，縱火燒廬舍，田均成荒地。周智光在澄城將吐蕃戰敗。虜退至..北，又與回紇合兵，回攻奉天，抵達馬嵬。任敷帶五千人馬奪取白水，踐踏同州。於是駐軍中渭橋、..豐城。 僕固懷恩死，眾虜沒了謀主，吐蕃與回紇爭當頭領。回紇怒，到郭子儀處請擊吐蕃以示效力朝廷。子儀同意，派南陽郡王白元光與之合兵在靈台西大破吐蕃。仆固名臣降，皇帝停止親征。 (下)永泰、大曆年間，再派使者來朝聘問，由戶部尚書薛景仙去答禮。詔令宰相與吐蕃使者盟誓。不久，吐蕃又入寇靈州，掠取宜祿。郭子儀精兵三萬戍守涇陽，屯兵奉天。靈州兵殺敵兩萬，上獻首級五百。薛景仙還朝，吐蕃首領倫泣陵隨同而來，請以鳳林關為疆界，又派路悉等十五人來朝。大曆三年(768)，吐蕃十萬人又攻靈州，掠..州。起先，尚悉結自寶應年後多次入邊，因功高而請求告老還鄉，由贊磨代任東面節度使，專理河、隴。..寧將馬瞞、朔方將白元光再擊破其眾，獲馬羊數千，劍南也殺敵萬人。 尚悉摩再度來朝。天子由於吐蕃多次入塞，詔令整治邊守，將當、悉、柘、靜、恭五州遷到山陵險要處而後固守。 大曆八年(773)，吐蕃六萬騎兵侵略靈州，踐踏莊稼，進而攻涇、..，渾蠨與之交戰，不能勝，副將戰死，被掠數千戶。 渾蠨集軍夜間襲營，涇源馬瞞在潘原掩殺過來，將虜軍豹皮將射死，賊軍哭，撤軍。瞞收穫被俘的士兵及百姓。郭子儀又擊破吐蕃十萬人馬。 大曆九年(774)，皇帝派諫議大夫吳損修好，吐蕃也派使者入朝。這時郭子儀屯兵..州，李抱玉屯兵高壁，馬瞞屯兵原州，李忠臣屯兵涇州，李忠誠屯兵鳳翔，臧希讓屯兵渭北，防備吐蕃的入侵。 第二年，西川節度使崔寧在西山攻破虜兵。虜兵攻臨涇、隴州，到達普潤，焚掠人畜；在義寧與李抱玉交戰，吐蕃敗；道經涇州，馬瞞追擊，在百里將虜兵打敗。 大曆十一年(776)，崔寧擊敗吐蕃故洪節度及氐、蠻、党項等的兵馬，斬首萬級，擒獲酋領千人，牛羊輜重等甚多，上獻朝廷。吐蕃不得志，攻掠黎、雅，於是劍南兵聯合南詔與之戰，得勝，擒獲大籠官論器然。吐蕃又侵坊州，掠取党項的牧馬。 崔寧在望漢城攻破虜軍。山南西道節度使張獻恭在岷州將吐蕃趕走，崔寧又擊敗西山三路及邛南虜兵，斬首八千。大曆十三年(778)，吐蕃大酋馬重英帶四萬騎兵入寇靈州，填塞漢、御史、尚書三條水渠來破壞屯田，朔方留後常謙光將他們趕走，重英踐踏鹽、慶後撤走。於是會合南詔兵二十萬攻茂州，侵扶、文，襲擊黎、雅各州。其時，天子已發幽州兵來討伐，吐蕃大敗。 當初，吐蕃多次派使者來，都留下沒有遣返，戰爭中的俘虜，全部押送江南。 德宗即位，先要平定內部藩鎮之亂，回顧每年與吐蕃爭戰，得失相抵，因此想以德安撫之。派太常少卿韋倫持節送還俘虜五百人，厚贈衣物，且切囑守邊將領不得侵擾。吐蕃聽說，開始不相信，及至使者入境，全都感恩懼威。 這時，乞立贊為贊普，姓戶盧提氏，對韋倫說「：我有三件憾事：一，不知天子之喪，沒有弔祭；二，不知天子入葬之期，未能貢獻禮物；三，不知皇帝舅聖明繼立，竟然發兵攻靈州，入扶、文，侵灌口。」 隨即派使者隨韋倫入朝。皇帝又派韋倫歸還蜀地所獲俘虜。吐蕃見倫又來，非常高興，在賓館招待，還作聲樂供娛樂。 留住九天，派論欽明思等五十人隨倫入朝獻特產。 建中二年(781)，殿中少監崔漢衡出使吐蕃。贊普說：「我與唐是舅甥國，而詔書卻用臣禮貶我。」又要求雲州西以賀蘭山為吐蕃邊境，脅迫漢衡向天子奏請。 於是派入蕃使判官常魯與論悉諾羅一同入朝，轉述贊普的話，又引景龍年的詔書「唐使到吐蕃，甥先與盟誓；吐蕃使到此，舅也將親與盟誓」。贊普認為禮是對等的。皇帝同意，將詔書中「獻」字改為「進」，將「賜」字改「寄」，將「領取」改為「領之」。還解釋所以用了這些詞是因為前宰相楊炎不了解歷史的緣故。並約定以賀蘭山為界。吐蕃大相尚悉結嗜殺人，認為劍南之敗尚未報仇，不應與唐議和，次相尚結贊有心計，堅持要讓人民休養生息。