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學瓊林 · 卷二·婚姻

程登吉 《幼學瓊林》
【原文】 良 緣 (01)由 夙締 (02),佳 偶 (03)自 天成 (04)。 蹇[jiǎn]修 (05)與 柯人 (06),皆是媒妁之號; 冰人 (07)與 掌判 (08),悉是 傳言 (09)之人。 禮須 六禮 (10)之周, 好合 (11)二姓之好。 女嫁曰 于歸 (12),男婚曰 完娶 (13)。 婚姻論財, 夷虜之道 (14); 同姓不婚 (15),周禮則然。 女家受 聘禮 (16),謂之 許纓 (17);新婦 謁 (18)祖先,謂之廟見。 【注釋】 (01)緣:緣分,姻緣。 (02)夙締:早就註定了。夙,早。締,結。 (03)偶:配偶、夫妻。 (04)天成:上天成就的。 (05)蹇[jiǎn]修:《楚辭·離騷》中有這樣一句話:「吾令蹇修以為理。」王逸註:「蹇修,伏羲氏之臣也。」而劉良註:「令蹇修為媒以通辭理也。」後來稱媒人為「蹇修」。《歧路燈》有「只為譚宅此時蹇修聯影,也就水語聒聰。」 (06)柯人:《詩經》中寫道:「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何?匪媒不得。」後來也稱媒人為「柯人」。 (07)冰人:《晉書·索紞傳》中記載,索紞通占卜善解夢,有人夢見自己站在冰上與冰下的人通話,索紞解說道:「冰上是陽,冰下則為陰,你在冰上與冰下人說話,是為陰陽作媒介。」此人不久果然為人做媒。後來則稱媒人為「冰人」、「冰媒」、「冰上人」、「冰台」。 (08)掌判:《周禮》中有「掌萬民之判」的說法。鄭玄註:「判,半也。得藕為合,主合其半,成夫婦也。」就是把媒人稱為「掌判」。 (09)傳言:傳話的人,這裡指傳達男女兩家的話,就是我們說的媒人。 (10)六禮:古時候,婚嫁的六個禮儀程序。指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種禮節。 (11)好合:結合的意思。 (12)于歸:古時候稱女子出嫁為「歸」,《詩經》中有「之子于歸」的說法。 (13)完娶:完成娶親的意思,是婚嫁禮儀的最後一個程序。 (14)夷虜之道:古代指邊遠落後的野蠻民族的愚昧行為。夷虜,古時候對中原以外的民族的稱呼。 (15)同姓不婚:婚姻禁忌,始於周代。同姓不婚是最根本的方法,可以起到維繫人倫的作用。 (16)聘禮:男方派人到女方家送禮品,表示願意娶女方為妻,女方收下禮品,則表示應允。 (17)許纓:許婚的意思。纓,繩子。女子同意嫁人,就系上一條繩子,表示已有歸屬。 (18)謁:拜見或進見的意思。 【譯文】 美滿的姻緣,是由前世的緣分所締結的;佳妙的配偶,是由上天所撮合的。蹇修與柯人都是媒妁的別號;冰人和掌判是指傳言的媒人。 婚姻的成立要經過周全的六禮,這樣才能使兩姓結合成美滿的婚姻。女子出嫁稱做于歸,男子結婚稱完娶。 婚姻論財是野蠻民族的愚昧行為,同姓不結婚,從周代起便是如此。 女方接受聘禮,稱為許纓;新婦初入家門,到家廟謁見祖先稱為廟見。 【原文】 文定 (19)納采,皆為 行聘 (20)之名;女嫁男婚,謂了 子平之願 (21)。 聘儀 (22)曰 雁幣 (23),卜妻曰 鳳占 (24)。 成婚之日曰 星期 (25),傳命之人曰 月老 (26)。 下采 (27)即是納幣, 合卺 [jǐn](28)系是交杯。 執巾櫛 [zhì](30), 奉箕帚 (31),皆女家自謙之詞; 嫻姆訓 (32), 習內則 (33),皆男家稱女之說。 