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一百三十七

起玄黓敦牂四月,盡十二月,凡九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 夏,四月,己巳,金右副元帥完顏默音等敗斡罕於長濼。 先是斡罕攻泰州不克,轉趨濟州,欲邀金人糧運,默音與右監軍完顏福壽,合兵萬三千人,以海蘭路總管圖克坦志寧等為左翼,臨海節度使赫舍哩志寧等為右翼,至木虎崖,盡委輜重士卒,齎數日糧,輕騎襲之。賊黨有來降者,謂默音曰:「賊中馬肥健,官軍馬疲弱,此去賊八十里,比遇賊,馬已憊。賊輜重去此不遠,我攻之,賊必救其巢穴。賊至,馬必疲,我馬得少息。所謂攻其所必救,以逸待勞也。」默音從之,乘夜亟發。會大風,路暗不能辨,遲明,行三十里許,與賊輜重相近,整兵少憩。斡罕方向濟州,聞金兵取其輜重,乃還救,遇於長濼。既陳,默音別設伏於左翼之側,賊騎突出左翼伏兵之間,圖克坦克寧射卻之。 是日,別部諸將與賊對者,勝負未分,相去五里許而立。左翼萬戶襄別與賊戰,賊陳動,襄麾軍乘之,突出其後,俱與大軍不相及。襄以善射者二十騎,率眾自賊後擊之,賊不能支,乘勢麾軍擊其一偏,賊遂卻。襄遂與大軍合,而別部諸將皆至,整陳力戰,天忽反風揚砂石,賊陳亂。金兵馳擊,大破之,追北十餘里,斬獲甚眾。 辛未,金降前主亮為海陵郡王。 甲戌,吳璘命姚仲趣德順,統制官盧仕閔、姚志並聽節制,相機圖復涇、渭等州。仲言所領兵少,欲就興元、洋州抽兵為助,璘從之。於是仲並河池、秦州兵九千詣德順,餘兵留屯甘谷、摧沙、鎮戎軍。 時原州受圍已久,金兵益置大砲十四所,更用鵝車、洞子擁迫城下,矢石亂髮,軍民死傷甚眾,勢將不支。守將段彥、鞏銓,告於知鎮戎軍秦弼曰:「原州、鎮戎,脣齒相依。原州失守,鎮戎必孤。」弼以聞於宣撫司,乃就令弼盡領四將兵應援。段彥復報敵兵增至七萬,盧仕閔謂涇、渭距德順、鎮戎地遠,而原州勢急,請姚仲分援原州,仲乃令右軍統制李在分遣治平寨屯兵五百人往援之。仕閔以原州急,分遣其兵寨於東山及渭川道三岔口榆林堡,堡距州五十里,以為應援,且密遣壯士馳報城中,俾知外援以堅其守。 戊寅,御史中丞汪澈參知政事。 戊子,起居舍人、充大金國賀登寶位使洪邁等辭行。 壬辰,起居郎呂廣問權尚書禮部侍郎。 丙申,興元都統制姚仲聞原州圍急,乃令統制官姚志、李在量留兵屯德順,盡以精兵同所將常從兵以是日發德順,往援原州。 契丹斡罕率眾西走,金右副元帥默音追及之於{松}河。賊已濟,毀其津口,赫舍哩志寧軍先至,不克渡,乃對岸為疑兵,以萬戶瓜勒佳清臣、圖克坦海羅於下流渡河。值支港兩岸斗絕,且濘淖,命軍士束柳填港面過。追之數里,得平地,方食,賊眾奄至。志寧急整陳,賊自南岡馳下沖陳者三,志寧力戰,流矢中左臂,戰自若。後軍畢至,左翼輕騎兵先與賊接戰,據上風縱火,乘煙擊金軍。金步兵亦至。併力合戰,凡十餘合,金兵苦風煙,皆植立如痴。會天雨風止,金兵奮擊,大敗之。圖克坦克寧追奔十五里,賊前厄溪澗,不得亟渡,多殺傷。賊既渡,金兵亦渡。少憩,賊反旆來攻,克寧以大軍不繼,令軍士皆下馬射賊。賊引卻而南,克寧亦將引而北。士未及騎馬,賊復來衝突,金兵少卻,回渡澗北。金軍大隊至,斡罕遂引去。 五月,戊戌,四川宣撫使吳璘,自河池往鳳翔視師。 都統制姚仲遣統領官趙銓引兵七百至開邊寨,克之,獲其知寨成茂。已而金人千餘自原州來求戰,銓鼓眾力戰,北兵敗走。