贊普終於用結贊為大相，與唐修好。 崔漢衡與吐蕃使者區頰贊同來，在邊境約盟。任漢衡為鴻臚卿，派都官員外郎樊澤為計會使，與結贊約定日期，且令隴右節度使張鎰亦來盟誓。樊澤與結贊在清水約盟，以牛馬為犧牲。張鎰想將盟禮降級，就騙結贊說：「唐沒有牛不能耕田，蕃沒有馬不能作戰，請用狗、豬、羊為犧牲。」結贊同意。將盟，築土為壇，約定兩國各用兩千兵士列在壇外，隨從站在壇下。張鎰與幕府齊映、齊抗、鴻臚崔漢衡、計會使於由頁及樊澤、常魯都穿朝服，結贊與論悉頰藏、論臧熱、論利陀、論力徐等亦七人，雙方共同登壇，在壇北殺犧牲，混其血歃盟。約定：「唐地涇州西至彈箏峽西口，隴州西至清水縣，鳳州西到同谷縣，劍南則至西山大渡河東。吐蕃守鎮在蘭、渭、原、會，西至臨洮，東至成州，連接劍南西界磨些諸蠻、大渡水之西南。黃河以北，從新泉軍直到大磧，南至賀蘭山駱駝嶺，中間都是閒田，兩國已丟棄了的戍地不得再增兵，不再建城堡，也不得耕種。」盟畢，結贊請張鎰到壇西南隅佛幄中焚香為誓。於是登壇飲酒，互相獻酬而歸。 皇帝令宰相、尚書與吐蕃使者在長安約盟，而清水之約，疆界不定，又令漢衡與贊普商定。於是宰相李忠臣、盧杞、關播、崔寧、工部尚書喬琳、御史大夫於頎、太府卿張獻恭、司農卿段秀實、少府監李昌夔、京兆尹王罖、金吾衛大將軍渾蠨與區頰贊等會盟於京城右郊，禮儀與清水盟同。盟前二月，有司告於太廟，盟官齋三日，關播跪讀盟文，盟畢賜宴。詔令左僕射李揆為入蕃會盟使，送區頰贊等人歸。 朱氵此亂起，吐蕃要求幫助討賊，詔令右散騎常侍於頎持節撫慰，太常少卿沈房為安西、北庭宣慰使回答所請。渾蠨用論莽羅的兵在武亭川擊破朱氵此將領韓..。當初，與吐蕃約定：攻得長安，就把涇、靈四州給吐蕃。恰遇大疫，吐蕃兵撤退。及朱氵此之亂平，吐蕃據約來要地。天子認為他們功勞不大，只賜給詔書，補償結贊、莽羅等人綢一萬匹。吐蕃因之而生怨。 貞元二年(786)，詔派倉部郎中趙建出使。此時吐蕃已侵犯涇、隴、..、寧幾道，搶掠人畜，破壞莊稼，諸道各鎮都堅壁自守。吐蕃的遊動騎兵到達好..，左金吾將軍張獻甫、神策將李升曇等統兵屯守咸陽，河中的渾蠨、華州的駱元光助之，又派左監門將軍康成出使吐蕃。尚結贊屯駐上砦原，也派使者論乞陀來請盟。鳳翔李晟派部將王亻必領精兵三千夜入..陽，第二天逼近吐蕃中軍，虜兵驚恐潰逃，結贊僅得自己脫身。虜軍兩萬侵襲鳳翔，李晟出兵擊退，進而襲破摧沙堡，焚燒積儲，斬殺守衛者。吐蕃攻鹽、夏，刺史杜彥光、拓拔乾暉守不住，帶領人馬南逃，吐蕃占有其地。天子因邊民受到殘害，下詔避開正殿，沉痛自責，詔駱元光整頓治理鹽、夏等地。 貞元三年(787)，命左庶子崔遆、李..接連出使吐蕃。結贊得了鹽、夏，用兵戍守，自己則屯守鳴沙，但糧餉缺乏。此時駱元光、韓游瑰屯兵塞邊，馬燧駐守石州，分兵跨河與元光等成掎角。結贊大懼，多次派使請和，天子不許。又派大將論頰熱厚禮卑詞向馬燧乞和。馬燧認為他心誠，就入朝見天子。諸將因馬燧入朝，所以都堅壁不戰。結贊突然撤軍而歸，馬大多死了，兵士只能徒步，面有飢色。崔遆才到鳴沙，傳來詔書責備結贊破約攻陷鹽、夏。結贊回答：「本來是因助討朱氵此的功未得賞賜而來，又遇到定界碑被仆倒，疆界不明，所以到境上來。 涇州閉城自守，鳳翔李令公也不接納我的使者。雖然派來了康成等人，但都不能解決問題。我每天都盼望大臣來臨但終無來者，所以領兵回歸。鹽、夏的守將害怕我們人多，把城給我，不是我攻陷的。若天子能結好復盟，是我們切盼的，將惟命是聽，歸還鹽、夏。」又說清水之盟大臣少，所以和約易遭破壞。請求派全部宰相元帥二十一人會盟。還說靈鹽節度使杜希全、涇原節度使李觀，是外蕃信任的人，請一同主盟。皇帝又派崔遆回報結贊說「：杜希全守靈州，職有所專，不可越境，李觀已調任他官。