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十二

起旃蒙協洽正月,盡強圉作噩十二月,凡三年。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五年(遼天慶五年,金收國元年。乙未,一一一五年) 春,正月,壬申朔,女直阿古達稱皇帝,謂其下曰:「遼以賓鐵為號,取其堅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不壞,金之色白,完顏部色尚白。」於是國號大金,改元收國,更名旻。鄂蘭哈瑪爾及宗翰以耕具九為獻,祝曰:「使陛下無忘稼穡之艱。」金主敬而受之。旋以鄂蘭哈瑪爾為古論貝勒。 丙子,金主自將攻黃龍府,進臨益州,州人走保黃龍,取其餘民以歸。 丙戌,瀘南晏州夷卜漏等反,攻梅嶺堡,陷之。 晏州六縣水路十二村及十州五村團思峨洞諸熟夷,素黠勇善斗,大中祥符、元豐間,屢為邊患。瀘帥賈宗諒,武人也,喜生事,嘗以需竹木擾夷,夷怨之。至是又誣致其酋斗{固}旁等罪,杖脊,黥配,諸夷憤怒。卜漏遂主盟,合從入寇,因上元張燈,襲破梅嶺堡。知寨高公老妻,族姬也,公老嘗攜族姬以金玉器與卜漏輩飲思峨洞,卜漏艷之,故來攻。公老遁去,遂略其妻及金玉,四出焚掠以歸。族姬,濮安懿王之曾孫,於帝服屬為近,事聞,帝甚駭。 時蜀久安,人巽懦不習兵,所至闕戰守備,遠近聞警騷動。梓州轉運使趙遹,適案部次昌州,即馳至瀘,而提點刑獄賈若水亦至。遹恐賊逾瀘水益難御,乃急督宗諒率兵進屯江安縣,據水當賊沖,且以近邊諸壘轉餉給軍,儲備無乏。若水摘比近巡尉兵既至,又成都、利、夔路援師亦集,與宗諒所部,得眾萬餘。逮賊再犯武寧、樂共、梅嶺,宗諒出兵與賊戰,官軍大衄,裨將陳世基等死之。賊屢勝,愈猖獗,出沒無虛日,蜀土大震。 己丑,令諸州縣置醫學,立貢額。 甲午,改龍州為政州。 遼遣行軍都統耶律鄂爾多、左副統蕭伊蘇、右副統耶律章努、都監蕭色佛埒、騎二十萬、步卒七十萬戍邊。遼主率兵趨達嚕噶城,次寧江州西。遼主下詔親征,遣僧嘉努持書約和,斥金主舊名,且使為屬國。金主遣薩喇復書:「若歸叛人阿蘇,遷黃龍府於別地,然後議之。」庚子,進師逼達嚕噶城。 金主登高,望遼兵若連雲灌木狀,顧謂左右曰:「遼兵心貳而情怯,雖多,不足畏。」遂趨高阜為陳。宗雄以右翼先馳遼左軍,左軍卻。右翼出其陳後,遼右軍皆力戰,洛索、尼楚赫沖其堅,凡九陷陳,皆力戰而出。宗翰請以中軍助之,金主使宗干往為疑兵。宗雄已得利,擊遼右軍,遼兵遂敗。乘勝追躡至其營,會日已暮,圍之。黎明,遼軍潰圍出,逐北至阿嚕岡,遼步卒盡殪。 是役也,遼人本欲屯田,且戰且守,故金並得其耕具以給諸軍。 童貫遣熙河經略使劉法將步騎十五萬出湟州,秦鳳經略使劉仲武將兵五萬出會州,貫以中軍駐蘭州,為兩路聲援。仲武至清水河,築城屯守而還。法與夏右廂軍戰於古骨龍,大敗之,斬首三千級。 二月,乙巳,立定王桓為皇太子。 甲寅,冊皇太子,赦天下。 庚午,以童貫領六路邊事。時永興、鄜延、環慶、秦鳳、涇原、河西各置經略安撫使,以貫總領之,於是西兵之柄皆屬於貫。 遼饒州渤海摩哩等反,自稱大王,遼主遣蕭色佛埒等討之。 三月,辛未朔,太白晝見。 金主獵於寥晦城。 癸酉,張商英復通奉大夫,提舉崇福宮。 梓州路轉運使趙遹密奏賈宗諒激變晏夷之罪,且曰:「瀘南邊事,轉運使官不當干預,臣不敢坐視,已收羸兵馳赴樂共城,權行招安之策,庶邊徼早得寧息。」然遹本意乃欲專事進討,兵端愈大矣。詔:「罷宗諒等;審度事宜;如晏夷尚敢猖獗,即仰前去掩殺;若已退散著業,或悔過歸降,即不得要求功賞,別生事端。」代以康延魯而聽遹節制。 甲申,追論至和、嘉祐定策功,封韓琦為魏郡王,復文彥博官。 丁亥,詔以立皇太子,見責降文武臣僚,並與牽復甄敘,凡千五百人。 壬辰,升舒州為德慶軍節度。 癸巳,賜禮部奏名進士出身何等六百七十人。 夏,四月,甲辰,作葆真宮。 