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魏紀一
譯文
春季,正月,魏武王曹操抵達洛陽;庚子(二十三日),曹操去世。魏王知人善任,善於洞察別人,很難被假像所迷惑;能夠發掘和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論地位多麼低下,都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使他們充分發揮自己的才智。和敵人對陣時,他儀態安詳,似乎不願意打仗;可是一旦制定好策略,向敵人發動攻擊,便氣勢充沛,鬥志昂揚。對有功的將士和官吏,賞賜時不吝千金;而對沒有功卻希望受到賞賜的人,則分文不給。執法時嚴峻急切,違法的一定加以懲罰,有時對犯罪的人傷心落淚,也不加赦免。生活儉樸,不崇尚富麗奢華。報以能夠消滅各個強大的割據勢力,幾乎統一全國。 此時,太子曹丕正在鄴城,駐洛陽的軍隊騷動不安。大臣們想先保守秘密,暫時不公布曹操去世的消息。諫議大夫賈逵認為不應該保密,才把喪事公之於眾。有人說,應當把各個城池的守將都換上曹操家鄉的譙縣人和沛國人。魏郡太守、廣陵人徐宣大聲說:「如今各地都歸於一統,每個人都懷有效忠之心,何必專用譙縣人和沛國人,以傷害那些守衛將士的感情!」撤換之事才不再提起。青州籍的原黃巾軍士兵擅自擊鼓離去,大家認為應加制止,對不服從命令者派兵征討。賈逵說:「不可以這樣做。」於是他寫了一篇很長的文告,命令青州兵所到之處的地方官府,要給他們提供糧食。鄢陵侯曹彰從長安趕來,詢問賈逵魏王的印璽在何處,賈逵嚴肅地說:「國家已經確定了先王的繼承人,先王的印璽,不是君侯您應當詢問的。」噩耗傳到鄴城,太子曹丕慟哭不已。中庶子司馬孚勸諫說:「先王去世,舉國上下都仰仗殿下您的號令。您應上為祖宗的基業著想,下為全國的百姓考慮,怎麼能效法普通人盡孝的方式呢?」曹丕很久以後才止住哭聲,對司馬孚說:「你說得對。」當時,大臣們剛剛聽到曹操去世的消息,相聚痕哭,一片混亂。司馬孚在朝堂上大聲說:「如今君王去世,全國震動,當務之急是拜立新君,以鎮撫天下,難道你們只會哭泣嗎?」於是命令群臣退出朝堂,安排好宮廷警衛,處理喪事。司馬孚是司馬懿的弟弟。大臣們認太子曹丕即魏王位,應該有漢獻帝的詔令。尚書陳矯說:「魏王在外去世,全國驚惶恐懼。太子應節哀即位,以安定全國上下的人心。況且魏王鍾愛的兒子曹彰正守在靈柩旁邊,他若在此時有不智之舉,生出變故,國家就危險了。」當即召集百官,安排禮議,一天之內,全部辦理完畢。第二天清晨,以魏王后的命令,拜太子曹丕繼承曹操為魏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不久,漢獻帝派御史大夫華歆帶著詔書,授予曹丕丞相印綬和魏王璽綬,仍兼任冀州牧,於是曹丕尊奉母后卞氏為王太后。 改年號為延康。 二月,丁未朔(初一),出現日食。 壬戌(十六日),任命太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 丁卯(二十一日),安葬魏王曹操的遺體在鄴城西面的高陵。 魏王曹丕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回到自己的封地。臨侯曹植的監國謁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圖,上奏說:「臨侯曹植酗酒,言辭輕狂使用慢,動持並脅迫魏王的使者。」曹丕貶曹植為安鄉侯,將曹植的黨羽,右刺奸掾、沛國人丁儀,黃門侍郎丁兄弟,二人及兩家男子全部處死。 魚豢論曰:有句諺語:「貧窮的人,不用學,自然會儉樸;卑下的人,不用學,自然會謙恭。」這並不是說人的性格有差別,而是環境造成的。如果曹操很早就管束曹植等人的舉止,有這樣賢明的用心,曹植等人怎麼會有非分的想法呢?曹彰懷有怨恨,尚且沒有到達這一地步;至於曹植,哪裡能發動什麼變亂!偏偏使楊修因曹植的倚重而遇害,丁儀因逢迎曹植而全家被殺,太令人哀嘆了! 開始設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宮中的宦官任官不得超過各署令;並將這一規定用金寫在策書上,存放在宗廟的石函里。當時,正在選拔侍中、常侍等官員,長期跟隨曹丕左右的親信就暗示主持選官的人,想自己擔任,不再從他處選調。司馬孚說:「現在新王剛剛登位應該徵召和任用全國各地的人才,怎麼能夠憑藉這種機遇,舉薦自己身邊的人呢?任職不根據才能,做了官也並不尊貴。」因此,才從他處進行選拔。 尚書陳群認為,漢朝任用的官員,並沒有把人才都選舉出來,於是設立九口官人的制度:在州和郡都設置中正的職位,以確定應該選用哪些人;中正由各州、郡正賢德、能夠鑑別人才的人擔任,由他們鑑別人物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等級。 夏季,五月,戊寅(初三),漢獻帝追封曹丕的祖父太尉曹嵩為魏太王,曹嵩的夫人丁氏為魏太王后。 魏王曹丕提升安定太守鄒岐為涼州刺史。西平的演勾結附近幾郡製造動亂,抗拒鄒岐;張掖郡的張進把太守杜通抓了起來,酒泉郡的黃華則拒絕太守辛機赴郡就任,他們都自稱太守響應演。武威郡的三個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武威太守丘興,向金城太守、護羌校尉扶風人蘇則告急,蘇則要率兵相救,郡中官員認為賊人的勢力正盛,救援武威需要大批軍隊。當時將軍郝昭、魏平,原來即駐紮在金城,但奉令不得西渡黃河。蘇則召集郡中主要官員以及郝昭等人計議說:「如今賊人氣焰雖盛,然而都是剛剛拼湊起來的,其中有些人被壞人裹脅,未必和賊人一條心;應該利用賊人的內部矛盾,乘機進攻,他們中的善良之輩必然脫離那些邪惡之徒,歸附我們,這樣,我們增強了力量,賊人的勢力也就減弱了。我們既獲得增加兵員的實力,又使氣勢倍增,率兵進討,一定能夠將賊人擊潰。如果等待大軍到來,需要很長時間,敵軍中善良的人沒有歸宿,必然與邪惡之徒同流合污,善、惡兩種人混合在一起,在短期內很難分開開。雖然有命令不得西渡,為權宜之計而暫時違背,自己作決定也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同意了,於是調集軍隊救援武威,三個部落的胡人被降服了。