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

起柔兆困敦十二月,盡屠維單閼二月,凡二年有奇。 帝諱炅,初名匡乂,改賜光義,即位二年改今諱,太祖同母弟也。晉天福四年十月甲辰,生於浚儀官舍,是夜,赤光上騰如火。及長,龍准龍顏,望之儼如也。性嗜學,工文業,多藝能。仕周至供奉官都知,太祖即位,以為殿前都虞候,領睦州防禦使,尋領恭寧軍節度使,加同平章事,行開封尹,再加兼中書令,封晉王。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元年(遼保寧八年。丙子,九七六年) 十二月,甲寅,帝御乾元殿受朝,樂懸而不作,大赦,改元。命太祖子及齊王廷美子並稱皇子,王、石、魏氏三公主並稱皇女。 丁巳,以樞密直學士、左正諫大夫賈琬為三司副使。三司置副使自此始。 戊午,遼遣蕭巴固濟來聘。 先是川、峽分路置轉運使,峽鹽悉趨荊南,四川民乏食,太祖遣使劾兩路轉運使罪,帝即位,皆釋之。於是命西川轉運使申文緯遙兼峽路,轉運副使韓可比兼西川路,使鹽筴流通也。 遼詔南京復禮部貢院。 是月,詔罷河東之師,宣徽南院使潘美,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党進,皆自行營歸闕。 是歲,高麗人金行成始入學於國子監。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二年(遼保寧九年) 春,正月,壬戌,以大行在殯,不視朝。丙寅,命禮部員外郎賈黃中、左補闕程能、左贊善大夫馮瓚分掌左藏三庫。先是貨錢與金帛同掌,歲久,儲蓄盈羨,始命分之。黃中尋出知昇州。嘗按行府廨,見一室扃鐍甚固,命發鑰視之,得金寶數十櫃,計其價值數百萬,乃李氏宮閣中遺物,未著於籍,即表上之。帝曰:「非黃中廉恪,則亡國之寶將污法而害人矣。」賜錢二十萬。 詔:「中外臣僚無得與民爭利。」 女真遣使貢於遼。 帝初即位,以疆宇至遠,吏員益眾,思廣振淹滯以資其闕,顧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乂於科場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致治之具矣。」先是諸道所發貢士凡五千三百餘人,命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張洎、右補闕石熙載試進士,左贊善大夫侯陶等試諸科,戶部郎中侯陟監之。熙載,洛陽人也。 於是禮部上所試合格人名。戊辰,帝御講武殿,內出詩賦題覆試進士,命翰林學士李昉、扈蒙定其優劣為三等,得河南呂蒙正以下一百九人。庚午,覆試諸科,得二百七人,賜及第。又詔禮部閱貢籍,得十五舉以上進士及諸科一百八十四人,並賜出身。《九經》七人不中格,帝憐其老,特賜同《三傳》出身。凡五百人,皆先賜綠袍鞾笏,錫宴開寶寺,帝自為詩二章賜之。第一等、第二等進士並《九經》授將作監丞、大理評事、通判諸州,同出身進士及諸科並送吏部免選,優等注擬。寵章殊異,前代所未有也。薛居正等言取人太多,用人多驟,帝意方欲興文教,抑武事,弗聽。及蒙正等辭,召令升殿,諭之曰:「到治所,事有不便於民者,疾置以聞。」仍賜裝錢,人二十萬。 太祖之幸西京也,洛陽人張齊賢獻十策,太祖召見便坐,問之,齊賢以手畫地條陳。