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 卷十七
卷十七
襄陽杜甫詩九
移居夔州郭
伏枕雲安縣。遷居白帝城。春知催柳別。江與放船清。農事聞人說。山光見鳥情。
禹功饒斷石。且就土微平。
原選者評。黃庭堅曰。好作奇語自是文章一病。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詞順。文章自然出群拔萃。觀子美到夔州後詩。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
宿江邊閣
暝色延山徑。高齋次水門。薄雲嚴際宿。孤月浪中翻。鸛鶴追飛靜。豺狼得食喧。
不眠憂戰伐。無力正乾坤。
原選者評。仇兆鰲曰。何仲言詩尚在實處摹景。此只轉換一二字。便覺點睛欲飛。
西閣口號呈元二十一
山木抱雲稠。寒江繞上頭。雪崖才變石。風幔不依樓。社稷堪流涕。安危在運籌。
看君話王室。感動幾銷憂。
原選者評。三四刻劃中雅調。後半則無窮忠憤不覺觸之即動矣。
西閣
巫山小搖落。碧色見松林。百鳥各相命。孤雲無自心。層軒俯江壁。要路亦高深。
朱紱猶紗帽。新詩近玉琴。功名不早立。衰病謝知音。哀世非王粲。終然學越吟。閣夜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
野哭幾家聞戰伐。夷歌數處起漁樵。臥龍躍馬終黃土。人事依依漫寂寥。
原選者評。音節雄渾。波瀾壯闊。不獨。五更角鼓。三峽星河。膾炙人口為足賞也。
杜修可曰。西河詩話。雲。作詩用事要如水中著鹽。飲水乃知鹽味。此說詩家秘藏也。如子美。五更角鼓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人徒見陵轢造化之工。不知乃用故事也。
李因篤曰。壯采以朴氣行之。非泛為聲調者可比。
瀼西寒望
水色含群動。朝光切太虛。年侵頻悵望。興遠一蕭疏。猿掛時相學。鷗行炯自如。
瞿塘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原選者評。發端甚工。
入宅
奔峭背赤甲。斷崖當白鹽。客居愧遷次。春酒漸多添。花亞欲移竹。鳥窺新捲簾。
衰年不敢恨。勝概欲相兼。
亂後居難定。春歸客未還。水生魚復浦。雲暖麝香山。半頂梳頭白。過眉拄杖斑。
相看多使者。一一問函關。
暮春題瀼西新賃草屋三首
久嗟三峽客。再與暮春期。百舌欲無語。繁花能幾時。谷虛雲氣薄。波亂日華遲。
戰伐何由定。哀傷不在茲。
此邦千樹橘。不見比封君。養拙干戈際。全生麋鹿群。畏人江北草。旅食瀼西雲。
萬里巴渝曲。三年實飽聞。
彩雲陰復白。錦樹曉來青。身世雙蓬鬢。乾坤一草亭。哀歌時自短。醉無為誰醒。
細雨荷鋤立。江猿吟翠屏。
原選者評。頷聯情在言中。耐人諷味。結語深秀。
黃生曰。江猿吟翠屏。即。白鷗元水宿。何事有餘哀。意而含蓄較深永。
秋野五首
秋野日疏蕪。寒江動碧虛。繫舟蠻井絡。卜宅楚村墟。棗熟從人打。葵荒欲自鋤。
盤飧老夫食。分減及溪魚。
原選者評。王嗣奭曰。棗從人打則人己一視。葵欲自鋤則貴賤一視。食及溪魚則物我一視。此皆見道語。
易識浮生理。難教一物違。水深魚極樂。林茂鳥知歸。吾老甘貧病。榮華有是非。
秋風吹几杖。不厭北山薇。
原選者評。用龐公語。得委運之旨。與遺興篇不同。
禮樂攻吾短。山林引興長。掉頭紗帽仄。曝背竹書光。風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
稀疏小紅翠。駐屐近微香。
遠岸秋沙白。連山晚照紅。潛鱗輸駭浪。歸翼會高風。砧響家家發。樵聲個個同。
飛霜任青女。賜被隔南宮。
原選者評。三四目擊道存。中藏感興。又與次篇殊旨。字法精穩。句有氣象。
身許騏馬粦畫。年衰鴛鷺群。大江秋易盛。空峽夜多聞。徑隱千重石。帆留一片雲。
兒童解蠻語。不必作參軍。
原選者評。浦起龍曰。五詩俱見安貧適志氣象。此變風之正聲。