故以渾蠨為盟會使。」約定五月在清水約盟，要求先歸還兩州以檢驗其信用。結贊說清水不是吉地，請在原州的土梨樹會盟，同時歸還兩州。天子同意。 渾蠨來接受任務，天子委任崔漢衡為兵部尚書做渾蠨的副使。渾蠨率師二萬等待盟期，詔令駱元光協助。宰相們議論會盟的地點。左神策將馬有鄰建議「：土梨樹林深地險，易於安置伏兵，不如平涼寬廣平坦，而且靠近涇州，緩急都可相保。」於是在平涼定盟。蠨約結贊，主客各帶兵三千在壇外，隨從四百人在壇下，另有遊動軍互相巡邏。將盟，結贊伏精騎三萬在西面，放任巡邏隊出入蠨軍，蠨將梁奉貞也策馬入吐蕃軍營，吐蕃暗中把他們都扣留了而蠨尚不知道。結贊又請蠨等穿戴衣冠佩劍，大家都進幄更衣，從容舒緩。吐蕃方面突然擊鼓三聲，眾人呼嘯而來，蠨不知從哪裡能出去，轉到幄後，偶得一馬，來不及加馬嚼子就馳馬奔逃，直跑出十里，銜才安好。 虜兵尾追，箭如雨下，均未射中，到元光營才算脫身。副將辛榮領幾百人靠著北山與虜兵戰，箭盡後降。判官韓..、監軍宋鳳朝戰死。漢衡與判官鄭叔矩、路泌，掌書記袁同直，列將扶餘准、馬寧、孟日華、李至言、樂演明、范澄、馬..，中人劉延邕、俱文珍、李朝清等六十人都被擒，士兵戰死的五百人，被俘者千餘人。漢衡對虜兵說：「我是崔尚書，結贊與我交善。你殺了我，結贊就會殺你的。」因而不死。吐蕃兵讓他們每人背後豎一根木柱，用繩子把身子與木柱捆在一起，共捆三道，又用繩子系住頭髮拉著驅趕；夜裡都撲倒在地上且拴在橛子上，用毛..覆蓋。守衛的就睡在他們身上，起初，結贊想劫持杜希全和李觀，匆匆以精兵直撲京師，不能取勝。又想擒獲渾蠨，乘虛入寇，是早就計劃好了的。渾蠨既脫逃，結贊等到達舊原州，坐在帳中召見漢衡等人，傲慢地說：「渾蠨戰於武功能取勝，是我的力量。當初許諾劃地給我，結果食言。我做了一副金枷，一定要得到渾蠨以見贊普。現在他跑掉了卻抓住了你們，沒用處，我一定派人送你們回去。」起初，漢衡遇亂，從史呂溫以自身來擋兵器，漢衡得脫身而呂溫受傷，結贊讚揚呂溫的忠義，為他養傷且贈送厚禮。結贊屯守石門，讓俱文珍、馬寧、馬..歸唐，而將漢衡、叔矩囚於河州，辛榮囚於廓州，扶餘准囚於善阝州。皇帝還派中人送詔書賜給結贊，結贊不受。虜兵屯紮鹽、夏，春天疫病流行，都想回家。結贊派三千騎兵接戍兵，縱火燒毀兩州房屋並推倒城壁而去。杜希全分兵保之。皇帝哀痛漢衡等人陷入虜手受辱，下詔賜其子七品官，賜鄭叔矩、路泌、韓..、孟日華、辛榮、李至言、范澄、樂演明、王良賁等人各一子八品官，袁同直以下各一子九品官。 派決勝軍使唐良臣屯守潘原，神策將蘇太平屯守隴州。結贊召漢衡、日華、延邕到石門，派五騎兵送他們到邊境，並派使者奉表入朝。到潘原，李觀說：「有詔令不接納吐蕃的使者。」接待了漢衡等人，放還吐蕃使者。 結贊用羌、渾的兵眾屯守潘口，緊靠青石嶺，分兵三路開往隴州、..陽之間，連營幾十里，中軍距鳳翔僅三十里。穿漢服，自稱是邢君牙的兵。侵入吳山、寶雞，焚燒房屋，掠奪牲畜及丁壯，殺死老幼，或砍手剜眼。李晟曾砍大樹堵塞安化險要處，虜兵過，全都燒毀。詔令神策將石季章堅守武功，令唐良臣移兵駐守百里城。虜兵又剽奪..陽、華亭的男女一萬人送給羌、渾。即將出塞，令被俘者朝東向家、國告別。眾人痛哭，投崖谷而死的有幾千人。吐蕃又攻入豐義，圍困華亭，斷絕汲水之道。守將王仙鶴向隴州求援，刺史蘇清沔會合太平的兵往救，虜兵迎戰，太平不能取勝，引兵返回。虜每日有上千騎兵四出掠奪，隴州兵不敢出戰。虜兵堆積柴薪準備焚毀華亭，仙鶴只得帶領眾人投降。清沔暗暗進軍大象龕，半夜，約好城中點火把照得如同白晝，虜兵大驚，清沔襲擊虜營後離去。吐蕃再攻連雲堡，飛石擊堡中，堡里的井都被石塊填滿了。又架飛橋越過壕塹而登堡。守將張明遠降。虜兵分頭搜捕逃匿山裡的人及牛羊等以萬計。