蘇則、郝昭等人又和丘興一起進攻張掖郡的張進。演聽說這一消息,率領步、騎兵三千人來迎蘇則,聲稱前來助戰,實際上是準備發動突然襲擊,蘇則藉機引誘演會面,將其斬首,並把屍體拖出來展示給他的部屬,演的黨羽便都散走了。於是,蘇則率兵和各路軍隊包圍了張掖,攻克張掖城,殺了張進。黃華恐懼,請求設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了。 當初,敦煌太守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舉功曹張恭暫代長史職務;張恭派兒子張就到朝廷請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正趕上黃華、張進叛亂,企圖與敦煌郡聯合,因此動持了張就,把鋼刀架在他脖子上,脅迫他答應結盟,張就誓死不從,秘密送信給張恭說:「您治理敦煌郡,忠義這心,昭示天下,豈能因為我在困境中而改變初衷呢!如今大軍很快就要抵達這裡,您應率兵從後而牽制黃華。希望父親不要因為愛兒子,而使兒子飲恨黃泉。」張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鐵甲騎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屬官,沿著酒泉北塞,向東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黃華企圖救援張進,又顧忌西部張恭的部隊攻擊後路,所以不敢前去救援,只好投降了。張就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尹奉得以到郡就任。獻帝下詔,賜張恭關內侯的爵位。 六月瘐午(二十六日),魏王曹丕率煙南下巡查。 秋季,七月,孫權派使者至漢朝廷奉獻貢物。 蜀將軍孟達駐軍上庸,與副軍郎將劉封不和,受到劉封欺辱,一氣之下,率領部曲四千餘家降魏。孟達儀表堂堂,氣質不凡,深受曹丕器重和鍾愛。曹丕與他同乘一輛車子,任命他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又合併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郡,由孟達兼任太守,負責西南面軍政事務。行軍長史劉曄對曹丕說:「孟達有僥倖取利之心,而且依恃才智,喜歡權術,肯定不會對您感恩報答。新城郡與孫權、劉備的地盤相接,一旦發生變故恐怕會對國家產生危害。」魏王曹丕不聽。派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和孟達一起襲擊劉封。蜀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劉封,投降了曹軍。劉封被擊敗,逃回成都。 當初,劉封本來是羅侯人寇姓人家的兒子,漢中王劉備剛到荊州時,沒有兒子,收劉封為養子。諸葛亮認為劉封傲慢固執,性情兇悍,顧慮在劉備去世後,無人能控制他,勸劉備藉此機會,將他除掉;劉備便命劉封自殺了。 武都氐族酋長楊仆率部落依附漢朝廷。 早午(二十日),魏王曹丕駐譙縣,在譙縣城東大擺宴席,犒勞軍隊將士,招待譙胰父老,並不歌舞百戲,官員和百姓前來為魏王祝壽,直到日落才散去。 孫盛曰:父母去世,子女要守喪三年,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應如此。所以尺管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已經衰落,以及戰國時期,七雄爭霸,全國混亂,也沒有人在十天半月之內就脫去孝服,在必須回廟堂哭祭已故父母的日子裡扔掉喪杖。到漢文帝時,更改了古代的制度,為人之道的綱紀,一下子就被廢除了,所以道德大不如前,風氣也比古代幾壞得多了。魏王曹丕又仿漢代的制度,接受漢代的禮儀,在人生最應哀痛的時候,卻擺宴席,演歌舞,身處創業之始,便毀壞了君王的基礎。在接受漢朝皇帝禪讓的時候,又公開納漢獻帝的兩個女兒為妃,由此可知,曹丕很難長壽,曹氏政權一定是個短命王朝。 魏王曹丕任命丞相祭酒賈逵為豫州刺史。當時國家剛剛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統轄所屬各郡的事務。賈逵說:「州刺史,原本是以六條詔書監察二千石及其以下官吏,所以在考察報告中,都使用威嚴雄武、有督察官吏之才等辭句;而不說他們安詳、平和、寬厚、仁愛,有謙謙君子之德。如今郡的長官不重視法令,致使盜賊公開搶動、行竊,刺史即使知道也不加追究。這樣下去,國家還能走上正軌嗎!」對放縱壞人,不按法令辦事的,二千石及以下官吏,他都一律上奏朝廷,予以罷免。他還對外整頓武備,對內認真處理民事,開墾水田,疏通轉運糧米的水道,受到官員和百姓的稱讚。曹丕說:「賈逵者真正的刺史。」於是向全國發出公告。以豫州為全國各州的榜樣,封賈逵為關內侯。 左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向曹丕上書說:「魏應該取代漢,經過占驗河圖和緯書,很多事例都證明了這一點。」大臣們因此都上表,勸魏王曹丕遵從上天的意志,順應官員和百姓的願望,取代漢朝,登基答帝,曹丕不同意。 冬季,十月,乙卯(十三日),漢獻帝在高祖廟祭祀,報告列祖列宗,派代理御史大夫張音帶著符節,捧著皇帝璽綬以及詔書,要讓位給魏王曹丕。曹丕三次上書推辭,然後在繁陽築起高壇,辛未(二十九日),登壇受皇帝璽綬,即皇帝位。燃起大火祭祀天地、山川,更改年號,大赦全國。 十一月,癸酉(初一),曹丕尊奉漢獻帝劉協為山陽公,仍然使用漢朝的曆法,行皇帝的禮儀、音樂;封他的四個兒子為列侯。曹丕追尊自己的祖父魏太王曹嵩為太皇帝;父親魏武王曹操為武皇帝,廟號為太祖;尊奉母親魏太后卞氏為皇太后。改漢封朝的諸侯王為嵩德侯,列侯為關中侯。大臣們封爵、升遷,各有不同。又把相國改稱司徒,御史大夫改稱司空。山陽公間協奉獻自己的兩個女兒給魏文帝曹丕作妃子。 魏文帝曹丕要重新頒布曆法,侍中辛毗說:「魏朝遵循虞舜和夏禹一脈相承的繼承關係,順應天命,合乎民心;只有商湯、周武王,依靠武力征伐統一全國,才會更改曆法。