課小豎釒且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穢淨訖移床
籬弱門何向。沙虛岸只摧。日斜魚更食。客散鳥還來。寒水光難定。秋山響易哀。
天涯稍曛黑。倚杖獨徘徊。
自瀼西荊扉且移居東屯茅屋二首
白鹽危嶠北。赤甲古城東。平地一川穩。高山四面同。煙霜淒野日。粳稻熟天風。
人事傷蓬轉。吾將守桂叢。
東屯復瀼西。一種住青溪。來往兼茅屋。淹留為稻畦。市喧宜近利。林僻此無蹊。
若訪衰翁語。須令剩客迷。東屯月夜
抱疾漂萍老。防邊舊谷屯。春農親異俗。歲月在衡門。青女霜楓重。黃牛峽水喧。
泥留虎鬥跡。月掛客愁村。喬木澄稀影。輕雲倚細根。數驚聞雀噪。暫睡想猿蹲。
日轉東方白。風來北斗昏。天寒不成寢。無夢寄歸魂。
原選者評。月掛客愁村。極刻劃之妙。
黃生曰。首尾見羈旅之意。妙在先安首五字。覺全篇字字寫景。字字寫情。
暫往白帝復還東屯
復作歸田去。猶殘獲稻功。築場憐穴蟻。拾穗許村童。落杵光輝白。除芒子粒紅。
加冫食可扶老。倉庾慰飄蓬。
原選者評。邵寶曰。三四見仁民愛物之意。
刈稻了詠懷
稻獲空雲水。川平對石門。寒風疏落木。旭日散雞豚。野哭初聞戰。樵歌稍出村。
無家問消息。作客信乾坤。
上白帝城
城峻隨天壁。樓高更女牆。江流思夏後。風至憶襄王。老去聞悲角。人扶報夕陽。
公孫初恃險。躍馬意何長。
上白帝城
江城含變態。一上一回新。天欲今朝雨。山歸萬古春。英雄餘事業。衰邁久風塵。
取醉他鄉客。相逢故國人。兵戈猶擁蜀。賦斂強輸秦。不是煩形勝。深慚畏損神。
原選者評。盧世曰。起四句見天地之心。知雨暘之性。窮親舊之變。領山水之神。
俱能朗朗寫出。
武侯廟
遺廟丹青落。空山草木長。猶聞辭後主。不復臥南陽。原選者評。十字中包括武侯一生行跡。不涉議論。彌淡彌高。
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原選者評。遂使諸葛精誠。炳然千古。讀之殷殷有金石聲。
錢謙益曰。先主征吳敗還至魚復。孔明嘆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不至傾危矣。公詩意亦如此。世傳子瞻云云。坡無此言。纖兒偽托耳。
謁先主廟
慘澹風雲會。乘時各有人。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經綸。復漢留長策。中原仗老臣。
雜耕心未已。歐血事酸辛。霸氣西南歇。雄圖歷數屯。錦江元過楚。劍閣復通秦。
舊俗存祠廟。空山泣鬼神。虛檐交鳥道。枯木半龍鱗。竹送清溪月。苔移玉座春。
閭閻兒女換。歌舞歲時新。絕域歸舟遠。荒城系馬頻。如何對搖落。況乃久風塵。
孰與關張並。功臨耿鄧親。應天才不小。得士契無鄰。遲暮堪帷幄。飄零且釣緡。
向來憂國淚。寂寞灑衣巾。
原選者評。格調莊嚴。氣骨渾厚。有典有則。長律當以此為正宗。其開局雄渾。以包舉見力量。至於閭閆幾換而歌舞自新。寫百世不忘之意。可謂善於形容矣。關張耿鄧四語。
若雲仍切先主因屬重複。即雲自敘。亦欠分曉。蓋世亂身窮。故於君臣遇合之感。功名建樹之難。撫時思古。反覆寄慨。收歸己身。以完。謁。字之意。如此則收拾精神。主意乃有歸著。
仇兆鰲曰。以弔古之情。寫用世之志。激昂悲壯。感慨淋漓。足令千年上下英雄墮淚。
烈士撫膺。不獨記敘廟貌處見其古色斑爛。哀音悽愴也。此詩全以議論成章。他人無此深厚力量。
灩澦堆
巨石水中央。江寒出水長。沉牛答雲雨。如馬戒舟航。天意存傾覆。神功接混茫。
干戈連解纜。行止憶垂堂。
原選者評。立意宏大。
李祥長曰。少陵劍閣以前皆五古。瞿唐以後多五律。各盡山水之奇。每讀一句。令人如目見山水。而又得山水之所以然。總由源本深厚。窺見廣大。意無有窮極耳。灩澦灩澦既沒孤根深。西來水多愁太陰。江天漠漠鳥雙去。風雨時時龍一吟。
舟人漁子歌回首。估客胡商淚滿襟。寄語舟航惡年少。休翻鹽井擲黃金。
