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一

起丙午(526)梁高祖普通七年、魏肅宗孝昌二年,盡壬子(532)梁高祖大中通四年、魏武帝永熙元年。凡七年。 丙午(526) 梁普通七年,魏孝昌二年。 春正月,魏以楊津為北道大都督。 初,魏都督廣陽王深通於尚書令城陽王徽之妃,徽怨之,言於太后,以深心不可測,乃以津為都督代深。 魏五原降戶鮮于修禮反。 二月,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三月,爾朱榮討平之。 夏四月,魏以元順為太常卿。 城陽王徽與黃門侍郎徐紇毀侍中元順,出為太常卿。順奉辭,時紇侍側,順指之曰:「此魏之宰嚭,魏國不亡,此終不死。」紇脅肩而出,順叱之曰:「爾刀筆小才,正堪供几案之用,豈應污辱門下,斁我彝倫?」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魏朔州鮮于阿胡反。 魏都督李琚討杜洛周,敗死。魏長孫稚討鮮于修禮,敗績。 魏以長孫稚為大都督,討鮮于修禮,行至鄴,復以河間王琛代之。稚言「與琛有私隙,難受其節度」,不聽。至呼沱,修禮邀擊之,琛不救,稚大敗,皆坐除名。 五月,元略自梁歸於魏,魏以為侍中。 丙午(526) 梁普通七年,魏孝昌二年。 春正月,北魏任命楊津為北道大都督。 起初,北魏都督廣陽王元深同尚書令城陽王元徽的妃子私通,元徽怨恨他,對胡太后說,元深心計太深,難以測知,於是就任命楊津為都督代替元深。 北魏的五原降戶鮮于修禮造反。 二月,北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造反。三月,爾朱榮討伐並平定了斛律洛陽。 夏四月,北魏任命元順為太常卿。 城陽王元徽和黃門侍郎徐紇詆毀侍中元順,使他外出為太常卿。元順奉旨辭行,當時徐紇侍立在胡太后身邊,元順指著他說:「此人是魏國的宰嚭,魏國不亡,他不會死心。」徐紇聳著肩膀走出去,元順大聲叱責他說:「你的那點刀筆小才,只能做點案頭文字工作,怎麼能夠污辱門下省,敗壞我祖宗綱常呢?」於是振衣而起。胡太后默不作聲。 北魏朔州鮮于阿胡造反。 北魏都督李琚討伐杜洛周,戰敗陣亡。 北魏長孫稚征討鮮于修禮,戰敗。 北魏任命長孫稚為大都督,討伐鮮于修禮,行進到鄴城時,又任命河間王元琛代替他。長孫稚上奏說:「我與元琛私人之間有矛盾,難以接受他的指揮調遣。」朝廷沒有答應。到了呼沱,鮮于修禮截擊長孫稚,元琛不去救援,長孫稚的軍隊大敗,長孫稚和元琛都因此獲罪而被除名。 五月,元略從梁朝返回北魏,北魏任命他為侍中。 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喪。及魏元義死,胡太后遣江革、祖暅之南還以求略,梁主禮遣之。太后拜略侍中,賜爵東平王,遷尚書令,委任之。然徐、鄭用事,略亦不敢違也。 魏復以廣陽王深為北道大都督。 魏復以深為大都督,討鮮于修禮,章武王融、裴衍為左右都督,並受節度。城陽王徽復譖其有異志,後敕融、衍潛為之備。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後使問其故,對曰:「徽銜臣次骨,朝夕欲陷臣於不測之誅,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臨外州,臣無內顧之憂,庶可以畢命賊庭,展其忠力。」太后不聽。徽與鄭儼等更相阿黨,外似柔謹,內實忌克,賞罰任情,魏政愈亂。 秋七月,魏行台常景敗杜洛周於范陽。 鮮于阿胡陷魏平城。 八月,賊帥元洪業殺鮮于修禮降魏,其黨葛榮復殺洪業而自立。 魏安北將軍爾朱榮執肆州刺史,而以爾朱羽生代之。 魏以榮為安北將軍,都督恆、朔二州軍事。榮過肆州,刺史尉慶賓忌之,不出,榮怒,襲執之,署其從叔羽生為刺史,魏朝不能制。初,賀拔允及弟勝、岳在恆州,平城陷,岳奔榮,勝奔肆州。至是,榮得勝,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為別將,軍中大事多與之謀。 葛榮襲殺魏都督章武王融、廣陽王深。 葛榮既得杜洛周之眾,北趨瀛州,魏廣陽王深引兵躡 元略自從到了江南以後,早晚哭泣,常常像居喪一樣。等到北魏元義死後,胡太后遣送江革、祖暅之返回江南以便換回元略,梁武帝按照禮節遣送元略回北魏。胡太后任命元略為侍中,賜爵位為東平王,升任尚書令,深受胡太后信任。然而徐紇、鄭儼專權,元略也不敢違抗。 北魏又任命廣陽王元深為北道大都督。 北魏又任命元深為北道大都督,征討鮮于修禮,章武王元融、裴衍為左右都督,兩人都受元深的指揮調遣。城陽王元徽又在胡太后面前誣告元深,說他有異心,胡太后便命令元融、裴衍暗中加以防備。元深很害怕,因此事情不論大小都不敢自己決定。胡太后派人問他緣故,元深說:「元徽恨我入骨,從早到晚都想置我於死地,我怎麼能放心得下呢?陛下如果能讓元徽出朝到外州任職,臣就沒有了內顧之憂,就可以戰死在賊庭之上,為朝廷效忠盡力了!」胡太后不聽。元徽與鄭儼等人互相勾結,結黨營私,表面上好像很溫柔謹慎,內心裡卻非常陰毒,隨心所欲地賞賜或懲罰,北魏的朝政更加混亂不堪。 秋七月,北魏行台常景在范陽打敗杜洛周。 鮮于阿胡攻陷北魏平城。 八月,賊兵首領元洪業殺死鮮于修禮投降北魏,他們的同夥葛榮又殺死元洪業而自任頭領。 北魏安北將軍爾朱榮抓走肆州刺史,而讓爾朱羽生代替他。 北魏任命爾朱榮為安北將軍,都督恆、朔二州軍事。爾朱榮路過肆州,刺史尉慶賓忌恨他,不出城迎接,爾朱榮發怒,襲擊並抓住他,讓他的堂叔爾朱羽生代理刺史,北魏朝廷不能制止他。起初,賀拔允和弟弟賀拔勝、賀拔岳在恆州,平城被攻陷,賀拔岳投奔爾朱榮,賀拔勝投奔到肆州。到了現在,爾朱榮得到賀拔勝,十分高興地說:「得到你們兄弟,天下不愁不能平定!」任命賀拔勝為別將,軍中大事常和他一起商議。 葛榮率領軍隊襲擊並殺死了北魏都督章武王元融、廣陽王元深。 葛榮得到杜洛周部眾,向北去瀛州,魏廣陽王元深領兵追蹤 之。榮輕騎掩擊章武王融,殺之,自稱天子。深聞融敗,不進。侍中元晏宣言於太后曰:「廣陽王盤桓不進,坐圖非望。有于謹者,智略過人,為其謀主,風塵之際恐非陛下之純臣也。」太后詔榜省門,募能獲謹者有重賞。謹聞之,謂深曰:「今女主臨朝,信用讒佞,苟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禍至無日,謹請束身歸罪。」遂詣榜下,有司以聞。太后引見大怒,謹備論深忠款,兼陳停軍之狀。太后意解,舍之。深引軍還趣定州。刺史楊津亦疑深有異志,遣都督毛諡討深。深間行至博陵,逢葛榮游騎,劫以詣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惡而殺之。城陽王徽遂誣深降賊,錄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為之訴理,乃得釋。 就得興陷魏平州。 莫折念生降魏,既而復反。破六韓拔陵誘胡琛殺之。 天水民呂伯度,本莫折念生之黨也,亡歸胡琛。琛資以士馬,使擊念生,屢破其軍。乃復叛琛,東引魏軍,念生窘迫乞降。蕭寶寅使左丞崔士和據秦州,大都督元修義停軍不進,念生復反,執士和殺之。久之,伯度亦為万俟丑奴所殺,賊勢益盛,寶寅不能制。琛與念生交通,事破六韓拔陵浸慢,拔陵誘琛斬之,丑奴盡並其眾。 冬十一月,梁侵魏,取壽陽。 他。葛榮率輕騎突襲章武王元融,殺死了他,自稱天子。元深得知元融戰敗,按兵不動。侍中元晏公開地對胡太后說:「廣陽王元深徘徊不進,坐圖非分之想。有一個名叫于謹的人,機智膽略超越常人,為元深出謀劃策,在如今動盪不安的年代,恐怕元深不是陛下的忠臣。」胡太后下令張榜於尚書省門前,以重賞招募能夠捉獲于謹的人。于謹聽說後對元深說:「如今女主臨朝攝政,信任委用讒邪奸佞之徒,假如她不知道殿下您的一片真心,恐怕災禍很快就會降臨,于謹我請求捆綁自己赴朝投案服罪。」於是徑自來到榜文前,有關部門把情況上報朝廷。胡太后召見於謹,勃然大怒,于謹詳盡地論述元深忠心不二,並陳說停軍不進的原因。胡太后終於放下心來,釋放了于謹。元深率領軍隊返回,前往定州。刺史楊津也懷疑元深有叛逆之心,派遣都督毛諡討伐元深。元深從小道跑到博陵地界,碰到葛榮的流動騎兵,抓獲他送到葛榮那裡。賊人們見了元深,有的人很喜歡他,葛榮對此很反感,就殺死了元深。城陽王元徽誣陷元深投降賊人,逮捕了他的妻子、兒女。元深的府佐宋游道為他們申訴,才被釋放。 就得興攻陷北魏平州。 莫折念生投降北魏,不久又造反。破六韓拔陵誘殺了胡琛。 天水的百姓呂伯度原來是莫折念生的同黨,後來逃走歸附了胡琛。胡琛資助他以軍士戰馬,讓他去進攻莫折念生,他多次打敗莫折念生的軍隊。呂伯度於是又背叛胡琛,從東邊引來了北魏軍隊,莫折念生陷入窘境,見走投無路,於是向北魏軍隊乞求投降。北魏蕭寶寅讓右丞崔士和占據秦州,大都督元修義頓兵不前,莫折念生又反叛了,抓住崔士和並把他殺死。過了很久,呂伯度也被万俟丑奴殺了,賊寇的勢力變得更加強大,蕭寶寅無法制伏。胡琛與莫折念生相互勾結,對破六韓拔陵漸漸不恭敬,破六韓拔陵誘騙胡琛並把他殺了,万俟丑奴全部兼併了胡琛的部眾。 冬十一月,梁朝入侵北魏,攻占了壽陽。 梁主乘淮堰水盛,遣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侵魏。魏揚州刺史李憲以壽陽降,梁陳慶之入據其城。凡降城五十二,獲男女七萬五千。復以壽陽為豫州,改合肥為南豫州,以夏侯亶為二州刺史。壽陽久罹兵革,民多流散,亶輕刑薄賦,務農省役。頃之,民戶充復。 魏幽州民執行台常景,叛降杜洛周。 魏盜賊日滋,征討不息,國用耗竭。豫征六年租調猶不足,乃罷百官酒肉,稅入市者人一錢,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曰:「夷夏之民相聚為亂,豈有餘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時早加慰撫。但郡縣選舉,由來共輕,貴游雋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妙盡才望,不拘停年,三載黜陟,稱職者補,在京各官,不歷守令不得為內職。則人思自勉,枉屈可申,強暴息矣。」不聽。 丁未(527) 梁大通元年,魏孝昌三年。 春正月,葛榮陷魏殷州,刺史崔楷死之,榮遂圍冀州。 魏分定、相四郡置殷州,以崔楷為刺史。