孔子說:『實行夏的曆法』,《左傳》說:『夏朝的曆法,最符合天地運行的規律,』我們為什麼要和它相反呢?」文帝稱讚並採納了辛毗的建議。當時,大臣們都稱頌魏朝的功德,貶損漢朝。散騎常侍衛臻卻闡述禪讓的大義,稱讚漢朝的功績。文帝看了衛臻幾次說:「普天下的珍寶,我要和山陽公共同享用。」文帝要追封母親卞太后的父母,尚書陳群上奏說:「陛下以聖明的德行,順應天命,創立大業,革除舊制,應該永遠成為後代遵從的典範。根據典籍記載,漢有分封婦人土地和爵位的制度。記載禮儀的典籍中,只有婦人附從丈夫的爵位。秦朝違背古代制度,漢朝又繼承秦朝的體制,都不符古代君王的法令和經典。」文帝說:「你的看法很對,不要封太后的父母了。」並寫下了這一建議,確定為制度,保存在收藏檔案的台閣中。 十二月,開始營建洛陽宮殿。戊午(十七日),魏文帝曹丕到洛陽。 文帝對侍中蘇則說:「以前攻破酒泉、張掖的時候,西域瘟派使臣至敦煌,貢獻直徑一寸的大珍珠,可否再讓他們來習賣而得?」功則回答說:「如果陛下以教化潤澤全國,威德遠吸沙漠,不求珍珠,也會有人送來;向人求取才得到,已無珍貴可言。」文帝默然無語。 文帝徵召中郎將蔣濟為散騎常侍。當時曾有詔書賜給征南將軍侯尚說:「你是我非常信任的重要將領,特別委以重任,隨你作威作福,有殺人和赦免人特權。」夏侯尚把詔書拿給蔣濟看了。蔣濟抵達京城,文帝問他有什麼見聞,蔣濟回答說:「漢有什麼可稱道之處,只聽到了亡國之音。」文帝聽後很生氣,臉上立刻變了顏色,問他為什麼這麼說。」蔣濟如實回答說:「『作威作福』,《尚書》中清楚地將它寫作戒律。天子無戲言,古人對這一點非常慎重,還請陛下明察!」文帝立即下令追回給夏侯的詔書。 文帝要遷徙冀州籍士兵的家屬十萬戶,充實河南郡。當時,天大旱,又鬧蝗災,百姓饑饉,朝廷各部門都認為不可以,而文帝態度卻很堅決。侍中辛毗和朝廷大臣請求晉見,文帝知道他們要勸諫,板起面孔等著,大家見他臉色不好,都不敢說話。辛毗說:「陛下要遷徙士兵家屬,理由是什麼?」曹丕說:「你認為我的作法不對?」辛毗回答說:「確實不對。」文帝說:「我不和你討論。」辛毗說:「陛下不認為我不成才,所以將我安排在陛身邊,作為諮詢的官員,陛下怎麼能不和我討論呢?我的話並非對我個人有什麼好處,而是為國家著想,有什麼理由對我發脾氣呢?」文帝不答,起身要進內室;辛毗在後面趕上,拉住他的衣襟,文帝猛地拽過衣襟,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過了很久,他又出來,對辛毗說:「辛佐治,你為什麼把我挾持得那麼急迫!」辛毗說:「遷徙民眾,既失人心,又缺少糧食,所以我不得不力爭。」這樣,文帝只遷徙了五萬戶。文帝曾出外打野雞取樂,對官員們說:「射野雞,實在令人高興!」辛毗對答說:「這對陛下來說,的確是件高興事;對我們這些臣子,可是件苦差事。」文帝默然無語,以後就很少出來打獵了。 二年(辛丑、公元221年) 春季,正月,封議郎孔羨為宗聖侯,奉侍祭祀孔子。 三月,加封遼東太守公孫恭為車騎將軍。 開始恢復使用五銖錢。 蜀地傳言漢獻帝已經遇害,於是,漢中王劉備下令披麻戴孝,為漢獻帝舉行喪禮,尊諡漢獻帝為孝愍皇帝。群臣紛紛上書,說有很多吉祥之兆,請求劉備即位稱帝。前部司馬費詩上書說:「殿下因為曹操父子逼迫皇帝,篡奪帝位所以才萬里流亡,召集士卒,領兵討伐曹氏奸賊。如今大敵尚未擊敗,您卻先自稱皇帝,恐怕人們會對您的行為產生疑惑。從前,漢高祖與楚人相約,誰先滅掉秦朝,誰就稱王。等到攻克咸陽,俘獲了秦皇帝子嬰,漢高祖對王稱號仍然推讓。而殿下如今尚未走出門庭,便要自己稱皇帝,愚臣我實在認為您不應該這樣做。」漢中王對此很不高興,將費詩降職為州部永昌從事。夏季,四月,丙午(初六),漢中王劉備在成都西北的武擔山之南登基稱帝,大赦罪犯,改年號為章武。任命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徙。 臣司馬光曰:上天養育黎民百姓,但他們卻不能管理自己,需要推戴出君主來統治。如果這些人能夠制止暴行,除去壞人,保障百姓的正常生活;獎賞善良,懲罰邪惡,使社會不發生動亂,才是名符其實的君主。所以夏、商、周三代以前,天下的諸侯國,豈止一萬個,能夠統治民眾,祭祀土地、五穀之神的人,統統被稱之為君主。集結萬國而加以統治,創立制度,發布號令,天下無人敢違抗的人,被稱之為王。王的威德衰落了,強大的國君能夠統帥各路諸侯,維護王的威信,便被稱作霸。所以自古以來,天下混亂的時候,諸侯們便依靠武力互相爭奪,長期沒有王的時代,也是很多的。秦焚毀書籍,坑殺儒生,漢朝興起後,有些學者開始推演金、木、水、火、土五德的相生相剋,認為秦朝的帝位是不正統的「閏」位,在「木德」和「火德」之間,能夠稱作「霸」,卻不能稱「王」,於是興起了「正」和「閏」,即正統與非正統的爭論。漢朝政權被顛覆,出現了三國的鼎足而立。在此之後的晉朝又失去了控制全國的能力,五個胡族擾得中原大亂。南朝宋和北魏以後,南方和北方被分而治之,各寫自己的國史,互相排斥,彼此攻擊,南方人底毀北言人為「索虜」,北方人辱罵南方人為「島夷」。朱溫取代唐朝政權,全國分裂,沙陀人李存勖進入汴京,建立後唐政權,把朱溫比作篡奪夏朝政權的有窮氏和取代西漢政權的王莽新室,其曆法和紀年,都棄而不用,這都是包藏私心的偏頗心理,不是出於為天下人著想的至公之論。臣下愚昧,不足以辨清以前的那些朝代,哪個是「正」哪個是「閏」,但是我私下以為,如果不能使全國統一,這樣的君主,就是只有「天子」之名,而無「天子」之實。雖然因為時代不同,這樣的政權有「華」與「夷」、仁厚與暴虐、大與小、強與弱的區別,總的來說,它們都與古代的列國沒有什麼不同,怎麼能夠唯獨尊崇一個政權為正統,而認為其餘的都是竊國的偽政權呢?如果以上下交替的政權為正統,那麼南朝的政權繼承誰的?拓攏氏的北魏又繼承誰的?如果以居於中原華夏這地的政權為正統,則匈奴劉氏、羯族石氏,鮮卑慕容氏、氐族苻氏、羌族姚氏、匈奴赫連氏,這些政權統治的區域,卻都是五帝和三王的舊地。如果以有道德的政權為正統,則蕞爾小國也會有賢明的君主,夏、商、周三代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淫邪的君王嗎?所以說,「正」與「閏」的理論,從古至今,也沒有人搞清它的真正涵義,並提出無法反駁的確定不移的論據。