原選者評。葉夢得曰。詩下雙字極難。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摩詰添。漠漠。陰陰。四字。精彩數倍。不然但是詠景耳。要之當令如老杜。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與。江天漠漠鳥雙去。風雨時時龍一吟。等句乃為超絕。
王士正曰。真有萬夫之稟。頓挫悲壯兩有之。
白帝
白帝城中雲出門。白帝城下雨翻盆。高江急峽雷霆斗。翠木蒼藤日月昏。
戎馬不如歸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哀哀寡婦誅求盡。慟哭秋原何處村。
白帝城最高樓
城尖徑仄旌旆愁。獨立縹緲之飛樓。峽坼雲霾龍虎臥。江清日抱黿鼉游。
扶桑西枝對斷石。弱水東影隨長流。杖藜嘆世者誰子。泣血迸空回白頭。
原選者評。筆勢險絕。與題相配。
王嗣奭曰。此詩真作驚人語。是緣憂世之心發之。以自消壘塊。
黃生曰。微見其詞。翻成激楚。悲壯之響。變聲第一。
諸葛廟
久游巴子國。屢入武侯祠。竹日斜虛寢。溪風滿薄帷。君臣當共濟。賢聖亦同時。
翊戴歸先主。併吞更出師。蟲蛇穿畫壁。巫覡醉蛛絲。焱欠憶吟梁父。躬耕也未遲。
峽口二首
峽口大江間。西南控百蠻。城皀連粉堞。岸斷更青山。開闢多天險。防隅一水關。
亂離聞鼓角。秋氣動衰顏。
時清關失險。世亂戟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據心。蘆花留客晚。楓樹坐猿深。
疲苶煩親故。諸侯數賜金。
原選者評。蘆花楓樹一聯隱然蒼秀。天池
天池馬不到。嵐壁鳥才通。百頃青雲杪。層波白石中。鬱紆騰秀氣。蕭瑟浸寒空。
直對巫山出。兼疑夏禹功。魚龍開闢有。菱芡古今同。聞道奔雷黑。初看浴日紅。
飄零神女雨。斷續楚王風。欲問支機石。如臨獻寶宮。九秋驚雁序。萬里狎漁翁。
更是無人處。誅茅任薄躬。
瞿塘兩崖
三峽傳何處。雙崖壯此門。入天猶石色。穿水忽雲根。猱玃須髯古。蛟龍窟宅尊。
義和冬馭近。愁畏日車翻。
原選者評。故作奇語。畫出險峻之勢。
夔州歌四首
中巴之東巴東山。江水開闢流其間。白帝高為三峽鎮。夔州險過百牢關。
赤甲白鹽俱刺天。閭閻繚繞接山巔。楓林橘樹丹青合。復道重樓錦繡懸。
瀼東瀼西一萬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飛鶴子遺瓊蕊。相皉鳧雛入蔣牙。
蜀麻吳鹽自古通。萬斛之舟行若風。長年三老長歌里。白晝攤錢高浪中。
原選者評。諸作亦自成風調。存之以備一體。
偶題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聲豈浪垂。騷人嗟不見。漢道盛於斯。
前輩飛騰入。餘波綺麗為。後賢兼舊列。歷代各清規。法自儒家有。心從弱歲疲。
永懷江左逸。多病鄴中奇。馬錄驥皆良馬。騏馬粦帶好兒。車輪徒已斫。堂構惜仍虧。
漫作潛夫論。虛傳幼婦碑。緣情慰漂蕩。抱疾屢遷移。經濟慚長策。飛棲假一枝。
塵沙傍蜂蠆。江峽繞蛟螭。蕭瑟唐虞遠。聯翩楚漢危。聖朝兼盜賊。異俗更喧卑。
鬱郁星辰劍。蒼蒼雲雨池。兩都開幕府。萬瞝插軍麾。南海殘銅柱。東風避月支。
音書恨烏鵲。號怒怪熊羆。稼穡分詩興。柴荊學土宜。故山迷白閣。秋水隱黃陂。
不敢要佳句。愁來賦別離。
原選者評。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其識解可謂廣大精微。前輩飛騰入。餘波綺麗為。則操觚秘要。覺陸機。文賦。為繁。昔元稹為甫志曰。上薄風騷。下該沈宋。言奪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今之體勢而兼文人之所獨專。其推許誠不為過。要未及此二十字之包括也。甫他詩云。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與此參觀而微會之。於甫之能事思過半矣。
王嗣奭曰。公詩嘗言。文章本小技。於道未為尊。此須識其道之所尊者安在。得所尊則文垂千古。失所尊則文止小技。初無二義也。