涇、隴、..等州的百姓一個都沒留下。邊將上報時只能奏賀賊退而已。連雲堡，是涇州的要地，三面全是峭壁，北面連原居高。吐蕃有什麼行動，偵候及烽火很快就能傳遞消息。及堡失陷，城下就是吐蕃的地盤，耕種收割，一定要有大軍保護，所以不能及時。這一年，三州都沒有麥子。虜幾千騎兵再犯長武城，城使韓全義率眾抵抗。韓游瑰卻不肯出兵助戰。於是虜兵在..、涇間安然往來。各城的西門都緊閉。吐蕃修治故原州城，屯兵駐守。皇帝將俘獲的一百多吐蕃人斬首示眾，以安京師的人心。 貞元四年(788)五月，吐蕃騎兵三萬多侵略涇、..、寧、慶、..五州的邊野，焚燒官舍民屋，俘獲幾萬人畜。韓全義領陳許的人馬在長武迎敵，無功而還。當初，吐蕃偷襲邊塞，害怕春夏時的疫病流行，所以常在秋季。等到俘獲唐人，多半給以豐厚的資產，以其妻兒為質，因而現在盛夏入寇。尚悉董星、論莽羅等又侵擾寧州，張獻甫迎戰，斬殺百人。吐蕃轉而剽掠..、坊州後退去。 貞元五年(789)，韋皋用劍南兵在台登迎戰吐蕃，殺虜將乞臧遮遮、悉多楊朱，西南略安。不到三年，盡得..州地。 很久後，北庭沙陀的別部反叛，吐蕃因此攻陷北庭都護府，安西通道由此斷絕，獨有西州人還是唐守地的人。 貞元八年(792)，吐蕃攻靈州，陷水口，堵塞營田的水渠。朝廷發河東、振武兵與神策軍合力反擊，吐蕃退去。又去侵擾涇州，掠屯田的軍人千人。守捉使唐朝臣拒戰，不勝。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在芳州擊破虜軍，攻克黑水壁，焚毀吐蕃的積儲。自從吐蕃得到鹽州，邊塞沒了屏障，靈武暴露孤立，..、坊州迫近虜地。吐蕃日見驕慢，多次侵擾成為邊患。 皇帝又下詔築城，另派涇原、劍南、山南之兵深入窮伐，使吐蕃兵力分散，不能專向東方。詔令朔方、河中、晉絳、..寧兵馬副元帥渾蠨，朔方、靈、鹽、豐、夏、綏、銀節度都統杜希全，..寧節度使張獻甫，右神策軍行營節度使邢君牙，夏、綏、銀節度使韓潭，..、坊、丹、延節度使王棲曜，振武、麟勝節度使范希朝等七人合兵三萬，派左神策將軍胡堅、右神策將軍張昌為鹽州行營節度使築城牆，築城者六千人，其餘都列陣城下以防衛。貞元九年(793)開工，二十天即完成。吐蕃兵不出。就派兼御史大夫紇干遂與兼中丞杜彥光戍守。當時，韋皋功最大，破敵堡壘五十多所，擊敗吐蕃南道元帥論莽熱沒籠乞悉蓖；又與南詔合力在神川擊破吐蕃兵，在鐵橋，韋皋殺敵俘虜共三萬，並使其首領論乞髯湯沒藏悉諾石聿降。 貞元十二年(796)，吐蕃入寇慶州及華池，殺掠吏人。這一年，尚結贊逝世。 第二年贊普逝世，其子足之煎立。邢君牙在隴州築永信城做防衛，吐蕃使者農桑昔來請求修好，朝廷因他們不講信用，不同意。韋皋攻克新城，吐蕃整治劍山、馬嶺，進攻台登，..州刺史曹高仕將他們擊退，擒獲其籠官，殺敵三百，繳獲馬、糧、兵械好幾千。 貞元十四年(798)，韓全義在鹽州擊退吐蕃。十六年(800)，靈州兵在烏蘭橋擊敗吐蕃，韋皋攻克末恭、..二城。十七年(801)吐蕃又侵擾鹽州，攻陷靈州，殺刺史郭鋒，毀掉城牆壕塹，掠走百姓。又掠奪党項各部落，然後屯兵橫槽烽。吐蕃將領徐舍人，對被俘的道人延素說：「我是司空英公的五代孫。武后時，家高祖父用兵保衛王室不勝，子孫逃散到邊城，至今已三代了。我雖在此掌兵，但心未嘗忘掉本土，只是無從自拔。」暗中讓延素夜裡逃跑。又說：「我戍守邊界，為求錢糧，到麟州見守衛者毫無戒備，這才入境。知道郭使君是功臣家，本想保護他，不幸死於亂兵。」話才說完，有飛鳥使來，召徐舍人軍回，於是領兵回去。飛鳥，就是通訊騎兵。 韋皋兵出西山與吐蕃交戰，在雅州大敗之。籠官馬定德原是吐蕃中既懂軍事又有策略的人，對山川地形極熟悉，每次用兵，常乘驛馬察看後定計謀，交與諸將執行。