楷表乞兵糧,不得。或勸楷單騎之官,楷曰:「吾聞食人之祿者憂人之憂,吾獨往,將士誰肯固志哉?」遂舉家之官。葛榮逼城,或勸減弱小以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謂吾心不固,虧忠而全愛也。」遂追還。賊至,將士爭奮,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屬何愛一身?」連戰不息,死者相 梁武帝乘著淮河堰水勢很大,派遣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人入侵北魏。北魏揚州刺史李憲獻出壽陽城投降,梁朝陳慶之入據該城。一共有五十二城投降,俘獲男女七萬五千名。又改壽陽為豫州,改合肥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為二州刺史。壽陽久遭戰亂,老百姓大多離散,夏侯亶減輕刑罰,降低賦稅,經營農桑,減免勞役。沒過多長時間,民戶又多了起來。 北魏幽州的百姓抓住行台常景,反叛北魏,投降杜洛周。 北魏盜賊日益增多,征討不停,國家財用枯竭。提前徵收六年租調還不夠,於是罷除百官的酒肉錢,又向進入集市的每個人徵收一錢的稅,老百姓嘆息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奏說:「夷、漢民眾相聚造反,難道還有別的怨恨嗎?完全是由於地方長官任用不當,老百姓不堪其壓迫的緣故。應該趁著這個時候,早些加以慰問安撫。然而對於郡縣守令的選拔薦舉向來都不重視,王公貴族和才俊之士都不肯擔任這些官職。應改掉這個弊端,使擔任守令的職官具備才能和門望兩個方面,不要拘泥於年資的長短,三年升降一次,稱職的可以補任京官,如果沒有擔任守令的經歷,便不能在朝廷內任職。這樣就會人人都想振作起來,百姓的冤屈可以申雪,天下強暴自然就會被平息。」沒有被採納。 丁未(527) 梁大通元年,魏孝昌三年。 春正月,葛榮攻陷殷州,刺史崔楷被殺,葛榮於是圍攻冀州。 北魏從定、相兩州中分出四個郡設置殷州,任命崔楷為刺史。崔楷上表請求給予兵馬糧草,沒能得到。有人勸崔楷單人匹馬赴任,崔楷說:「我聽說食人之祿者為別人的憂慮而憂慮,如果我單身赴任,將士們誰還肯堅定決心呢?」於是帶全家去上任。葛榮逼近州城,有人勸崔楷把家中老弱幼小送到別處避難,崔楷便在夜間把幼子和一個女兒送出城。過後,後悔說:「人們說我內心不堅固,為了父愛而損害忠義。」於是把他們追了回來。賊兵來到,將士奮勇爭先,都說:「崔公尚且不惜家中百口人的性命,我們又怎麼能只愛惜自身呢!」連續奮戰不停,死者屍體互相 枕,終無叛志。城陷,楷執節不屈,榮殺之,遂圍冀州。 魏蕭寶寅討莫折念生,敗績。魏以楊椿為行台。 寶寅出兵累年,將士疲弊,至是大敗於涇陽,汧城、岐州皆降於賊。豳州刺史畢祖暉戰沒,關中大擾。雍州刺史楊椿募民拒守,詔以椿為行台,節度關西諸將。右民郎路思令上疏曰:「比年將帥多寵貴子孫,軒眉攘腕,以攻戰自許。及臨大敵,銳氣頓盡,乃令羸弱居前以當寇,強壯在後以衛身。器械不精,進止無節,以當負險之眾,敵數戰之虜,欲不敗可得哉?是以兵知必敗,始集而先逃,將帥畏敵,遷延而不進。國家謂官賞尚輕,屢加寵賚,帑藏空竭,民財殫盡,遂使賊徒益甚,生民凋弊,凡以此也。夫德可感義夫,恩可勤死士。今若明賞罰,練士卒,修器械,先遣辯士曉以禍福,如其不悛,以順討逆,何異勵蕭斧而伐朝菌,鼓洪爐而燎毛髮哉!」弗聽。 魏主戒嚴北討,不果行。 莫折天生寇雍州,敗死,眾潰。 天生寇雍州,蕭寶寅部將羊侃隱身塹中,射殺之,其眾遂潰。 梁侵魏,圍東豫州及琅邪,克三關。 魏以房景伯為東清河太守。 魏東清河郡山賊群起,詔以房景伯為太守。郡民劉簡虎嘗無禮於景伯,舉家亡去。景伯擒之,署其子為掾,令諭 枕壓著,但是大家終無叛逃之意。城被攻破,崔楷堅持氣節不屈服,葛榮殺了他,便又圍攻冀州。 北魏蕭寶寅征討莫折念生,戰敗。北魏任命楊椿為行台。 蕭寶寅出兵征戰多年,將士們疲憊不堪,到了現在在涇陽一敗塗地,汧城、岐州都向賊寇投降。豳州刺史畢祖暉戰敗身亡,關中一片混亂。雍州刺史楊椿招募百姓守城抗敵,朝廷詔令楊椿為行台,指揮調遣關西諸將。右民郎路思令上奏說:「近年來將帥大多是寵貴子孫,他們眉飛色舞,摩拳擦掌,自認為自己在軍事方面很有才幹。等到面對強大的敵人,原先的銳氣一下子都消失了,於是就讓羸弱的在前面為自己抵擋賊寇,把強壯者留在後面以保衛自己。又加上武器不精良,指揮無章法,用這樣的軍隊去對付據險而守的敵人,抵擋屢經戰陣的賊寇,想不打敗仗能辦得到嗎?所以士兵們知道必然戰敗,一開始集合就紛紛逃散,將帥們畏懼敵寇,徘徊推延而不前進。朝廷認為給他們的賞賜少了,多次給他們加官進爵,因此國庫空虛,老百姓的財物費盡,只是讓賊眾越來越多,老百姓的生活越來越貧困,原因正在於此。道德可以感動禮義之人,恩惠可以勸勵敢死之士。現在朝廷如果能夠做到賞善罰惡,訓練士卒,繕修武器,先派善辯之士去對盜賊曉以禍福利害,如果他們不思悔改,以正義之師討伐叛逆之人,何異於用利斧而伐朝菌,煽洪爐而燒毛髮呢!」朝廷沒有採納路思令的建議。 北魏孝明帝詔令內外戒嚴,將要親自北征,最終沒有成行。莫折天生進犯雍州,戰敗而死,他的部眾潰散。 莫折天生進犯雍州,蕭寶寅部將羊侃隱藏在戰壕中,用箭射死莫折天生,莫折天生的部眾便潰散了。 梁朝侵犯北魏,圍攻東豫州和琅邪,攻克三關。 北魏任命房景伯為東清河太守。 北魏東清河郡山賊群起,朝廷下詔任命房景伯為太守。郡中的百姓劉簡虎曾經對房景伯有過無禮舉動,因此帶著全家逃走了。房景伯抓住了劉簡虎,任用他的兒子為掾吏,令他去曉諭 山賊。賊以景伯不念舊惡,相帥出降。景伯母崔氏通經有明識,貝丘婦人列其子不孝,景伯白其母,母曰:「民未知禮義,何足深責?」乃召其母,與之對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觀景伯供食。未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面慚,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卒以孝聞。 二月,莫折念生據潼關。 梁攻彭城,魏人擊卻之。三月,魏主戒嚴西討,不果行。 梁主捨身於同泰寺。夏四月,魏復以蕭寶寅為西討大都督。 寶寅之敗也,免為庶人,至是楊椿有疾求解,復以寶寅代之。椿子昱將適洛陽,椿謂之曰:「當今雍州無逾寶寅者,但其上佐,朝廷應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且寶寅不藉刺史為榮,吾觀其得州喜甚,至於賞罰云為,不依常憲,恐有異心。汝當以此意啟二聖,並白宰輔,更遣長史、司馬、防城都督,欲安關中,正須三人耳。不然必成深憂。」昱如言啟聞,不聽。 秋七月,魏陳郡亂,討平之。 魏陳郡民劉獲、鄭辯反於西華,與梁譙州刺史湛僧智通謀。魏以曹世表為東南道行台以討之。諸將以賊強不敢戰,世表方病,輿出,呼統軍是雲寶,謂曰:「湛僧智敢深入者,以獲、辯州民之望,為之內應也。聞獲引兵迎僧智,去此八十里,今出其不意,一戰可破,獲破,僧智自走矣。」 山賊。山賊見房景伯不念舊惡,相繼出山投降。房景伯的母親崔氏通曉經術,很有見識,貝丘有一個婦人訴說自己的兒子不孝,房景伯告訴他的母親,母親說:「老百姓不知道禮義,何必深加責難呢?」於是召見這個婦人,同她對坐進食,讓這個婦人的兒子侍立在堂下,以便讓他觀看房景伯怎樣供奉母親進食。不過十天,這個不孝的兒子悔過了,請求回家。崔氏說:「他在面子上覺得慚愧了,但心裡卻未必如此,還是繼續留一段時間。」又過了二十多天,這個婦人的兒子磕頭流血,他母親流著淚乞求還家,這才允許他們回去,這個不孝的兒子最後以孝而聞名。 二月,莫折念生占據潼關。 梁朝進攻彭城,北魏將他們趕走。 三月,北魏孝明帝宣布戒嚴,親自西征,未成行。 梁武帝捨身於同泰寺。 夏四月,北魏又任蕭寶寅為西討大都督。 蕭寶寅兵敗以後,被免去官職黜為平民,到了現在楊椿有病請求辭職,朝廷又讓蕭寶寅代替他。楊椿的兒子楊昱將要前去洛陽,楊椿告訴他說:「當今雍州刺史的人選沒有超過蕭寶寅的,但是他的高級僚佐,朝廷應該派遣心腹大臣來擔任,怎麼能由他任意選授呢!蕭寶寅本來不會以擔任刺史之職為榮,我看他得到雍州刺史特別喜悅,賞罰言行,多不依據常規,恐怕他有二心。你應當把我的這個意思啟奏太后和聖上,並且告訴宰相,再派長史、司馬、城防都督到關中,想安定關中,正需要這三個人輔助。否則,蕭寶寅必將成為朝廷的大禍患。」楊昱把楊椿的意思啟奏孝明帝和胡太后,但都沒有採納。 秋七月,北魏陳郡發生叛亂,被討伐平定。 北魏陳郡百姓劉獲、鄭辯在西華一帶造反,與梁朝譙州刺史湛僧智合謀。北魏任命曹世表為東南道行台以討伐劉獲等。眾將領認為賊寇勢力強大,不敢交戰,曹世表正在生病,坐在車上讓人推出來,叫來統軍是雲寶,對他說:「湛僧智之所以敢深入內地,是因為劉獲和鄭辯是州中百姓的望族,為他做內應。聽說劉獲要帶兵迎接湛僧智,離這兒八十里遠近,如今出其不意發動進攻,一戰即可擊敗他,劉獲一旦被打敗,湛僧智自然就會逃跑。」 乃選士馬付寶擊獲等,大破,殺之。僧智聞之,遁還。 魏樂安王鑑以鄴叛降葛榮。 魏李神軌殺高謙之。 初,魏侍御史高道穆奉使相州,按前刺史李世哲奢縱不法。至是世哲弟神軌用事,道穆兄謙之家奴訴良,神軌收謙之系廷尉。會赦將出,神軌啟太后先賜謙之死,朝士哀之。 梁將彭群圍魏琅邪,敗死。 八月,魏大都督源子邕拔鄴城,誅元鑒。 九月,秦州人殺莫折念生以州降魏。冬十月,梁將湛僧智、夏侯夔圍魏廣陵,克之。 湛僧智圍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廣陵,魏將軍元顯伯救之。梁司州刺史夏侯夔引兵助僧智,慶和舉城降。夔以讓僧智,僧智曰:「慶和欲降公,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將應募烏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軍素嚴,必無侵暴,受降納附,深得其宜。」夔乃登城,拔魏幟建梁幟,慶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顯伯宵遁,梁軍追之,斬獲萬計。梁主以僧智鎮廣陵,夔屯安陽,遣別將屠楚城。由是義陽北道遂與魏絕。 梁將陳慶之攻魏渦陽,克之。 梁領軍曹仲宗、直閣陳慶之攻魏渦陽,尋陽太守韋放將兵會之。