金二百餘騎又駐開邊寨河灘,右軍統制盧仕閔戰退之,追擊至九龍泉。仲令統制姚公輔同統領官張詔、趙銓領兵七百赴原州,又令統制姚公興駐原州北嶺,與金人合戰,奪其隘口。守將段彥知大軍將至,勢少壯,金人是日攻城亦稍緩。 壬寅,仲以大軍至原州之北嶺,與金人合戰,南兵大敗。前一日,仲未至開邊寨之十里,將以次日由九龍泉上北嶺,令諸軍弓弩盡滿引行前,輜重隊居後。平旦,遇敵萬餘求戰,仲以盧仕閔所領馬步軍及陝西兵合為頭陳,次以己所統部軍六千四百十有八為四陳,隨勢便利分列之,又以統制官姚志所部兵為後拒,列為隘曲。南軍盡力鏖擊,陳面開合凡數十,敵兵每一衝陳,率三千餘眾,選為進退。輜重隊隨陳亂行不整,第一、第二陳方交鋒,而第三、第四已為金兵破拒馬而入,陳心沖潰、輜重中隔,莫可接。第五陳及仲牙兵,死斗最久,自辰至未,人馬死亡,枕藉道路,軍遂大潰。志陳居第六,已逾兩隘,行前者還報諸陳盡為敵兵所敗,志謂其徒曰:「前軍既敗,我輩進亦死,退亦死,等死耳,進猶可生也。」遂悉其軍各死戰。未幾,金人馬軍直前衝擊,志令左軍第四正將張傅傳令槍手盡坐,神臂弓先發,平射弓次之,起伏凡五,金兵引退約二百步。志遂趨陳,逾七八里,敵乃歸南山原。當時詢求姚仲不得,頃之,有報仲已至開邊寨,志遂令將官楊立領神臂弓甲兵各五隊據九經泉大川路,以備敵邀擊。是役也,武顯大夫、興州前軍同統制鄭師廉,與統領官七,將官三十,隊將七十有三,並死於陳,隊兵以下不與焉。仲既至開邊寨,諱言五陳之敗,惟推姚志為奇功,以捷報宣撫司。 公輔聞仲遇敵,乃引兵次原州城為策應,遇金人,與戰,至午,各退保於故壘。時吳璘方遺仲書,問原州敵勢,且曰:「喀齊喀貝勒次鳳翔,堅守不出。勢不與處,雖原州圍未解,可且赴德順。」書未至而仲已敗。 金立楚王允迪為皇太子。 乙巳,詔:「禮部奏名進士,依祖宗故事,更不臨軒策試。」 戊申,太傅、寧遠軍節度使、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為醴泉觀使。 辛亥,鎮江都統制張子蓋,與金人遇於石湫堰,敗之。 先是金以數萬眾圍海州,詔子蓋率兵往援,仍聽張浚節制。浚受命,即為書抵子蓋,勉以功名,令出騎乘敵弊。子蓋至京口,整軍渡江,亟趣漣水,擇便道以進。前一日,至石湫堰,金萬騎陳於河東。子蓋曰:「彼眾我寡,利在速戰,不可令敵知我虛實。」於是率精銳數千騎,馳馬先入。復州防禦使王友直以所部力戰,御營宿衛前軍統制張玘為流矢中其腦,沒於陳,士卒死斗。金兵遂大敗,擁於河,溺死幾半,餘騎遁去。 壬子,奉安顯仁皇后神御於景靈宮。 癸丑,吳璘聞姚仲之敗,乃逮系左軍第四正將張傅鞫之,始得其實,遂追仲赴軍前議事。翌日,又令統制官姚公輔、趙銓守原州,聽候中軍統制吳挺節制,不得自為摘發,若擅離所守地,稍失支吾,並斬。 乙卯,忠州團練使、知順昌軍孟昭,率部曲來歸,居固始縣。以昭為光州兵馬鈐轄,其徒皆授田居之。 丁卯,天申節,罷上壽。 海州圍解。 戊午,飲宗小祥,上詣几筵殿行禮。 癸亥,觀文殿大學士、判建康府張浚言:「軍籍日益凋寡,補集將士,必資西北之人,能戰忍苦,方為可仗。訪得東北今歲蝗蟲大作,米價涌貴,中原之人,極艱於食。乞朝廷多撥米斛或錢物,付臣措置招徠,人心既歸,北勢自屈。」詔以米萬石予之。 浚以為淮楚之人,自古可用,乘其困擾之後,當收以為兵,乃奏曰:「兩淮之人,素稱強力,而淮北義兵,尤為忠勁,困於敵人,荼毒已甚,仇敵欲報之心,未嘗一日忘也。特部分未嚴,器械不備,雖有赤心,不能成事。