吐蕃連年侵犯黎、雋，韋皋常損兵折將。定德害怕得罪結怨，於是來降。 也由此平定了昆明諸蠻部。吐蕃因其下屬多次叛變，大侵靈州。那時韋皋圍維州，贊普派論莽熱沒籠乞悉蓖兼松州五道節度兵馬都統、群牧大使，領兵十萬援救維州。皋率南詔兵在險要處設伏兵，僅派一千人正面迎敵。乞悉蓖見兵少，全軍追擊，進入埋伏圈，皋兵四面包圍，活捉乞悉蓖，獻入京師。第二年，吐蕃使者論頰熱再來，右龍武大將軍薛亻丕前往回禮。 貞元二十年(804)，贊普去世，朝廷派工部侍郎張薦前往弔祭。其弟即位，再派使者入朝。 順宗立，派左金吾衛將軍田景度和庫部員外郎熊執易持節出使吐蕃。永貞元年(805)，論乞縷勃藏送來金幣、馬牛助祭崇陵，有詔書陳列在太極庭中。 憲宗初，吐蕃派使者來修好，且歸還俘虜。朝廷派使臣去告順宗之喪，吐蕃又派論勃藏來。以後年年入朝，然而仍以五萬之眾侵入振武拂弟鳥泉，一萬人馬來攻豐州的大石谷，掠奪回鶻後回國。 元和五年(810)，派祠部郎中徐復出使吐蕃，並賜書給缽闡布。缽闡布，是吐蕃參與國事的僧人，也稱「缽掣逋」。徐復到善阝州後即擅自回來，副使李逢單獨見贊普完成使命，徐復被貶。吐蕃派論思邪熱入謝，且送還鄭叔矩、路泌的靈柩，並說願意歸還秦、原、安樂州。詔令宰相杜佑等在中書省與之共議。論思邪熱拜於廷，杜佑在堂上答拜。又派鴻臚少卿李..、丹王府長史吳暈回報。從此每年都奉朝貢。又與隴州要塞和好，請求互通買賣。皇帝同意。 貞元十二年(796)，贊普去世，派使者論乞髯來，朝廷派右衛將軍烏重王巳和殿中侍御史段鈞前往弔祭。可黎可足立為贊普。重王巳和扶餘准、李驂一同回來。 扶餘准，是東明人，原是朔方的騎將；李驂，隴西人。是貞元初年戰爭中被俘的。 使者知道他們沒死，向贊普請求才得歸來。詔任扶餘准為澧王府司馬、李驂為嘉王友。 吐蕃使者論矩立藏來朝，還未出境，吐蕃入寇宥州，與靈州兵在定遠城交戰，吐蕃敗，被斬殺二千人。平涼鎮遏使郝繣又破虜兵二萬，夏州節度使田縉破虜兵三千。詔留矩立藏等人不讓回國。劍南兵攻克峨和、棲雞城。貞元十四年(798)，放矩立藏等人歸。吐蕃節度論二摩、宰相尚塔藏、中書令尚綺心兒統兵十五萬圍鹽州，制了飛梯、鵝車來攻城，刺史李文悅抗敵，城被攻壞立刻就補。夜間偷襲其營，白天又與之交戰，破敵萬人。三十天吐蕃兵都無所獲。朔方將史敬奉派奇兵繞到吐蕃兵背面，大勝。解圍。 當初，沙州刺史周鼎為唐固守，贊普遷帳至南山，派尚綺心兒攻之。鼎請救，但一年都無救兵來。於是議論焚毀城郭，帶領大家東奔，但都認為不可。周鼎派都知兵馬使閻朝帶領壯士巡視水草。 早晨辭行，與周鼎的親信周沙奴同射箭，已拉開弓又互相謙讓，箭發射中沙奴，轉身將周鼎捉住勒死。閻朝自己統管州事。據城而守八年，用六丈綢子換一斗麥，來換的人甚多。閻朝高興地說：「人民有了糧食，就可以死守了。」又過了兩年，糧食兵械都完了。於是登城大呼：「如果不要我們遷到別的地方，我就率眾投降。」綺心兒答應，於是出降。自攻城到現在已十一年。贊普讓綺心兒代守，後來懷疑閻朝有意叛變，在他靴中放毒藥，閻朝死。州人都穿胡服臣服吐蕃，每年按時祭祀祖宗，祭祀時穿中國服裝，哭祭以後收藏起來。 穆宗即位，派秘書少監田洎去吐蕃告知，吐蕃亦派使者來。吐蕃領兵入駐靈武，靈州兵將其擊退。又去侵犯青塞烽，進攻涇州，濱水紮營，綿延五十里。 當初田洎到王廷，吐蕃要求在長武會盟，洎含糊應付。此時吐蕃明白揚言「：田洎許我盟誓，我為此而來。」靠近涇州三十里駐軍。皇帝詔令右軍中尉梁守謙為左右神策軍、京西北行營都監，帶兵會合八鎮人馬援救涇州，貶田洎為郴州司戶參軍。派太府少卿邵同為和好使持節前往。當初，夏州的田縉貪婪狠毒，党項怨恨，因此領吐蕃來掠奪。郝王此與之戰，殺敵甚多。李光顏又帶..兵來，吐蕃退兵，再派使者前來。另南侵雅州。皇帝詔令各與吐蕃接壤的方鎮要加強防衛。 