太祖善其四策,齊賢堅執其餘皆善,太祖怒,令衛士曳出。及還,語帝曰:「我幸西京,惟得一張齊賢,我不欲遂官爵之,汝異時可收以自輔也。」於是齊賢舉進士,帝欲置之高等,而有司第其名在數十人後。帝不悅,乃召進士盡第二等及《九經》凡一百三十人,悉與超除,蓋為齊賢故也。 吳越國王俶遣其子溫州刺史惟演來修貢,駕登極。 乙亥,賜鄉貢進士孔士基同本科出身,褒先聖后也。 己卯,吳越國王妃孫氏薨,詔給事中程羽為弔祭使。 庚辰,詔易禁軍舊號,鐵騎曰日騎,控鶴曰天武,龍騎曰龍衛,虎捷曰神衛。 江南舊用鐵錢,於民不便。二月,壬辰朔,轉運使樊若水請置監於升、鄂、饒等州,大鑄銅錢,凡山之出銅者悉禁民採取,以給官鑄。廢鐵錢,悉鑄為農器,以給江北流民之歸附者,且除銅錢渡江之禁,詔從其請,民甚便之。 癸巳,命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雷德驤提點開封府。 甲午,建鄂州永興縣為永興軍。 遼遣使來賀即位及正旦。 右千牛衛上將軍李煜自言其貧。乙未,詔賜錢三百萬。煜雖貧,張洎頗丐索之,煜以白金頮面器與洎,洎意猶不足。 北漢胡桃寨指揮使史溫等來降。 己亥,吳越王俶以山陵有期,遣使來修賻禮。 庚子,帝改名炅,詔:「除已改州縣、職官及人名外,舊名二字不須迴避。」 丙午,始分西川為東、西兩路,各置轉運使、副使。兵部郎中許仲宣為西路轉運使,考功員外郎滕中正為東路轉運使。中正,北海人也。 初,右監門衛率府副率王繼勛分司西京,強市民家子女以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而食之。以槥櫝貯殘骨,出棄野外,女儈及鬻棺者,出入其門不絕,居甚苦之,不敢告。帝在籓邸,頗聞其事,及即位,會有訴者,亟命雷德驤往鞫之。繼勛具服,所殺婢百餘人。乙卯,斬繼勛並女儈八人於洛陽市。長壽寺僧廣惠常與繼勛同食人肉,帝令先折其脛,然後斬之,民皆稱快。 己未,詔劉鋹、李煜,常俸外給以它俸。 三月,河陽節度使趙普來朝,乞赴太祖山陵。乙亥,授太子少保,留京師。 香藥庫使高唐張遜建議,請置榷場局,大出官庫香藥、寶貨,稍增其價,許商人入金帛買之,歲可得錢三十萬貫,以濟國用,使外國特有所泄。帝從之,一歲中果得錢三十萬貫。 戊寅,命翰林學士李昉等編類書為一千卷,小說為五百卷。 初,節度使得補子弟為軍中牙校,豪橫奢縱,民間苦之。帝雅知其弊,始即位,即詔諸州府籍其名,部送闕下,至者凡百人,癸未,悉補殿前承旨,以賤職羈縻之。 己丑,置威勝軍。許遼人互市。 庚寅,知江州周述言:「廬山白鹿洞學徒常數千人,乞賜《九經》,使之肄習。」詔國子監給本,仍傳送之。 北漢乞糧於遼。是月,遼主命以粟二十萬斛助北漢。先是遼主使烏珍、塔爾分治南、北院,善課農田,年穀屢稔,故能經費有餘,恤北漢之匱,北漢賴之。 夏,四月,甲寅,遼遣鴻臚少卿耶律敞等來助葬。 乙卯,葬英武聖文神德皇帝於永昌陵。 賑延州飢。 是月,作景福殿。 詔恤刑。自是每歲常舉行之。 帝厲精求治,前詔轉運使考案諸州,凡諸職任,第其優劣;尋復遣使分行諸道廉察官吏。五月,壬戌,詔罷其罷軟惰慢者。 安遠節度使向拱、武勝節度使張永德、橫海節度使張美、鎮寧節度使劉廷讓以帝初即位,並來朝。癸亥,以拱、永德並為左衛上將軍,美為左驍衛上將軍,廷讓為右驍衛上將軍。 丙寅,詔:繼母殺夫前妻子及婦者,同殺人論。 