仇兆鰲曰。前半論詩文。以。文章千古事。為綱領。後半敘境遇。以。緣情慰漂蕩。
為關鍵。漫作潛夫論。虛傳幼婦碑。隱以。千古事。自期矣。不敢要佳句。愁來賦別離。仍以。慰漂蕩。自解矣。其段落整嚴。脈理精細如此。
秋興八首
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
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系故園心。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原選者評。王嗣奭曰。秋興。八首。以首章起興。而後章俱發隱衷。或起下。或承上。或互發。或遙應。總是一篇文字。
浦起龍曰。首章。八詩之綱領也。
黃生曰。杜公七律。當以秋興為裘領。乃公一生心神結聚所作也。八詩之中。難為軒輊。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華。聽猿實下三聲淚。奉使虛隨八月查。
畫省香爐違伏枕。山樓粉堞隱悲茄。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盧荻花。
原選者評。仇兆鰲曰。張性演義。拈夔府京華為主。以聽猿山樓應夔府。以奉使畫省應京華。逐層分項。非作者本意。
千家山郭靜朝暉。日日江樓坐翠微。信宿漁人還泛泛。清秋燕子故飛飛。
匡衡抗疏功名薄。劉向傳經心事違。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
原選者評。陳廷敬曰。前三章詳夔州而略長安。後五章詳長安而略夔州。次第秩然。
聞道長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勝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
直北關山金鼓振。征西車馬羽書遲。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
原選者評。陳廷敬曰。末句猶言。歷歷開元事。分明在眼前。此結本章以起下數章。
黃生曰。下數章皆故國事。特詳言之。以舒其悲感耳。或謂寓譏明皇游宴武功之事。
是猶人方痛哭流涕而誣其喜笑怒罵。豈情也哉。蓬萊宮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漠間。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
雲移雉尾開宮扇。日繞龍鱗識聖顏。一臥滄江驚歲晚。幾回青瑣點朝班。
原選者評。仇兆鰲曰。或謂上四句用宮殿字太多。五六似早朝語。今按賦長安景事。
自當以宮殿為首。公以布衣召見。感荷主知。故追憶入朝覲君之事。若必全首說秋景。則筆下有秋。意中無興矣。
瞿塘峽口曲江頭。萬里風煙接素秋。花萼夾城通御氣。芙蓉小苑入邊愁。
朱簾繡柱圍黃鵠。錦纜牙檣起白鷗。回首可憐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
原選者評。王嗣奭曰。城通御氣。前則敦倫勤政。苑入邊愁。後則耽樂召憂。見一人之身而理亂頓殊也。
陳廷敬曰。此承上章。先宮殿而後池苑也。下繼昆明二章。先內苑而及外城也。上下
四章。皆前六句長安。後二句夔州。此章在中間。首句從瞿唐引端。下六句則專言長安事。
具見章法變化之妙。
昆明池水漢時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織女機絲虛夜月。石鯨鱗甲動秋風。
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關塞極天唯鳥道。江湖滿地一漁翁。
原選者評。楊慎曰。隋任希古昆明池詩。回望牽牛渚。激賞鏤鯨川。見太平氣象。