綠窗 (34)是貧女之室, 紅樓 (35)是富女之居。 姚夭 (36)謂婚姻之及時,摽[biào]梅(37)謂婚期之已過。 【注釋】 (19)文定:訂婚的意思。男方確定婚期後,就把日期寫在婚帖上,然後備禮通知女方。 (20)行聘:下聘禮的意思。 (21)子平之願:子平就是漢代人向長,字子平。向長在女兒出嫁、兒子娶妻之後就去遊覽五嶽名山,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22)聘儀:行聘的禮物。 (23)雁幣:因為雁不再次尋偶,所以將雁作聘禮叫雁幣。 (24)鳳占:卜妻的意思。春秋時期,齊國大夫懿氏想把女兒嫁給陳敬仲而占卜吉凶,他的妻子占卜得吉,是「鳳凰于飛,和鳴鏗鏘」。 (25)星期:農曆七月初七。民間傳說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詩經》中「三星在天」是用來描寫結婚的晚上,後來就把結婚的日子叫做星期。 (26)月老:月下老人,也稱月老。民間傳說專門司掌人間婚姻的神仙。 (27)下采:納彩禮。男方向女方下聘禮。 (28)合卺[jǐn]:新人進洞房,揭開新娘頭蓋行合卺禮。卺[jǐn],古代結婚時用的酒器。 (30)執巾櫛[zhì]:侍奉丈夫沐浴梳頭。古代用「執巾櫛」為妻子的謙稱。 (31)奉箕帚:拿著撮箕掃帚清掃門庭,後來用「箕帚」作為妻子的代稱。 (32)嫻姆訓:熟悉女教師的訓誡。姆,古代指能以婦道教育未出嫁女子的老婦。 (33)習內則:學習古代貴族婦女侍奉父母、舅姑的禮節,還有貴族子弟侍奉長輩的禮節。 (34)綠窗:綠色的窗戶,指貧窮女孩子住的房子。 (35)紅樓:紅色的繡樓,是富家女住的樓閣。白居易有詩:「綠窗貧家女,衣上無珍珠,紅樓富家女,金縷繡羅襦。」 (36)桃夭:《詩經》有「桃之夭夭」名篇。歌頌女子出嫁,後來則用它來描寫女子出嫁及時,也泛指男女青年及時娶嫁。 (37)摽[biào]梅:摽是落下的意思。指梅子成熟以後落下來。《詩經》中也有「摽有梅,其實七兮」的句子,來寫女子已過了出嫁的年齡。 【譯文】 問名、納采都是六禮中的禮節,既問名又納采就合著陳敬仲鳳鳴的吉占;女出嫁男成婚,了了向子平素來的心愿。行聘的禮物叫雁幣,占卜婚姻吉凶叫鳳占。成親的那一天稱為星期,成親有了日子,就預先訂立吉期;傳達兩家的意見,完全要靠媒妁之人從中牽引。 古時婚禮中,男方要送給女方雁鳥當做聘禮,加上其他象徵吉祥意義的聘禮,聘禮非常豐隆;新婚之夜,新郎新娘在洞房內合飲交杯酒,用瓢瓜切成兩半做成的酒杯;新婚之夜宴請賓客,氣氛非常和樂。 侍奉梳洗的事情,親自操持灑掃的工作,是出嫁女兒的自謙之詞;嫻熟女師的教訓,勤習內室的禮儀,是幫助丈夫的賢德,是男家稱讚對方女兒的贊語。 綠影遮蔽窗前,可憐憫的是貧窮人家的女子;紅樓之間夾著道路,誇張的是富有人家的女兒。 盛開的桃花,姿容是少見的美好,色澤鮮明,男女成婚,正合仲春的時令;梅樹上的梅子都已落了下來,只剩下了七個,又只剩下了三個,未婚的女子感嘆,已過了出嫁的吉期。 【原文】 御溝題葉 (38),於祐始得宮娥; 繡幕牽絲 (39),元振幸獲美女。 漢武與景帝論婦,欲將 金屋貯嬌 (40); 韋固與月老論婚 (41),始知赤繩繫足。 朱陳 (42)一村而結好, 秦晉 (43)兩國以聯姻。 藍田種玉 (44), 雍伯 (45)之緣; 寶窗選婚 (46),林甫之女。 架 鵲橋 (47)以渡河,牛女相會; 射雀屏 (48)而中目,唐高得妻。 