庚午,命起居舍人辛仲甫使於遼,右贊善大夫穆被副之。將至境,聞朝議興師伐北漢,仲甫知北漢倚遼為援,遲留未敢進,飛奏俟報,有詔遣行。既至,遼主問曰:「聞中朝有党進者,真驍將,如進之比凡幾人?」仲甫對曰:「名將甚多,如進鷹犬之材,何可勝數!」遼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命不可留,有死而已。」遼主知其不可奪,厚禮遣還。帝謂左右曰:「仲甫遠使絕域,練達機宜,可謂不辱君命矣。」 甲戌,以十月十七日為乾明節。 初,曹翰屠江州,民無噍類,其田宅悉為江北賈人所占,詔長吏訪其民之鄉里疏遠親屬給還之。知州張霽,受賈人賂,不盡與民,民訴其事。壬寅,霽決杖流海島。 己卯,祔太祖神主於太廟,廟樂曰大定之舞,以孝明皇后王氏配。又以懿德皇后符氏、淑德皇后尹氏礻付別廟。 己丑,女真二十一人請受職於遼,遼主授宰相以下諸職有差。 六月,乙未,以保安等縣有黑蟲夜食桑葉,免其桑稅。 遼喜袞召自貶所,適見遼主答北漢主書,詞意卑遜,喜袞曰:「本朝於漢為祖,書旨如此,恐虧國體。」遼主韙之,丙辰,以為北面招討使。 秋,七月,庚申朔,回鶻貢於遼。 癸亥,河決溫縣、滎澤,命客省使任城翟守素塞之。乙丑,河決頓丘及白馬。旋遣左衛大將軍李崇矩按行河勢,繕治河堤,蠲被水田租。 丙子,遼遣使助北漢戰馬。 閏月,庚寅朔,以陳洪進將入朝,遣翰林使程德元往宿州迎勞之。 丁未,以平南軍為太平州。 己酉,遣翰林學士李昉使吳越。 初,天雄節度使兼侍中李繼勛,以疾求歸洛陽,許之;復上表乞骸骨,庚戌,授太子太師,致仕。繼勛以質直稱,性儉嗇,唯奢於奉佛。與太祖有軍中之舊,故特承寵遇。後月餘卒,贈中書令,追封隴西郡王,諡莊武。 丁巳,有司上諸州所貢閏年圖。故事,每三年一令天下貢地圖,與版籍皆上尚書省,國初以閏為限,所以周知山川之險易,戶口之眾寡也。 梅山峒蠻首領苞漢陽等劫掠商人,禁之不止,命翟守素髮潭州兵往討。先以詔諭之,漢陽拒命。八月,癸亥,詔守素進師。時霖雨彌旬,弓弩解馳,守素令削木為弩,賊掩至,交射之,賊遂敗;乘勝逐北,盡平其巢穴。 丙寅,陳洪進入見於崇德殿,禮遇優渥,賜錢千萬,白金萬兩,絹萬匹。 帝初即位,以少府監高保寅知懷州。懷州故隸河陽,時趙普為節度使,保寅素與普有隙,事多為普所抑,保寅心不能平,手疏乞罷節鎮領支郡之制。乃詔懷州直隸京師,長吏得自奏事。 於是虢州刺史許昌裔訴保平軍節度使杜審進闕失事。詔左拾遺李瀚往察之。瀚因言節鎮領支郡,多俾親吏掌其關市,頗不便於商賈,滯天下之貨,望不令有所統攝,以分方面之權。帝納瀚言,戊辰,詔諸州並直屬京師。天下節鎮,無復有領支郡者矣。 九月,辛卯,作崇聖殿。 吳越王俶入朝,先遣其子惟濬來貢。壬辰,詔戶部郎中侯陟至泗州迎勞之,及惟濬至,賜賚無算。 唐天祐中,兵亂窘乏,始令以八十五錢為百;後唐天成中,又減五錢;漢乾祐初,復減三錢。宋初,因漢制,其輸官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然諸州私用,猶各隨俗,至有以四十八錢為百者。丁酉,詔所在悉以七十七錢為百,每千錢必及四斤半以上。禁江南新小錢,民先有藏蓄者,悉令送官,官據銅給其直,私鑄者棄市。 癸卯,關南巡檢、應州觀察使李漢超卒。帝甚悼之,廢朝,贈太尉、忠武節度使,遣中使護喪歸葬。 帝屬意戎事,每朝罷,親閱禁卒。