丙午,趙遹奏:「節次招到晏州夷賊千餘人及首領斗岡等二百四十七人,又說諭到賊首卜漏等十餘人,俱來梅賴村壩,去君城十里,與所差使臣同刺貓牲、雞血,和酒飲誓,稱一心歸宋,更不作過。比引問於聽事之所,先以疏其過惡,次以明揚君父不殺之恩,率皆面闕稽顙再拜以謝。臣即犒以酒食,錫以銀采,俾令著業。遂分兵修復梅嶺堡,兼創築諸城寨,以備不虞。」 丁未,詣景靈宮;還,幸秘書省,進館職官一等。 庚戌,改集英殿為右文殿。 癸丑,遼蕭色佛埒等為渤海摩哩所敗,以南面副部署蕭托斯和為都統,赴之。托斯和與摩哩戰,復敗績。 癸亥,置宣和殿學士。 詔東宮講讀官罷讀史。 遼主使耶律章努等齎書使金,斥其主名,冀以速降。金主以為書辭侮慢,留其五人,獨遣章努還,報書亦如之。 五月,庚午朔,金主避暑於近郊。甲戌,拜天,射柳。自後每歲以五月五日、七月十五日、九月九日拜天,射柳。 六月,己亥朔,遼章努復以國書致金主,猶斥其名,辭與前同;金主亦斥遼主名以報之,且諭之使降。 癸丑,以修三山河橋,降德音於河北、京東、京西路。 蔡京以孟昌齡為都水使者,獻議導河大伾,可置永遠浮橋,謂:「河流自大伾之東而來,直大伾山西而止,數里方回南,東轉而過,復折北而東,則又直至大伾山之東,地形水勢,迫束相直,曾不十餘里。且地勢卑,不可以成河,倚山可為馬頭。又有中氵單,正如河陽,若引使穿大伾大山及東北二小山,分為兩股而過,合於下流,因三山為趾以系浮梁,省費數十百倍,可寬河朔諸路之役。」朝廷喜而從之,置提舉,修系永橋,所調役夫數十萬,民不聊生。至是工畢,詔提舉所具功力等第聞奏。又詔居山至大伾山浮橋屬濬縣者,賜名天成橋;大伾山至汶子山浮橋,屬滑州者,賜名榮光橋,俄改榮光曰聖功。御製橋銘,磨崖刻之。昌齡遷工部侍郎。方河之開也,水流雖通,然湍激猛暴,遇山稍隘,往往泛溢,近砦民夫,多被漂弱,因及通利軍,後遂注成巨濼雲。 秋,七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金主以弟烏奇邁為安班貝勒,以國相薩哈、弟杲並為古論貝勒。 乙亥,升汝州為陸海軍節度。 丁丑,詔建明堂於寢之南。 趙遹奏:「晏州夷賊渝盟作過,出沒剽掠,若置而不問,恐養成奸惡,別生大患,不可不早為之計。但事力未勝,不敢輕舉深入。乞就秦鳳、涇原、環慶路共調兵三萬,前來攻討。」詔永興路選兵二千人赴之。辛巳,又詔涇原發兵三千,環慶二千,押赴瀘南聽用。仍以趙遹為瀘南招討統制使,王育、馬覺為同統制,雷迪、丁升卿軍前承受,孫羲叟、王良弼應副錢糧,並聽遹節制。 甲申,以昭慶軍節度使蔡卞為開府儀同三司。 是月,遼使薩喇以國書致金主,金主留之不遣。 八月,戊戌朔,金主自將攻黃龍府,次混同江,無舟;金主使一人導前,乘赭白馬徑涉,曰:「視吾鞭所指而行。」諸軍隨之,水及馬腹。後使舟人測其渡處,深不得其底。 己亥,都水監言:「大河已就三山通流,正在通利之東,慮水溢為患,乞移軍城於大伾山、居山之間以就高仰。」從之。 己酉,詔秘書省移於它所,以其地為明堂。杭州觀察使陳彥,言明堂基宜正臨丙方稍東,以據福德之地,故有是詔。命蔡京為明堂使,開局興工,日役萬人。 庚戌,詔:「中書舍人陳邦光,提舉洞霄宮,池州居住。」 先是邦光以中書舍人兼太子詹事,會蔡京獻太子以大食玻璃酒器,羅列宮庭。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聞道義相訓,乃持玩好之具盪吾志邪!」命左右擊碎之。京聞邦光實激太子,含怒未發,遂因事斥之。 辛亥,升通利軍為濬州。 嗣濮王仲增薨,弟仲御嗣。 丙寅,陳瓘特敘承事郎,許任便居住,緣立太子赦也。瓘既寓通州,而盛章與石悈有隙,取密旨編置通州,揚言為瓘報仇,瓘聞而嘆曰:「此豈盛世所宜有邪!」因謀徙避,遂挈家至九江卜居焉。 九月,丁卯朔,遼黃龍府陷於金。金主遣遼使薩喇還,遂班師,至混同江,徑度如前。 金宗翰及其弟宗弼等遺書遼主,陽為卑哀之辭,實欲求戰。