魏兵奄至,放營未立,麾下才二百人,放免胄下馬,據胡床處分,士皆殊死戰,莫不一當百,魏兵遂退。放,睿之子也。魏又遣將軍元昭等帥眾五萬救渦陽,前軍未至 於是就挑選人馬交給是雲寶進攻劉獲,大敗劉獲,並殺了他。湛僧智聽到這一消息,逃了回去。 北魏安樂王元鑒獻鄴城叛降葛榮。 北魏李神軌殺死高謙之。 起初,北魏侍御史高道穆奉命出使相州,立案查辦前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縱不守法制。到了現在,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軌當權執政,高道穆的哥哥高謙之的家奴告發高謙之強迫良民為奴婢,李神軌拘捕高謙之交給廷尉治罪。正逢將要頒布赦令,李神軌啟奏胡太后先賜高謙之死,朝中人士無不哀憐他。 梁朝將領彭群圍攻北魏琅邪,戰敗而死。 八月,北魏大都督源子邕攻下鄴城,殺死元鑒。 九月,秦州人殺死莫折念生,獻出州城歸降北魏。 冬十月,梁朝將領湛僧智、夏侯夔圍攻北魏廣陵,攻克該城。 湛僧智圍攻北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廣陵,北魏將軍元顯伯前去救援。梁朝司州刺史夏侯夔帶領軍隊前去協助湛僧智,元慶和率全城投降。夏侯夔把受降權讓給湛僧智,湛僧智說:「元慶和想投降大人您,我現在如果前去受降,必然和他們心意不符。況且我所統領的都是應募而來的烏合之眾,無法用法令來約束他們。大人您一向治軍嚴整,必然不會侵擾平民,前去接管受降,再合適不過了。」夏侯夔便登上城樓,拔去北魏的旗幟,樹上樑朝的旗幟,元慶和放下兵器出城投降,全城吏民安居不亂。元顯伯在夜間逃跑了,梁軍追擊他,斬殺和俘獲數以萬計。梁武帝命湛僧智鎮守廣陵,夏侯夔駐屯安陽,派遣其他將領攻破楚城並屠殺守城軍民。從此義陽北邊的通道便從北魏分割出來了。 梁朝將領陳慶之進攻北魏渦陽,攻克該城。 梁朝領軍曹仲宗、直閣陳慶之攻打北魏渦陽,尋陽太守韋放領兵前去會合。北魏兵突然襲來,韋放的營壘還沒建好,手下只有二百人,韋放脫掉盔甲下馬,坐在胡床上指揮,兵士都拚死奮戰,無不以一當百,北魏兵只好撤退。韋放是韋睿的兒子。北魏又派將軍元昭等人統率五萬人馬前去救援渦陽,前軍還沒到, 四十里,慶之欲逆戰,放曰:「前鋒必輕銳,不如勿擊,待其來至。」慶之曰:「魏兵遠來疲倦,去我尚遠,必不見疑,宜及未集挫之。」乃帥麾下進擊,破之。還,與諸將連營而進,背渦陽城,與魏軍相持。自春至冬,數十百戰,將士疲弊。聞魏欲築壘於軍後,曹仲宗等恐,議引還,慶之杖節軍門曰:「吾聞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須虜大合,然後與戰。審欲班師,慶之別有密敕,犯者行之。」乃止。 魏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軍,慶之銜枚夜出,陷四城。渦陽城主王緯乞降,韋放簡遣降者三十餘人,分報魏諸營,陳慶之陳其俘馘,鼓譟隨之,九城皆潰。追擊之,俘斬略盡,屍咽渦水。 魏蕭寶寅殺關右大使酈道元,舉兵反,魏遣行台長孫稚討之。 蕭寶寅之敗於涇也,或勸之歸罪洛陽,或曰不若留關中立功自效。寶寅自念出師累年,糜費不貲,一旦覆敗,內不自安,魏朝亦疑之。中尉酈道元素嚴猛,汝南王悅嬖人弄權,道元殺之,並劾悅。時寶寅反狀已露,悅乃奏以道元為關右大使。寶寅聞之,謂為取己,甚懼。長安輕薄子弟復勸使舉兵,寶寅以問河東柳楷,楷曰:「謠言『鸞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關中亂』。亂,治也,大王當治關中,何所疑!」寶寅遂遣將攻殺道元。 距離渦陽只有四十里,陳慶之打算前去迎戰,韋放說:「前鋒必然是輕裝而勇銳,不如不要進擊,等待他們來到以後再說。」陳慶之說:「北魏兵遠道趕來,疲憊不堪,離我們還較遠,必然不加戒備,應該趁他們還沒有集結,挫動他們的銳氣。」於是便率領部下進擊,打敗了敵軍先鋒。返回後和眾位將領連營而進,背對渦陽城,與北魏軍隊相對峙。從春天到冬天,雙方交戰數十上百次,將士們都感到疲憊不堪。聽說北魏打算在梁軍背後修築營壘,曹仲宗等人害怕腹背受敵,商議帶兵撤回,陳慶之手持符節站在軍營門口說:「我聽說軍隊置之於死地才可以求生,須讓敵軍全部聚集在一處,然後再和他們決戰。如果你們確實想班師回去,我陳慶之另有皇上的密詔,誰敢觸犯,我便依照聖旨處置他。」於是撤兵之事只好作罷。 北魏修築十三座城堡,打算以此來控制梁軍,陳慶之帶領人馬口含小木棍防止出聲,在夜間出襲,攻陷四座城堡。渦陽城主王緯乞求投降,韋放於投降的士兵中挑選三十餘人,分別報告北魏的各個軍營,陳慶之把俘獲的敵兵列成陣,鼓譟著跟在他們後邊,於是北魏的其他城堡全都崩潰。梁朝軍隊乘勝追擊魏軍,把他們差不多都斬殺和俘虜了,屍體把渦河水都堵住了。 北魏蕭寶寅殺死關右大使酈道元,率領軍隊造反,北魏派遣行台長孫稚討伐他。 蕭寶寅在涇州戰敗後,有人勸他回洛陽認罪,有人說不如留在關中立功贖罪。蕭寶寅自認為出師多年,浪費的資財無法計算,一旦傾覆戰敗,內心難以安定,北魏朝廷也懷疑他。中尉酈道元性格威嚴勇猛,汝南王元悅的寵幸之人專權縱恣,酈道元把他殺了,並且彈劾元悅。當時蕭寶寅謀反的苗頭已經顯露,元悅便上奏請以酈道元為關右大使。蕭寶寅聽說這一消息,認為是來收拾自己,很害怕。長安的輕薄子弟又勸蕭寶寅起兵反叛,蕭寶寅就此事詢問河東人柳楷,柳楷說:「民謠說:『鸞生十卵九卵破,一卵不破關中亂』。亂就是治的意思,大王您該治關中,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蕭寶寅於是派遣將領攻殺了酈道元。 行台郎中蘇湛以病臥家,寶寅令其姨弟姜儉說之曰:「道元之來,事不可測,吾不能坐受死亡。不復作魏臣矣,生死榮辱與卿共之。」湛大哭曰:「王本以窮鳥投人,朝廷假王羽翼以至於此。屬國步多虞,不能竭忠報德,乃欲乘人間隙,守關問鼎。魏德雖衰,天命未改,湛不能以百口為王族滅。願賜骸骨歸鄉里,庶得病死,下見先人。」寶寅素重湛,且知其不為己用,聽還武功。 遂自稱齊帝,改元,置百官。長史毛遐與弟鴻賓帥氐、羌起兵拒之,魏以長孫稚為行台,討寶寅。正平民薛鳳賢、薛修義亦聚河東,據鹽池,圍蒲坂,東西連結以應寶寅。詔都督宗正珍孫討之。 十一月,梁以蕭淵藻為北討都督,鎮渦陽。 葛榮陷魏冀州,殺都督源子邕、裴衍,遂寇相州,不克。 葛榮圍信都,自春及冬,冀州刺史元孚帥勵將士,晝夜拒守,糧儲既竭,外無救援,城陷,與兄祐俱執。榮大集將士,議其生死,孚兄弟爭相為死,都督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請死以活使君。榮曰:「此皆魏之忠臣義士也。」皆免之。魏遣源子邕討榮,裴衍表請同行,許之。子邕言:「衍行,臣請留;臣行,請留衍。若必同行,敗在旦夕。」不許。行至漳水,榮擊之,果敗,俱死。相州聞冀州陷,人不自保,刺史李神志氣自若,撫勉將士,大小致力,榮盡銳攻之,卒不能克。 行台郎中蘇湛因為生病躺在家中,蕭寶寅命令他的姨表弟姜儉遊說他說:「酈道元的前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不能坐著等死。我不能再做北魏的臣子了,生死榮辱和您一起分擔。」蘇湛大哭,回答說:「大王您本來是窮途之鳥來依附於人,朝廷給了大王羽翼,才有了今日的榮寵。現在正值國家多事之秋,大王不能竭盡忠誠報答朝廷的恩德,反而想乘人之危,把守潼關,窺伺皇位。北魏的氣運雖然已經衰敗,但是天命還沒有改變,我蘇湛不能為了大王您而使百口之家被滅族。希望您放我這把老骨頭回歸鄉里,或許得以病死在家,下見祖先於九泉。」蕭寶寅一向看重蘇湛,並且知道他不會為自己所用,便允許他回武功老家去了。 於是蕭寶寅自稱齊帝,改變年號,設置百官。長史毛遐和弟弟毛鴻賓率領氐人、羌人起兵抗拒,北魏任命長孫稚為行台,討伐蕭寶寅。正平的百姓薛鳳賢、薛修義在河東聚眾造反,占據鹽池,圍攻蒲坂,東西連通來響應蕭寶寅。北魏朝廷詔令都督宗正珍孫討伐薛鳳賢等人。 十一月,梁朝任命蕭淵藻為北討都督,鎮守渦陽。 葛榮攻陷北魏冀州,殺死都督源子邕、裴衍,於是進犯相州,沒能攻克。 葛榮圍攻信都,從春天圍攻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激勵將士,晝夜守御,儲藏的糧食已經吃光,外面又沒有援軍,州城終於失陷,元孚和哥哥元祐都被抓住。葛榮把全體將士集合起來,議定元孚兄弟二人的生死去留,元孚兄弟爭相去死,都督潘紹等數百人都磕頭請死以便救活刺史元孚。葛榮說:「這些人都是北魏的忠臣義士。」把他們都赦免了。北魏派遣源子邕討伐葛榮,裴衍上表請求同行,朝廷同意了。源子邕說:「裴衍去,臣請留下;臣去,請留下裴衍。如果必須二人同去,則敗在旦夕。」朝廷不同意。他們行進到漳河邊,葛榮進攻他們,他們果然戰敗,都陣亡了。相州得知冀州失陷,人人自危,刺史李神鎮定自若,神色不改,撫慰勉勵將士,人人盡力防禦,葛榮出動全部精銳來攻城,最終也未能攻克。 戊申(528) 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年,敬宗孝莊帝子攸永安元年。 春正月,杜洛周陷魏定州,執行台楊津,遂陷瀛州。 魏復以楊津為北道行台,守定州,居鮮于修禮、杜洛周之間,迭來攻圍。津蓄薪糧,治器械,隨機拒擊。使人潛說賊黨,賊黨有應津者,遺津書曰:「所以圍城,正為取北人耳。宜盡殺之,不然必為患。」津悉收北人內子城中而不殺,眾感其仁。及葛榮統眾使人說津,津斬其使,固守三年。洛周圍之,魏不能救。長史李裔引賊入,執津。瀛州刺史元寧以城降賊。 魏大赦。 魏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大赦,改元。 魏長孫稚討蕭寶寅,敗之,寶寅奔万俟丑奴。 寶寅圍馮翊,長孫稚軍至恆農,左丞楊侃謂稚曰:「潼關險要,守御已固,不如北取蒲坂,渡河而西,入其腹心,置兵死地,則華州之圍不戰自解,潼關之守必內顧而走。支節既解,長安可坐取也。」稚曰:「子之計則善矣,然今薛修義圍河東,薛鳳賢據安邑,宗正珍孫守虞坂不得進,如何可往?」侃曰:「珍孫行陣一夫,可為人使,安能使人?河東治蒲坂,西逼河,封疆多在郡東。