命築進武台於城南之楊村,癸亥,大閱,帝與文武大臣從官等登台而觀,命天武左廂都指揮使京兆崔翰分布士伍,南北綿亘二十里,建五色旗以號令將卒,節其進退,每按旗指縱,則千乘萬騎,周旋如一,甲兵之盛,近代無比。帝悅,即以金帶賜翰曰:「此朕籓邸時所服者也。」 容州舊貢珠,太祖平劉鋹,詔發媚川都及禁民採珠。至是復貢珠百斤,賜負擔者銀帶衣服。 丙辰,帝始狩於近郊,作詩賜群臣,令屬和。 國子監主簿郭忠恕,決杖配隸登州禁錮。忠恕縱酒,肆言時政,頗有謗讟,帝怒,故有是謫。忠恕行至臨邑卒。 丁巳。吳越王遣使乞呼名,不允。 冬,十月,辛酉,命左衛大將軍李崇矩為邕、貴、潯、橫、欽、竇等州都巡檢使,未幾,徙瓊、崖、儋、萬。麾下軍士咸憚於從行,崇矩盡出器皿金帛凡直數百萬,悉分給之,眾乃感悅。時黎賊擾動,崇矩悉至洞穴撫諭,以己財遺其酋長,眾皆懷附。在嶺表及海上四五年,恬然不以炎荒嬰慮。舊涉海者,多艤舟俟風,或旬餘,或彌月;崇矩往來皆一日而渡,未嘗留滯,從者亦皆無恙,人謂崇矩純德之報雲。 遼遣使來賀乾明節。 己巳,群臣請舉樂,表三上,從之。 壬申,女真遣使貢於遼。 是月,初榷酒酤。 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既。遼司天奏日當食不虧。 庚寅,日南至,帝始受朝。 甲午,命監察御史李濱、閣門祗候鄭偉為契丹正旦使。 己亥,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石守信罷節度,為守中書令、西京留守。守信在西京,好營佛寺,驅督峻急而不給傭直,民甚苦之。 馬軍都指揮使党進出為忠武節度使。進掌禁衛凡十二年,徼巡京師閭巷,有蓄奇禽異獸者,進或見,必命左右取放之,罵曰:「買肉不供父母,反飼禽獸乎!」嘗為杜重威家奴,重威子孫貧賤,進分月奉錢給之,人亦以此稱焉。 戊戌,遼以吐谷渾叛入太原者四百餘戶,命招討使喜袞索而還之。 癸卯,遼主祠木葉山。 十二月,丁巳朔,試諸州所送天文術士隸司天台,無取者黥配海島。 戊辰,遼主獵於近郊,以所獲祭天。 癸酉,詔定晉州礬法,私煮及私販易者罪有差。 辛己,高麗國王佃遣其子元輔來貢,賀登極。 壬午,遼遣太僕卿特爾格、禮賓副使王英來賀明年正旦。 靈州通遠軍界諸蕃族剽略官綱,詔知靈州、通遠軍使董遵誨討之。遵誨分將出兵,諸蕃族大懼,盡歸所掠,肉袒請罪,遵誨即慰撫之。自是各謹封界,秋毫不敢犯。帝命遵誨兼領靈州路巡檢,在通遠軍凡十四年。 是冬,北漢邊候言晉、潞、邢、洺、鎮、冀等州皆治戎器及攻城之具,又轉漕芻粟,北漢主甚恐。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三年(遼保寧十年) 春,正月,丙戌朔,不受朝,群臣詣閣賀。 北漢主遣其子續為質於遼,納重幣以求援。 甲午,命絳州浚汾河。 京西轉運使程能獻議,請自南陽下向口置堰,回白河水入石塘、沙河,合蔡河,達於京師,以通襄、潭之漕,帝壯其言而聽之。戊戌,發兵役數萬,分遣使護其役,塹山堙谷,歷博望、羅渠、小祐山,凡百餘里。俞月,抵方城,地高,水不能至,又增役以致水,然終不可通漕。會山水暴漲,石堰壞,河竟不克就。 辛丑,浚廣濟、惠民河及蔡河,又治黃河堤。丁未,浚汴口。 己酉,命瀚林學士李昉等修太祖實錄,直學士院湯悅等修江表事跡。 癸丑,遼主如長濼。初,遼主知翰林學士室昉有理劇才,改南京副留守,決獄平允,人皆便之,累遷工部尚書、樞密副使、參知政事。