今變為織女石鯨云云。荒煙野草之悲見言外矣。西京雜記。太液池。雕菰鳧雁唼喋其間。三輔黃圖。宮人泛舟採蓮。為巴人棹歌。見人物嬉遊富貴。今變為波漂露冷云云。
兵火亂離之狀見矣。杜詩妙能翻古語。
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閣峰陰入氵美陂。香稻啄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問。仙侶同舟晚更移。彩筆昔曾干氣象。白頭吟望苦低垂。
原選者評。近體以七律為難。唐代名家人不數首。其量固有所止也。獨至杜甫。天授神詣。造絕窮微。卓然為千古之冠。如此八首。根源二雅。繼跡騷辯。思極深而不晦。情極哀而不傷。九曲迴腸。三疊怨調。諷之足以感盪心靈。直使。九天之雲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其所自雲。足以喻矣。又況拳拳忠愛。發乎至情。有溢於語言文字之表者哉。錢謙益箋十得八九。擇其合者錄之。餘人尚有雌黃。亦不知量耳。
浦起龍曰。卒章之在京華無專指。於前三章外別為一例。此則明收入自身游賞諸處。
所謂。向之所欣。已為陳跡。情隨事遷。感慨系之。此秋興之所為作也。為八詩大結局。
劉會孟曰。八詩大體。沉雄富麗。哀傷無限。盡在言外。故自不厭確實。小家數不可仿佛耳。
吳渭曰。詩有六義。興居其一。凡陰陽寒暑。草木鳥獸。山川風景。得於適然之感而為詩者。皆興也。老杜。秋興。八首。深詣詩人之閫奧。興之入律者宗焉。
張誕曰。秋興。八首。皆雄渾豐麗。沈著痛快。其有感於長安者。但極摹其盛。而所感自寓於中。徐而味之。則凡懷鄉戀闕之情。慨往傷今之意。與夫風俗之非舊。盛衰之相尋。所謂不勝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卓哉一家之言。憂乎百世之上。此杜子所以為詩人宗仰也。
陳繼儒曰。雲霞滿空。迴翔萬狀。天風吹海。怒濤飛涌。可喻老杜秋興諸篇。
郝敬曰。秋興。八首。富麗之詞。沌渾之氣。力扛九鼎。勇奪三軍。真大方家如椽之筆。王元美謂其藻繡太過。肌膚太肥。造語牽率而不接。結響奏合而意未調。如此諸篇往往有之。由其才大而氣厚。格高而聲宏。如萬石之鐘不為喁喁細響。河流萬里得不千里一曲。子美之於詩。兼綜條貫。非單絲獨竹。一戛一擊可以論宮商者也。
陳廷敬曰。秋興。八首。命意練句之妙自不必言。即以章法論。分之如駭雞之犀。
四面皆見。合之如常山之蛇。首尾互應。蓋合子長。孟堅如一手者也。
詠懷古蹟五首
支離東北風塵際。漂泊西南天地間。三峽樓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雲山。
羯胡事主終無賴。詞客哀時且未還。庾信平生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
原選者評。以庾自比。情事恰合。
搖落深知宋玉悲。風流儒雅亦吾師。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
江山故宅空文藻。雲雨荒台豈夢思。最是楚宮俱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
原選者評。顧宸曰。李義山詩云。襄王枕上元無夢。莫枉陽台一段雲。得此詩之旨。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
畫圖省識春風面。環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原選者評。破空而來。勢如天驥下坂。明珠走盤。詠明妃者。此為第一。歐陽修。王安石詩猶落第二乘。
蜀主窺吳幸三峽。崩年亦在永安宮。翠華想像空山里。玉殿虛無野寺中。
古廟杉松巢水鶴。歲時伏臘走村翁。武侯祠屋常鄰近。一體君臣祭祀同。
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
伯仲之間見伊呂。指揮若定失蕭曹。運移漢祚難恢復。志決身殲軍務勞。