修義驅民西圍郡城,其家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至,皆有內顧之心,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彥與侃帥兵北渡,據石錐壁,命送降名者各還村,俟台軍舉三烽,當亦舉烽相應,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於是村民轉相告語,雖實未降者亦詐 戊申(528) 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年,敬宗孝莊帝元子攸永安元年。 春正月,杜洛周攻陷北魏定州,抓獲行台楊津,乘勝攻陷瀛州。 北魏又任命楊津為北道行台,守衛定州,處於鮮于修禮、杜洛周之間,鮮于修禮和杜洛周不斷來圍攻定州城。楊津積蓄柴草、糧食,修治器械,相機抵禦敵軍。派人暗中勸說賊徒,賊徒中有人響應楊津,給楊津寫信說:「所以要圍攻定州城,是為了得到城中的北方人。應把他們全殺掉,不然必然留下後患。」楊津將全部北方人集中於內城,卻沒有殺他們,這些人都感激楊津的仁愛。等到葛榮統領賊眾後,派人遊說楊津,楊津殺了他的使者,固守定州城三年。杜洛周包圍定州,北魏不能救援。長史李裔引賊軍進入城中,抓住楊津。瀛州刺史元寧率全城投降了賊軍。 北魏實行大赦。 北魏孝明帝的潘嬪生了一個女兒,胡太后詐稱為皇子,大赦天下,改變年號。 北魏長孫稚征討蕭寶寅,打敗了他,蕭寶寅投奔万俟丑奴。 蕭寶寅圍攻馮翊,長孫稚的軍隊到了恆農,左丞楊侃對長孫稚說:「潼關地勢險要,防禦已經穩固,我軍不如向北進攻蒲坂,渡過黃河向西進發,進入敵人腹心之地,置兵於必死之地,那麼華州之間就會不戰而自解,潼關的守敵必然會顧慮後方而逃走。枝節去掉後,長安城便可坐而取之。」長孫稚說:「您的計策確實很好,但是現在薛修義包圍河東,薛鳳賢占據安邑,宗正珍孫守衛虞坂不能前進,我們怎樣才能到達呢?」楊侃說:「宗正珍孫只是一介武夫,只能被人驅使,哪能指揮別人?河東的郡治在蒲坂,西邊靠近黃河,轄區多在郡東邊。薛修義驅趕百姓西圍蒲坂,他們的家屬都留在原來的村莊,一旦聽說官軍到了,都有內顧之心,必然會望風潰逃。」長孫稚就派他的兒子長孫彥與楊侃一起率兵北渡黃河,占據石錐壁,命令送降名的人各自返回村莊,等到官軍燒起第三堆烽火時,也燒起烽火相應,沒有相應烽火的人就是賊軍的同黨,就進去殺掉他們,沒收他們的財產犒賞軍隊。於是村民們互相轉告,即使內心不想投降的人也假裝 舉烽,一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各散歸,修義、鳳賢俱請降,稚遂克潼關。 會有詔廢鹽池稅,稚上表曰:「臣前違嚴旨,徑解河東,非緩長安而急蒲坂,誠以一失鹽池,則三軍乏食也。略論鹽稅,一年准絹三十萬匹。昔高祖昇平之年猶創鹽官加典護,非與物競利,恐由利亂俗也。況今國用不足,征六年之粟,折來歲之資,此皆奪人私財,事不獲已。豈若寶天產之貨,而均贍以理乎?臣已輒符所部依常收稅。」蕭寶寅將侯終德因其敗,襲寶寅,寶寅奔万俟丑奴。 葛榮殺杜洛周,並其眾。 魏太后胡氏進毒弒其主詡,而立臨洮王世子釗。 太后再臨朝以來,嬖倖用事,政事縱弛,盜賊蜂起,封疆日蹙。魏主年浸長,太后自以所為不謹,凡魏主所愛信者輒以事去之,務為壅蔽,不使知外事,由是母子之間嫌隙日深。是時車騎將軍、六州大都督爾朱榮兵強,劉貴、段榮、尉景、蔡雋皆歸之。貴屢薦高歡於榮,榮見其憔悴,未之奇也。廄有悍馬,命歡翦之,歡不加羈絆而翦之,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坐之床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谷,色別為群,畜 舉起烽火,一夜之間,火光遍布數百里。賊軍圍攻蒲坂城的不知其中原委,各自逃散回鄉,薛修義、薛鳳賢都請求投降,長孫稚於是攻克潼關。 正趕上孝明帝下詔廢除鹽池稅,長孫稚向朝廷上表說:「臣前次違反聖旨,徑自解除了河東之圍,並不是以長安為緩而以蒲坂為急,實在是因為一旦失去鹽池,三軍就會缺乏糧食。粗略估算一下鹽池的稅收,一年的收入不少於三十萬匹絹。從前孝文帝時的太平年代,還設置鹽官對鹽池加以管理保護,並不是為了和老百姓爭奪利益,而是擔心由於利益衝突而擾亂了社會秩序。況且如今國家的財政不足,徵收了六年的租稅,戶調折合到明年,這些都是掠取百姓私財的措施,事情都是出於不得已。哪裡能比得上好好保護鹽池這個天然物產,而依照常理均衡地補給用度呢?臣已經讓部下按照往常一樣徵收鹽稅。」蕭寶寅的部將侯終德趁著蕭寶寅勢力受到削弱之際,襲擊蕭寶寅,蕭寶寅投奔万俟丑奴。 葛榮殺死杜洛周,兼併了他的部眾。 北魏胡太后進毒害死她的君主元翊,而擁立臨洮王的世子元釗為帝。 胡太后再次臨朝攝政以來,被她寵信的小人專權掌政,朝政敗壞,盜賊蜂起,國家的疆土日益萎縮。北魏孝明帝年紀漸漸長大,太后自認為所作所為不夠謹慎,所以把孝明帝平時所寵信的人都找藉口除掉,竭力堵塞孝明帝的視聽,不讓他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因此母子之間隔閡越來越深。當時車騎將軍、六州大都督爾朱榮兵力強大,劉貴、段榮、尉景、蔡雋都歸附了他。劉貴多次向爾朱榮推薦高歡,爾朱榮見他相貌憔悴,並沒有感到他有什麼奇異的地方。馬棚中有一匹非常強悍兇猛的馬,爾朱榮令高歡給這匹馬剪毛,高歡沒有給馬套上籠頭,也沒捆住馬腳,便修剪起來,這匹馬竟然也沒踢沒咬。高歡修剪完後起身對爾朱榮說:「制服壞人也和這是一個道理。」爾朱榮很驚奇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於是請高歡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徵詢當前的國家大事。高歡說:「聽說您有十二群馬,按顏色分成不同的馬群,畜養 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暗弱,太后淫亂,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之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自是每參軍謀。 并州刺史元天穆與榮善,榮兄事之,常與天穆及賀拔岳密謀舉兵入洛,內誅嬖倖,外清群盜,二人皆勸成之。表請不聽,遂舉兵塞井陘。 魏主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詔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榮以高歡為前鋒,至上黨,魏主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鴆魏主殺之,偽立皇子為帝。既而下詔曰:「潘嬪所生,實皇女也。臨洮世子釗,高祖之孫,可立。」遂迎釗即位。生三年矣,太后欲久專政,故立之。 爾朱榮聞之大怒,謂元天穆曰:「吾欲赴哀山陵,翦誅奸佞,更立長君,何如?」天穆曰:「如此則伊、霍復見於今矣。」乃抗表曰:「大行皇帝背棄萬方,海內咸稱鴆毒致禍,又立皇女,虛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選君於孩提之中,實使奸豎專朝,隳亂綱紀。今群盜沸騰,鄰敵窺窬,而欲以未言之兒鎮安天下,不亦難乎!願聽臣赴闕參預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禁衙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謝遠近之怨。然後更擇宗親,以承寶祚。」 它們究竟有什麼用處呢?」爾朱榮說:「請只管說出你的看法。」高歡說:「如今皇上軟弱,太后淫亂,奸佞小人專權執政,朝廷的政令得不到執行。憑著明公您的雄才大略,若乘此時機起兵,討伐鄭儼、徐紇的罪行,肅清皇上身邊的小人,那麼霸業舉鞭就可成功,這是我賀六渾的主意。」爾朱榮聽了非常高興,從此以後,高歡便經常參與爾朱榮的軍事謀劃。 并州刺史元天穆和爾朱榮關係很密切,爾朱榮對他像對待哥哥一樣,爾朱榮經常與元天穆及賀拔岳密謀,發兵進攻洛陽,對內誅殺佞幸,對外掃清群盜,二人都勸爾朱榮這樣做。爾朱榮上表奏請誅奸平盜,朝廷沒有答應,於是就率兵占據井陘。 北魏孝明帝也厭惡鄭儼、徐紇等人,礙於胡太后,不能把他們除掉。秘密下詔書命爾朱榮發兵進入京城,想以此脅迫胡太后。爾朱榮任命高歡為前鋒,行進到上黨,北魏孝明帝又用私詔制止他們。鄭儼、徐紇恐怕災禍會降到自己身上,便暗中與胡太后策劃陰謀毒死孝明帝,偽裝立皇子為皇帝。不久又下詔說:「潘嬪所生的實際上是皇女。臨洮王的世子元釗是孝文帝的孫子,應該立為皇帝。」於是就迎接元釗即位。元釗才剛剛三歲,胡太后想長久地獨攬朝政,所以才立他為帝。 爾朱榮聽到這一消息非常憤慨,對元天穆說:「我想奔赴國都哀悼皇上,除掉奸佞之人,改立年紀大一點的皇帝,怎麼樣?」元天穆說:「如果這樣,那可真是伊尹、霍光今日再生了。」於是上書朝廷,聲稱:「大行皇帝離開人世,天下的人都認為是被毒酒害死的,又立皇女為皇帝,妄自實行大赦,對上欺騙天地,對下迷惑朝野之人。後來又選立孩童為帝,實際上是讓奸佞把持朝政,敗壞國家綱紀。現在各地盜賊猖獗,鄰國的敵人隨時伺機進犯,而想讓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孩鎮撫安定天下,這不是太困難了嗎!希望朝廷允許我入京參預國家大政,向侍衛之臣詢問皇帝駕崩的緣由,訪查禁衛衙門不知道的真實情況,把徐紇、鄭儼等人交付法官查辦,以雪天下之恥,消除遠近的怨恨之情。然後再選擇一位皇族成員繼承皇帝的寶座。」 三月,葛榮陷魏滄州。 魏爾朱榮舉兵晉陽。夏四月,至河陽,立長樂王子攸,而沉太后胡氏及幼主釗於河,殺王公以下二千人。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太原王,遂入洛陽。 爾朱榮與元天穆議,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勛,其子長樂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遣從子天光告之,子攸許之。榮以銅為顯祖諸子孫各鑄像,唯子攸像成,榮乃起兵發晉陽。