我在這裡所陳述的史實,只是說明國家的興衰,著重講述與國計民生休戚相關的內容,由讀者自己去辨別善惡、得失,以作為 警戒和勸勉;而不是《春秋》那樣,根據大義對歷史人物作出褒貶,以此引導混亂的社會走上正軌。誰是「正」,誰是「閏」,我不敢妄談,只是根據事業成就如實敘述罷了。周、秦、漢、晉、隋、唐這些朝代,都曾統一全國,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子孫,他們的後代雖然衰微,甚至顛沛流離,但還是接替著祖宗的基業,有著繼承恢復的願望,而與他們爭奪天下的人,又都是他們以前的臣屬,所以仍然以君臣的關係來看待。對其餘土地、威德、名號沒有什麼區別,原本就非君臣關係的政權,都以對待列國的方法來處理,不厚此薄彼,也不抬高一些人,貶低一些人,這才不會歪曲事實,接近公平。然而對國家分崩離析的時代,不能沒有年、月、日等時間概念以陳述事件發生的先後順序。根據漢朝將帝位禪讓給曹魏,晉朝又從曹魏接受皇位,以後傳於南朝宋,至於陳,又為隋取代,唐傳後梁,至於後周,又被大宋承襲下來。所以不得不使用曹魏、南朝宋、齊、梁、陳、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的年號,以便於記載各國的史實,並非尊崇誰、鄙視誰,也沒有「正」和「閏」之別。蜀漢昭烈帝劉備對漢朝而言,雖然自稱是西漢中山靖王的後代,然而屬關係太疏遠了,已說不清有多少代,處於什麼名分和地位,就同南朝宋高祖劉裕自稱是西漢楚元王的後代,南唐烈祖李自稱是唐朝吳王李恪的後代一樣,真假難辨,所以不敢把劉備與東漢光武帝劉秀繼承西漢政權,東晉元帝司馬睿繼承西晉政權相比擬,讓他承繼漢朝的遺統。 孫權將吳的都城從公安遷徙至鄂,改鄂名為武昌。 五月,辛巳(十二日),漢王劉備冊立夫人吳氏為皇后。吳皇后是偏將軍吳懿的妹妹,已故劉璋的兄長劉瑁的妻子。又立兒子劉禪為皇太子。娶車騎將軍張飛的女為皇太子妃。 魏太祖曹操進入鄴城時,文帝曹丕為五官中郎將,見到袁熙的妻子、中山人甄氏長得美貌,很喜歡,太祖因此為他娶甄氏為妻,生子曹睿。曹丕稱帝後,安平人貴嬪郭氏深受寵愛。甄夫人被留在鄴城,不能相見,心情不暢,因而有怨言,郭貴嬪乘機讒毀甄夫人,文帝大怒,六月,丁卯(二十八日),派使臣命甄夫人自盡。 魏文帝因為皇家宗廟在鄴城,所以在洛陽建始殿祭祀太祖曹操,一如祭祀家人的禮議。 戊辰晦(二十九日),出現日食。有關官員奏請罷免太尉,文帝下詔說:「出現天災和怪異的現象,那是上天在責備君主,如果把過錯歸於輔佐朝政的大臣,難道符合夏禹、商湯歸過於己的本意嗎?現命令各級官員儘自己的職責。今後天地出現災禍,不要再彈劾三公。」 劉備為關羽的被殺深感恥辱,準備進攻孫權,翊軍將軍趙雲說:「國賊是曹操,而不是孫權。如果無滅掉魏,則孫權自然歸服。如今曹操雖然已經死去,他的兒子曹丕竊奪了漢朝的皇位。我們應當順應民心,儘早奪取關中,占據黃河、渭水上游,以利於征討凶頑叛逆,函谷關以東的義士,一定會自帶軍糧,驅策戰馬迎接陛下的正義之師。我們不應置曹操而不顧,先和孫權開戰。兩國戰端一開,不可能很快結束,這不是上策。」大臣中勸諫的人很多,漢王都不同意。廣漢郡一個不願為官的士人秦宓,上書陳述天時對蜀軍必定不利,因此而被治罪入獄拘押,後來才被赦免。 當初,車騎將軍張飛,英勇善戰、雄壯威武僅次於關羽;關羽關心士兵,對士大夫卻很傲慢;張飛則對士大夫彬彬有禮,而不關心士兵。漢王經常告誡張飛說:「你刑罰過嚴,殺人太多,再把那些受過鞭打的將士留在自己的身邊,這是招來禍患的做法。」張飛還是不改。漢王劉備將要征討孫權,張飛應率兵一萬人從閬中出發,與大軍在江州會合。發兵之前,帳下將領張達、范強殺死了張飛,二人帶著張飛的頭顱,順長江而下投降了孫權。漢王聽說張飛軍營的營都督前來上表,便說:「哎呀,張飛死了!」 陳壽評曰:關羽、張飛,都被稱作萬人之敵,是當世的虎將。關羽報恩曹操,張飛義釋嚴顏,都有國中出類拔萃之士的風度。但是,關羽剛愎自用,自恃才智勇力,張飛暴虐不施恩惠,兩人都因為自身的弱點而喪命,這是合乎常理的。 秋季,七月,漢王親自率領各路軍隊進攻孫權,孫權派使臣向蜀漢求和。孫權的南郡太守諸葛瑾寫信給漢王:「陛下認為您和關羽的感情,是否比您和先帝的感情更親密?荊州的大小,比全國怎麼樣?都是仇敵,哪個在先,哪個在後?如果把這想明白,該怎麼辦就易如反掌。」漢王置之不理。當時有人傳言諸葛瑾派遣親信和漢王互通消息,孫權說:「我和諸葛瑾有生死不變的誓言,他不會背叛我,如同我不會背棄他一樣。」然而流言仍然四處傳播,陸遜上表說,諸葛瑾肯定不會做那種事,但是應該有所表示,解除他心中的顧慮。孫權回信說:「諸葛瑾和我共事多年,情同骨肉,互相了解很深。他的為人是,不合道德的事不做,不合禮義的話不說。以前劉備派諸葛亮到我吳地,我曾對諸葛瑾說:『你與諸葛亮是同胞兄弟,弟弟順從兄長,才符合禮義,為什麼不把諸葛亮留下呢?諸葛亮如果留下和你在一起,我會寫信給劉備解釋,我想他會同意的。』諸葛瑾回答說:『我弟弟諸葛亮已經失於算計為劉備效勞,雙方有了君臣的名分,按照禮義不應再有二心。弟弟不留在這裡,如同我不投降劉備,是一個道理。』他的話足以上達神明,現在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以前收到到他有誹謗言論的上書,我立即封起來送給他,並親筆寫上批語。我和諸葛瑾,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之交,決非外人的流言所能離間。我已明白你的想法,立即封起你的奏表,送給諸葛瑾,讓他了解你的意思。 劉備派將軍吳班、馮習在巫縣擊潰孫權的將領李異、劉職等人,率兵四萬餘人繼續向秭歸進軍。武陵的蠻夷各部都派使者請求派兵前往。孫權派鎮西將軍陸遜為大都督,持符節,統領將軍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五萬人,對抗蜀漢的軍隊。 魏文帝的弟弟鄢陵侯曹彰、宛侯曹據、魯陽侯曹宇、譙侯曹林、贊侯曹袞、襄邑侯曹峻、弘農侯曹、壽春侯曹彪、歷城侯曹微、平輿侯曹茂都進爵為公;改封安鄉侯曹植為鄄城侯。修築陵雲台。 當初,魏文帝要大臣們分析劉備是否會為關羽報仇,進攻孫權,大臣們都議論說:「蜀是小國,名將只有一個關羽,他戰敗身亡,軍隊被消滅,蜀國正處在擔憂和恐懼之中,不會再出兵了。」