遼主怒,下詔親征,有「女直作過,大軍翦除」之語。金主聚眾,剺面仰天慟哭曰:「始與汝等起兵,蓋苦契丹殘忍,欲自立國。今天祚親征,奈何?非人死戰,莫能當也。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轉禍為福。」諸軍皆曰:「事已至此,惟命是從。」 癸巳,金以古論貝勒薩哈為古論呼圖貝勒,鄂蘭哈瑪爾為古論伊實貝勒。 王厚與劉仲武合涇原、鄜延、環慶、秦鳳之師攻夏臧底河城,敗績,死者十四五,秦鳳等三將、全軍萬人皆沒。厚懼罪,重賂童貫,匿不以聞。未幾,夏人大掠蕭關而去。 遼師渡混同江,副都統耶律章努反,奔上京,謀迎立魏國王淳。遼主遣駙馬蕭昱領兵詣廣平淀,護后妃行宮,實達爾伊遜持書馳報淳。時章努先遣淳妃親弟蕭迪里以所謀說淳,淳曰:「此非細事,主上自有諸王當立,北、南面大臣不來,而汝言及此,何也?」密令左右拘之。有頃,伊遜齎御札至,備言章努等謀廢立事。淳對伊遜號哭,立斬迪里首以獻,單騎間道詣廣平淀待罪,遼主遇之如初。 章努知淳不見聽,乃率麾下掠取上京府庫財物,至祖州,率其黨告太祖廟,數遼主過惡,移檄州縣,遂結渤海群盜數萬趨廣平,犯行宮,不克,北趨上順國。女直阿固齊,以三百騎一戰勝之,擒其貴族二百餘人,並斬以徇,餘得脫者皆奔金。章努詐為使者,亦欲奔金,為邏者所獲,縛送行在,腰斬於市,剖其心以獻祖廟,支解以徇。 冬,十月,癸卯,以嵩山道人王仔昔為沖隱處士。仔昔,豫章人,自言遇許遜真君,授以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能知人禍福。王老志死後,仔昔來都下,帝知之,召令踵老志事,寓蔡京第,因有是命。 己酉,趙遹統兵發江安縣,親督王育由樂共城路,命馬覺以別部由長寧軍路,張思正由梅嶺堡、水蘆氈中路,期悉會於晏州輪縛大囤,合陝西三路兵,將本路士軍、義軍、土丁子弟、保甲弓手、人夫共三萬五百四十人。 戊午,夏人入貢。 十一月,癸酉,錄昭憲杜皇后之裔。 庚辰,趙遹攻破晏州輪縛大囤,夷賊卜漏遁去,官軍追獲之,降者相繼而至,諸囤悉平。 初,王育等既攻破上、下落樣村及思峨州,所向若破竹,無不即下,遹遂與馬覺、張思正軍皆至輪縛大囤。其山崛起數百仞,周四十餘里,卜漏居之,凡諸囤之奔亡者悉歸於此,共保聚拒守。賊自上施矢石,直瞰官軍,中者即齏粉。官軍以強弓弩射之,曾不能及半,兵陳四周凡累日,將士相顧無計。瀘州都巡檢使種友直,山西將家子,沈密能任事;思黔州巡檢田祐恭,本思黔夷所部土丁藥箭手,輕趫習山險。遹乃微服乘馬,命友直、祐恭從,案視形勢;見山隈崖壁尤陡絕,賊以險故不設備,遹乃悉移軍當賊,而命二人率所部軍於下,謂曰:「此處崖壁,疑可以計登。且山多猱,思黔人善能捕取,汝等急辦之。」信宿,友直捕得生猱數千,遹喜曰:「事濟矣。」乃悉以成算授友直,且令諸軍各備雲梯,視山上火發,即以進。 是日,女直選所部與祐恭之眾,得二千餘,紉麻為長炬,灌以膏蠟,使群猱背負之。暮夜,先以數輩登崖顛,繫繩梯數十,縋而下,眾各銜枚,挈群猱次第挽繩梯而登。雞方唱,眾已悉登,及柵,乃然炬縱猱。賊廬舍皆茅竹為之,群猱所歷,火輒發,賊奔呼撲救不暇。猱益驚跳,火益熾,爭前驅逐群猱。官軍已破柵,鼓譟擊其後,賊猶與官軍力斗。遹望火發,令諸軍撾鼓,俱以雲梯進,賊蹂亂,官軍內外相應,遂斬關環城而登。卜漏從諸酋突圍遁,遹命友直及統領官劉慶以步騎五千追至山後,擒卜漏及諸酋長。遹自入酋境至破輪縛,凡所平州二,縣八,諸囤三十餘城,以其地之要害者建置寨堡,拓地環二千餘里,皆衍沃宜種植,畫其疆畝,募並邊之人耕之,使習戰守,如西北弓箭社之制,號曰勝兵。 庚寅,高麗遣子弟入學。 是月,遼主自將親軍七十萬馳至駝門,駙馬蕭特默、林牙蕭薩喇等將騎兵五萬、步卒四十萬至斡鄰濼。金主自將御之。 十二月,己亥,升遂州為遂寧軍節度。 乙巳,遼都監章嘉努叛。 丙午,以趙遹為龍圖閣直學士,知熙州。 