誠恐一旦姦夫鼓率,千百為群,別致生事,可因其嫉憤無聊之心而招集之。宜置御前萬弩營,募民壯年十八已上、四十五已下、堪充弩手之人,並不刺臂面,以御前效用為名,各給文帖,書鄉貫、居住之處及顏貌、年甲、姓名,令五人結一保,兩保為一甲,十甲為一隊,遞相保委,有功同賞,有罪同罰,於建康府置營寨安泊。」詔可之。 浚即下令曰:「兩淮比年累被荼毒,父子、兄弟、夫婦,殺傷擄掠,不能相保,今議為必守之計。復恥雪怨,人心所同,有願充者,宜相率應募。至於淮北久被塗炭,素懷忠義,欲報國恩,亦當來歸,共建勳業。」於是兩淮之人,欣然願就,率皆強勇可用,浚親訓撫之。又奏差陳敏為統制。敏起微賤,聲跡未振,浚擢於困廢中,敏感激盡力圖報。未幾,成軍。方召募之初,浮言鼓動,欲敗成績,數月間,來應者不絕,眾論始定。 浚謂:「敵長於騎,我長於步,制騎莫如弩,衛弩莫如車。」乃令專制弩治車。又謂:「三國以後,自北來南,未有不由清河、渦口兩道以舟運糧。蓋淮北廣衍,糧舟不出於淮,則懼清野無所得,有坐困之勢,於是東屯盱眙、楚、泗以扼渦、潁,大兵進臨,聲勢連接,人心畢歸,精兵可集。」即奏言之。又多募福建海船,由海窺東萊,由清、泗窺淮揚。詔下福建選募。 甲子,詔曰:「朕以不德,躬履艱難,荷天地祖宗垂裕之休,獲安大位,三十有六年,憂勤萬幾,宵旰靡怠。屬時多故,未能雍容釋負,退養康寧。今邊鄙粗寧,可遂如意。皇子瑋,毓德允成,神器有托,朕心庶幾焉。可立為皇太子,仍改名沖,所司擇日備禮冊命。其宮室、官屬、儀物、制度等,速討論典故以聞。」 慶遠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為太尉、主管殿前司公事,寧國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建康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淮南西路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壽、亳州招討使李顯忠為太尉、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 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攻熙州,是月,拔之,獲其都統官劉嗣。 初,三大將之出也,興元路得秦、隴、環、原、熙、河、蘭、會、洮州、積石、鎮戎、德順軍,凡十二郡;金州路得商、虢、陝、華州,凡四郡,獨渭北以重兵扼鳳翔,故散關之兵未得進。 是月,金右副元帥默音,以逗留召還。 默音貪擄掠,敗敵不急追,縱敵使去。其子色格暴橫,軍中士卒不用命。斡罕得水草善地,金兵水草乏,馬益弱,斡罕遂涉懿州界,陷靈山、同昌、惠和等縣,窺取北京,西攻三韓縣,勢益熾。金廷臣或言:「斡罕兵勢如此,若宋人乘虛襲我,國其危哉!設有所求,當割地與之。」金主懼甚。右丞布薩忠義請曰:「臣聞主優臣辱,願效死力,殄滅契丹。」金主壯之,乃召默音等還,切責罷之。以赫舍哩志寧為右監軍,偕左監軍高忠建進討。旋命忠義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帥,經略契丹。 六月,丙寅朔,四川宣撫使吳璘次大蟲嶺,姚仲來謁,璘先令夔州安撫李師顏奪其兵,欲斬以徇。