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 卷九十一
譯文
李邦寧字叔固,錢塘人。初名保寧,宋時一小太監。及宋朝滅亡,便隨瀛國公見世祖,留在內廷供職。為人機敏,很合帝意。帝令他學蒙古語及諸蕃語,能較快通解,於是更得到信任,授御學庫提點,升章佩少監,遷禮部尚書,提點太醫生事。成宗即位,進升為昭文館大學士,太醫院使。帝曾害病,邦寧不離左右者十餘月。 武宗立,命邦寧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邦寧極力推辭說:「我是個宦官,沒有想到自己還有什麼作用。世祖赦免我又起用我,使我得為親近之臣,爵高而祿厚,榮寵過甚。現在,皇帝又欲安排我為輔政大臣,我何敢當。所謂宰輔,就是輔佐天子而共治天下的人,為何找一個已被閹割的人充當?即使皇帝讓我干,將來如何向天下、後世交代?所以,我實在不敢應詔。」帝聽了很高興,使大臣把他的話說給太后及皇太子聽,以表彰他一片善意。 帝曾侍奉皇太后於燕之大安閣,閣中有舊箱,帝對邦寧說:「這是什麼箱子?」回答道:「此是世祖放皮襖帶的箱子。聽世祖曾講過,把此箱收藏起來,以使子孫看到我的儉樸,使追求奢侈的人引以為戒。」帝命打開箱子,看後嘆口氣說「:不是你說,我怎知道!」當時有宗王在身旁,突然說:「世祖雖然偉大,但在錢財方面過於小氣。」邦寧說:「不對,世祖每一句話,無不應為後世所遵循。每一與、一奪,無不正好相當其人的功或罪。而且,向天下徵收的錢財雖然很多,但如不節用,必然匱乏。自先朝以來,每年的賦稅已不足用,又多次召集宗藩集會,費錢無數,早晚不能支給,必將橫徵暴斂,招致人民怨怒,這難道算是好事嗎?」太后及帝非常同意他所說的這些話,不久便加封他為大司徒、尚服院使,授左丞相,行大司農,領太醫院事,官階金紫光祿大夫。 過去祭祀太廟,皇帝不是親自主持,而是遣大臣代為進行。現在,皇帝又想援例照辦。邦寧便規勸皇帝說「:先朝皇帝不是不想親自祭祀祖先,實在是因疾病而廢禮,如今皇帝在即位之初,正應大規模地表彰孝道,以為天下表率,親自到太廟去祭祀,以成一代的典範。如果循習過去的皇帝不親臨祭典的弊病,為臣的不敢苟同。」帝認為他說得好,即日便備車,住宿齋宮,並命邦寧為大禮使。禮畢,加恩於邦寧的三代:對其曾祖頤,贈銀青光祿大夫、司徒,諡敬懿;祖父德懋、父扌為也各有所封贈。 仁宗即位,以邦寧為舊臣,賜鈔千錠,辭謝不受。以前,當仁宗還在當皇太子時,丞相三寶奴等當權,他們駭怕仁宗的英明,心裡想去掉仁宗。邦寧揣度三寶奴的意圖,便出面對武宗說:「你年事已高,皇子已漸長大,應立為太子,這是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的道理,從沒聽說皇帝自己有兒子還立弟弟的。」武宗很不高興地說「:我的主意已定,你要說,就自己向東宮說去。」邦寧愧懼而退。及仁宗即位,近臣都建議誅殺邦寧。仁宗說:「帝王的命運,是上天決定的,何必把邦寧的話放在心上。」後來,加封邦寧為開府儀同三司、集賢院大學士。後因病去世。 朴不花,高麗人,亦名王不花。皇后奇氏在入宮前與不花同鄉里,且相互依靠。奇氏選入宮後,得寵,遂為第二皇后,居興聖宮,生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於是不花以太監的身份入宮,長期服侍皇后。皇后很喜歡不花,兩人情意甚篤,不花因而得以不斷升官,直至榮祿大夫、資政院使。所謂資政院便是管理皇后財賦的機構。 至正十八年(1358),京城大饑荒。當時河南、河北、山東兵荒馬亂,百姓不分男女老幼,避聚京師,因而死的人很多。不花為了樹立自己的聲譽,便奏請順帝由政府購買土地收葬這些饑民的屍體。帝贊同所請,賜鈔七千錠。中宮及興聖、隆福二宮,皇太子、皇太子妃等也賜了金銀及其他物資助。省、院等政府部門也送了很多東西。