長慶元年(821)，吐蕃聽說唐與回鶻和親，又侵犯清塞堡，被李文悅擊走。於是派使者尚綺力陀思來朝，並乞盟，獲准。崔植、杜元穎、王播輔政，商議要告太廟。禮官說：「肅宗、代宗時都曾與吐蕃會盟，都不告太廟。德宗建中之盟。 為了加強約束力，才詔令告廟。後來會盟平涼，不再告廟，是為了降其等級。」建議作罷。派大理卿劉元鼎為盟會使，右司郎中劉師老為副使。詔令宰相與尚書右僕射韓皋、御史中丞牛僧孺、吏部尚書李絳、兵部尚書蕭亻免、戶部尚書楊於陵、禮部尚書韋綬、太常卿趙宗儒、司農卿裴武、京兆尹柳公綽、右金吾將軍郭釒從及吐蕃使者論納羅盟於京師西郊。贊普以盟言相約：「兩國互不侵犯。若有捉生問事，給衣糧放還。」皇帝許可。大臣參與會盟的都列姓名於冊。正盟時，吐蕃將驍騎屯駐魯州，靈州節度使李進誠大敗虜騎於大石山。吐蕃派使者趙國章來朝，另有致宰相的信幣。 長慶二年(822)，派使者來請定疆界，劉元鼎與論納羅就在吐蕃會盟，令吐蕃大臣也列姓名於冊。元鼎經越成紀、武川，又到達黃河廣武梁，舊時的城郭未毀，蘭州田裡種水稻，岸上桃、李、榆、柳繁茂，住戶都是唐人。見使者的儀仗車馬，出來夾道觀看。元鼎到達龍支城，有上千白髮老人跪拜嗚咽，問天子安好。 說是「過去從軍流落到此，至今子孫未敢忘記唐服。朝廷還記得我們嗎？大軍何日來臨」，說罷淚下。仔細問來，原是豐州人。又經過石堡城，懸崖峭壁，道路回還曲折，土蕃稱為鐵刀城。西行幾十里，土石都是赤紅色，吐蕃稱之為赤嶺。當年信安王礻韋、張守王圭所定的界碑都倒了，而吐蕃樹的石碑還在。赤嶺離長安三千多里，是隴右的故地，悶怛盧川，在邏娑川之南一百里，是臧河的支流。河的西南是平原，原野秀沃，夾河多種紅柳樹。 山上多柏樹，坡上都是墳墓，墓旁有屋，塗成赤褐色，畫著白虎。都是吐蕃貴人中有戰功的，活著時著虎皮，死了畫上虎褒揚其功，殉死者就埋在旁邊。跨過悉結羅嶺，鑿石路可通車，是當年迎接金城公主的路。最後到麋谷，至賓館休息。 臧河的北川，有贊普夏天的王廷。四周都排著槍，十步就樹一百支長槊，中間插大旗成為三個門，相距均有百步。甲士守門。巫祝戴鳥形帽系虎皮帶擊鼓，入內都要先搜身。中間有高台，用寶盾環繞，贊普坐在帳中，用黃金做成蛟螭虎豹為飾，身披白袍，頭頂朝霞結，佩金鏤劍。 缽掣逋立於右，宰相列台下。唐使者才到，給事中論悉答熱來議盟。在王廷西設宴，敬酒進食其禮儀與華人差不多。 音樂奏《秦王破陣曲》，又奏《涼州》、《胡渭》、《錄要》，還有雜曲等，演技者都是中國人。盟壇寬十步，高二尺。使者與吐蕃大臣十餘人相對而列，酋長百餘人坐壇下。壇上設一大榻，缽掣逋登榻，向天告盟，有一人在旁邊向下譯述。歃血時，缽掣逋不歃。盟畢，由僧侶再為誓，引鬱金水飲，與使者相互慶祝，然後下壇。 元鼎回來，吐蕃元帥尚塔藏請客人住在大夏川，召集東方節度各將一百多人，將盟冊放在台上，告訴所有的人盟冊的內容，且告戒各自保衛自己的疆域，不得互相侵犯。盟冊上簽署「彝泰七年」。 尚塔藏對元鼎說：「回鶻小國，我曾去征討，距城還有三日路程，一到定能攻破，恰逢國內有喪，於是回來。他們不是我的對手，唐怕他什麼，如此厚待他們？」元鼎回答「：回鶻有功，且守約，從未亂用兵侵奪尺寸之地，所以厚待他們。」塔藏默然無以應。元鼎越過湟水，到龍泉谷，西北望殺胡川，哥舒翰的舊壁壘多半還在。 湟水從蒙谷出，到龍泉與黃河會合。河的上流，由洪濟梁西南行二千里，水很狹，春天可徒涉過，秋、夏可以行船。其南三百里有三山，中間高四面低，稱為紫山，接大羊同國，就是古代稱為崑崙的。 吐蕃稱之為悶摩黎山，東離長安五千里，黃河源於其間。水流清澈緩慢，漸漸會合各河之水，水色變紅，流得越遠，別的水匯集變濁，所以天下都稱西戎地為河湟。河源頭東北接莫賀延磧尾，將近五百里。