靈太后聞之懼,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疾太后所為,皆莫肯言。太后乃用徐紇計,遣李神軌帥眾拒之,別將鄭先護、鄭季明守河橋。 四月,子攸潛自高渚渡河,會榮於河陽。濟河,即位,以榮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太原王。先護、季明開城納之,將軍費穆亦降,徐紇、鄭儼皆亡走,太后落髮出家。榮召百官奉璽綬,備法駕迎於河橋。遣騎執太后及幼主,至河陰,沉之河。 費穆密說榮曰:「公士馬不出萬人,長驅向洛,以京師之眾百官之盛,知公虛實有輕侮心。若不大行誅罰,更樹親黨,恐公還北之日,未度太行而內變作矣。」榮心然之,謂所親慕容紹宗曰:「洛中人士終難制馭,欲悉誅之,何如?」紹宗曰:「明公興義兵以清朝廷,今乃無故殲夷多士,失天下望,非長策也。」榮不聽。 至陶渚,引百官集於行宮西北,列胡騎圍之,責以天下喪亂,肅宗暴崩,朝臣貪虐,不能匡弼之罪,因縱兵殺之。 三月,葛榮攻陷北魏滄州。 北魏爾朱榮在晉陽起兵。夏四月,到達河陽,立長樂王元子攸為帝,把胡太后及幼主元釗沉入黃河,殺死王公以下的達兩千多人。自任都督中外諸軍事,封為太原王,於是進入洛陽。 爾朱榮同元天穆商議,認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功勳,他的兒子長樂王元子攸一向有很高的聲望,想立他為帝。派遣侄子爾朱天光告訴他,元子攸答應了。爾朱榮用銅為顯祖的子孫每人都鑄銅像,只有元子攸的銅像鑄成,爾朱榮這才從晉陽起兵出發。胡太后聽到這一消息後非常恐懼,把全體王公大臣召集起來討論對策,宗室大臣們都很痛恨胡太后的所作所為,都不肯說話。胡太后就用徐紇的計謀,派遣李神軌統率軍隊抵禦爾朱榮,另派將領鄭先護、鄭季明率兵守衛河橋。 四月,元子攸暗地裡從高渚渡過黃河,在河陽與爾朱榮會面。爾朱榮渡過黃河,元子攸即皇帝位,任命爾朱榮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為太原王。鄭先護、鄭季明打開城門,接納爾朱榮的部隊入城,將軍費穆也投降了,徐紇、鄭儼都逃跑了,胡太后削髮出家為尼姑。爾朱榮召集百官捧著皇帝的玉璽、綬帶,準備好皇帝的車駕儀仗,到河橋迎接北魏孝莊帝。派遣騎兵抓住胡太后和小皇帝,帶到河陰,把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黃河之中。 費穆暗中對爾朱榮說:「您的兵馬不足一萬人,長驅而至洛陽,以京城眾多的軍隊、文武百官強大的勢力,如果知道您的虛實,便會產生輕蔑之心。若不嚴厲地實行誅殺懲治,培植親信,恐怕您回到北方之時,還未過太行山,內亂就會發生了。」爾朱榮內心贊同費穆的建議,於是便對親信慕容紹宗說:「洛陽一帶士人百姓,終究難以控制,我想把他們全部殺掉,你看怎麼樣?」慕容紹宗說:「明公您起義兵以肅清朝廷,現在卻無故殺戮官吏和士人,恐怕會使天下人失望,這不是長遠的計謀。」爾朱榮不聽。 到了陶渚,帶領百官集合在皇帝行宮的西北,用胡人騎兵把百官圍起來,指責他們說,天下動亂,孝明帝突然死亡,都是朝廷大臣貪贓酷虐,不能匡正輔弼所造成,因此命令騎兵殺死他們。 自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元略以下,死者二千餘人。榮乃令其軍士言,「元氏既滅,爾朱氏興」,皆稱萬歲。榮又遣數十人拔刀向行宮,殺魏主之兄無上王劭、弟始平王子正。遷魏主於河橋,置之幕下。 魏主憂憤,使人諭榮曰:「帝王迭興,盛衰無常。今四方瓦解,將軍奮袂而起,所向無前,此天意,非人力也,宜以此時早正尊號。若欲存魏社稷,亦當更擇親賢而輔之。」時高歡勸榮稱帝,左右多同之。賀拔岳進曰:「將軍首舉義兵,志除奸逆,大勛未立,遽有此謀,正可速禍,未見其福。」榮乃自鑄金為像,凡四鑄不成。命參軍劉靈助卜之,亦曰未可。榮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寤,深自悔曰:「唯當以死謝朝廷。」岳請殺歡以謝天下,左右以四方多事,須藉武將,請舍之,乃止。榮夜復迎魏主還營,叩頭請死。 榮所從胡騎殺朝士既多,不敢入洛,榮乃議欲遷都。其將汎禮固諫,乃奉魏主入城,大赦。時百官盪盡,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赦。洛中士民逃竄,直衛空虛,官守曠廢。榮乃遣使巡城勞問,於是朝士稍出,人心少安。封劭之子韶為彭城王。榮猶執遷都議,都官尚書元諶爭之,榮怒曰:「河陰之役,君應知之。」諶曰:「天下事當與天下論之,奈何以河陰之酷恐元諶乎!諶,國之宗室,位居常伯,正使今日 從丞相高陽王元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元略以下,被殺死的達兩千多人。爾朱榮於是命令手下軍士們高呼「元氏既滅,爾朱氏興」,士兵們都高呼萬歲。爾朱榮又派遣數十人持刀來到行宮,殺死北魏孝莊帝的哥哥無上王元劭、弟弟始平王元子正。把孝莊帝遷到河橋,置於自己的帳下。 北魏孝莊帝憂傷憤慨,派人向爾朱榮傳達旨意說:「帝王一代代地興起,興盛和衰敗不可能永恆不變。現在天下大亂,四方瓦解,將軍您奮袂起兵,所向無敵,這是天意,不是靠人的力量所能達到的,應該趁此時早登皇位。如果您打算保存大魏的社稷,也應該另外選擇親信而又賢能的人立為皇帝,由您來輔佐他。」當時高歡勸爾朱榮稱帝,爾朱榮身邊的人大多數贊同。賀拔岳進言說:「將軍您首先舉起義兵大旗,志在清除奸逆之臣,現在大功還未告成,便急著有這種打算,恐怕只會招來災禍,看不出有什麼好處。」爾朱榮於是自己用黃金鑄像,共鑄了四次都沒鑄成。命令參軍劉靈助占卜吉凶,劉靈助也說不可以稱帝。爾朱榮這時也有些精神恍惚,支持不住了,過了很長時間才清醒過來,深感悔恨地說:「我只有以死來向朝廷謝罪了。」賀拔岳請求殺掉高歡向天下人謝罪,爾朱榮身邊的人認為天下混亂,還要依靠武將,請求饒了高歡,這才作罷。爾朱榮在夜裡又迎接孝莊帝返回軍營,叩頭請求賜死。 爾朱榮所率領的胡人騎兵殺死了很多朝廷大臣,不敢進入洛陽城,爾朱榮便想遷移都城。他的將領汎禮堅決諫阻遷都,於是就奉孝莊帝進入洛陽城,大赦天下。當時百官已蕩然無幾,只有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見皇帝,接受赦免。洛陽的士民百姓都逃到他鄉,守備空虛,政府空無一人。爾朱榮便派遣使者巡城慰問百姓,這時朝廷官員才漸漸出頭露面,人心才稍微安定下來。封元劭之子元韶為彭城王。爾朱榮仍然堅持遷都的主張,都官尚書元諶與他爭論,爾朱榮大怒說:「河陰之事,你應該知道吧。」元諶說:「天下的事應該同天下人來商議,怎麼能夠用河陰的酷刑來恐嚇元諶呢!元諶是朝廷的宗室,位居尚書之職,即使今日 碎首流腸亦無所懼!」榮大怒,欲抵諶罪,諶顏色自若,乃舍之。後數日,榮與魏主登高,見宮闕壯麗,列樹成行,乃嘆曰:「元尚書之言不可奪也。」由是罷議。 榮因入見,重謝河橋之事,誓言無復二心。魏主亦為榮誓,言無疑心。榮喜,求酒飲之,熟寐,魏主欲誅之,左右不可,乃止。榮夜半方寤,自是不復宿禁中矣。 榮舉止輕脫,喜馳射,性嚴暴,喜慍無恆,左右恆有死憂。 魏徐紇奔泰山,鄭儼伏誅。 儼與從兄滎陽太守仲明謀據郡起兵,為部下所殺。 魏汝南王悅、臨淮王彧、北海王顥出奔梁。 魏郢、青、南荊州皆叛附於梁。 五月,魏立肅宗嬪爾朱氏為後。 榮女先為肅宗嬪,榮欲魏主納以為後,魏主疑之,黃門侍郎祖瑩曰:「昔文公在秦,懷嬴入侍,事有反經合義,陛下獨何疑焉?」遂從之,榮甚悅。 爾朱榮還晉陽,以元天穆為侍中,錄尚書事,兼領軍將軍。 榮令元天穆入洛陽,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為之。 魏主聽訟於華林園。 詔孝昌以來凡有冤抑無訴者,悉集華林東門,親理之。 魏詔聽民入粟。 肝腦塗地也無所畏懼!」爾朱榮非常生氣,想要治元諶的罪,然而元諶卻神色自如,爾朱榮放棄了這個打算。幾天以後,爾朱榮和孝莊帝一起登高遠眺,看到洛陽城宮殿巍峨壯麗,樹木排列成行,便感嘆說:「元諶尚書的話確實沒有錯啊!」因此就打消了遷都的念頭。 爾朱榮入宮朝見孝莊帝,因河橋事件向孝莊帝表示謝罪,發誓說決不會對朝廷有二心。孝莊帝也對爾朱榮發誓說決不會對他起疑心。爾朱榮很高興,要來酒喝,喝得酣醉不醒,孝莊帝想殺了他,身邊的人認為不可,才作罷。爾朱榮到了半夜才醒過來,從此以後再也不在宮中留宿了。 爾朱榮舉止輕佻,喜歡騎馬射箭,生性嚴酷殘暴,喜怒無常,手下的人總是擔心會被殺。 北魏徐紇投奔泰山郡,鄭儼被殺死。 鄭儼與堂兄滎陽太守鄭仲明圖謀占據郡城起兵反叛,被部下殺死。 北魏汝南王元悅、臨淮王元彧、北海王元顥逃出北魏投奔梁朝。 北魏郢州、青州、南荊州都叛魏歸附梁朝。 五月,北魏立孝明帝的妃子爾朱氏為皇后。 爾朱榮的女兒先前是孝明帝的妃子,爾朱榮想讓孝莊帝娶她為皇后,孝莊帝猶疑不決,黃門侍郎祖瑩說:「從前晉文公在秦國避難時,侄媳懷嬴入侍,事情雖然違背經典但卻合乎道理,陛下您何必疑慮呢?」於是孝莊帝聽從了祖瑩的勸說,爾朱榮非常高興。 爾朱榮返回晉陽,任命元天穆為侍中,錄尚書事,兼領軍將軍。 爾朱榮命元天穆到洛陽,朝廷的重要官職都由爾朱榮的心腹擔任。 北魏孝莊帝在華林園親理訴訟案件。 下詔書令孝昌年間以來凡是有冤屈無處投訴的,都集中到華林園東門,由皇帝親自審理。 北魏下發詔書聽任百姓交納糧食做官。 時承喪亂之後,倉廩虛竭,始詔「入粟八千石者賜爵散侯,五百石者賜出身」。 梁遣將軍曹義宗圍魏荊州。 義宗圍魏荊州,堰水灌城,不沒者數板。時魏方多難,不能救。城中糧盡,刺史王羆煮粥與將士均食,每出戰,不擐甲冑,仰天大呼曰:「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國家,令箭中王羆額。不爾,王羆必當破賊。」彌歷三年,前後搏戰甚眾,亦不被傷。 六月,元彧自梁歸於魏。 彧聞魏主定位,求還,梁主惜其才而不能違,遣之。 魏免其侍郎高乾、高昂官。 魏高乾與弟敖曹、季式皆喜輕俠,與魏主有舊。爾朱榮之向洛也,逃奔齊州,聞河陰之亂,遂集流民起兵於河、濟之間,頻破州軍,至是乃降。魏主以乾及敖曹皆為侍郎,爾朱榮以乾兄弟前為叛亂,不應復居近要,魏主乃聽解官歸。敖曹復抄掠,榮誘執之。敖曹名昂,以字行。 魏河間邢杲反。 万俟丑奴稱帝。 秋八月,魏泰山太守羊侃據郡降梁。 