劉克莊曰。臥龍沒已千載。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許之。此詩儕之伊呂伯仲間。
而以肖曹為不足道。此論自子美發之。考亭。南軒近代大儒不能廢也。
諸將五首
漢朝陵墓對南山。胡虜千秋尚入關。昨日玉魚蒙葬地。早時金碗出人間。
見愁汗馬西戎逼。曾閃朱旗北斗殷。多少材官守涇渭。將軍且莫破愁顏。
韓公本意築三城。擬絕天驕拔漢旌。豈謂盡煩回紇馬。翻然遠救朔方兵。
胡來不覺潼關隘。龍起猶聞晉水清。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君何以答生平。
洛陽宮殿化為烽。休道秦關百二重。滄海未全歸禹貢。薊門何處盡堯封。
朝廷袞職誰爭補。天下軍儲不自供。稍喜臨邊王相國。肯銷金甲事春農。
回首扶桑銅柱標。冥冥氛祲未全銷。越裳翡翠無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
殊錫曾為大司馬。總戎皆插侍中貂。炎風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聖朝。
錦江春色逐人來。巫峽清秋萬壑哀。正憶往時嚴僕射。共迎中使望鄉台。
主恩前後三持節。軍令分明數舉杯。西蜀地形天下險。安危須仗出群材。
原選者評。骨力如馬。班。議論如董。賈。特緣以韻語耳。既已精理為文。亦復秀氣成采。讀者於此沿洪流而求深源。然後知甫之所以度越千古也。其詩本自分明。說者紛爭。殊為多事。
郝敬曰。此以詩當紀傳議論時事。非吟風弄月登眺遊覽可任興漫作也。必有子美憂時之真心。又有其識學筆力。乃能斟酌裁補。合度如律。其各首縱橫開合。宛是奏議訓誥。與三百篇並存可也。
黃生曰。有感。五首。與。諸將。相為表里。大旨在於忠君報國。休兵恤民。安邊而弭亂。其老謀碩畫。款款披陳。純是至誠血性語。
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審李賓客之芳一百韻
絕塞烏蠻北。孤城白帝邊。飄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雄劍鳴開匣。群書滿繫船。
亂離心不展。衰謝日蕭然。筋力妻孥問。菁華歲月遷。登臨多物色。陶冶賴詩篇。
峽束滄江起。岩排石樹圓。拂雲霾楚氣。朝海蹴吳天。煮井為鹽速。燒畬度地偏。
有時驚疊嶂。何處覓平川。磖磗雙雙舞。獼猴壘壘懸。碧蘿長似帶。錦石小如錢。
春草何曾歇。寒花亦可憐。獵人吹戍火。野店引山泉。喚起搔頭急。扶行幾屐穿。
兩京猶薄產。四海絕隨肩。幕府初交辟。郎官幸備員。瓜時猶旅寓。萍泛苦夤緣。
藥餌虛狼藉。秋風灑靜便。開襟驅瘴癘。明目掃雲煙。高宴諸侯禮。佳人上客前。
哀箏傷老大。華屋艷神仙。南內開元曲。常時弟子傳。法歌聲變轉。滿座涕潺湲。
弔影夔州僻。迴腸杜曲煎。即今龍廄水。莫帶犬戎膻。耿賈扶王室。蕭曹拱御筵。
乘威滅蜂蠆。戮力效鷹鸇。舊物森猶在。兇徒惡未悛。國須行戰伐。人憶止戈釒延。
奴僕何知禮。恩榮錯與權。胡星一彗孛。黔首遂拘攣。哀痛絲綸切。煩苛法令蠲。
業成陳始王。兆喜出於畋。宮禁經綸密。台階翊戴全。熊羆載呂望。鴻雁美周宣。
側聽中興主。長吟不世賢。音徽一柱數。道里下牢千。鄭李光時論。文章並我先。
陰何尚清省。沈宋焱欠聯翩。律比崑崙竹。音知燥濕弦。風流俱善價。愜當久忘筌。
置驛常如此。登龍蓋有焉。雖雲隔禮數。不敢墜周旋。高視收人表。虛心味道玄。
馬來皆汗血。鶴唳必青田。羽翼商山起。蓬萊漢閣連。管寧紗帽淨。江令錦袍鮮。
東郡時題壁。南湖日扣舷。遠遊凌絕境。佳句染華箋。每欲孤飛去。徒為百慮牽。
生涯已寥落。國步尚迍邅。衾枕成蕪沒。池塘作棄捐。別離憂怛怛。伏臘涕漣漣。
露菊斑酆鎬。秋蔬影澗瀍。共誰論昔事。幾處有新阡。富貴空回首。喧爭懶著鞭。
兵戈塵漠漠。江漢月娟娟。侷促看秋燕。蕭疏聽晚蟬。雕蟲蒙記憶。烹鯉問沉綿。
卜羨君平杖。偷存子敬氈。囊虛把釵釧。未盡坼花鈿。甘子陰涼葉。茅齋八九椽。
