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元朝 · 三〇 姚樞

黎東方 《細說元朝》
王文統死後,他的平章政事一缺,由廉希憲補上。不過,廉希憲在京兆(陝西)走不開,到了中統五年五月,才回來燕京辦事。在中書省表面上當家的,迄於廉希憲回京之時為止,是賽典赤·瞻思丁。此人原任燕京路宣撫使,在中統二年八月便已內調為平章政事。屠寄說他是「阿濫謐人」,我想了很久,才悟出屠寄的本意,是說他為阿拉伯人。賽典赤三個字,是「沙依德」(Sayid)的訛寫,原義為「聖裔」,亦即穆罕默德的女兒法替瑪的後裔。 賽典赤·瞻思丁雖則是「阿拉伯人」,雖則是聖裔,卻並非生長在阿拉伯,而是生長在花剌子模的人。他在成吉思可汗西征之時,帶了一千名騎兵迎降,其後就作了成吉思可汗的宿衛。窩闊台可汗在位之時,他先後做了豐州、竫州、雲內州、太原、平陽二路等處的達魯花赤,與燕京路的「斷事官」。蒙哥可汗在位之時,他和塔剌渾同作「行燕京等處尚書六部事」,其後又作燕京路總管、採訪使。忽必烈可汗即位以後,他作燕京路宣撫使。中統二年八月,內調,升為中書省平章政事。 他在平章政事任內,作了些什麼事?《元史》、《新元史》、《蒙兀兒史記》在他的本傳中都是一字不提。在忽必烈的本紀中,也不曾指出那一件事是賽典赤·瞻思丁所作。 原來,真正繼承王文統的職務的,不是這一位阿拉伯人,而是另一位漢人:姚樞。 姚樞原籍柳城,生長洛陽,於窩闊台可汗之時,由楊惟中保薦,當了燕京行尚書省的郎中,因不肯與燕京的行尚書省事牙剌窪赤同流合污而棄官退隱於輝州(河南輝縣)的蘇門山。不久,忽必烈派人把他請去,放在身邊。那時候,蒙哥可汗尚未即位。蒙哥可汗於即位以後,叫忽必烈就南京(汴梁)與京兆(長安一帶)兩者之間,選擇一處作為封地。忽必烈問姚樞。姚樞勸他選擇京兆,說「南京河徙無常,土薄水淺,潟鹵(硝鹽)生之,不若關中闕土上上,古名天府陸海。」因此,忽必烈就選擇了京兆。 王文統忌姚樞的才,在中統二年五月請忽必烈任命他為太子太師,同時任命他的朋友竇默與許衡為太子太傅與太子太保,表面上對三人極端尊崇,實際上把他們捧到不能再作平章政事一類的官。三公三孤,照例是高過丞相之上的。姚樞與竇默、許衡一齊懇辭,說:「陛下還沒有立太子,我們是當誰的太師?誰的太傅太保?」 結果,忽必烈在八月間改命姚樞作「大司農」,竇默作翰林侍講學士,許衡作國子祭酒。 在王文統死了以後的第三個月,中統三年五月,忽必烈下詔叫姚樞與「左三部尚書」劉肅「同商議中書省事」,換句話說,叫姚樞與劉肅二人參預中書省的機密與決策。如此重要的、關於中書省人事方面的變動,可惜《元史》與《新元史》的宰相年表以及《蒙兀兒史記》的宰相表都漏記了。 從這一年十二月起,忽必烈的兒子真金當了「守中書令」,於是中書省的第一主管便不是右丞相不花,而是真金了。 次年,中統四年,正月間,姚樞被任命為中書省左丞。左丞的地位雖低於右左丞相與平章政事,卻有實權,比起「同商議中書省事」,可說是進了一步。《元史·百官志》說,「右丞一員,正二品;左丞一員,正二品:副丞相,裁成庶務,號左右轄。」 姚樞作左丞,似乎無赫赫之功,實際上作了不少建設性的事。樞密院之設立,他很有關係。更早於此,當他還不過是「同商議中書省事」之時,真金之所以被任命為「守中書令」,也是由於他在幕後策動。 中統四年正月,於姚樞實授左丞之後,忽必烈就下令全部漢軍分為十個「奧魯」,每一個奧魯設一個總管府;從此不再隸屬於各「萬戶」。「凡奧魯內有萬戶的『弟男』及『私人』,皆罷之。」所謂「弟男」與「私人」,都是因被俘而成的奴隸之流。這一件敕令,是德政,可能也是由於姚樞的建議。 姚樞在至元二年閏五月外調。在此以前,又有幾件大事,雖未必皆是姚樞一人的功勞,他至少是參加了一份的。這幾件大事是:(1)中統五年八月初四,詔立新條格(標準),省并州縣,定官吏員數、品級、職務。(2)同年同月,乙卯日(十四),改燕京為中都,與上都開平同為京城。(3)同年同月,丁巳日(十六),改年號為至元,大赦天下。(4)至元二年二月,詔以蒙兀人充各路達魯花赤(掌印官),漢人充總管,回回人(包括畏吾兒與其他各伊斯蘭教國家之人)充同知,「永如制」。 可惜,就在這不久以前(至元二年二月),廉希憲與商挺敵不過阿合馬的惡勢力,而外調。廉希憲丟掉平章政事的官職,「分省山東」。商挺是在中統五年某月由四川行樞密院副使,內調為參加政事的,這時候也開缺,隨著廉希憲「分省山東」。四個月以後,閏五月,姚樞也被外調,「以左丞、行省西京平陽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