參議官有勸止之者,乃係河池獄,旋送文州拘管。 統制姚公輔引兵出城北,次於北原,與敵兵遇,戰焉。金人自五月至於今,增兵凡萬五千騎,調丁夫五千餘眾,以牛車運砲坐六十有餘所,增置憨皮袋,搜城車、呆樓、洞子十餘所,自城東至於西南隅,共為六寨。守將段彥來告急,一日書五至,公輔告急亦繼至。 己巳,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隨州觀察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李捧罷,為武泰軍承宣使、兩浙東路軍副總管、紹興府駐答刂;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鎮南軍承宣使、荊南府駐答刂御前諸軍統制李道罷,為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知荊南府;中亮大夫、鄂州駐答刂御前左軍副都統制兼知襄陽府王宣領郢州防禦使、權主管荊南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仍兼知襄陽府。 庚午,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潭州觀察使、鄂州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充湖北、京西制置使、京西北路招討使吳珙為安遠軍承宣使、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賞茨湖之捷也。時復與金人議和,故三招討並除管軍而結局。 壬申,永州防禦使、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充鄂州駐答刂前軍都統制。 癸酉,以立太子,告天地、宗廟、社稷。 甲戌,殿中侍御史張震、右正言袁孚論宰相硃倬之罪,倬聞,亦乞免。乙亥,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硃倬罷,為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 帝出御答刂曰:「朕宅帝位三十有六載,荷天地之靈,宗廟之福,邊事浸寧,國威益振。惟祖宗傳序之重,兢兢焉懼弗克任,憂勤萬幾,弗遑暇佚,思欲釋去重負以介壽臧,蔽自朕心,亟決大計。皇太子賢聖仁孝,聞於天下,周知世故,久系民心,其從東宮付以社稷。惟天所相,朕非敢私。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帝,遷德壽宮,皇后稱太上皇后。一應軍國事,並聽嗣君處分。朕以淡泊為心,頤神養志,尚敕文武忠良,同德合謀,永底於治。」詔,洪遵所草也。 丙子,帝行內禪之禮,有司設仗紫宸殿下。先是帝嘗諭太子以傳禪意,太子流涕固辭,至是遣中使召太子入禁中,復加面諭。太子推遜不受,即趨殿側便門,欲還東宮,帝勉諭再三,乃止。 於是帝御紫宸殿,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陳康伯、知樞密院事葉義問、參知政事汪澈、同知樞密院事黃祖舜升殿。康伯奏言:「臣等輔政累年,罪戾山積,聖恩寬貸不誅。今陛下超然高蹈,有堯、舜之舉,臣等不勝欣贊。