至是拜樞密使,兼北府宰相,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 建隆初,三館所藏書僅一萬二千餘卷,及平諸國,盡收其圖籍,惟蜀、江南為多,凡得蜀書一萬三千卷,江南書二萬餘卷,又下詔開獻書之路,於是三館篇帙大備。帝臨幸三館,惡其湫隘,顧左右曰:「此豈可蓄天下圖籍,延四方賢俊邪!」即詔有司度左升龍門東北,別建三館,其制皆親所規畫,輪奐壯麗,甲於內庭。二月,丙辰朔,賜名崇文院,盡遷舊館書以實之,正副本凡八萬卷。 甲子,罷昌州七井虛額鹽。有司言昌州歲收虛額鹽萬八千五百餘斤,乃開寶中知州李佩掊斂以希課最,廢諸井薪錢,額外課民鬻鹽,民至破產不能償,多流入它郡,而積年之徵不可免,詔悉除之。 庚午,回鶻貢於遼。 辛未,幸崇文院觀書,令親王、宰相檢閱向難。復召劉鋹、李煜縱觀,謂煜曰:「聞卿在江南好讀書,此中簡策,多卿舊物,近猶讀書否?」煜頓首謝。因賜飲中堂,盡醉而罷。 以吳越王俶將至,癸酉,命四方館使梁迥往淮西迎勞之,旋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至宋州迎省。 三月,乙酉朔,貝州清河民田祚十世同居,詔旌其門閭,復其家。 庚寅,遼主致祭於顯陵。 癸卯,殿前都虞候、泰寧軍節度使李重勛卒。重勛與太祖同事周祖,謹厚無矯飾,太祖甚重之,故擢委兵柄,始終無易;贈侍中。 己酉,吳越王俶入見於崇德殿,寵賚甚厚,即日,賜宴於長春殿,俶僚佐崔仁冀等皆預坐。 以閒廄使、閣門祗候陳從信為左衛將軍,充樞密院承旨,翰林使程德元為東上閣門使兼翰林司公事,供奉官大名柴禹錫為翰林副使,清池弭德超為酒坊副使,皆以籓邸舊恩也。 夏,四月,乙卯朔,召華山道士真源丁少微至闕。少微善服氣,年百餘歲,隱居華潼谷中,與同縣陳摶齊名。然少微專奉科儀,摶嗜酒放曠,雖居室密邇,未嘗往來。少微以金丹、巨勝、南芝、元芝等獻,帝留數月,遣還。 己巳,女真遣使貢於遼。 己卯,平海節度使陳洪進用幕僚南安劉昌言之計,上表獻所管漳、泉二州,得縣十四,戶十五萬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七。 癸未,以陳洪進為武寧節度使、同平章事。旋以洪進子文顯為通州團練使,仍知泉州;文顗為滁州刺史,仍知漳州。 五月,乙酉朔,御乾元殿受朝。詔敕漳、泉管內,給復一年。 初,吳越王俶將入朝,盡輦其府實而行,俞巨萬計。俶意求反國,故厚其貢奉以悅朝廷。宰相盧多遜勸帝逐留俶不遣,凡三十餘請,不獲命。會陳洪進納士,俶恐懼,乃籍其國甲兵獻之,復上表,乞罷所封吳越國及解天下兵馬大元帥之職,寢書詔不名之制,且求歸本道;不許。俶不知所為,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納士,禍且至!」俶左右爭言不可,仁冀厲聲曰:「今在人掌握中,去國千里,惟有羽冀乃能飛去耳。」俶遂決策,上表獻所管十三州,一軍。帝御乾元殿受朝,如冬、正儀。俶朝退,將吏僚屬始知之,皆慟哭曰:「吾王不歸矣!」凡得縣八十六,戶五十五萬六百八,兵十一萬五千三十六。 丙戌,命考功郎中范旻權知兩浙諸州事。旻初自淮南歸朝,帝謂曰:「江淮之間,輦運相繼,卿之功也。」將用為翰林學士,盧多遜言杭州初復,非旻不可治,帝乃謂旻曰:「卿且為朕行,即當召卿矣。」