磧廣五十里，北起沙州，西南入吐谷渾慢慢狹窄，所以稱為磧尾。估摸這裡是劍南之西。元鼎所經過及見到的，大概是這些。 吐蕃派論悉諾息等人入朝致謝，天子命左衛大將軍令狐通、太僕少卿杜載回報。這一年，尚綺心兒派兵擊回鶻、党項，小相尚設塔率三萬人馬在木蘭梁牧馬。第二年派使者獻金盎、銀冶犀、鹿，並進貢氂牛。 寶曆至大和年間，吐蕃兩次派使者入朝。大和五年(831)，維州守將悉怛謀舉城歸降，劍南西川節度使李德裕接納，收下符章仗鎧，另派將領虞藏儉據守。 該州南抵江北岷山，西北望隴山，一面是崖，三面臨江，吐蕃稱之為無憂城，是西南的重地。當時牛僧孺執政，商議讓悉怛謀回去，把城也還給他。但吐蕃卻誅滅他全族以警戒他人。自此以後的五年，吐蕃派使者來，必有回報。他們所進貢的有玉帶、金皿、獺褐、氂牛尾、霞氈、馬、羊、駱駝等。 贊普在位近三十年，患病不能理事，國事委任大臣，所以不能違抗中國，邊界安然。去世後，由弟達磨即位。達磨嗜酒，喜打獵，好女色，且兇狠固執、刻毒寡恩，國政亂。開成四年(839)，唐派太子詹事李景儒出使吐蕃，吐蕃派論集熱來朝，獻玉器羊馬。此時國中地震，泉水上涌，岷山崩裂，洮水逆流三天，老鼠將莊稼吃光，疫病流行，死者無數。善阝、廓間夜裡能聽見..鼓聲，人人驚駭。 會昌二年(842)，贊普去世，論贊熱等來告喪，天子命將作監李瞡前去弔祭。 贊普無子，以王妃糹林的哥哥尚延力的兒子乞離胡為贊普。這時才三歲，王妃共同治國。大相結都那見乞離胡時不肯拜，說：「贊普支系親屬尚多，何至於要立糹林氏子？」哭著出來。執政者將他殺了。 別將尚恐熱是落門川討擊使，姓末，名農力。「熱」，猶如中國稱「郎」。他狡猾善變，集中三部兵力得一萬騎兵，攻擊善阝州節度使尚婢婢，奪地直至渭州，又與宰相尚與思羅戰於薄寒山。思羅敗，逃松州，會合蘇毗、吐渾、羊同兵八萬保洮河堅守。恐熱對蘇毗等說「：宰相兄弟殺贊普，天神派我興義兵誅滅無道，你們竟然幫助叛逆者而背叛國家嗎？」蘇毗等疑而不戰，恐熱指揮輕騎渡河，各部先降，並其人馬約十多萬，抓住思羅，縊殺。 婢婢，姓沒盧，名贊心牙，羊同國人，世代均為吐蕃貴相，為人寬厚，略通書記，不喜歡當官，贊普強要他當。會昌三年(843)，國人都認為贊普立得不對，背叛而去。恐熱自稱宰相，以二十萬人馬攻擊婢婢。鼓..、牛馬、駱駝聯綿一千多里。到鎮西軍，大風雷電，部將被震死的有十多人，羊、馬、駱駝亦死幾百。恐熱擔心，按軍不進。婢婢聽說，厚賂送信約和。恐熱大喜說：「婢婢是書生，哪裡懂得軍事。我當贊普，一定讓他當家居宰相。」於是退營大夏川。婢婢派將領..結心、莽羅薛呂在河州之南襲擊恐熱，伏兵四萬。結心據山射信給恐熱，信中痛罵他。恐熱大怒，盛兵出戰。結心假裝敗逃，恐熱追至幾十里，莽羅薛呂以伏兵攔擊，天大風雨，河水猛漲，溺死甚多，恐熱單騎逃走。恐熱既不遂心，更加猜疑殘忍。部將岌藏、豐贊都降，婢婢待之厚。 第二年，恐熱再攻善阝州，婢婢分兵五道拒守，恐熱保東谷山，堅壁不出。岌藏用柵欄將他圍住，斷他取水道。十天恐熱逃至薄寒山，召募散兵，得幾千人，又戰曷鳥雞山，再戰南谷，都大敗。兵亂仍每年不斷。 大中三年，婢婢屯兵河源，聽說恐熱準備渡河，先去打他，被恐熱打敗。婢婢率精兵扼守橋上，也不勝。於是焚橋後歸。恐熱從小路出雞頂嶺關，憑硤為橋攻婢婢。至白土嶺，擊敗其將尚鐸羅榻藏，進戰氂牛硤。婢婢的將燭盧鞏力想背硤固守牽制恐熱，大將磨離羆子不聽，說自己有病先回去。羆子急攻恐熱，一戰而死。婢婢糧盡，領了人馬去甘州西，派拓拔懷光據守。恐熱手下很多人都歸附他。 恐熱大肆進攻善阝、廓、瓜、肅、伊、西等州，所過處捕殺無度，積屍狼藉。手下頗怨，都想除掉他。於是揚言將請唐兵五十萬來共同平亂，保渭州，求冊封為贊普，奉表歸附朝廷。宣宗詔令太僕卿陸耽持節去慰勞，命涇原、靈武、鳳翔、..