只有侍中劉曄說:「蜀雖然地界狹窄,國力軟弱,但劉備企圖依靠威武加強自己,勢必要出兵,以表明他的力量強大有餘。況且關羽和劉備,名義上是君臣,恩情卻如同父子;關羽被殺,不能出兵為他報仇,也不合善始善終的禮義。」 八月,孫權派使者向魏稱臣,奏章言辭謙卑,還將于禁等人送還。朝廷大臣都表示祝賀,唯獨劉曄說:「孫權無故向我投降,一定是內部發生危機。前不久,他偷襲並殺死了關羽,劉備必然會出動大軍討伐他。孫權外部有強大的敵寇,部屬心情不安,又恐怕我們乘機進攻,所以獻上土地請求投降,一可防止我們進兵,二可藉助我們的援助,加強他自己的地位,迷惑他的敵人。如今天下三分,我們占有全國土地聽十分之八,吳和蜀各自僅保有一個州的地域,憑恃險要,依託長江大湖,有急難時互相援救,這樣才對小國有利。我們應大舉進兵,直接渡江襲擊孫權。蜀從外部進攻,我們從內部偷襲,不出十天,吳必亡。吳滅亡,蜀的勢力也就孤單了,即使將吳的一地割讓給蜀,它也不會存在很久,何況蜀只得到吳的邊遠地區,我們卻能得到吳的本土。」文帝說:「有人投降稱臣,我們卻討伐他,會使天下願意歸附我們的人產生疑心,不如暫且接受吳的歸降,襲擊蜀的後路。」劉曄說;「我們距蜀的路途遠,但靠近吳,蜀知道我們向它進攻,便退軍攻擊吳國,聽說我軍伐吳,知道吳必亡,將會很高興地迅速向吳進軍,同我們爭奪、分割吳的疆土,而決不會改變計劃,抑制自己的怒火去救援吳。」文帝不聽,接受了吳國的歸降。 于禁的頭髮鬍鬚全都白了,面容憔悴,見到文帝,哭泣著下拜叩首。文帝以古代晉國荀林父、秦國孟明視的故事做比喻安慰他,任命他為安遠將軍,要他北到鄴城去拜謁曹操的陵墓高陵。文帝事先派人在陵園的屋子裡畫上關羽得勝、龐德發怒、于禁投降的壁畫。于禁看到這些畫,慚愧悔恨,患病而死。 臣司馬光曰:于禁率兵數萬人,兵敗而不能戰死疆場,為求生而降敵,後來又回到本土,文帝榀以罷黜他,也可以處死他,竟然在陵園裡作畫羞辱他,這就不像個君王了。 丁巳(十九日),魏文帝派太常邢貞帶策命,封孫權為吳王,為表示尊禮,加賜九錫,劉曄說:「不可以封孫權。先皇帝征伐天下,已經擁有全國領土的十分之八,威德震動海內,陛下接受漢朝皇帝的禪讓,真正做了皇帝,德行符合天地,聲名遠播四方。孫權雖有雄才大略,只不過是漢朝的票騎將軍、南昌侯而已,官品很低,權勢卑下,其屬民都有畏懼我中原朝廷之心,很難強迫他們合謀共事。我們不得已接受他的歸降,可以晉封他將軍的稱號,封他為十萬戶侯,卻不能一下子封他為王。王和皇帝相比,只相差一級,所使用的禮樂、服飾、車馬的等級也很混亂。孫權僅被封為侯,江南的士人,百姓和他便沒有君臣的名分。如果我們相信他的假投降,就大大晉封他,尊崇他的地位,給他加上王的稱號,使江南人和他確立群、臣關係,這是為猛虎加上雙翼!孫權既然取得子王的地位,迫使蜀軍退走之後,外表上遵守禮節,服從朝廷,使人們都知道這件事;實質上對朝廷無理,以激怒陛下;陛下如果發怒動火,出動大軍征伐他,他就不慌不忙地對他的百姓說:『我們委身於中原朝廷,不愛惜珍寶物,按時貢獻禮物,不敢違背臣下對皇帝的禮節;但朝廷卻無緣無故地征討我們,一定要消滅我們的國家,俘虜我們的人民去作他們的奴僕和婢妾。』吳的民眾便不會不相信他的話。相信這種話而感慨、憤怒,君臣上下一心,戰鬥力就會增強十倍」文帝仍然不聽。曹魏的將領認為吳已經歸附,便放鬆了對吳軍的守備,只有徵南大將軍夏侯尚進一步加強了防務。山陽人曹偉,一向因才智而聞名,知道吳歸附曹魏,便以平民的身份寫信給吳王孫權,要求給他一些財物,用來賄賂京城的官員,文帝知道此事後,下令將曹偉處死。 吳又在武昌築城。 開始,文帝要任命楊彪為太尉,楊彪推辭說:「我曾經做地漢朝的三公,遇到社會動盪,對漢朝不能有一尺一寸的幫助;如今再做魏的臣子,對國家選用人材來說,也不光彩。」文帝這才沒有任用他。冬季,十月,已亥(初二),大臣早晨上朝,文帝特地要楊彪上前,以賓客的禮節對待他;賜給他延年杖,倚靠身體的小几,允許他穿布制的單衣、戴平常朝會用的皮弁冠上朝;任命他為光祿大夫,品級為中二千石;朝見時,班位僅次於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特許他在門前施用「行馬」,設置吏員和士卒,以示優待和尊崇。楊彪在八十四歲時去世。 因為糧價太高,文帝下令停止使用「五銖錢。」 涼州的盧水胡人治元多等造反,河西走廊地區一片混亂。文帝召回鄒岐,任命京兆尹張既為涼州刺史,派護軍夏侯儒、將軍費曜等人隨後進軍。盧水胡騎兵七千餘人在陰口迎擊張既,張既聲稱從陰口進兵,卻秘密從且次至武威,盧水胡人因此以為他是神人,撤軍退守顯美縣。張既占據了武威後,費曜才趕到,夏侯儒還尚未抵達。張既犒勞、賞賜了將士,準備進攻盧水胡人,部下將領們都說:「我軍士兵疲憊,敵人氣焰旺盛,很難和他們對抗。」張既說:「如今我軍缺少糧食,只有依靠從敵人那裡繳獲,假如敵人見到我軍會合在一起,退回去依憑深山,我軍追擊,則道路艱險,士兵飢餓;退兵,則敵人又出來搶掠,那樣,我們的征戰將永無休止。所以說,一日縱敵,遺害數代。」於是,率兵進軍顯美。十一月,盧水胡騎兵數千人,企圖趁大風放火焚燒張既的軍營,將領都很驚恐。張既在夜間選精銳士兵三千人設下埋伏,派參軍成公英率騎兵一千餘人向敵人挑戰,命令他有意敗退;盧水胡士兵果然奮力追趕,張既令伏兵截路擊敵兵的後路,前後夾擊,大獲全勝,斬首、俘獲敵兵近萬人,河西走廊全部平定了。 以後,西平人光反叛,殺死西平的郡守。將領們要進攻光,張既說:「叛亂的只是光等人,西平郡的大多數人未必隨同他;如果我們派兵前去,西平的官員、百姓、羌人和胡人一定會說朝廷是非不分,便會促使他們依附光,這如同為虎添翼。光等人企圖引羌人和胡人作後援,假如我們先派羌人和胡人對光的部隊進行攻擊和抄掠,給他們以重賞,所掠奪的人和物,都歸他們所有。這樣,既從外部打擊了光的勢力,又從內部破壞了他和羌人、胡人之間的關係,不用一兵一卒即可平定叛亂。」於是張既向羌人發出文告說,被光等欺騙的人,都不予追究,能夠殺死光等賊帥並送其首級來的,一定會得到封賞。不久,光的部下把他殺死,並送來了首級,其餘的人又安居如故。 邢貞抵吳,吳的大臣認為孫權應自稱上將軍、九州伯,而不應接受曹魏的封號。吳王孫權說:「從古至今,尚未聽說過九州伯這一稱號。從前沛公劉邦也接受項羽封給的漢王,這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又有什麼損害!」