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 · 篇二
莊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後有崔氏之禍
晏子為莊公臣,言大用,每朝,賜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與爵。爵邑盡,退朝而乘,嘳然而嘆,終而笑。其仆曰:「何嘆笑相從數也?」
晏子曰:「吾嘆也,哀吾君不免於難;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無死矣。」崔杼果弒莊公,晏子立崔杼之門,從者曰:「死乎?」晏子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獨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吾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昵,孰能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崔子曰:「子何不死?子何不死?」
晏子曰:「禍始,吾不在也;禍終,吾不知也,吾何為死?且吾聞之,以亡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為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子也哉!其縊而從之也!」 遂袒免,坐,枕君屍而哭,興,三踴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