金主行次約羅,會諸將議,皆曰:「遼兵號七十萬,其鋒未易當;吾軍遠來,人馬疲乏,宜深溝高壘以待。」從之。 丁未,金主以騎兵親候遼軍,獲督餉者,知遼主以耶律章嘉努叛,西還二日矣。諸將請追擊之,金主曰:「敵來不迎戰,去而追之,欲以此為勇邪?」眾皆悚愧,願自效。金主曰:「誠欲追敵,約齎以往,無事餫饋。若破敵,何求不得!」眾皆奮躍,追及遼主於呼卜圖岡。是役也,兵止二萬。金主曰:「彼眾我寡,兵不可分。視其中軍最堅,其主必在焉;敗其中軍,可以得志。」乃使右翼先戰,兵數交,左翼合而攻之。遼兵潰,金師馳之,橫出其中,死者相屬百餘里,獲輿輦、帝幄、兵械、軍資、它寶物、馬牛不可勝計。金師乃還。 己未,遼錦州刺史耶律珠澤叛應章嘉努,遣北面林牙耶律瑪格討之。 庚申,以平晏夷,曲赦四川。 癸亥,置瀘南沿邊安撫司,以孫羲叟為集賢殿修撰、知瀘州,充安撫使。 遼以北院宣徽使蕭罕嘉努知北院樞密使事,南院宣徽使蕭特默為漢人行宮都部署。 是歲,平江府、常、湖、秀三州水。 夏改元雍寧。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六年(遼天慶六年,金收國二年) 春,正月,丙寅朔,遼東京有惡少年十餘,乘酒持刃,逾入留守府,問留寧蕭保先所在,今軍變,請為備;保先出,刺殺之。戶部使大公鼎聞亂,即攝留守事,與副留守高清明集奚、漢兵千人,盡捕其眾,斬之,撫定其民。 東京,故渤海地,遼太祖力戰二十餘年乃得之。而保先嚴酷,渤海苦之,故有是變。其裨將渤海高永昌,時以兵三千屯八甔口,見遼政日衰,金勢方強,遂凱覦非常,誘渤海並戍卒入遼陽,據之。旬日之間,遠近響應,有兵八千人,因僭稱國號大元,建元隆基。遼主遣蕭伊蘇、高興順招之,永昌拒命不從。 戊子,以瀘南獻捷,轉宰職一官。 以童貫為陝西、河北宣撫使。 是日,金主下詔曰:「自破遼兵,四方來降者眾,宜加優恤。自今諸部官民已降或為軍所俘獲,逃遁而還者,勿罪。仍官其酋長,且使從宜居處。」 閏月,壬寅,升潁州為順昌府。 庚申,太府寺丞王鼎奏:「《五禮新儀》既已成書,欲乞依仿新樂頒行之。仍許令州縣召募禮生肄業於官,使之推行民間,專以新儀從事。」辛酉,開封府尹王革奏:「乞下國子監,委學官將新儀內冠、昏、喪、祭民間所當通知者,別編類作一帙,鏤板付諸路學事司,勸諭學生,務令通知節文之意。」並從之。 遼貴德州守將耶律伊都以廣州渤海叛附高永昌。遼主遣蕭罕嘉努、張琳討之。 二月,壬申,令道教改隸秘書省。 癸未,詔:「訪聞棣州士人劉棟,蔬食葆神,虛心契道,人之隱奧,洞然照知,處方書符,每有應驗。可令敦遣赴尚書省審驗外,於上清寶籙宮安下,仍給路費驛券遞馬,無令失所。」 丁亥,詔增廣天下學舍。 庚寅,詔廣京城。 遼侍御司徒托卜嘉等討章嘉努,戰於祖州,敗績;復遣漢人行宮都部署蕭特默率諸將討之。章嘉努誘饒州渤海及中京賊侯概等萬餘人,攻陷高州。 三月,癸丑,賜上捨生十一人及第。 乙卯,賜王仔昔號通妙先生。 遼東面行軍副都統蕭酬乾等擒侯概於川州。 夏,四月,乙丑,會道士於上清寶籙宮。宮建於景龍門,對晨暉門,密連禁署,用道士林靈素言也。 靈素,永嘉人,少從浮屠學,苦其師笞罵,去為道士,左街道錄徐知常引之以附會諸閹。時王仔昔寵稍衰,帝訪方士於知常,以靈素對,一見,帝視如舊識。靈素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長子,主南方,號長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於世,其弟號青華帝君者,主東方,攝領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帝君之治。」又目蔡京為左元仙伯,王黼為文華吏,蔡攸為園苑寶華吏,鄭居中、劉正夫、盛章、王革及諸巨閹,皆有名位。而貴妃劉氏方有寵,則曰九華玉真安妃也。