於是孫權決定接受曹魏的封號。吳王至都城的亭舍等侯邢貞,邢貞進門不下車。張昭對邢貞說:「沒有不恭敬的禮節,也沒有不被實行的法令。而客下敢於妄自尊大,是不是以為江南人少力弱,邊一寸兵刃都沒有!」邢貞當即迅速下車。中郎將琅邪人徐盛憤怒地看著其他將領說:「我們不能拼出性命為國家兼併許都、洛陽,吞併巴、蜀,卻使君王與邢貞結盟,難道不感到羞辱嗎?」說著便淚流滿面。邢貞聽到這些話,對隨從說:「吳國有這樣的將相,不會甘心久居人下的。」 吳王派中大夫南陽人趙咨入朝致謝。文帝問他:「吳王是什麼樣的君主?」趙咨回答:「是個聰明、仁厚、智慧、有雄才謀略的君主。」文帝問何以見得,趙咨對他說:「從平民百姓中選拔魯肅,委以重任,可說是聰;從行伍中提升呂蒙,任為統帥,應該說是明;俘獲于禁而不加害,是他的仁厚;奪取荊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僅占據荊、揚、交三州之地,卻對天下虎視耽耽,是他的雄才;屈尊而向陛下稱臣,這是他的謀略。」文帝又問:「吳王很有學問嗎?」趙咨說:「吳王有戰船萬艘,軍隊百萬,任用賢能,志在治理天下,閒暇時則博覽經典,披閱史籍,吸收書中的精華奇紗這處,而不仿效愚腐書生的作法,只在書中尋章摘句做文章。」文帝問:「吳可以征服嗎?」趙咨回答說:「大國有征討小國的軍隊,小國則有充分的防備。」文帝接著問:「吳把魏看成是禍難嗎?」趙咨對答說:「吳有大軍百萬,有長江和漢水護城,還有什麼禍難!」文帝問:「吳像你這樣的人才有幾人?」趙咨回答道:「特別聰明通達的人,有八、九十位;像我這樣的人,車載斗量,數不勝數。」 文帝派使臣要求吳進貢雀頭香、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鬥鴨、長鳴雞。吳的大臣們說:「荊、揚二州,按照常規向朝廷納貢魏所要珍玩寶物,不合乎禮制,不應該給他。」吳王說:「我國正在和西北的蜀相對峙,江南的民眾百姓,都依賴魏的支持保全自己。它所要求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如同石塊瓦片,我沒有什麼可吝惜的。況且曹丕仍在守喪期間,卻要求我們奉獻這麼多珍玩寶物,還怎麼能和他談禮議呢?」於是,按照要求如數獻上。 吳王立兒子孫登為太子,為他精心選擇了師、友:任命南郡太守諸葛瑾的兒子諸葛恪、綏遠將軍張昭的兒子張休、大理吳郡人顧雍的兒子顧譚、偏將軍廬江人陳武的兒子陳表四人都為中庶子,進宮為孫登講解詩書,出外則教導騎射,這四個人被稱為四友。孫登接待屬下時,只簡略地依照平民之間的交往禮儀。 十二月,魏文帝到東部視察。 文帝要封吳王孫權的兒子孫登為萬戶侯,吳王以兒子年幼為由,上書推辭;接著又派西曹掾吳興人沈珩入朝道謝,還獻上了江南的特產。文帝問沈珩:「吳是否懷疑我們會向東發動進攻?」沈珩回答:「不懷疑。」問:「為什麼?」答:「相信憑藉我們以前的盟誓,兩國言歸於好,所以不懷疑;即使魏破壞盟約,我們也早有準備。」又問;「據說吳的太子將要來,這消息是否屬實?」沈珩答道:「我在吳國,既不上朝,也不參加宴會,還未曾聽到這種議論。」文帝認為他答對得體。 吳王和臣下在武昌釣台上飲酒,酩酊大醉,令人把水灑在大臣身上,使他們清醒後繼續再喝,吳王說:「今日暢飲,不醉倒在釣台上,我們不停杯!」張昭板著面孔、一言不發地出去,坐在車子裡。吳王派人將張昭叫回來,對他說:「大家不過是共享歡樂,您為什麼發怒?」張昭回答說:「以前商紂王作糟丘和酒池,通宵飲酒,當時也以為很快樂,沒想過有什麼不好。」吳王深感慚愧,一言不發,停止了酒宴。 一次,吳王和大臣飲酒,親自起身行酒勸飲,虞翻裝醉倒地,吳王過去後,他又坐了起來。吳王大怒,手握寶劍要刺虞翻,在座的臣僚無不大驚失色。只有大司農劉基上前抱住吳五,勸諫說:「大王在酒過三杯之後,要親手殺死賢能之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又有誰知道?況且大王因為能夠招賢容眾,才使四海之內的人仰慕;如今卻一朝之間毀掉自己的聲譽,可以嗎?」吳王說:「曹操尚且殺子孔融,我殺個虞翻又算得了什麼!」劉基說:「曹操輕率地殺害士人,因而受到天下人的譴責。大王推行德行禮義,要和堯、舜比高下,怎麼能夠把自己和曹操相提論呢?」虞翻這才免去了一場災禍。吳王也因此向手下人命令:「從今後,凡我在酒後下令殺人,都不得執行」。劉基是劉繇的兒子。 當初,魏太祖曹操攻殺了蹋頓,烏桓族因此逐漸衰落了。鮮卑酋長步度根、軻比能、素利、彌加、厥機等人通過閻柔向朝廷納貢,並請求進行貿易,太祖向漢獻帝上表,都封他們為王,以示尊崇。軻比能本屬於小種鮮卑部落,因勇敢健壯,廉潔公正,為本族人所信服,由於很有威望,因而控制了各部落,勢力也最為強大。從雲中、五原又東,一直至遼水,都是鮮卑人居住的地區,軻比能和素利、彌加爭區域進行統治,各有自己的邊界。軻比能統轄的地區靠近邊塞,有很多中原人逃到他的地區;素利等人的轄區則在遼西、右北平和漁陽的邊塞之外,距離較遠,所以沒有對邊境造成危害。文帝任命平虜校尉牽招為護鮮卑校尉,南陽太守田豫為護烏桓校尉,派他們鎮撫鮮卑和烏桓。 三年(壬寅,公元222年) 春季,正月,丙寅朔(初一),出現日食。 庚午(初五),魏文帝到許昌巡視。 文帝下詔:「現在的上計和孝廉,也就是代向朝廷薦舉的人才;如果限定年齡,然後再舉薦,年老的呂尚、年幼的周朝王子晉等人就不可能揚名於古代。現命令各郡、國選拔人才,不必拘泥於年齡老幼;儒者能夠通曉經典,官吏能夠懂得文墨,熟悉法令,都榀以試用。有關的部門要糾舉弄虛作假的人。」 二月,鄯善、龜茲、于闐王分別派使者入朝貢獻物品。從此,中原與西域又恢復了聯繫,並在西域設置了戊己校尉。 漢王劉備從秭歸出兵,進攻吳國。治中從事黃權勸諫說:「吳人強悍善戰,而我們的水軍順長江而下,前進容易,撤退因難。請陛下派我率軍為前鋒,向敵人發動攻擊,陛下應該在後方坐鎮。」漢王沒有採納,卻任命黃權為鎮北將軍,派他統領長江以北的各路蜀軍。同時,親率將士,沿長江南岸翻山越嶺向吳進發,駐軍在夷道縣的亭。吳國將領都請求出兵迎擊,陸遜說:「劉備率軍沿長江東下,銳氣正盛,而且憑據高山,堅守險要,很難向他們發起迅猛的進攻。即使攻擊成功,也不能守全將他們擊敗攻,如果攻擊不利,將損傷我們的主力,絕不是小小的失誤。