不花自己也捐出玉帶、金帶各一條、銀二錠、米三十四斛、麥六斛、青貂、銀鼠皮袍各一件,作為買地收葬之費。於是,選擇自南北兩城到盧溝橋的地段,掘深溝為葬坑,男女分坑而葬。百姓凡抬一屍入坑者,立即給鈔票以資鼓勵。故背屍抬屍者絡繹不絕。收屍完畢,便在坑上覆土,還在萬安壽慶寺設不分貴賤僧俗一律布施的無遮大會。到至正二十年(1360)四月,先後埋葬屍體二十萬具,用鈔二萬七千零九十餘錠,米五百六十餘石。還在大悲寺舉行盛大的三晝夜水陸大會,凡百姓有病的發藥物,有喪事不能安葬的給棺材。翰林學士承旨張翥曾撰文歌頌此事,稱為《善惠之碑》。 順帝在位日久,太子年歲日長,軍國大事皆太子決斷。奇氏皇后謀求順帝禪位,使不花向丞相太平示意,太平不置可否。至正二十年(1360)太平被罷免,搠思監繼為丞相。當時順帝更不理朝政,不花便乘機過問軍國大事,與搠思監相互勾結。將四方警報和將臣功狀,都壓下來不上奏。於是以皇帝為中心的政治體制趨於解體,而以不花為中心的勢力,根株磐固,氣焰囂張。內外百官趨附者十有其九。又宣政院使脫歡和不花狼狽為奸,為國之大蠹。 至正二十三年(1363),監察御史也先帖木兒、孟也先不花、傅公讓等聯名上奏順帝,揭發朴不花和脫歡的奸邪勾當,認為應把他們罷黜。御史大夫老的沙,也向皇太子報告不花的情況。但皇太子下不了決心,奇氏皇后又極力包庇,御史們反而皆受降職處分。後來,治書侍御史陳祖仁多次上書皇太子,懇切陳詞;其他彈劾官員也以辭職的行動上諫。這時,皇太子才向順帝報告,順帝以讓二人自動辭官的形式罷免了不花和脫歡。在二人辭官後,祖仁仍向皇帝上書說:「二人是禍亂之根本,今日不除,後必不利。漢唐之末,因先有此輩為禍,權臣、藩鎮才能乘機滋事。千尋之木,吞舟之魚,其腐敗無不首先起自內部。皇上實事求是地想一想,這是很使人寒心的。希望皇上聽從台諫之言,撤銷他們的職務,不要使他們假「辭退」之名,以售其奸。果如此,國人皆知皇上信賞必罰,將士誰不效力,寇賊誰不喪膽。天下因而可全,祖宗之業可守。若優柔不斷,不花、脫歡之勢日盛,將不可制。我寧可在家餓死,也不願與不花之輩同朝。」詳見《陳祖仁傳》。 時侍御史李國鳳亦上書皇太子說:「不花驕傲專橫,攬權納賄。趨炎附勢之徒,無不出其門下,頗有點像趙高、張讓、田令孜的樣子,實不能任其繼續發展。不花的罪惡,眾人共知,唯皇上與殿下還不了解。古來的宦官,因近君親上,稍有得志,沒有不為禍國家的。望殿下及早警惕,行於霜上而知嚴寒之將至,早日上奏皇上,處以流刑,以快眾心。如能這樣,法度森嚴,政治修明,百廢可舉了。」但太子上奏後,順帝大怒,國鳳、祖仁等皆被降職。 當時老的沙對自己的御史大夫之職頗為盡力,皇太子因而討厭他。奇氏皇后也在順帝面前誹謗他。但皇上因念老的沙是母舅,沒有公開處分他,而是封為雍王后遣其返國。接著提拔不花為集賢大學士、崇正院使,這當然都是奇氏皇后之力。老的沙至大同時,留孛羅帖木兒軍中。這時,搠思監、朴不花正以擴廓帖木兒為外援,怨孛羅帖木兒收留老的沙,便在順帝面前誣諂孛羅帖木兒與老的沙圖謀不軌。至正二十四年(1364),順帝下詔削去孛羅帖木兒官職,令其交出兵權,回四川去。孛羅帖木兒知是朴不花等誣陷,乃拒不奉詔。宗王不顏貼木兒等也力陳孛羅帖木兒受到冤枉。朝廷當時也有點怕孛羅帖木兒的勢力太大,不可強制。故又再次下詔,說處分孛羅帖木兒是因為搠思監、朴不花封鎖消息,蒙蔽聖上所致,為了懲治彼等之罪以平眾憤,朝廷決心放逐搠思監於嶺北,放逐朴不花於甘肅,並恢復孛羅帖木兒的官爵。不過,這次的詔書,並未實行。朴不花和搠思監都未離開京城。 不久,孛羅帖木兒遣禿堅帖木兒興師上都,聲言要「清君側」。四月十二日,兵抵清河,順帝遣國師往返問明「清君側」是指誰,得知必交出搠、朴二人才退兵。不得已,乃執二人交送孛羅帖木兒,其兵乃退。朴不花後為孛羅帖木兒所殺。詳見《搠思監傳》、《孛羅帖木兒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