帝心獨喜其說,賜號通真先生,作上清寶籙宮,帝時登皇城,下視之。由是開景龍門,城上作復道通寶籙宮,以便齋醮之事。 辛未,尚書右僕射何執中致仕。執中輔政一紀,年高疾甚,賜之寬告。它日造朝,命止赴六參起居,退治省事,遂以太傅、榮國公就第,朝朔望,儀物廩稍,一如居位時,入見,帝曰:「自相位致為臣,數十年無此矣。」執中對曰:「昔張士遜亦以舊學際遇,用太傅致仕,與臣適同。」帝曰:「當時恩禮,恐未必爾。」執中頓首謝。執中嘗為端王侍講,故終始恩遇不替;然無所建明,惟以謹畏迎順主意,贊飾太平而已。 遼主親征章嘉努,癸酉,敗之。甲戌,誅叛黨,饒州渤海平。丙子,賞平賊將士有差。而蕭罕嘉努、張琳復為賊餘黨所敗。 丁丑,詔:「天寧諸節及壬戌日,杖以下罪聽贖。」 丙戌,卻監司守臣進獻。 蔡京三上章乞致仕,帝不允;庚寅,詔京三日一造朝,正公相位,通治三省事。 辛卯,高陽關路安撫使吳珍言冀州棗強縣黃河清;詔許稱賀。 五月,甲午朔,令蔡京遇朔望赴朝,三日一知印當筆;不赴朝日,許府第書押。尋又詔:「自今遇有奏事,非造朝日亦赴,仍許正謝。」 丁酉,廢錫錢。 庚子,以鄭居中為少保、太宰兼門下侍郎,劉正夫為特進、少宰兼中書侍郎。 時蔡京大興工役,民不聊生,變亂法度,吏無所師。居中每為帝言,帝亦惡京專,乃拜居中太宰,使伺察之。又以正夫議論數與京異,拜為少宰。居中存紀綱,守格令,抑僥倖,振淹滯,士論翕然望治。 壬寅,以保大軍節度使鄧洵武知樞密院事。 遼主以章嘉努既平,將清暑散水原,蕭托斯和請曰:「今邊兵懈弛,若清暑嶺西,則漢人嘯聚,民心益搖。臣愚以為宜罷此行。」不納。 先是高永昌使托人嘉求援於金,且曰:「願併力以取遼。」金主使呼實布謂永昌曰:「同力取遼固可;東京近地,汝輒據之以僭大號則不可。若能歸款,當授王爵。」永昌不從。金主乃遣干魯帥諸軍攻永昌,遇遼兵,敗之,遂取瀋州。永昌聞之,大懼,使家奴塔喇詣金師,請去僭號稱籓,干魯知其詐,進兵攻之。永昌遂支解呼實布等,率眾拒金,遇於活水。金師既濟,永昌之軍不戰而卻,逐北至遼陽城下。明日,永昌盡率其眾與金戰,大敗,以五千騎奔長松島。遼陽人執永昌妻子以城降,托卜嘉亦執永昌以獻,金主命殺之。於是遼之東京州縣及南路系遼女直皆降於金。金主詔除遼法,省賦稅,置明安、穆昆,以干魯為南路都統,沃棱知東京事。 六月,乙丑,遼籍諸路兵,有雜畜十頭以上者皆從軍。 丙寅,班《中書官制格》。 庚午,慮囚。 甲戌,詔:「堂吏遷官,至奉直大夫止。」 庚辰,遼魏國王淳進封秦晉國王,為都元帥;以上京留守蕭托卜嘉為契丹行宮都部署兼副元帥。 癸未,皇太子立妃硃氏。妃,祥符人,武康軍節度使伯材女也。 丁亥,遼知北院樞密使事蕭罕嘉努為上京留守。 秋,七月,壬辰朔,以震武城為震武軍。 甲午,以德妃崔氏為貴妃。 辛亥,宴州夷賊卜漏及沅州黃安俊、定邊軍李吪移並伏誅,詔函首於中庫。 壬子,曲赦湖北。 戊午,蔡京請名三山橋銘閣曰「纘禹冀文之閣」,門曰「銘功之門」。 己未,解池生紅鹽。 辛酉,改走馬承受公事為廉訪使者。 遼主獵於秋山。春州渤海二千餘戶叛,東北路統軍使勒兵追及,盡俘以還。 八月,壬戌朔,戒北邊帥臣毋生事。 己巳,以侯蒙為中書侍郎,薛昂為尚書左丞。 庚辰,蔡京奏:「臣昨以年逮七十,加之疾病,乞解機務,蒙恩特許三日一朝。今臣病已痊,筋力尚可勉強,伏望許臣日奉朝請,其治事即依已降指揮。」從之。 壬午,詔天下監司、郡守搜訪岩谷之士,雖恢詭譎怪自晦者,悉以名聞。 丁亥,詣建隆觀,遂幸蔡京賜第。 己丑,升晉州為平陽府,壽州壽春府,齊州濟南府。 是月,金薩里罕陷遼保州。 保州本高麗地,薩里罕攻之,久不克,請濟師。高麗使謂金曰:「保州本吾壤土,願以見還。」金主曰:「爾其自取之。」金主乃益薩里罕兵,無合高麗,至是拔之。 九月,辛卯朔,帝奉玉冊玉寶詣玉清和陽宮,上尊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吳天玉皇上帝。 