目前,我們只有褒獎和激勵將士,多方採納和實施破敵的策略,觀察形勢變化。如果這一帶為平原曠野,我們還要擔心有互相追逐的困擾;如今他們沿著山嶺布署軍隊,不但兵力無法展開,反而因困在樹木亂石之中,自己的漸漸精疲力竭,我們要有耐心,等待他們自己敗壞而加以攻擊。」各位將領仍不理解,認為陸遜懼怕劉備大軍,對他強烈不滿。 蜀漢從山與武陵聯絡,派侍中襄陽人馬良給武陵五的各蠻夷部落送去黃金和錦帛,並授予他們的首領官職和爵位。 三月,乙丑(初一),魏文帝立皇子齊公曹睿為平原王,晉封皇弟鄢陵公曹彰等人為王。甲戌(初十),立皇子曹霖為河東王。 甲午(三十日),文帝襄邑巡視。 夏季,四月,戊申(十四日),立鄄城侯曹植為鄄城王。當時,諸侯王只保有封國的空名而漢有實力;各王國只有百餘名老兵作為警衛,與都城隔絕千里,又不允許諸侯王到京城朝見皇帝,朝廷在各諸侯王國設置防輔和監國等官員,以監視諸侯王的行動;他們雖有王侯的名義,而實際上與平民百姓漢有什麼兩樣,都想作平民百姓即又不能夠。法令既然嚴峻急切,諸侯王有過錯和惡行的情況便天天都聽到。只有北海王曹痛勤奮好學,行為謹慎,未曾有過失。王國的文學和防輔商量說:「我們奉命觀察北海王的舉止行為,他有過失,我們要上報朝廷;有善行,我們也應該向朝廷匯報。」於是二人聯名上表陳述曹袞的優點。曹袞知道後,非常驚恐,責備文學官說:「重視道德修養,約束自己,這是做人的本分,而各位卻將這些上報朝廷,恰恰是給我增加負擔。如果有善行,不怕朝廷不知道,而諸位急迫上報,是在給我幫倒忙。」 癸亥(二十九日),文帝回到許昌。 五月,把長江以南的八郡劃歸荊州,以江北的各郡設置郢州。 蜀軍自巫峽建平紮營,直至夷陵附近,設立數十座營盤,以馮習為總指揮,張南為前軍指揮,從正月開始與吳軍對峙,到六月仍未決戰。漢王命令吳班率數千人在平地紮營,吳軍將領都要求出擊,陸遜說:「這一定有詭詐,我們暫且觀察。」漢王見計劃無法實現,只好命令八千伏兵從山谷中出來。陸遜說:「我之所以沒有聽從諸位進攻吳班的建議,是國為我估計劉備一定有計謀的緣故。」陸遜向吳王上書說:「夷陵是軍事要地,它的得失,關係到我們的生死存亡。夷陵雖然易得,也容易再失去。失去夷陵,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個郡,就連荊州也令人擔憂。今日爭奪夷陵,一定要徹底取得勝利。劉備違背常情,不守護自己的巢穴,即膽敢自己送上門來,臣下雖然不才,憑藉大王的威靈,名正言順地討伐逆賊,大敗敵軍就在眼前,沒有什麼可憂慮的。我當初擔心劉備會水陸並進,現在他卻舍水路不走,從陸路進發,隨處紮營,觀察他的軍事部署,一定不會有什麼變化了。希望至尊的大王高枕而臥,不必把這件事老掛在心上。」 閏六月,陸遜要向蜀軍發動進攻,部下將領都說:「發動進攻,應在劉備立足未穩的時候,如今蜀軍已深入我國五六百里,和我們對峙七八個月,占據了險要,加強了防守,現在進攻不會順利。」陸遜說:「劉備是個很狡猾的傢伙,再加之經驗豐富,蜀軍剛集結時,他思慮周詳,我們無法向他發動攻擊。如今蜀軍已駐紮很長時間,卻仍找不到我軍的漏洞,將士疲憊,心情沮喪,再也無計可施。現在正是我們對他前後夾擊的好機會。」於是,下令先向蜀軍的一個營壘發動攻擊,戰鬥失利,將領們都說:「白白損兵折將!」陸遜說:「我已經有了破敵之策。」命令戰士每人拿一束茅草,用火攻擊,得勝;這樣一來,又乘勢領各路軍隊全面出擊,斬殺蜀軍營壘四十餘座。蜀將杜路、劉寧走投無路,只得向吳軍請求投降。 漢王登上馬鞍山,環繞自己布置軍隊,陸遜督促各軍四面圍攻,緊縮包圍圈,蜀軍土崩瓦解,戰死一萬餘人。漢王連夜逃走,驛站員親自挑著兵器鎧甲在險要路口焚燒,以陰擋吳軍的追擊,漢王才得以逃入白帝城。蜀軍的船隻、器械,水、陸軍的軍用物資,一下子全被奪取;屍體塞滿長江江面,順流而下。漢王既慚愧又失望地說:「我被陸遜羞辱,這是天意啊!」將軍義陽人傅肜掩護大軍退卻,部下全部戰死,他卻愈戰愈勇,吳軍勸他投降,他大罵說:「吳國的狗西,哪有漢將軍會投降的!」終於血戰而死。從事祭酒程畿逆長江乘船退卻部下說:「後面追兵緊迫,應把兩船連結的方舟拆開,輕舟撤退。」程畿說:「我從軍以來,還未學過如何逃跑。」也戰死了。 當初,吳安東中郎將孫桓,另外率軍在夷道抗擊蜀軍前鋒,被蜀軍包圍,向陸遜求援,陸遜說:「不可以。」將領們說:「孫將軍是大王的同族,如今被圍受困,為什麼不派兵救援?」陸遜答道:「孫將軍深得軍心,城池堅固,軍糧充足,不必擔憂。我的計劃成功之後,我們不救孫將軍,對孫將軍的包圍也會自行解除。」等到陸遜的計劃大獲成功,包圍孫桓的蜀軍果然爭相逃走。後來,孫桓見到陸遜說:「最初確實埋怨你不來救援,現在事情已經明朗,才知道你調度有方。」 陸遜開始被任命為大都督時,部下將領,有些是討逆將軍孫策的老部下,有些是孫權的同族或親戚,都很驕傲自大,不服從指揮調度。陸遜手按寶劍說:「劉備是天下聞名的強人,曹操都忌憚他,如今已率大軍進入我國境內,是我們的強勁對手。諸位都受過國家大恩,應該和睦相處,齊心合力消滅強敵,以報國家;但是,你們卻不服從我的指揮,究竟為什麼?我陸遜雖為一介書生,卻是受了主公的委任。主公之所以委屈各位作我的部下,是認為我還有一點點可以稱道,就是能忍辱負重。大家各有職責,豈能推辭!軍有常法,不可違犯!」等到大敗劉備,知道計謀多出自陸遜,各位將領才心服口服。吳王知道這些事情以後,對陸遜說:「將軍當初為什麼不向我舉報那些不聽指揮的人?」陸遜回答說:「我受主公恩德深重,而這些將領,或者是陛下的心腹愛將,或者是陛下的得力助手,或者是國家功臣,都是陛下應當依賴、共同成就大業的人。我仰慕藺相如、寇恂以國事為重,委屈求全的作法,為的是有利於國家大事。」吳王大笑,倍加讚賞,加給陸遜輔國將軍稱號,兼任荊州牧,改封為江陵侯。 從前,諸葛亮和尚書令法正的愛好、崇尚不同,但是二人都以公事為重,各取所長,諸葛亮很讚賞法正的智謀。漢王攻吳慘敗的時候,法正已經去世,諸葛亮感嘆說:「如果法正仍然在世,一定能夠阻止主公進攻吳國的行動;即使東下,也絕不會失敗。」漢王逃至白帝城,吳將徐盛、潘璋、宋謙等人爭相上表請求「繼續進攻,一定能夠生擒劉備」。吳王問陸遜怎麼辦。陸遜和朱然、駱統上書說:「曹丕正在調集軍隊,表面上宣稱我們討伐劉備,實際包藏禍心,請您下令全軍退回。」 當初,魏文帝聽蜀軍樹立木柵紮營,相連七百餘里,便對他的大臣們說:「劉備不懂軍事,哪有連營七百里能夠和敵人對峙的!