寧、振武等兵迎援。恐熱來後，詔令尚書左丞李景讓問恐熱的願望。恐熱倨傲自大，要求任河渭節度使，皇帝不許。回去時走過咸陽橋，感嘆道：「我舉大事，希望能借這條河與唐分界。」於是又去落門川收集散兵，準備入寇，恰遇久雨糧絕，恐熱回奔廓州。 於是鳳翔節度使李王比收回清水；涇原節度使康季榮收回原州，取石門等六關，得人畜幾萬；靈武節度使李欽取安樂州，詔改為威州；..寧節度使張欽緒收回蕭關；鳳翔收秦州；山南西道節度使鄭涯得扶州，鳳翔兵與吐蕃戰於隴州，斬首五百。這一年，河、隴的高齡老人一千多人見到皇帝。天子到延喜樓，賜給冠帶。 大家爭著解開辮子改換服裝。於是詔令賞賜四道的兵士，記錄有功勞者；三州七關內肥沃的土地，聽任百姓開墾耕種，免去五年的賦稅。溫池委派度支專營食鹽買賣，以所得供邊區費用；四道的兵能種田的給耕牛種子，戍衛的加倍給軍餉，兩年一換；商販往來邊區的，關鎮不得扣留；兵想墾田的，與百姓一樣待遇。 當初，太宗平定薛仁杲，得隴上地；虜李軌，得涼州；破吐谷渾、高昌，開發四鎮。玄宗又收黃河積石、宛秀等軍，中國不用偵察兵..望台近四十年。輪台、伊吾屯田，莊稼連片。開遠門揭侯曾題字「西極道九千九百里」，表示戍邊之人不需走萬里。乾元以後，隴右、劍南西山三州七關軍鎮監牧三百處全都丟失。憲宗曾看天下地圖，見到河湟舊地，躍躍然想整頓治理，但沒有時間。至此，群臣上奏「：為王者建功立業，必有能耀然顯示於世的事。現在不勞一兵，不流一滴血而河湟自己回歸，請上天子尊號。」皇帝說「：憲宗曾念叨河湟，業未成而就謝世。 現在該述祖宗的顯赫，建議上順、憲二廟諡號，用以夸顯後代。」又下詔「現在讓百姓休養生息，山外各州，以後再經營」。 第二年，沙州首領張義潮，奉瓜、沙、伊、肅、甘等十一州地圖來獻。當初，義潮私下結交一些豪傑歸唐，一天，眾兵士在州門喧譁，漢人都來助威，吐蕃的守者驚逃，於是掌管州事。義潮修繕兵甲，一面耕田一面作戰，其他各州也都恢復。 派部校十人都拿著棍棒，把表藏在其中，朝東北去天德城。防禦史李丕上報朝廷。皇帝嘉獎其忠心，命使者帶詔書收慰之。升義潮為沙州防禦使，稱為歸義軍，接著任節度使。後來河、渭虜將尚延心因國破亡，也來歸附。秦州刺史高駢誘降延心及渾末部一萬帳，收了二州，任延心為武衛將軍。高駢收復鳳林關，任延心為河、渭等州的游弈使。 咸通二年(861)，義潮奉涼州來歸。 七年(866)北庭回鶻仆固俊擊取西州，收取各部。善阝州城史張季..與尚恐熱戰，將他擊敗，收兵械鎧甲而獻。吐蕃餘眾侵犯..、寧，節度使薛弘宗將他們擊退。 正遇仆固俊與吐蕃大戰，斬殺恐熱，傳首京師。 咸通八年(867)義潮入朝，任右神武統軍，賜田產住宅，命族子淮深駐守歸義。咸通十三年(872)義潮去世，沙州由長史曹義金接管州務，委任為歸義節度使。後來中原多變故，王命達不到，甘州被回鶻吞併、歸義諸城也都丟失。 渾末，也稱..末，是吐蕃的奴部。虜法，出兵一定要徵發富豪人家，他們都派奴隸參與，平常分散耕種或放牧。至恐熱作亂，無所歸屬，共聚了幾千人，就以..末自稱，居住在甘、肅、瓜、沙、河、渭、岷、廓、疊、宕之間。靠近吐蕃王廷的最勇猛，而馬格外優良。 評論：唐興，四夷中有不跟隨的，都發利兵去攻打，必挫其王廷折其旗幟才罷。只有吐蕃、回鶻強盛，犯亂中國最久。贊普乃盡取河湟之地，迫近王畿，進而侵犯京師，掠奪近城，殘害華人。與驍帥們商量共計，終於不得要領。晚年二姓自亡，而唐亦衰微。撫外安內之責只有聖人才能擔當。玄宗有過人之德，而拓地太大，致力於遠功，忽略了近憂，逆賊突起，中原殘破，以致二百年不得恢復，終而至於滅亡。若能先治理好內部，把四夷作為外懼之戒，這是守成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