丙申,赦天下,令洞天福地修建宮觀,塑造聖像。又禁中外不許以龍、天、君、玉、帝、上、聖、皇等為名字。 癸卯,詔定鼎閣於天章閣,以方士王仔昔言九鼎神器宜納之禁中,不可處外也。命蔡京為定鼎禮儀使。 丙午,遼主謁懷陵。 己未,以童貫為開府儀同三司。 金始制金牌。 冬,十月,乙丑,太白晝見。 丁卯,遼以張琳軍敗,奪其官。 戊寅,張商英復觀文殿學士。 烏庫部叛遼,遼遣中丞耶律托卜嘉招之;庚辰,烏庫部降。 甲申,詔誠感殿長生大帝君神像可遷赴天章閣西位鼎閣奉安。 辛卯,蔡京等言冀州三山河清,乞拜表稱賀。 十一月,甲午,詔:「帝鼐改為隆鼐,正南彤鼎為明鼎,西南阜鼎為順鼎,正西皛鼎為蘊鼎,西北魁鼎為建鼎,正北寶鼎依舊,東北牡鼎為和鼎,正東倉鼎為育鼎,東南風鼎為潔鼎,鼎閣為圜象徽調之閣。閣上神像,左周鼎星君,中帝席星君,右大角星君。閣下鼎鼐神像,各守逐鼎排列。」亦用王仔昔建議也。 己亥,祀圜丘,赦。 庚子,以禮部尚書白時中為尚書右丞。 戊申,遼東面行軍副都統瑪格攻金之哈斯罕,敗績,遼主削其官。 夏人大舉兵攻涇原靖夏城。時久無雪,夏人使數萬騎繞城踐之,塵起漲天,乃潛穿壕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屠之而去。 十二月,庚申朔,金安班貝勒烏奇邁及群臣上其主尊號曰大聖皇帝。改明年為天輔元年。 己巳,以婉儀劉氏為賢妃。 乙亥,遼封庶人蕭氏為太皇太妃。 戊寅,以熙河進築功成,進執政一官。 乙酉,尊九鼎於圜象徽調閣;翼日,復詣閣行香,百官陪位。 特進、少宰劉正夫罷。正夫由博士入都,馴致宰相,能迎時上下,持祿養權,至是以開府儀同三司致仕。 是歲,茂州夷至永壽內附,以其地置壽寧、延寧軍。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七年(遼天慶七年,金天輔元年) 春,正月,乙未,令:「天下道士,與免階墀迎接衙府,宮觀科配借索騷擾;郡官、監司相見,依長老法。」 庚子,以殿前都指揮使高俅為太尉。 甲寅,遼減廄馬粟,分給諸局。 是月,金軍攻遼春州,遼東北面諸軍不戰自潰。女古皮室四部及渤海人皆降於金;貝勒杲復陷泰州。 二月,癸亥,以大理國主段和譽為雲南節度使、大理國王。 甲子,詔通真先生林靈素於上清寶籙宮宣諭清華帝君降臨事。 初,劉混康、虞仙姑、王老志、王仔昔,皆為帝所禮,然其神怪事多出自方士也。及靈素至,乃以事歸之於帝,而曰己獨佐之,每自號小吏佐治,故上下莫有攻其非者。然靈素實無術,徒敢為大言。是時帝興道教將十年,獨思未有一厭服群下者。靈素因希指造為清華帝君夜降宣和殿事,假帝誥天書雲篆。帝乃會道士二千餘人於上清寶籙宮,俾靈素宣諭其事。左街道錄傅希烈等,皆作記上之。 丁卯,御右文殿,策高麗進士。 辛未,詔天下:「天寧萬壽觀改為神霄玉清萬壽宮,仍於殿上設長生大帝君、青華帝君聖像。」 乙亥,幸上清寶籙宮,命靈素講道經。自是每設大齋,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令士庶入殿聽講,帝為設幄其側。靈素據高座,使人於下再拜請問。然所言無殊絕者,時雜以捷給嘲詼,以資媟笑。復令吏民詣宮受神霄秘籙,朝士之嗜進者亦靡然從之。 遼淶水縣賊董龐兒聚眾萬餘,西京留寧蕭伊蘇、南京統軍都監扎拉與戰於易水,破之。 三月,庚寅,賜高麗祭器。高麗進士權適等四人,賜上舍及第。 乙未,以童貫領樞密院。 丙申,升鼎州為常德軍節度。 壬子,御製《明堂上樑文》。 遼董龐兒之黨復聚,蕭伊蘇復擊破之。 夏,四月,庚申,帝諷道錄院曰:「朕乃昊天上帝元子,為大霄帝君,睹中華被金狄之教,焚指煉臂,捨身以求正覺,朕甚閔焉。遂哀懇上帝,願為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帝允所請,令弟青華帝君權朕大霄之府。