侃以其祖規嘗仕宋,常有南歸之志。徐紇依之,勸侃起兵,遣使降梁。 九月,葛榮圍魏相州,爾朱榮討擒之,冀、定、滄、瀛、殷皆平。 葛榮引兵圍鄴,眾號百萬。爾朱榮帥精騎七千,馬皆有副,倍道兼行,東出滏口,以侯景為前驅。葛榮曰:「此 當時正值動亂之後,國庫空虛,才下發詔書:「向國家交納糧食八千石的人賜爵散侯,交納五百石的人賜給做官的資格。」 梁朝派遣將軍曹義宗圍攻北魏荊州。 曹義宗圍攻北魏荊州,築堰堵水灌城,荊州城只差幾板高就被淹沒。當時北魏正值多難之秋,朝廷不能派兵救援。城中糧食吃光了,刺史王羆就煮粥與將士們分著吃,每次出戰,王羆連鎧甲都不披,仰天大叫說:「州城是孝文皇帝設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我們國家,就讓箭射中我王羆的額頭。否則,我王羆一定能夠打敗敵人。」這樣持續了三年,前後多次搏鬥廝殺,也沒有受過傷。 六月,元彧從梁朝回到北魏。 元彧聽說北魏孝莊帝的地位已經確定,請求返國,梁武帝愛惜他的才能卻又不能拒絕他的請求,只好遣送他回國。 北魏免去侍郎高乾、高昂的官職。 北魏高乾和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是輕財仗義之人,與孝莊帝有老交情。爾朱榮進兵洛陽之時,他們逃奔到齊州,得知河陰之亂後,就聚集流民在黃河、濟水之間起兵,多次打敗州郡的軍隊,到了現在才投降。孝莊帝任命高乾及高敖曹為侍郎,爾朱榮認為高乾兄弟以前曾背叛朝廷,不應該還讓他們擔任重要官職,孝莊帝只好解除了他們的官職,讓他們回家鄉。高敖曹又干起打家劫舍的勾當,爾朱榮誘捕了他。高敖曹名叫高昂,人們都以字來稱呼他。 北魏河間人邢杲造反。 万俟丑奴自稱皇帝。 秋八月,北魏泰山郡太守羊侃占據郡城投降梁朝。 羊侃因為他的祖父羊規曾經在劉宋做官,常常有南歸梁朝的想法。徐紇投奔羊侃後,勸羊侃起兵反叛北魏,派遣使者去梁朝表達投降之意。 九月,葛榮圍攻北魏相州,爾朱榮征討並擒獲了葛榮,冀州、定州、滄州、瀛州、殷州都被平定。 葛榮帶兵圍鄴城,號稱百萬。爾朱榮率七千精銳騎兵,各備兩匹馬,近路加速行軍,東過滏口,以侯景為先鋒。葛榮說:「這 易與耳。」自鄴以北列陣數十里,箕張而進。爾朱榮潛軍山谷為奇兵,分督將已上三人為一處,處有數百騎。揚塵鼓譟,使賊不測多少。又以人馬逼戰,刀不如棒,勒軍士務齎袖棒一枚,置馬側,至戰時,慮廢騰逐,不聽斬級,以棒棒之而已。分命壯勇,所向衝突,號令嚴明,戰士同奮。身自陷陣,出於賊後,表里合擊,大破之,擒葛榮,餘眾悉降。縱其所之,群情大喜,數十萬眾一朝盡散。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領,隨便安置。擢其渠帥,量才授任。檻車送葛榮赴洛,斬之,五州皆平。 初,宇文肱從鮮于修禮戰死,其子泰從葛榮,至是爾朱榮愛其才,以為統軍。 魏爾朱榮自為大丞相。 冬十月,梁立元顥為魏王,遣將軍陳慶之將兵納之。 魏遣將軍費穆救荊州,獲曹義宗。 十一月,魏復取泰山郡,羊侃、徐紇奔梁。 魏遣兵擊羊侃於瑕丘,徐紇說侃乞師於梁,侃信之,紇遂奔梁。魏圍益急,南軍不進,侃亦潰圍奔梁,魏復取泰山。 十二月,魏幽州韓樓反。 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北邊被其患,爾朱榮以賀拔勝鎮中山,樓畏勝,不敢南出。 容易對付。」從鄴城往北排列數十里的長陣,隊伍像張開的簸箕一樣向前推進。爾朱榮將軍隊埋伏在山谷中,設置奇兵,分派督將以上軍官三人為一處,每處有數百名騎兵。故意揚起塵土,擂鼓喊叫,讓敵人摸不清有多少兵馬。爾朱榮又考慮到人馬近戰時,用刀不如用棒,便命令軍士每人帶一根短棒,放在馬肚的一側,到雙方交戰時,擔心下馬斬首會影響騎兵追逐,只用棒子打就行了。分別命令勇士到處衝殺突擊,號令嚴明,戰士們奮勇衝殺。爾朱榮親自衝鋒陷陣,從敵軍背後殺出,裡應外合,內外夾擊,大敗葛榮軍隊,生擒葛榮,其餘的部眾全都投降。爾朱榮讓投降的敵軍各自決定去留,因而人人都很高興,數十萬大軍一早晨都遣散完了。等到他們走出百里以外,才開始分路押解,根據各自的情況加以安置。又從其中選拔一批將領,量才授任。派人用囚車押解葛榮到洛陽,將其斬首,冀州、定州、滄州、瀛州、殷州被全部平定。 起初,宇文肱跟隨鮮于修禮作戰陣亡,他的兒子宇文泰投奔葛榮,到了這時,爾朱榮愛惜宇文泰的才幹,任命他為統軍。 北魏爾朱榮自任大丞相。 冬十月,梁朝立元顥為魏王,派遣將軍陳慶之率領軍隊護送他返回北方。 北魏派將軍費穆援救荊州,抓獲了曹義宗。 十一月,北魏重新攻占泰山郡,羊侃、徐紇投奔梁朝。 北魏派兵在瑕丘一帶進攻羊侃,徐紇遊說羊侃讓他去向梁朝請救兵,羊侃相信了他的話,徐紇便前去投奔梁朝。北魏圍攻泰山郡越來越緊急,南朝的軍隊不能向前推進,羊侃只好突圍而出,投奔梁朝,北魏重新收復了泰山郡。 十二月,北魏幽州人韓樓造反。 葛榮的餘黨韓樓又占據幽州城再次造反,北部邊境地區受到叛軍的蹂躪,爾朱榮讓賀拔勝鎮守中山,韓樓畏懼賀拔勝,不敢向南進犯。 己酉(529) 梁中大通元年,魏永安二年。 春正月,魏主追尊其父勰為皇帝。 魏主尊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將遷神主於太廟,而以高祖為伯考。臨淮王彧諫曰:「漢光武於元帝屬疏服絕,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別祀南頓君於舂陵。況肅宗於高祖,親北面為臣乎?二後皆將配享,此為君臣並筵,嫂叔同室,臣切以為不可。」不聽。請去「帝」著「皇」,亦不聽。尋復尊無上王劭帝號,彧又諫,亦不聽。 夏四月,魏王顥拔滎城,稱皇帝。 魏元天穆將擊邢杲,以顥北上,乃集文武議之,皆曰:「杲眾強盛,宜以為先。」尚書薛琡曰:「邢杲鼠竊狗偷,非有遠志。顥帝室近親,來稱義舉,其勢難測,宜先去之。」天穆不聽,引兵東出。顥與陳慶之乘虛進拔滎城,有眾七千,遂即帝位於睢陽城南。攻魏行台濟陰王暉業於考城,擒之。 魏元天穆討邢杲,平之。 五月,魏王顥取梁國、滎陽、虎牢。 顥克梁國,魏都督楊昱據滎陽,慶之攻之,未拔。元天穆繼至,梁士卒皆恐,慶之解鞍秣馬諭將士曰:「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多矣,天穆之眾皆仇讎也。然我眾才七千,虜三十餘萬,今日唯有必死,乃可得生。當及其未盡至,急取其城而據之耳。」乃鼓之,將士蟻附而入,執楊昱。諸將 己酉(529) 梁中大通元年,魏永安二年。 春正月,北魏孝莊帝追尊他的父親元勰為皇帝。 北魏孝莊帝元子攸尊彭城武宣王元勰為文穆皇帝,廟號為肅祖。打算將牌位遷入太廟,而奉高祖孝文帝為伯考。臨淮王元彧上表勸諫,認為:「東漢光武帝跟西漢元帝的關係早已超出五服,光武帝卻仍然奉行後代子孫之道,入繼大宗,另外祭祀他的父親南頓君於舂陵。何況肅宗對於高祖而言,曾經北面稱臣呢?兩位皇后都要配享,這是君臣共筵,叔嫂同室,臣認為不可以這樣做。」沒有採納。元彧又請求去掉「帝」字而保留「皇」字,也沒有聽從。不久又尊無上王元劭帝號,元彧又勸諫,孝莊帝也沒有接受。 夏四月,魏王元顥攻占滎城,登基稱帝。 北魏將領元天穆將要進攻邢杲,因為元顥率軍北上,便集合文武大臣們一起討論,大家都說:「邢杲兵馬強盛,應該首先消滅他。」尚書薛琡說:「邢杲是鼠竊狗偷之輩,並沒有遠大的抱負。元顥是皇室近親,此番前來號稱義舉,來勢洶洶,難以預測,應該首先消滅他。」元天穆沒有聽從薛琡的建議,率軍東進。元顥與陳慶之乘虛進攻並占領了滎城,有部眾七千人,於是元顥在睢陽城南登基即位。進攻北魏行台濟陰王元暉業於考城,生擒了元暉業。 北魏元天穆討伐邢杲,平定了他們的叛亂。 五月,魏王元顥攻占梁國、滎陽、虎牢關。 元顥攻戰了梁國城,北魏都督楊昱據守滎陽,陳慶之去攻打未能攻克。元天穆率領大軍來到滎陽,梁軍的士卒都非常恐懼,陳慶之解下馬鞍,一邊餵馬一邊告諭將士們說:「你們大家殺戮了人家的父兄,掠奪人家的子女,多得都數不過來,元天穆的部下都是我們的仇敵。但是我軍才七千人,敵軍有三十多萬人,今天只有我們大家抱著必死的決心與敵人搏戰,才可能有生路。應當趁敵人還沒有到齊的時候,急速攻下滎陽城作為據守之地。」於是親自擂鼓助戰,將士們蜂擁著攻入城中,抓獲了楊昱。諸將 請殺之,顥曰:「我聞梁主數稱袁昂之忠,今奈何殺昱乎?」俄而天穆等引兵圍城,慶之力戰,破之,進拔虎牢。 魏主子攸奔河內。顥入洛陽,以陳慶之為車騎大將軍。 魏主子攸將出,未知所之,或勸之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曰:「關中荒殘,何可復往?顥兵不多,乘虛深入,陛下若親帥宿衛,背城一戰,臣等竭其死力,破顥必矣。或恐勝負難期,則車駕不若渡河,征天穆及榮引兵進討,此萬全之策也。」子攸遂走河內。 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帥百僚迎魏主顥。顥入洛陽,以慶之為車騎大將軍。楊椿時在洛陽,顥意忌之,以其人望未敢誅也。或勸椿出亡,椿曰:「吾何所逃,正當坐待天命耳。」 元天穆拔大梁,顥使慶之擊之,天穆將北走,郎中溫子昇曰:「顥新入,人情未安,擊之必克。平定京邑,奉迎大駕,桓、文之舉也。舍此北渡,竊為大王惜之。」天穆不能用。費穆攻虎牢,將拔,聞天穆走,遂降。慶之進擊大梁,下之。慶之以數千之眾自發銍縣至洛陽,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皆克。顥命黃門郎祖瑩,作書遺子攸曰:「朕泣請梁朝,誓在復恥,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於虎口耳。」 河南州郡多附於顥,齊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議所從,軍司崔光韶抗言曰:「元顥受制於梁,引寇讎之兵以覆宗 請求殺死他,元顥說:「我聽說梁主多次稱讚袁昂的忠貞,楊昱也是一位忠臣,為什麼要殺他呢?」很快,元天穆率軍包圍滎陽城,陳慶之奮力搏戰,打敗了元天穆,向前推進攻占虎牢關。 北魏國主元子攸逃奔河內。元顥進入洛陽,任命陳慶之為車騎大將軍。 北魏國主元子攸將要離開洛陽以躲避元顥的大軍,不知道該向哪兒去,有人勸他去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說:「關中地區荒涼殘破,怎麼能再到那兒去呢?