但自此不獲日望清光,犬馬之情,無任依戀!」因再拜泣下。帝亦為之揮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疾,久欲閒退。此事斷在朕意,非由臣下開陳也。卿等宜悉力以輔嗣君。」康伯等復曰:「皇太子賢聖仁孝,天下共知,似聞讓遜太過,未肯即御正殿。」帝曰:「朕已再三邀留,今在殿後矣。」帝即入宮。 百官移班殿門下,宣詔結,復入班殿庭。頃之,皇太子服袍履,內侍扶掖至御榻前,拱手側立不坐,應奉官以次稱賀。內侍扶掖至於七八,乃略就坐,宰相率百僚稱賀,皇太子遽興。康伯等奏言:「願陛下即御坐,正南面,以副太上皇帝付託之意。」太子愀然曰:「君父之命,出於獨斷。此大位,懼不敢當,尚容辭避。」 班退,太上皇帝即駕之德壽宮。帝服赭袍、玉帶,步出祥曦殿門,兩掖輦以行,至其宮門,弗肯止。上皇麾謝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還,顧謂曰:「吾付託得人,斯無憾矣!」左右稱萬歲。百官扈從上皇至德壽宮。 丁丑,駕詣德壽宮起居。 戊寅,大赦。 帝諭群臣曰:「朕欲每日一朝德壽宮,以修晨昏之禮,面奉太上皇帝聖諭,謂恐費萬幾,勞煩群下,不賜許,可委禮官重定其期。」禮部侍郎黃中奏:「漢高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今請依前事。」詔從之。 金命居庸關、古北口譏察契丹間諜,捕獲者加官爵。己卯,命萬戶溫特赫阿嚕岱率兵四千屯守古北口、薊州石門關。以斡罕侵軼日甚,故備之。 金布薩忠義之奉命討斡罕也,金主賜以詔曰:「軍中將士有犯,連職之外,並以軍法從事,有功者依格遷賞。」又詔將士曰:「兵久駐邊陲,蠹費財用,百姓不得休息。今以右丞忠義為平章政事、右副元帥,宜同心戮力,無或弛慢。」 以大名尹宗尹為河南路統軍使。 壬午,忠義等遇斡罕於花道。斡罕擁眾八萬,勢甚張。忠義以宗亨為左翼,宗敘為右翼,與賊夾河而陳。賊渡河,分其後為二,先犯左翼軍,萬戶扎拉以六百騎奮擊,敗之。賊犯右翼軍,宗亨及富察世傑指畫失宜,陳亂,敗於賊,世傑挺身投入於扎拉軍中。賊圍扎拉軍,扎拉力戰,宗敘以右翼軍來救。斡罕不能勝,乃以精銳自隨,以羸兵護其母、妻、輜重由別道西走,期于山後會集,忠義及赫舍哩志寧以大軍追及於裊嶺西陷泉。賊軍三萬騎,涉水而東,大軍先據南岡,左翼軍自岡為陳,迤邐而北,步軍繼之,右翼軍繼步軍北引而東,作偃月陳,步軍居中,騎軍據其兩端,使賊不見首尾。時昏霧四塞,跬步莫睹物色,忠義禱曰:「狂寇肆暴,殺戮無辜,天不助惡,當為開霽。」莫已,昏霧廓然。賊見左翼據南岡,不敢擊,擊右翼軍,扎拉力戰,賊稍卻。志寧與瓜勒佳清臣等合戰,賊大敗,將涉水去,泥濘不得亟渡,金兵逐北,人馬相蹂踐而死,不可勝數。陷泉皆平,餘眾蹈藉而過,或奔潰竄匿林莽間,金兵踵擊之,俘斬萬計,生擒其弟偽六院司大王裊。斡罕走趨奚地,金兵追躡至七渡河,又敗之。既逾渾嶺,復進軍襲之,望風奔潰。斡罕之母舉營自落岡西走,志寧追之,盡獲輜重,俘五萬餘人。 捷聞,金主詔曰:「右副元帥忠義,遣使來奏大捷。或被軍俘獲,或自能來服,或無所歸而投拜,或將全屬歸附,或分領家族來降,或嘗受偽命及自來曾與官軍斗敵,皆釋其罪。其逃亡者,除斡罕一身,有能歸附,亦准釋放,能誅捕斡罕或率眾來降者,並給官賞。各路撫納來者,毋得輒加侵損。無資給者,有糧處安置,仍官為養濟。」 