錢氏據兩浙逾八十年,外厚貢獻,內事奢僭,地狹民眾,賦斂苛暴,雞魚卵菜,纖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少者數十,多者至五百餘,訖於國除,民苦其政。旻即至,悉條奏,請蠲除之,詔從其請。 丁亥,徙封錢俶為淮海國王;以其子惟濬為淮南節度使,惟治為鎮國節度使,孫承祐為泰寧節度使,崔仁冀為淮南節度副使。 戊子,詔赦兩浙諸州,給復一年。 壬寅,定難節度使李克叡卒,以其子繼筠襲職。 遼主之在籓邸也,馬群侍中尼哩傾心結納,及即位,以翼戴功,累加守太尉。北漢主聞其見信任,遇生日必致禮。尼哩素貪,與同列蕭阿布達並以賄聞。時人有氈裘,為枲耳子所著者,或戲曰:「或尼哩、蕭阿布達,必盡取之。」傳以為笑,其貪猥如此。至是,坐藏甲五百,屬有司按詰。會追治賊殺蕭思溫者,尼哩及高勛皆預其謀,癸卯,賜尼哩死,遣人誅勛於流所,以勛之產賜思溫家。尼哩無它長,唯善識馬,嘗行郊野,見數馬跡,指其一曰:「此奇駿也。」此己馬易之,已而果然。 六月,己未,遼主如沿柳湖。 戊辰,詔:「自今乘驛者皆給銀牌。」 秋,七月,乙酉,以振武節度使、殿前都虞候白進超為殿前副都指揮使,以殿前都指揮使楊信病歿故也。信晚歲病瘖,而能治軍。進超無殊功,以謹密見擢。 壬辰,隴西郡公李煜薨,輟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 初,鄭彥華之子文寶,仕煜為校書郎,歸朝,不復敘故官。煜時在環衛,文寶欲一見,慮守者難之,乃披蓑荷笠為漁者,既得入,因說煜以聖主寬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為它慮。議者嘆其忠焉。 中元節張燈,詔有司於淮海王俶第前設燈,上陳聲樂以寵之。 丁未,以廬州無為監為無為軍。 庚戌,改明德門為丹鳳門。 遼享於太祖廟。 帝先詔權罷貢舉,復恐場屋間有留滯者,八月,詔:「諸州去年已得解者,除《三禮》、《三傳》、學究外,餘並以秋集禮部。」 癸丑,滑州黃河清。 丙辰,詔兩浙發淮海王俶緦麻以上親及所管官吏悉歸闕,凡舟千四百艘,所過以兵護送之。於是俶子惟治悉奉兵民圖籍、帑廩管籥授知杭州范旻,與其弟惟演等皆赴闕,詔遣內侍勞於近郊。壬申,對於長春殿,各賜衣帶、鞍馬、器幣。 甲戌,群臣請上尊號曰應運統天聖明文武皇帝,許之。 九月,甲申朔,帝御講武殿,覆試禮部合格人,進士加論一首。自是常以三題為準。得渤海胡旦以下七十四人;乙酉,得諸科七十人;並賜及第。始賜宴於迎春苑,授官如二年之制。故事,禮部惟春放榜,至是秋試,非常例也。 遼東京留守平王隆先,聰明博學,其在東京,薄賦省刑,恤鰥寡,數薦賢能之士,人多稱之。其子陳格,與渤海官屬謀殺其父,舉兵作亂,遼主命轘裂陳格以徇。 己亥,改杭州衣錦軍為順化軍。 冬,十月,癸丑,遼遣太僕卿耶律諧理等來賀乾明節。 庚申,車駕幸武功郡王德昭邸,遂幸齊王邸。賜齊王銀萬兩,絹萬匹,德昭、德芳有差。 司農寺丞孔宜知星子縣回,獻所為文,帝召見,問以孔子世嗣,擢右贊善大夫,襲封文宣公。辛酉,詔免其家租稅。孔氏以聖人後,歷代不預庸調,周顯德中遣使均田,遂抑為編戶,至是特命免之。 帝初即位,幸左藏庫,視其儲積,語宰相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盡!