元顥的兵力不多,只是乘虛深入,陛下如果能夠親自率領禁衛軍,與敵軍背城一戰,臣等竭盡全力,必然能夠打敗元顥。如果擔心勝負難以預料的話,那麼聖上您不如渡過黃河,命令元天穆和爾朱榮領兵進討,這是萬全之策。」元子攸便逃往河內。 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領文武百官迎接魏國主元顥。元顥進入洛陽,任命陳慶之為車騎大將軍。楊椿當時在洛陽,元顥忌恨他,因為楊椿家素有名望,沒有敢殺他。有人勸楊椿逃走,楊椿說:「我能逃到哪裡去呢,正好安坐著等待天命的安排。」 元天穆攻下了大梁城,元顥讓陳慶之前去攻打他,元天穆打算向北逃跑,郎中溫子昇說:「元顥新近進入洛陽,民心還沒安定下來,現在如果進攻他,必然能夠成功。大王您平定了京邑以後,再奉迎皇帝的大駕,這是齊桓公、晉文公才有過的舉動。如果舍此而不為,北渡黃河,我私下裡真為大王您感到惋惜。」元天穆沒能採用溫子昇的建議。費穆進攻虎牢關,眼看就要攻下,聽說元天穆逃跑了,於是便投降了。陳慶之進兵攻打大梁,攻克該城。陳慶之用數千人的軍隊,從銍縣出發至洛陽,一共攻占了三十二座城池,經歷四十七次戰鬥,所向無敵。元顥命令黃門侍郎祖瑩寫了一封信給元子攸,信中寫道:「朕哭泣著請求梁朝發兵,誓在報仇雪恥,正是要向爾朱榮問罪,解救你於虎口。」 黃河以南的州郡大多數都歸附了元顥,齊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手下的文武官員來一起商議何去何從,軍司崔光韶大聲反對說:「元顥受梁朝的節制,勾結仇敵之兵來顛覆自己的國 國,此魏之賊臣亂子也。豈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齒,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從!」眾皆是之,欣乃斬顥使。 六月,魏都督費穆伏誅。 穆至洛陽,魏主顥責以河陰之事而殺之。 魏湖陽叛降於梁。 閏月,魏爾朱榮渡河。魏王顥走死。 陳慶之走歸梁。魏主子攸歸洛陽,榮自為天柱大將軍。 魏主子攸之出也,單騎而去,侍衛後宮按堵如故。顥一旦得之,號令己出,四方想其風政。而顥遽驕怠,近習干政,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從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高子儒自洛陽出從子攸,子攸問之,子儒曰:「顥敗在旦夕,不足憂也。」 爾朱榮馳見子攸於長子,子攸即日南還,榮為前驅,旬日之間,兵眾大集。 顥既得志,與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謀叛梁,以事難未平,藉陳慶之兵力,故外同內異,言多猜忌。慶之亦密為之備,說顥曰:「今遠來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吾虛實,連兵四合,將何以御之?宜更請兵於梁。」顥欲從之,延明曰:「慶之兵已難制,今更增其眾,寧肯復為人用乎?大權一去,動息由人,魏之宗廟,於斯墜矣。」顥乃不用慶之言。軍副馬佛念謂慶之曰:「將軍功高勢重,為魏所疑,一旦變 家,是大魏的亂臣賊子。不僅是大王您家族中的事情應該對他切齒痛恨,我等都受朝廷的恩典,因此不敢聽從您的意見!」大家都認為崔光韶說得對,元欣就殺了元顥的使者。 六月,北魏都督費穆被處死。 費穆到了洛陽,魏北海王元顥以河陰之事斥責他,並因此而殺了他。 北魏湖陽等地反叛並歸降梁朝。 閏月,北魏爾朱榮渡過黃河。魏王元顥逃跑被殺。 陳慶之逃歸梁朝。北魏孝莊帝元子攸回到洛陽,爾朱榮自封為天柱大將軍。 北魏孝莊帝元子攸逃離洛陽的時候,只是單騎而去,宮廷侍衛、後宮嬪妃都依舊留在京城。元顥一旦得到政權,各種號令都由他來發出,四方的百姓都希望他勵精圖治。然而元顥很快就產生了驕傲怠惰之心,親近之人干擾政事,他和這些人日夜縱酒為樂,毫不體恤軍國大事,而跟隨元顥來的南朝軍士,更在城中欺凌百姓,因而使得朝野上下都很失望。高子儒從洛陽逃出去跟從元子攸,元子攸問他,高子儒說:「元顥很快就會失敗,您不必擔憂。」 爾朱榮騎著馬前往長子會見元子攸,元子攸當天就開始南還,爾朱榮做先鋒,十天之內,便集結了大批軍隊。 元顥既已奪取了政權,便和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密謀反叛梁朝,由於局勢還沒有平定,還需要藉助陳慶之的兵力,所以他們表面上很團結一致,內地里同床異夢,言語之間多所猜忌。陳慶之也在暗中做了防備,他勸說元顥說:「如今我們遠道而來到了此地,不服的人還很多,如果他們知道我們的虛實,聯合兵力從四面包圍我們,我們將如何抵禦呢?應該向梁朝請求再增精兵。」元顥想要採納他的建議,元延明說:「陳慶之的兵已經難以駕馭了,如今還要增加兵力,那麼他還怎麼會聽您的旨令呢?您的大權一旦丟失,一舉一動都要由別人決定,這樣大魏的宗廟從此就要覆亡了。」元顥便不用陳慶之的建議。軍中副將馬佛念勸陳慶之說:「將軍您功高勢強,被魏王元顥所猜疑,一旦發 生不測,可無慮乎?不若乘其無備,殺顥據洛,此千載一時也。」慶之不從。顥先以慶之為徐州刺史,慶之固求之鎮,顥心憚之,不遣。 爾朱榮兵至,慶之守北中城,顥據南岸,慶之三日十一戰,殺傷甚眾。有夏州義士為顥守河中渚,與榮通謀,求破橋立效,及橋破而榮兵不至,顥悉屠之。榮既失望,又以無船,議還北,圖後舉。黃門郎楊侃曰:「大王發并州之日,已知夏州義士之謀,指來應之邪?為欲廣施經略,匡復帝室也?夫用兵者,何嘗不散而更合,瘡愈更戰,況今未有所損,豈可以一事不諧,而眾謀頓廢乎?今四方,視公此舉。若未有所成,遽復引歸,民情失望,各懷去就,勝負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多為桴筏,間以舟楫,數百里中,皆為渡勢,使顥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若北歸,使顥復得徵兵完聚,養虺成蛇,悔無及矣!」榮乃使爾朱兆與賀拔勝縛筏夜渡,顥軍潰失據,帥麾下南走。慶之收眾結陳而還,榮追之,慶之軍士死散略盡,乃削鬚髮為沙門,間行還建康。 中軍大都督楊津入宿殿中,灑掃宮庭,封閉府庫,出迎魏主子攸於北邙,流涕謝罪。子攸遂入洛陽,加榮天柱大 生不測,能不擔心嗎?不如趁他還沒有防備的時機,殺死元顥,占據洛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啊。」陳慶之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元顥先任命陳慶之為徐州刺史,陳慶之堅決要求前去徐州,元顥心裡很害怕,沒敢讓他去。 爾朱榮的軍隊來到了,陳慶之鎮守北中城,元顥親自據守河橋南岸,陳慶之在三天以內打了十一次仗,殺傷數人很多。有一位夏州義士為元顥守衛河中渚,暗中串通爾朱榮,請求破壞河橋立功,等到橋被破壞以後,爾朱榮的兵馬還沒趕到,元顥將參加破橋活動的人統統殺死了。爾朱榮失望之餘,又因為沒有船,打算先回師北方,再想辦法打敗元顥。黃門侍郎楊侃說:「大王您從并州出發的那天,是因為已經知道夏州義士的謀劃指望他作為內應所以才來的呢?還是為了廣泛施展您的雄才大略,匡復帝室而來的呢?凡是用兵打仗的人,誰不是打散了以後再聚集起來,傷好了再繼續戰鬥,何況如今我們並沒有受到損失,怎麼能夠因為一件事不順利,而將所有的計劃都廢棄了呢?現在四方的百姓望眼欲穿,就看您的這次舉動了。如果不能成功,很快回師,那就會讓老百姓大失所望,他們就會各自考慮何去何從,那麼誰勝誰負也就難說了。不如多多地做一些木筏,間雜一些舟船,在數百里的黃河岸邊都做出渡河的架勢,讓元顥不知道該在哪裡防禦。一旦得以渡過黃河,必然就會立下大功。」高道穆說:「現在如果我們班師回到北方,讓元顥得以徵集兵力,加強守備,這可就真是養虺成蛇,後悔也來不及了!」爾朱榮便讓爾朱兆與賀拔勝綑紮木筏,夜渡黃河,元顥的軍隊紛紛潰散奔逃,失去了依恃,元顥只好率部下向南逃跑。陳慶之收集部眾結隊而歸,爾朱榮親自率軍追擊陳慶之,陳慶之的軍隊死的死,逃的逃,差不多都沒了,陳慶之便剃光頭髮和鬍鬚,裝扮成一個和尚模樣,從小路回到建康。 中軍大都督楊津在皇宮中住宿執勤,灑掃宮庭各個院落,封閉朝廷府庫,外出到北邙,迎接北魏孝莊帝元子攸,他痛哭流涕地向孝莊帝謝罪。孝莊帝元子攸便進入洛陽城,加封爾朱榮為天柱大 將軍。顥至臨潁,為人所殺。彧復自歸於魏主,延明奔梁。 慶之自魏還,特重北人,朱異問之,曰:「吾始以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鄉,比至洛陽,乃知衣冠人物非江東所及也,奈何輕之?」 秋七月,魏以高道穆為中尉。 魏主之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道穆擊破其車。公主泣訴之,魏主曰:「中尉清直,豈可以私責之?」道穆見魏主,魏主勞之,道穆免冠謝,魏主曰:「朕愧卿,卿何謝也?」 魏始鑄永安五銖錢。 魏多細錢,米斗幾直一千,高道穆上表曰:「在市八十一錢得銅一斤,私造薄錢,斤贏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隨之以重刑,抵罪雖多奸鑄彌眾。今錢徒有五銖之文而無二銖之實,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朝廷科防不切之過也。宜改鑄大錢,一斤七十文,載年號以記其始,則私鑄無利而自息矣。」楊侃亦乞聽官民並鑄,使民樂為而弊自改。從之。 魏巴州叛附於梁。 初,魏以梁、益荒遠,更立巴州,以統諸獠,凡二十餘萬戶,以巴酋嚴始欣為刺史。始欣貪暴,諸獠反,圍城,行 將軍。元顥逃到臨潁,被人殺死。元彧歸附孝莊帝,元延明投奔梁朝。 陳慶之從北魏回到梁朝以後,特別看重北方人,朱異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說:「我原來以為長江以北都是戎狄之鄉,等到了洛陽以後,才知道禮儀典章、俊傑英才都在中原地區,不是江東所能企及的,我們有什麼理由輕視北方人呢?」 秋七月,北魏任命高道穆為中尉。 北魏孝莊帝的姐姐壽陽公主行路時妨礙了清路開道的士卒們執行公務,高道穆下令擊破了壽陽公主的車子。