癸未,陳康伯奏:「臣等以前二日朝德壽官,太上皇帝宣諭,車駕每至宮,必於門外降輦。已再三諭之,既以家人之禮相見,自宜至殿上降輦。令臣等奏稟此意。」帝曰:「夜來太上皇帝有旨,令朕只朝朔望。朕於子道問寢侍膳,尤宜勤恪,卿等可詳議以聞。如宮門降輦,在臣子於君父,禮所當然。太上皇帝雖曲諭,朕斷不敢。」 甲申,詔曰:「朕欽承聖訓,嗣守丕基,猥以眇躬,托於王公士民之上,兢兢業業,懼德菲薄,不敏不明,未燭厥理,將何以緝熙初政,稱太上付授之恩!永惟古先極治之朝,置鼓以延敢諫,立木以求謗言,故下情不塞於上聞,而治功所由興起也,朕甚慕之。況今薦紳之士,咸懷忠良,芻蕘之言,豈無一得!朕躬有過失,朝政有缺遺,斯民有休戚,四海有利病,凡可以佐吾元元,輔朕不逮者,皆朕所樂聞。朕方虛懷延納,容受直辭,言而可行,賞將汝勸,弗協於理,罪不汝加。悉意陳之,以啟告朕,毋隱毋諱,毋憚後害。自今時政闕失,並許中外士庶直言極諫,詣登聞檢、鼓院投進;在外於所在州軍實封附遞以聞。」 丁亥,詔胡銓復元官,差知饒州。 禮部侍郎黃中等言:「奉聖旨,太上皇帝有詔,卻五日之朝,朕心未安,令有司官詳議。臣等今議,除朔、望皇帝詣德壽宮朝見外,請於每月初八並二十二日朝見,並如宮中之儀。」詔從之。 壬辰,殿中侍御史張震言:「紹興二年詔書略曰:『昔我太祖皇帝嘗令百官輪次面對,自今後,行在百官日輪一員面對,朕當虛佇以聽其言,且觀其行。』陛下初承聖緒,望舉行舊典,詔日官日以序進,則數日之間,議論畢陳,而賢愚可以概見。俟其既周,即復依舊五日輪對。」詔從之。 帝手書召判建康府張浚。既見,帝改容曰:「久聞公名,今朝廷所賴惟公。」浚言:「人主以務學為先,人主之學,以一心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業自持,使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措,無一不當。人心自歸,強鄰自服。」帝竦然曰:「不當忘公言。」浚見帝天錫英武,力陳和議之非,勸帝堅意以圖事功。於是加浚少傅,進封魏國公,除江淮宣撫使,節制屯駐軍馬。 秋,七月,壬寅,詔曰:「永惟邦本,實在斯民。民之休戚,實系守令。太上皇帝精擇循良,留神惠養,垂及眇躬,其敢怠忽!咨爾分土之臣,毋滋訟獄,毋縱吏奸,毋奪民時以重土木,毋掊民財以資餉遺。有一於此,必罰毋赦。至於俾民安其田裡,愁嘆不生,增秩賜金,若古典則。」 丁未,賜知臨安府趙子潚御札,罷京尹供食善營辦。帝曰:「更宜子細求訪,應有擾民之事,一一條具開奏。如停罷供饋等,所省錢二萬餘貫,可盡與民間除去科擾。」 戊申,詔追復岳飛元官,以禮改葬;訪求其後,特與錄用。 庚申,金尚書左丞相晏致仕。 壬戌,詔:「將屆聖節,諸路監司、州軍應合進金銀錢絹等,緣天申聖節已行進奉,合進之數,權與蠲免。」 金邊帥以檄至盱眙,達通和之意,宜各守元立封疆,邊臣以聞。乃下詔曰:「敵人求索故禮,從之則不忍屈辱,不從則遺患未已。中原歸正人源源不絕,納之,則東南力不能給,否則絕向化之心。宰執、侍從、台諫,各宜指陳定論以聞。」 時群臣有所論列,而宰執獨無奏章,帝以問參知政事史浩。浩奏謂第當且堅壁以御攻沖,俟乘機以圖恢復。先是史浩議欲城瓜洲、採石,下張浚議,浚謂如此是自示以削弱之形,不若先城泗州。浩既參知政事,與張浚議多不合。 命參知政事汪澈視師湖北、京西。時劉珙使金,不至而復。先是洪邁、張掄使回,見張浚,具言金不禮我使,具狀令稱陪臣,浚謂不當復遣使。