先帝每焦心勞慮,以經費為念,何其過也!」於是分左藏北庫為內藏庫,並以講武殿後封樁庫屬焉,改封樁庫為景福內庫。帝謂左右曰:「朕置內庫,蓋慮司計之臣不能節約,異時用度有缺,復賦斂於民,終不以此自供嗜好也。」初,太祖別置封樁庫,嘗密謂近臣曰:「石晉割幽薊以賂契丹,使一方之人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十萬,即遣使與契丹約,苟能歸我土地民庶,則當盡此金帛充其贖直。如曰不可,朕將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耳。」會宴駕,不果。 遼南京留守燕王韓匡嗣入權樞密使,遼主命其子德讓代之。德讓有智略,喜建功立事,屢代其父為留守,遼人以為榮。 十一月,乙未,親享太廟。丙申,合祭天地於南郊。御丹鳳樓,大赦,受冊尊號於乾元殿。國初以來,南郊四祭及感生帝、皇地祇、神州,凡七祭,並以四祖迭配。帝即位,但以宣祖、太祖更配。於是合祭天地,始奉太祖升侑焉。 庚子,幸齊王邸。 丙午,以郊祀,中外文武加恩。 初,閣門祗候浚儀王侁使靈州、通遠軍,還,言主帥所用牙兵,率桀黠難制,慮歲久生變,請一切代之,帝因遣侁調發內地卒往代。戍卒聞當代,多願留,侁察其中有拒命者,斬以徇,卒皆惕息,遂將以還。 三司所掌諸案,以商稅、胄、曲、末鹽四案為繁劇。十二月,丙辰,各置推官,命左贊善大夫張仲顒等分領之。諸案尋皆置推官,或置巡官,悉以京朝官充。 帝之尹開封也,薊人宋琪,以左補闕為推官,帝甚加禮遇。琪與宰相趙普、樞密使李崇矩善,多游其門,帝惡之,白太祖,出琪知隴州,移閬州。帝即位,由護國節度判官召赴闕。程羽等先自府邸攀附至顯要,琪為所中,久不得調。丁巳,帝召見,詰責,琪拜謝,請悔過自新,乃授太子洗馬。 乙丑,御講武台,觀飛仙軍人發機石射連弩。帝將伐北漢,先習武事也。 庚午,臘,有司請備冬獰之禮,帝從之,謂左右曰:「擒荒有戒;朕今順時蒐狩,為民除害,非敢以為樂也。」 甲戌,改永興軍為興國軍。戊寅,遼遣蕭巴固濟等來賀明年正旦。 時諸州貢舉人並集,會將親征河東,罷之。自是每間一年或二年乃行貢舉。 初,陳洪進納士,帝既命其了文顯知泉州留後,議擇能臣關掌州事,起復殿中丞南頓喬維岳為通判。維岳始至,會草寇十餘萬來攻城,城中兵才三千,勢其危急。監軍何承矩、王文寶欲屠城焚庫而遁,維岳抗議,以為:「朝廷任以綏遠之寄,今惠澤未布,盜賊連結,反欲屠城焚庫,豈詔意哉!」承矩等因復堅守。會兩浙西南路轉運使馮翊楊克讓自福州率屯來救,圍遂解。監軍王繼升率精兵追擊,擒其魁,械送闕下,餘寇悉平。承矩,繼筠之子也。 是冬,遼主駐金川,御盞郎君耶律呼圖從聘宋還,言於遼主曰:「宋必取河東,當先為之備。」韓匡嗣曰:「何以知之?」呼圖曰:「是不難知也。四方僭號之國,宋皆並取,唯河東未下耳。今宋講武習戰,意必在漢矣。」匡嗣詆之曰:「寧有是邪!」卒不設備。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四年(遼乾亨元年) 春,正月,帝召樞密使曹彬問曰:「周世宗及我太祖,皆親征太原而不能克,豈城壁堅完,不可近乎?」彬對曰:「世宗時,史超敗於石嶺關,人情震恐,故師從。太祖頓兵甘草地中,軍人多被腹疾,因是中止。非城壘不可近也。」帝曰:「我今舉兵,卿以為何如?」