朕夙昔驚懼,尚慮我教所訂未周,卿等可上表章,冊朕為教主道君皇帝。」於是群臣及道錄院上表冊之,然止用於教門章疏,而不施於政事也。教主道君皇帝者,即長生大帝君,道教五宗之一,所謂神化之道,感降仙聖,不系教法之內者也。 辛酉,升溫州為應道軍節度,為林靈素也。 丙子,詔親祀明堂。 五月,戊子朔,升慶州為慶陽軍節度,渭州為平涼軍節度。 己丑,詣玉清和陽宮,上地祇徽號。詔曰:「王者父天母地,乃者祇率萬邦黎庶,強為之名,以玉冊玉寶昭告上帝,而地祗未有稱謂,謹上徽號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詣宮上寶冊,儀禮一如上帝。」 辛卯,命蔡攸提舉秘書省,並左右街道錄院。 乙未,詔權罷宮室修造。 辛丑,祭地於方澤,降德音於諸路。 以監司州縣共為奸賊,令廉訪使者察奏,仍許民徑赴尚書省陳訴。 癸卯,改玉清和陽宮為玉清神霄宮。 乙巳,遼主命圍場隙地許民樵採。 丁未,詔:「應監司兼領措置起發花石。」 金主命:「自收寧江州以後,同姓為婚事,杖而離之。」 六月,戊午朔,以明堂成,進封蔡京為陳魯國公。京辭兩國不拜,詔官其親屬二人。 己未,童貫加檢校少傅,梁師成為檢校少保,宣和殿學士蔡攸、盛章、開封尹王革、顯謨閣待制蔡儵、蔡翛,各遷官有差,皆以明堂成推賞也。 乙亥,蔡京等上表請御明堂聽朝,頒常視朔,詔答不允;表三上,乃從之。 辛巳,遼以同知樞密院事伊勒嘉為北院大王。 壬午,詔禁巫覡。 丙戌,貴妃宋氏薨。 秋,七月,丁亥朔,令:「僧徒如有歸心道門,願改作披戴為道士者,許赴輔正亭陳訴,立賜度牒、紫衣。」 壬辰,熙河、環慶、涇原地震。 庚子,詔:「八寶內增定命寶,今後以九寶為首。」 癸卯,遼主獵於秋山。 自建隆初,女直嘗由蘇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雖存,久閉不通。至是金之蘇州漢兒高藥師、曹孝才及僧即榮等,率其親屬二百餘人,以大舟浮海,欲趨高麗避亂,是月,為風漂達宋界駝基島,備言「女真既斬高永昌,渤海、漢兒群聚為盜,契丹不能制。女真攻契凡奪其地,已過遼河之西」。知登州王師中具奏其事,朝議固欲交金以圖遼,聞之甚喜,乃召蔡京及童貫等共議,即共奏:「國初時,女真常貢奉,而太宗屢詔市馬女真,其後始絕。宜降詔,遵故事,以市物為名,就令訪聞事體虛實。」乃詔師中選差將校七人,各藉以官,用平海指揮兵船載高藥師等,齎市馬詔,泛海以往。 政和初,蔡京被召,帝戲語京子攸,謂須進土宜,遂得橄欖一小株,雜諸草木進之,當時以為珍。其後又有使臣王永從、士人俞輖,皆隸蔡攸,每花石至,動數十舟。盛章守蘇州,及歸,作開封尹,亦主進奉,然硃勔之綱為最。四年以後,東南郡守,二廣市舶,率有應奉,多主蔡攸,至是則又有不待旨者。但進物至,計會諸閹人,閹人亦爭取以獻焉,天下乃大騷然矣。大率太湖,靈壁、慈谿、武康諸石,二浙花竹、雜木、海錯,福建異花、荔子、龍眼、橄欖,海南椰實,湖湘木竹、文竹,江南諸果,登、萊、淄、沂海錯、文石,二廣,四川異花、奇果,貢大者趙海渡江,毀橋樑,鑿城郭而置植之,皆生成,異味珍苞,率以健步捷走,雖萬里,用四三日即達,色香未變也。蔡京因奏:「陛下無聲色犬馬之奉,所尚者山林竹石,乃人之棄物。但有司奉行過當,可即其浮濫而懲艾之。」乃作提舉人船所,命巨閹鄧文誥領焉。又詔監司、郡守等不許妄進,其系應奉者,獨令硃勔、蔡攸、王永從、俞輖、陸漸、應安道六人聽旨,它悉罷之,由是稍戢;未幾,天下復爭獻如故。又增提舉人船所,進奉花石,綱運所過,州縣莫敢誰何,殆至劫掠,遂為大患。 八月,丙辰朔,宣和殿大學士蔡攸奏:「莊、列、亢桑、文子,皆著書以傳後世。今《莊》、《列》之書已入國子學,而《亢桑子》、《文子》未聞頒行,乞取其書,精加讎定,列於國子之籍,與《莊》、《列》並行。」從之。 癸亥,詔明堂並祀五帝。 少保、太宰鄭居中,以母憂去位。 