陣圖沙北岸。市暨瀼西巔。羈絆心常折。棲遲病即痊。紫收岷嶺芋。白種陸池蓮。
色好梨勝頰。穰多栗過拳。敕廚唯一味。求飽或三鱣。兒去看魚笱。人來坐馬韉。
縛柴門窄窄。通竹溜涓涓。塹抵公畦棱。村依野廟壖。缺籬將棘拒。倒石賴藤纏。
借問頻朝謁。何如穩醉眠。誰雲行不逮。自覺坐能堅。霧雨銀章澀。馨香粉署妍。
紫鸞無近遠。黃雀任翩翾。困學違從眾。明公各勉旃。聲華夾宸極。早晚到星躔。
懇諫留匡鼎。諸儒引服虔。不過輸鯁直。會是正陶甄。宵旰憂虞軫。黎元疾苦駢。
雲台終日畫。青簡為誰編。行路難何有。招尋興已專。由來具飛檝。暫擬控鳴弦。
身許雙峰寺。門求七祖禪。落帆追宿昔。衣褐向真詮。安石名高晉。昭王客赴燕。
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張騫。披拂雲寧在。淹留景不延。風期終破浪。水怪莫飛涎。
他日辭神女。傷春怯杜鵑。淡交隨聚散。澤國繞迴旋。本自依迦葉。何曾藉偓佺。
爐峰生轉盼。橘井尚高褰。東走窮歸鶴。南征盡跕鳶。晚聞多妙教。卒踐塞前愆。
顧凱丹青列。頭陀琬琰鐫。眾香深黯黯。幾地肅芊芊。勇猛為心極。清羸任體孱。
金篦空刮眼。鏡象未離銓。
原選者評。長袖善舞。多錢善賈。洋洋大篇。為後人伐山導源。雖不免鋪敘之跡。未可輕議也。豐碩而不失之繁雜。流動而不失之輕儇。汪洋曼衍。後人正未易學步。
盧世曰。此是集中第一首長詩。其中起伏轉折。頓挫承遞。若斷若續。乍離乍合。
波瀾承疊。竟無絲痕。真絕作也。風流善價。愜當忘筌。即可取此語以評此詩。
仇兆鰲曰。詩有近體。古意衰矣。近體而有排律。去古益遠。長篇排律起於少陵。多至百韻。實為後人濫觴。此篇典雅工秀。才學既優而部伍森嚴。章法尤為精密。
贈李八秘書別三十韻
往時中補右。扈蹕上元初。反氣凌行在。妖星下直廬。六龍贍漢闕。萬騎略姚墟。
玄朔回天步。神都憶帝車。一戎才汗馬。百姓免為魚。通籍蟠螭印。差肩列鳳輿。
事殊迎代邸。喜異賞朱虛。寇盜方歸順。乾坤欲晏如。不才同補袞。奉詔許牽裾。
鴛鷺叨雲閣。麒麟滯玉除。文園多病後。中散舊交疏。飄泊哀相見。平生意有餘。
風煙巫峽遠。台榭楚宮虛。觸目非論故。新文尚起予。清秋凋碧柳。別浦落紅蕖。
消息多旗幟。經過嘆里閭。戰連唇齒國。軍急羽毛書。幕府籌頻問。山家藥正鋤。
台星入朝謁。使節有吹噓。西蜀災長弭。南翁憤始攄。對揚抗士卒。乾沒費倉儲。
勢藉兵須用。功無禮忽諸。御鞍金馬要。宮硯玉蟾蜍。拜舞銀鉤落。恩波錦帕舒。
此行非不濟。良友昔相於。去依顏色。沿流想疾徐。沉綿疲井臼。倚薄似樵漁。
乞米煩佳客。鈔詩聽小胥。杜陵斜晚照。潏水帶寒淤。莫話清溪發。蕭蕭白映梳。
原選者評。黃生曰。時諸將連兵討崔旰。勝負未決。杜鴻漸以節度使讓旰而使諸將各罷兵。公益深憤此事。故于贈李詩中寓詞告杜。蓋深諷其處事之草草也。
解悶
商胡離別下揚州。憶上西陵故驛樓。為問淮南米貴賤。老夫乘興欲東流。
一辭故國十經秋。每見秋瓜憶故丘。今日南湖採薇蕨。何人為覓鄭瓜州。
原選者評。黃生曰。連環勾搭亦絕句弄筆之法。大家時一為之耳。
復憶襄陽孟浩然。清詩句句盡堪傳。即今耆舊無新語。漫釣槎頭縮項鯿。
原選者評。王士正曰。子美與浩然詩不同調。此詩可謂具眼。次篇亦具眼。公論古人不必苟同也。
不見高人王右丞。藍田丘壑漫寒藤。最傳秀句寰區滿。未絕風流相國能。
先帝貴妃今寂寞。荔枝還復入長安。炎方每續朱櫻獻。玉座應悲白露團。
原選者評。仇兆鰲曰。寄諷微婉。
憶過瀘戎摘荔枝。青楓隱映石逶迤。京中舊見無顏色。紅顆酸甜只自知。
原選者評。王嗣奭曰。涪州有荔枝園。相傳充貢貴妃者。涪去京師尤遠。今讀公詩。
知出瀘戎者是。傳稱置驛傳送數千里色味未變。此駁其無是理也。
復愁二首
今日翔麟馬。先宜架鼓車。無勞問河北。諸將覺榮華。
原選者評。仇兆鰲曰。有感。詩云。大君先息戰。不當息而息也。此雲。無勞問河北。當問而不問也。俱屬諷詞。任轉江淮粟。休添苑囿兵。由來貔虎士。不滿鳳凰城。