而史浩議遣使報金以登位,竟遣珙。行至境,金責舊禮,不納而還。 斡罕既敗,收合散卒萬餘人,遂入奚部,以諸奚自益。八月,乙丑朔,金左監軍高忠建破奚於栲栳山,及招降旁邊奚六營,有不降者攻破之。斡罕寇古北口,萬戶溫特赫阿嚕岱因妻生日,輒離軍六十里,賊聞之來襲,殺傷士卒甚眾。金主命完顏默音以兵三千會舊屯兵擊之。先是有告默音子色格謀反者,金主察其誣,命鞫告者,告者款伏,遂誅之。金主謂默音曰:「人告卿子謀反,朕知卿必不為此。今告者果自服罪,宜悉此意。」默音至軍,擊擒其賊黨。 癸酉,金主謂宰臣曰:「百姓上書陳時政,其言猶有所補。卿等位居機要,略無獻替,可乎?夫聽斷獄訟,簿書期會,何人不能!唐、虞之聖,猶務兼覽博照,乃能成治。正隆專任獨見,故取敗亡。朕早夜孜孜,冀聞讜論,卿等宜體朕意。」詔百司官吏:「凡上書言事,或為有司所抑,許進表以聞。朕將親覽,以觀人材優劣。」 丁丑,金免齊國妃、韓王亨等親屬在官籍者。 金主詔元帥右都監完顏思敬,以所部軍與大軍會討斡罕。 戊寅,帝詣德壽宮上光堯壽聖太上皇帝、壽聖太上皇后尊號冊寶,行禮。 乙酉,金詔左諫議大夫石琚、監察御史馮仲方廉察河北東路。 丁亥,金主詔御史台曰:「自三公以下,官僚善惡邪正,當審察之。若止理細務而略其大者,將治卿等罪矣。」 辛卯,金罷諸關徵稅。 九月,丁酉,詔:「朕仰稽祖宗故事開講,其日可召輔臣觀講。」 戊戌,詔:「比下求言之詔,欲急聞過失,四方有獻言者,並付後省看詳。今已逾月,未聞推擇來上,可令催促。」 詔:「蜀去行都萬里,人才豫當儲蓄,以備緩急。欲舉一忠愨明敏之士,周知蜀利害者為都轉運使,可令集侍從、台諫各舉所知,以俟採擇。」 金完顏思敬以所部兵入奚地,會布薩忠義之軍追討斡罕,賊黨多降,餘多疾疫而死,無復鬥志。斡罕自度勢窮,謀自羊城道四京奔夏國。金兵追之益急,其眾復多亡去,度不得西,乃北走沙陀。庚子,賊黨執斡罕以降,並獲其母、妻,逆黨悉平。甲辰,金太子率百官上表賀。乙巳,金以斡罕平詔中外。辛亥,斡罕磔於市,其黨瓜里扎巴南走,左宣徽使宗亨追之,不及,瓜里扎巴遂來降。 甲寅,詔胡銓、王十朋並赴行在。 冬,十月丙寅,詔:「侍從、兩省、台諫、卿、監,各舉可任監司、郡守之人,分為二等,一見今可用,一將來可用,限一月聞奏。如所舉,增秩、賜金,舉主同之;不如所舉,罰亦同之。及見任監司、郡守才與不才,亦限一月內逐一具姓名臧否品目來上。」 右正言周操言:「國家內設百官,必資久任以責成效。今則不然,自丞、簿不數月望為郡,自郎不數月望為卿、監,利於速化。人則幸矣,職業不修,國家何賴!若乃監司、郡守之數易,則其害又有大於此者。監司一易則擾一路,郡守一易則擾一州。望面諭大臣,自今內外除授之際,確意精選,務在久任。」詔令三省遵守。 丁卯,金以左副元帥完顏固云為平章政事。 戊辰,金平章政事、右副元帥布薩忠義等至自軍。丙戌,以忠義為右丞相,改封沂國公,以左監軍圖克坦志寧為左副元帥。 戊子,金葬睿宗皇帝於景陵,大赦。 己丑,金命赫舍哩志寧經略南邊。 十一月,癸巳朔,金命布薩忠義南伐。 甲寅,殿中侍御史張震等言:「乾德四年詔,自今內臣年及三十以上,兼見在朝廷系職,方許養一子;皇祐五年詔,內侍以一百八十人為額;嘉祐中,韓絳奏內臣員多,請住養子;至治平以後,始復許奏薦。而熙寧中,神宗諭宰臣曰:『方今宦者數已多,而隸前省官又入內侍。絕人之世,仁政所不取。且獨不可用三班使臣代其職事乎?』