『在雜草叢生、地勢平坦、潮濕低洼、艱險阻塞等處安營的軍隊,一定會被敵人打敗』,這是兵家大忌。孫權報捷的上奏,很快就到。」僅過七天,吳軍攻破蜀軍的捷報果然送來了。 秋季,七月,冀州地區發生嚴重的蝗災,出現饑荒。 漢王大敗而逃,道路被吳軍切斷,黃權在長江北岸,無法退回,八月,率部下向曹魏歸降。蜀漢的有關官員請示是否逮捕黃權的妻子、兒女,漢王說:「是我對不起黃權,不是黃權對不起我。」仍同以前一樣對待黃權的家屬。文帝對黃權說:「你捨棄叛逆,投效朝廷,是在效法陳平、韓信脫離項羽,投奔漢高祖的作為吧?」黃權回答說:「臣下以前受蜀主的厚恩,既不能降吳,又因道路不通而無法回蜀,只好歸順了陛下。況且敗軍之將,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敢談效法古人!」文帝很優待他,拜為鎮南將軍,封育陽侯,加給侍中的官銜,還尊崇他讓他作自己的陪乘。一些從蜀漢投降過來的人說,蜀漢已處死黃權的妻子、兒女,文帝要黃權為親人發喪。黃權說:「我與劉備、諸葛亮以誠相待,他們深知我的為人和志向。我懷疑此事未必屬實,應再等一等。」後來得到確切消息,事實果然如黃權所說。馬良也死在武陵的五。 九月,甲午(初三),文帝下詔:「婦人參政,是國家動亂的根源。從今以後,大臣有事不得向皇太后上奏,皇太后和皇后的親屬不能擔任輔佐朝政的大臣,也不能封為王或諸侯。這一詔書要傳給後代,誰若違背,天下共誅之。」卞太后每次會見自己的親屬,都不表示親熱。她常說:「生活要節儉,不應有盼望賞賜、貪圖安逸的想法。我的族人常怪我對他們太薄情,這是因為我有自己的準則。我侍奉武皇帝四五十年,已經過慣了儉樸的生活,不可能變得奢侈豪華。族人違犯法令制度,我還要比對平常人罪加一等,不能指望我會送金錢、糧食給你們,或者寬免你們。」 文帝要立郭貴嬪為皇后,中郎棧潛上書說:「后妃的品德,直接關係到國家的盛衰、治亂。所以聖明的君主立皇后都很慎重,一要從世代顯貴的家族中選擇賢惠的淑女作皇后,統御後宮妃嬪,虔誠地祭奉皇家宗廟。《易經》說:『家庭的關係理順了,國家就會安定。』由治理家事推及到治理國事,這是前代帝王奉行的原則。《春秋》中記載宗人釁夏的話:『不存在以妾作妻之禮。』齊桓公在葵丘盟誓時也說:『不存在以妾作妻子』。現在後宮受寵的妃嬪,地位僅次於君王。如果因為寵愛她們,就立她們為皇后,使下賤的人尊貴起來,為臣恐怕今後低賤者被冊立,高貴者遭廢棄的事會層出不窮,沒有法令制度能夠限制,禍亂也就從上面開始了。」文帝不聽勸諫。庚子(初九),立郭貴嬪為皇后。 以前,吳王派于禁的護軍浩周、軍司馬東里袞晉見魏文帝,表達忠誠,言辭非常恭敬。文帝問浩周等人:「孫權要信嗎?」浩周認為孫權一定會臣服,而東里袞則認為孫權不一定會臣服。文帝很喜歡浩周的話,認為浩周真正了解孫權,因而決定封孫權為吳王,並派浩周返回吳國。浩周對吳王說:「文帝陛下不相信大王會送公子去作人質,我以全族百人的性命擔保公子一定會去。」吳王為此感動得熱淚沾衣,對天發誓。浩周回到曹魏,而孫權卻沒把兒子送去,只是以漂亮話來推託。文帝要派侍中辛毗、尚書桓階前往吳盟誓,並催促吳王送兒子上路,吳王禮貌地予以回絕。文帝憤怒,要派大軍討伐,劉曄勸諫說:「吳剛剛取得勝利,上下齊心,而且有江河湖泊的阻隔,我們不可能在倉卒之間將它制伏。」文帝不聽。 九月,命令征東大將軍曹休、前將軍張遼、鎮東將軍臧霸出擊洞口,大將軍曹仁出擊濡須,上軍大將軍曹真、征南大將軍夏侯尚、左將軍張、右將軍徐晃包圍南郡。吳則派建威將軍呂范指揮五路軍隊,以水軍抗拒曹休等人;左將軍諸葛瑾、平北將軍潘璋、將軍楊粲救援南郡;裨將軍朱桓在濡須指揮,抗拒曹仁。 冬季,十月,甲子(初三),文帝在首陽山東營建自己的陵墓,發布有關葬禮制度的文告,要求喪事務必從儉,墓中不得陪葬金器和玉器,一律用陶器。還命令將這一詔書存放在皇家宗廟,副本保存在尚書台、秘書監及三公府。 吳王因揚、越一帶蠻夷很多尚未歸附,便言辭謙卑地上書,請求自己改過勉勵,上書說:「如果我的罪責難以原諒,必須加以制裁,我一定奉還朝廷封給我的土地和人民,寄居在交州度過餘年。」又寫信給浩周說:「我想為兒子孫登向皇帝的宗室求婚。」又說:「孫登年幼,我準備派孫邵、張邵陪同前往。」文帝回信說:「聯和你的君臣關係已經確定,怎麼會樂於勞師動眾,遠去長江和漢水,如果孫登早晨到這裡,我晚上就命令大軍撤回。」於是,吳王改年號為黃武,憑藉長江拒守。 文帝從許昌出發,親自指揮大軍南下征討,又把郢州恢復為荊州。十一月,辛丑(十一日),文帝至宛城。曹休在洞口上書請求:「願率精銳士卒,像猛虎一樣進軍江南,從敵人處奪取物資給養,一定成功,如果不幸戰死,陛下不必掛念。」文帝惟恐曹休迫不急待地渡江,便派人騎驛馬傳令制止。侍中董昭隨侍身邊,說:「我私下觀察,陛下面有憂色,只是因為顧慮曹休渡江嗎?現在渡江,困難重重,即使曹休有此意,他也不能單獨行動,還要得到其他將領的支持。臧霸等人,既有大量財富,又有尊貴的地位,已無更大的奢望,只希望這樣下去,一直到死,保住祿位傳給子孫而已,怎麼會冒險投身危險之地,以求僥倖取勝呢?如果臧霸等人不支持渡江,曹休也自然就失去信心,為臣恐怕即使陛下下令渡江,他們也會猶豫不決,未必立即執行命令。」不久,正巧暴風吹斷吳將呂范船隊的所有纜繩,船隻一直漂向曹休等人的營壘之下,魏軍斬殺俘獲吳軍數千人。吳軍潰散。文帝得到報告,下令各軍迅速渡江。魏軍尚未進兵,吳軍救援的船隻已經趕到,招集潰軍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率兵追擊,戰鬥不利,將軍尹盧戰死。 庚申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吳王派太中大夫鄭泉到蜀漢聘問,蜀漢派太中大夫宗瑋至吳回報,吳蜀間又恢復了關係。 漢王聽說魏大舉攻吳,寫信給陸遜說:「曹軍現抵達長江、漢水一帶,我將再度率軍東下,將軍認為我能否這樣做?」陸遜回信說:「只恐怕貴軍新敗,元氣還未恢復,所以才和我國恢復關係。當務之急是養好創傷,修補元氣,還沒有閒暇對外用兵。如果閣下不慎重考慮,欲圖再次率殘兵敗將遠途送來,仍然難逃覆滅的下場。」 蜀漢漢嘉太守黃元反叛。 吳將孫盛率兵一萬從占據江陵中洲,作為外圍協助保衛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