居中與蔡京不相能,及居喪,京懼其起復,以居中王珪之婿,乃使蔡確子懋重理定策事以沮之。遂追封確清源郡王,御製碑文,立石墓前,而擢懋同知樞密院事,用居中諸子於朝。懋,即渭也。 丙寅,遼命都元帥秦晉王淳,赴沿邊會四路兵馬防秋。 金之拔保州也,高麗兵已在城中,金人入守。高麗王復使蒲馬如金駕捷,且曰:「保州本吾舊地,願以見還。」金主曰:「保州近爾邊境,聽爾自取。今乃勤我師徒,破敵城下,地何可得也!」 九月,戊子,詔:「湖北民力未舒,胡耳西道可罷進築。」 辛卯,祀上帝於明堂,以神宗配享。赦天下。 乙未,特進、少宰劉正夫卒。 丙申,以御史中丞王安中為翰林學士。 安中之為中丞也,一日,請對,曰:「臣起諸生,蒙陛下親擢,備員中執法,懼無以報。今臣所論,事關宗社,倘陛下少留聽采,幸甚!」帝悚然。安中出袖中疏,所論乃蔡京也。帝曰:「誠如卿言。」安中即伏奏曰:「臣孤遠一介,不自量力,輒論大臣。京老奸多智,必將為所中害,自此竄逐,無復再望清光矣。願拜辭。」帝曰:「勿如此,當為卿罷京。」時蔡攸日夜出入禁中,盡率子弟見帝,泣且拜,帝曰:「中司文字如此,奈何?」攸等固懇:「陛下儻全臣宗,乞移安中一別差遣,則事自己矣。」帝惻然,許之。安中方草第三疏,翼日求對,中夜有扣門者曰:「適御筆,中丞除翰林學士,日下供職矣。」安中嘆曰:「吾禍其在此乎!」自是京之勢益盛。 丁酉,西蕃王子益麻黨征降,見於紫宸殿。 癸丑,貴妃王氏薨。 遼主自燕至陰涼河,置怨軍八營,募自宜州者曰前宜、後宜,自錦州者曰前錦、後錦,自乾、自顯者曰乾、曰顯。又有乾顯大營二萬八千餘人,屯衛州蒺藜山。 冬,十月,乙卯朔,御明堂平朔左個,以是月天運政治布告天下;又頒來歲歲運歷數。 遼主至中京。 戊寅,中書侍郎侯蒙罷,蔡京惡之也。 辛巳,詔以來年正月一日祗受受命寶。 時得于闐大玉,逾二尺,色如截肪,帝乃制為寶,文曰「範圍天地,幽贊神明,保合太和,萬壽無疆」,篆以蟲魚,製作之工,幾於秦璽,號曰受命寶。帝甚重之,曰:「八寶者,國之神器;至於定命,乃我所自製也。」 十一月,庚寅,詔:「太師、魯國公蔡京五日一朝,次赴都堂治事,恩禮寵數,並如舊制。」 辛卯,鄭居中起復為太宰;以余深為特進、少宰、中書侍郎,白時中為中書侍郎。 壬辰,復置醴州。 丙申,太傅致仕何執中卒。贈太師、清源郡王,諡正獻。 升石泉縣為軍。 十二月,甲寅朔,有星如月。 丁巳,以薛昂為門下侍郎。 甲子,金咸州都統烏楞古等敗遼秦晉國王淳兵於蒺藜山。淳初遺烏楞古書議和,烏楞古告於金主,金主曰:「歸我行薩喇及送阿蘇等,則和議可成。」淳軍蒺藜山,烏楞古及知東京事沃棱等進攻顯州。遼怨軍帥郭藥師乘夜來襲,沃棱擊走之。烏楞古遂與淳戰,敗走,烏楞古追至額勒錦陂,遂拔顯州。於是,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皆降於金。遼主下詔自責,遣伊勒希巴扎拉與大公鼎諸路募兵。 戊辰,詔天神降於坤寧殿,刻石以紀之。 庚午,以童貫領樞密院。 命戶部侍郎孟揆於上清寶籙宮之東築山,以象餘杭之鳳皇山,號曰萬歲,周十餘里。 辛未,御筆改《老子道德經》為《太上混元上德皇帝道德真經》。 丁丑,遼以西京留守蕭伊蘇為北府宰相。 癸未,以張商英為觀文殿大學士。 是歲,大旱,帝以為念。侍御史黃葆光上疏言:「蔡京強悍自專,侈大過制,無君臣之分。鄭居中、余深,依違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責,故致此災。」不報,且欲再上章。京權勢震赫,舉朝結舌,葆光獨出力攻之。京懼,中以它事,貶知昭州立山縣。又使言官論其附會交結,泄漏密語,詔以章揭示朝堂,安置昭州。 王仔昔倨傲而戇,帝待以客禮,故遇宦者若僮奴,又欲群道士宗己。林靈素忌之,與宦者馮浩誣以言語怨望,下獄死。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