吳充對曰:『此盛德事,臣等敢不奉行!』自來條例,又須限以年甲,試以詩書,籍定姓名,遇闕不填。宜立為定製。」詔:「令內侍省開具見在人數聞奏,今年會慶節權免進子。」 乙卯,臣僚言:「祖宗時,贓罪削籍配流者,雖會赦不許放還敘用。近睹登極赦,命官除名追官資及勒停並永不收敘人,並與敘元官,甚失祖宗痛繩贓吏之意。請自今,官吏嘗經勘斷犯入已贓,並不許收敘;如有已放行收敘者,即為改正。」從之。 十二月,戊辰,詔:「今日早朝,集侍從、台諫赴都堂,條具方今時務,仍聽詔旨。」詔曰:「朕覽張燾所奏,犁然有契於衷,已令侍從、台諫集於都堂。今賜卿筆札,宜取當今弊事,悉意以聞。退,各於聽治之所,盡率其屬,諭以朕旨,使極言之,毋得隱諱,朕將有考焉。」 初,張燾以故老召除知樞密院事,帝問為治之要,燾因言:「太上皇帝紹興初,嘗舉行祖宗故事,詔百官赴都堂,令條具當今弊政與夫救正之宜,請檢舉地之。」故有是詔。 庚辰,臣僚言:「國朝檢校官一十九員,上者曰太師、太尉、太傅、太保、司徒、司空,而除授則自司徒遷太保,各以序進。陛下方講修聖政,宜下有司討論,立為定式。」給事中黃祖舜等言:「看詳臣僚所陳六事:其一曰,六等檢校官,舊制也,今則皆無有。而自節度徑除太尉,歷開府儀同三司以至少保。其二曰,節度以移鎮為恩寵,舊制也;今則一定而不易。其三曰,承宣分大、中、小鎮,觀察分大、小州,舊制也,今則皆徑作一官矣。其四曰,橫行自右武大夫以至通侍為十三等,以待年勞及泛恩者,非有功效顯著,不帶遙郡,舊制也,今則自右武大夫當遷官者,率以遙郡改轉,才五遷即至遙郡承宣,一落階遂為正任承宣使。其五曰,武功大夫實歷十年,用七舉主始轉行,舊制也,今或自小使臣為宣贊舍人,才遷一官,徑至右武郎。其六曰,總管、鈐轄、都監分六等差遣,非正任觀察使及管軍,不以為總管,舊制也,今降此而得之者,紛紛皆是。逐項所陳,委皆允當,乞與施行。自降指揮日為始。」詔並從之。 辛巳,帝曰:「昨聞臣僚言,秦檜誣岳飛,舉世莫敢言,李若朴為獄官,獨白其非罪。呂忱中發王晌,所司皆取迎合;林待問為勘官,獨直其冤狀。章傑捕趙鼎送葬人,又搜其私書,欲傅致士大夫之罪;翁蒙之為縣尉,毅然拒之。沈昭遠為王鈇家治盜,欲鍛煉富民,多取其陪償;王正己為司理,卒平反之。此皆不畏強御,節概可稱。三省詳加訪問其人,如在,可與甄錄。」 乙酉,金遣尚書刑部侍郎劉仲淵等廉察宣諭東京、北京等路。 是月,命宰相陳康伯兼樞密使。 詔吳璘班師。 是冬,帝召陳俊卿及張浚子栻赴行在所。 浚請臨幸建康以動中原之心,用師淮耎,進舟山東,以遙為吳璘之援。帝見俊卿等,問浚動靜、飲食、顏貌,曰:「朕倚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搖奪。」時金以十萬兵屯河南,聲言窺兩淮,浚以大兵屯盱眙、泗、濠、廬州,金不敢動;第移文索海、泗、唐、鄧、商州及歲幣,浚言金人多詐,不當為動,卒以無事。 栻之見帝也,即進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仇恥;下憫中原之塗炭,惕然於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謂此心之發,即天理也。願益加省察,稽古親賢以自輔,毋使其少息,則今日之功,可以立成。」帝大異之。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