原選者評。盧元昌曰。當時漕運取給江淮。故史有。唐得江淮濟中興。之語。若宿衛冗軍不裁立見其匱也。至唐制府兵。最為近古。自張說建議召募宿衛。更番上下。兵農遂分。神策軍尤為非古。時魚朝恩以神策軍屯禁中。居北軍之右。公詩隱述祖制以諷時事。
承聞河北諸道節度入朝歡喜口號三首
澶漫山東一百州。削成如案抱青丘。苞茅重入歸關內。王祭還供盡海頭。
李相將軍擁薊門。白頭雖老赤心存。竟能盡說諸侯入。知有從來天子尊。
原選者評。朱鶴齡曰。按史。李懷仙以范陽歸順。是時為檢校侍中。幽州。盧龍等軍節度使。但未有說諸侯入朝事。夢弼謂是李光弼。近之。光弼在元。肅朝。嘗加范陽節度使。又嘗兼幽州大都督府長史。雖止遙領其地。亦可謂之擁薊門也。
十二年來多戰場。天威已息陣堂堂。神靈漢代中興主。功業汾陽異姓王。
原選者評。推功李。郭。足為史筆。
仇兆鰲曰。自天寶十四載至大曆二年。首尾十二年。真間討安史父子。卻回紇。吐蕃。
平僕固懷恩。斬周智光等。皆子儀百戰而息兵。獨以異姓王配中興主。見其君臣一德。始終無間也。
洞房
洞房環佩冷。玉殿起秋風。秦地應新月。龍池滿舊宮。繫舟今夜遠。清漏往時同。
萬里黃山北。園陵白露中。
原選者評。洞房。宿昔。諸篇。風調清深。詞意悽惻。純是忠臣孝子之心自然流露。
俯仰盛衰。含情無限。自是子美絕作。
劉會孟曰。語不迫切而意獨至。悲慨滿目。情致黯然。
宿昔
宿昔青門裡。蓬萊仗數移。花嬌迎雜樹。龍喜出平池。落日留王母。微風倚少兒。
宮中行樂秘。少有外人知。
原選者評。黃生曰。此章略見風刺。然其詞微而婉。如。祿山宮裡。虢國門前。之句。非唯失風人之意。亦全無臣子之禮矣。
能畫
能畫毛延壽。投壺郭舍人。每蒙天一笑。復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斷若神。
時時用抵戲。亦未雜風塵。
原選者評。平平敘去。論斷亦允。自古國家未有不失政而後致亂者。使明皇卒任姚。宋。九齡諸人。即此二者。誠屬細事。至於所任非人。林甫。國忠繼進。而鬥雞。舞馬與一切喪志之具罔不類聚。而大亂隨之矣。甫蓋深歷治亂之交。故言之切當如此。
黃生曰。政平明斷。自指開元之治。從半腰說起方不費力。若將此意頓在前敘事必拖沓矣。
鬥雞
鬥雞初賜錦。舞馬既登床。簾下宮人出。樓前御柳長。仙遊終一。女樂久無香。
寂寞驪山道。清秋草木黃。
原選者評。湧起龍曰。前後轉關處。述明皇兩頭事。中間播遷一段泯然。隱起盛衰存沒之間滿目淚痕矣。假使單讀此詩。似明皇無失國之慘者。此意非元。白所曉。黃生雲。不以荒宴直接播遷。則有傷痛而無譏刺。是溫柔敦厚之遺教。洵篤論也。
鸚鵡
鸚鵡含秋思。聰明憶別離。翠衿渾短盡。紅觜漫多知。未有開籠日。空殘舊宿枝。
世人憐復損。何用羽毛奇。
原選者評。顧宸曰。分明有才人失路託身異族之感。
歷歷
歷歷開元事。公明在眼前。無端盜賊起。忽已歲時遷。巫峽西江外。秦城北斗邊。
為郎從白首。臥病數秋天。
驪山
驪山絕望幸。花萼罷登臨。地下無朝燭。人間有賜金。鼎湖龍去遠。銀海雁飛深。
萬歲蓬萊日。長懸舊羽林。原選者評。黃生曰。此章即申首章園陵宿露之感。而言更深切。
提封
提封漢天下。萬國尚同心。借問懸軍守。何如儉德臨。時徵俊入。莫慮犬羊侵。
願戒兵猶火。恩加四海深。
原選者評。忠君愛國。直攄讜議。自是告戒當時。他詩云。不過行儉德。盜賊本王臣。與此正合。非謂代宗之時可以罷兵不用也。
王嗣奭曰。堂堂正正。即孟子所以告齊。梁之君者。自許稷契以此。
黃生曰。諸詩述開元以來之事。借古喻今。美惡不掩。風人之旨盡於此矣。他時有連及者。固無譏刺之意。以為是非具在國史。非臣子所得而私議。至受恩先帝。沒齒不忘。深思慨慕。則時有之。後人不能推公之意。毛求影捕。輒謂有所譏刺。失子美之志矣。
仇兆鰲曰。秋興。及。洞房。諸詩。有關國家治亂興亡。寄託深長。秋興。氣象高華。聲節悲壯。讀之令人興會勃然。洞房。諸詩意思沉鬱。詞旨淒涼。讀之令人感傷欲絕。此皆少陵聚精會神之作。故能舌吐風雲。筆參造化。千載之下猶可歌而可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