彬曰:「國家兵甲精銳,人心欣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帝意遂決。宰相薛居正等曰:「昔世宗舉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堅壁不戰,以致師老而歸。及太祖破契丹於雁門關南,盡驅其人民分布河、洛之間,雖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闢土,舍之不足以為患,願陛下熟慮之!」帝曰:「今者事同而勢異,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為今日事也,朕計決矣!」 丁亥,命太子中允張洎、著作郎句中正使高麗,告以北伐。 遣常參官分督諸州軍儲赴太原。 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為北路都招討制置使,命崔彥進、李漢瓊、曹翰、劉遇各攻其城之一面。遇以次當攻其西面,而西面直北漢主宮城,尤險惡。遇欲與翰易地,翰弗可,遇必欲易之,議久不決。帝慮將帥不協,乃諭翰曰:「卿智勇無雙,城西面非卿不能當也。」翰始奉詔。 辛卯,命雲州觀察使郭進為太原石嶺關都部署,西上閤門使田仁朗、閤門祗候供奉官劉緒按行太原城四面壕寨,閱視攻城梯衝器用。 遼主聞宋師討太原,嘆曰:「呼圖殊能料事,朕與匡嗣慮不及此!」乃遣玳瑪長壽來言曰:「何名而伐漢也?」帝曰:「河東逆命,所當問罪。若北朝不援,和約如故;不然,惟有戰耳!」 癸巳,以樞密直學士石熙載簽署院事。簽署樞密院事自熙載始。 乙未,宴潘美等於長春殿,帝親授方略以遣之。時劉鋹及淮海王俶、武寧節度使陳洪進等皆與,鋹因言:「朝廷威靈及遠,四方僭竊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來朝,願得執梃為諸國降王長。」帝大笑,賞賜甚厚。 丁酉,命河北轉運使侯陟與陝西北路轉運使雷德驤分掌東、西路轉運使事。 癸卯,新渾儀成,司天監學生張思訓所創也。置文明殿東南之鐘鼓樓,以思訓為渾儀丞。舊制,日月晝夜行度,皆人運轉;新製成於自然,尤精妙焉。 二月,丁卯,北漢乞援於遼,遼命南府宰相耶律沙為都統,冀王塔爾為監軍,赴援。又命南院大王色珍以所部從,樞密副使穆濟督之。 丙辰,命宰相沈淪為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贍為大內都部署,樞密承旨陳從信副之。 帝初即位,謂齊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至是欲以廷美掌留務。開封府判官呂端言於廷美曰:「主上櫛風沐雨以申吊伐,王地處親賢,當表率扈從,若掌留務,非所宜也。」廷美由是請行。端,餘慶弟也。 甲子,車駕發京師。戊辰,次澶州。臨河主簿宋捷道旁獻封事,帝見其姓名,喜曰:「我師捷矣!」即以為將作監丞。 己巳,次德清軍。命行在轉運使河南劉保勛兼句當北面轉運使事。遣均州刺史臨洺解暉、尚食使折彥贇攻隆州。 甲戌,次刑州。以唐州團練使曹光實知威勝軍事。光實入告:「願提一旅之眾,奮銳先登。」帝曰:「資糧事大,亦足宣力也。」 丙子,以潞州都監陳欽祚知威勝軍。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