至若 (49)禮重親迎,所以正人倫之始; 詩首好逑 (50),所以崇 王化之原 (51)。 【注釋】 (38)御溝題葉:唐代人於祐曾在皇宮水溝中拾到一片有宮女題詩的樹葉,於是於祐也題詩於樹葉上,然後讓樹葉漂回宮中,恰巧又被該女子撿到。後來皇帝放宮女出嫁,於祐與娶回的宮女一談,才知道此女正是那位與自己互相題詩的宮女。 (39)繡幕牽絲:唐代宰相張嘉貞想讓荊州都督郭元振做他的女婿,於是對郭元振說:「我有五個女兒,各拿著一根絲在幕後,你任牽一根,牽到誰,就讓她嫁給你。」結果郭元振得到他的三女兒。後來指促成締結婚姻為牽線或牽絲。 (40)金屋貯嬌:漢武帝劉徹小的時候,其姑母長公主指著左右侍女讓他挑妻,他都不要。姑母最後指著自己的女兒阿嬌問:「阿嬌好嗎?」劉徹笑著說:「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後來,武帝果然娶阿嬌,並立她為皇后。後來用「金屋貯嬌」形容寵愛妻妾,也指娶妻或納妾。 (41)韋固與月老論婚:韋固,唐朝人,傳說唐代韋固年少時路經宋城,看見月光之下有一老人席地而坐,正在那裡翻一本書,而他身邊則放著一個裝滿紅色繩子的大布袋。只要繫到男女雙方的腳上,任他們互為仇家、貧富不同或相距再遠,也註定要成為夫妻。後來用「月下老人」為媒人的代稱。 (42)朱陳:古村的名字,村中只有陳姓和朱姓兩族人,所以兩姓世代聯姻。唐白居易《朱陳村》詩序:「徐州古豐縣,有村曰朱陳。……一村唯兩姓,世世為婚姻。」後來用「朱陳之好」稱兩家結成姻親。 (43)秦晉:春秋時,秦晉兩國國君世代互為婚嫁。後稱聯姻、婚配關係為「秦晉之好」泛指兩家聯姻。 (44)藍田種玉:藍田為山的名字,在陝西省藍田縣東南。 (45)雍伯:應為伯雍,即楊伯雍。楊伯雍行孝好義,於是有人送他一顆石頭說,種下去可以長出美玉,也可以娶得好妻子。後來楊果然得到了美玉,並用此作為聘禮娶到徐氏嬌女。 (46)寶窗選婿:李林甫為了選女婿,他在牆上開一個暗窗,每有弟子來拜見,就讓她的六個女兒在窗下觀看,自選女婿。 (47)鵲橋:傳說織女和牛郎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可是,卻被王母分隔銀河兩岸,每年只准他們在七月七日相會一次。這天晚上讓喜鵲架成橋樑,使他們夫妻相會歡聚。 (48)射雀屏:隋朝竇毅的女兒,才貌出眾,竇毅認為自己的女兒不能隨便嫁與他人。於是竇毅在屏風上畫了兩隻孔雀,約定射中孔雀眼睛的,就把女兒許配給他。李淵兩箭各射中一目,遂迎娶其女,就是後來的竇皇后。後來用「雀屏射目」來描寫選婿或求婚。 (49)至若:就是至於的意思。 (50)《詩》首好逑:《詩經》中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放在第一篇。 (51)王化之原:就是王道教化的本原。 【譯文】 御溝中彼此傳遞紅葉上題寫的詩,於祐和宮女韓夫人終成眷屬;在幕外牽著紅絲線,郭元振有幸娶得美女。 漢武帝兒時曾對景帝說:「若得阿嬌,當以金屋貯之。」韋固與月老談起婚姻事,才知道紅線系足以成姻緣。 朱、陳兩姓居一村,代代結成好姻緣。秦晉兩國交好,世世通婚。 藍田種玉,楊雍伯締結美妙的姻緣;李淵射中屏風上孔雀的眼睛,而娶得竇毅女為妻,是唐高祖時的盛事。至於說古禮重視親迎,這是因為婚姻是人倫之始,必須端正;《詩經》將君子好逑列為首篇,正是為了崇尚王道教化的基本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