壽陽公主哭著向孝莊帝講述了這件事,孝莊帝說:「中尉是清直之士,怎麼能夠以私情來責備他呢?」高道穆朝見孝莊帝,孝莊帝慰勞他,高道穆摘下官帽向孝莊帝謝罪,孝莊帝說道:「朕因此事而感到有愧於你,你何必還向我謝罪呢?」 北魏開始鑄造永安五銖錢。 北魏有很多分量不足的薄錢,一斗米差不多值一千錢,高道穆為此向朝廷上表說:「現在市場上的價格是八十一錢買一斤銅,如果私人用以鑄造薄錢,每斤銅便能鑄造出二百多個錢。朝廷一方面給人們提供了私鑄錢幣獲得豐厚利潤的機會,一方面又對私鑄錢幣的人施以重刑,這樣一來,被治罪的人雖然很多,然而私下偷鑄錢幣的人卻越來越多。如今的五銖錢徒有『五銖』之名,而實際上連二銖的重量都沒有,放在水面上,恐怕都不會沉下去。這種情況的出現,都是由於朝廷督察不夠嚴厲。應該改鑄大錢,一斤銅只能鑄七十文,在錢幣上刻上皇帝的年號以記載開始使用這種錢幣的時間,這樣一來,私人鑄造錢幣無利可賺,就不會再有人私鑄錢幣了。」楊侃也請求聽任官府和民間都鑄五銖錢,讓老百姓願意這樣做,原來的弊端自然也被改正了。朝廷採納了他們的建議。 北魏巴州反叛並歸附於梁朝。 起初,北魏因為梁州、益州疆域太荒僻遼闊,另外設立了巴州用來統領各類獠人,共二十多萬戶,任用巴州當地的酋長嚴始欣為刺史。嚴始欣貪婪殘暴,各部獠人反叛,包圍了巴州城,行 台魏子建撫諭之,乃散。始欣恐獲罪,陰請降梁,子建囚始欣。既而魏以傅豎眼為行台。豎眼初至,州人相賀,既而病,其子敬紹奢淫貪暴,始欣賂敬紹得還巴州,遂降於梁。敬紹陰有保據南鄭之志,誘山民圍城,欲為內應。圍合而謀泄,將士殺之,豎眼恥恚而卒。 八月,魏太保楊椿致仕。 九月,梁主捨身於同泰寺。 梁主幸同泰寺,設大會,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舍,素床瓦器,乘小車,役私人,親為四眾講《涅槃經》。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表請還宮,三請乃許。 魏討韓樓,獲之,幽州平。 魏爾朱榮使大都督侯淵討韓樓,配卒甚少,或以為言,榮曰:「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若總大眾,未必能用。」淵遂廣張軍聲,多設供具,帥數百騎深入。去薊百餘里值賊,淵潛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虜五千人。皆還其馬仗,縱使入城。左右皆諫,淵曰:「我兵少,不可力戰,為奇計以間之,乃可克也。」度其已至,帥騎夜進,昧旦,叩其城門。樓果疑降卒為內應,遂走,追擒之。詔以淵為平州刺史,鎮范陽。 万俟丑奴寇魏東秦州,陷之。 冬十一月,就德興降魏,營州平。 魏以城陽王徽為太保,蕭贊為太尉,長孫稚為司徒。 十二月,梁以陳慶之為北兗州刺史。 台魏子建招撫曉諭他們,這才散去。嚴始欣恐怕因此獲罪,暗地裡請求投降梁朝,魏子建囚禁嚴始欣。不久北魏任命傅豎眼為行台。傅豎眼剛到梁州時,州中百姓紛紛慶賀,不久傅豎眼生了病,他的兒子傅敬紹驕奢淫逸,貪婪殘暴,嚴始欣賄賂傅敬紹,得以回到巴州,於是便投降了梁朝。傅敬紹暗中有占據南鄭的打算,誘惑山民包圍州城,自己做內應。梁州城被包圍起來以後,傅敬紹的陰謀泄露了出來,將士們把他殺了,傅豎眼因感到恥辱和惱恨而死去。 八月,北魏太保楊椿退休。 九月,梁武帝在同泰寺舉行捨身儀式。 梁武帝臨幸同泰寺,設置大會,脫下御服,換上法衣,舉行清淨大舍儀式,在同泰寺內設素床瓦器,乘坐小車,用私人為差役,親自為四部大眾講解《涅槃經》。梁朝文武群臣用一億萬錢奉請贖還皇帝,上表請求梁武帝返回皇宮,請了三次,梁武帝才同意。 北魏討伐韓樓,抓獲了他,幽州被平定。 北魏爾朱榮派大都督侯淵征討韓樓,配給他的兵力很少,有人為此向爾朱榮進言,爾朱榮說:「侯淵的長處是善於臨機應變。如果讓他帶領很多軍隊,反而未必能調度指揮。」侯淵於是大張旗鼓,大量增設器具,親自統率幾百名騎兵深入敵境。在離薊州城一百餘里的地方遇到敵軍,侯淵潛伏下來從背後攻擊,大敗敵軍,俘虜五千餘人。歸還了這些人的戰馬和兵器,放他們回到薊州城去。侯淵身邊的人都勸他不要這樣做,侯淵說:「我的軍隊兵力少,不能力戰拚命,只能用奇計離間敵人,才能取勝。」估計到那些被放還的敵兵已經回到薊州城,於是率領騎兵連夜前進,在天亮之時,到達薊州城下,敲擊城門。韓樓果然懷疑那些降卒為內應,於是便棄城逃走,侯淵追擊並擒獲了韓樓。北魏朝廷任命侯淵為平州刺史,鎮守范陽。 万俟丑奴進犯北魏東秦州,攻陷該城。 冬十一月,就德興向北魏投降,營州被平定。 北魏任命城陽王元徽為太保,蕭贊為太尉,長孫稚為司徒。 十二月,梁朝任命陳慶之為北兗州刺史。 有妖賊僧強,自稱天子,土豪蔡伯龍起兵應之。眾至三萬,攻陷北徐州。慶之討斬之。 庚戌(530) 梁中大通二年,魏永安三年,主曄建明元年。 春正月,魏復取巴州。 三月,魏遣都督爾朱天光討万俟丑奴。夏四月,獲之,遂克高平,獲蕭寶寅,皆誅之。 万俟丑奴侵擾關中,魏爾朱榮遣賀拔岳討之。岳私謂其兄勝曰:「丑奴,勍敵也,攻之不勝,固有罪,勝之讒嫉將生。願得爾朱氏一人為帥而佐之。」勝言於榮,榮以爾朱天光為都督,以岳及侯莫陳悅為左右都督,配軍士千人。岳擊赤水蜀賊,得馬二千匹,簡其壯健以充軍。 三月,丑奴自將圍岐州,遣尉遲菩薩攻圍趣柵。賀拔岳救之,菩薩等已拔柵還,岳故殺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薩帥步騎二萬至渭北,岳以輕騎數十隔水與語。明日復引百餘騎與語,稍引而東。至水淺可涉處,岳即馳馬東出,賊以為走,棄步卒輕騎渡渭追之。岳依橫岡,設伏待之,賊半度岡東,岳還擊之,賊敗走。岳令賊下馬者勿殺,賊悉投馬,俄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仍度渭北,降步卒萬餘,收其輜重。丑奴聞之,棄岐州,北走安定。 有一妖賊名叫僧強,自稱天子,土豪蔡伯龍起兵響應他。聚眾達三萬人,攻陷了北徐州。陳慶之率兵前往征討,斬殺了僧強、蔡伯龍等人,平定了叛亂。 庚戌(530) 梁中大通二年,魏永安三年,主元曄建明元年。 春正月,北魏重新占領了巴州。 三月,北魏派遣都督爾朱天光前去征討万俟丑奴。夏四月,抓獲万俟丑奴,於是攻克高平,抓獲蕭寶寅,把他們都殺了。 万俟丑奴侵擾關中地區,北魏爾朱榮派遣賀拔岳前去征討。賀拔岳私下裡對他的哥哥賀拔勝說:「万俟丑奴是一個強敵,進攻假若不能取勝,固然有罪,戰勝了他,詆毀嫉妒的話也將隨之而來。希望能得到爾朱氏家族中的人為統帥,我作為助手輔佐他。」賀拔勝向爾朱榮轉達了賀拔岳的建議,爾朱榮任命爾朱天光為都督,任命賀拔岳以及侯莫陳悅為左右都督,配備了一千名士兵。賀拔岳進攻赤水的蜀賊,得到二千匹戰馬,挑選其中的壯健士卒以充實軍伍。 三月,万俟丑奴親自率領部眾圍攻岐州,派遣尉遲菩薩圍攻北魏軍隊的營柵。賀拔岳前去救援,尉遲菩薩等人已經攻下營柵返回了,賀拔岳故意殺害和掠奪他們的官吏和百姓,以此來激怒敵人。尉遲菩薩率領二萬步兵和騎兵來到渭水北岸,賀拔岳率領數十名輕裝的騎兵隔著渭水與尉遲菩薩對話。明天又帶領一百餘名騎兵和敵軍對話,漸漸地把敵軍引向東邊。到了一處水淺可以涉水而過的地方,賀拔岳立即騎馬向東邊跑去,賊軍以為賀拔岳要逃跑,便拋下步兵,輕騎渡過渭水追擊賀拔岳。賀拔岳在一條橫向土坡背後設下伏兵等待賊軍,賊軍的人馬有一半追過岡東後,賀拔岳還軍反擊,賊軍敗逃。賀拔岳下令,賊軍下馬投降的不殺,賊軍紛紛下馬投降,很快就俘獲三千人,馬匹也沒丟掉,最後活捉了尉遲菩薩。北魏軍隊來到渭水北岸,賊軍萬餘步兵投降,收繳了敵軍的輜重。万俟丑奴得知這一消息,放棄了岐州,向北逃到安定。 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間,停軍牧馬,宣言俟秋更進,獲覘者縱之。丑奴信之,散眾歸耕,據險立柵。天光知其勢分,密嚴夜發,黎明圍其大柵,拔之,所得俘囚皆縱遣之,諸柵皆降。天光徑抵安定,丑奴走,追及於平涼,侯莫陳崇單騎入賊,生擒丑奴,眾皆披靡,後騎益集,遂大破之。天光進克高平,執蕭寶寅,皆送洛陽。賜寶寅死,斬丑奴於市。 六月,梁以元悅為魏王。 秋七月,魏討万俟丑奴餘黨,滅之,三秦、河、渭、瓜、涼、鄯州皆平。 万俟丑奴既敗,賊黨皆降,唯万俟道洛帥眾逃入山中。時高平大旱,爾朱天光以馬乏草,退屯城東五十里,遣長孫邪利守原州,道洛襲殺之。天光帥諸軍赴之,道洛戰敗,帥眾入山,據險自守。爾朱榮以天光失邪利不獲道洛,遣使杖之一百,貶其官爵。天光追擊道洛,擒之,坑其降卒萬七千人。於是三秦、河、渭、瓜、涼、鄯州皆降,乃復天光官爵。 魏以宇文泰為征西將軍,行原州事。 宇文泰從賀拔岳入關,以功遷征西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凋弊,泰撫以恩信,民皆感悅,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輩豈縱亂乎?」 九月,長星見。 魏爾朱榮到洛陽,與太宰元天穆皆伏誅。 四月,爾朱天光來到汧水和渭水之間,軍隊停止前進,就地放養戰馬,到處散布說等到秋天再進攻,抓住了敵軍的偵探放他回去。万俟丑奴相信了這些話,便解散部隊回去種田,憑據險要,設立營柵。爾朱天光知道敵軍的兵勢已經分散,嚴厲督責各個部隊半夜出發,黎明時分圍攻敵軍的大柵,把這個大柵攻下來,所俘獲的俘虜全都放了回去,其他各營柵都投降了。爾朱天光直抵安定城下,万俟丑奴逃跑,在平涼被北魏軍追上,侯莫陳崇隻身騎馬殺入賊陣,生擒万俟丑奴,賊眾都望風披靡,北魏的後續騎兵越來越多,於是大敗賊軍。爾朱天光進軍攻克高平,抓獲蕭寶寅,把万俟丑奴、蕭寶寅都送到洛陽。北魏孝莊帝賜蕭寶寅死,將万俟丑奴在街市上斬首。 六月,梁朝加封元悅為魏王。 秋七月,北魏討伐万俟丑奴的餘黨,消滅了他們,三秦之地,河、渭、瓜、涼、鄯等州都被平定。 万俟丑奴戰敗以後,賊黨都歸降北魏,只有万俟道洛率領部眾逃入山中,拒不投降。當時高平一帶大旱,爾朱天光由於馬匹缺少草料,退兵駐紮在城東五十里的地方,派遣長孫邪利守衛原州,万俟道洛偷襲並殺死了長孫邪利。爾朱天光統率各路人馬前去救援,万俟道洛戰敗,率其部下逃入山中,據險自守。爾朱榮因為爾朱天光損失了長孫邪利又沒有抓住万俟道洛,派遣使節打了爾朱天光一百杖,貶黜了他的官爵。爾朱天光追擊万俟道洛,活捉了他,活埋了投降的士兵一萬七千多人。這樣一來,三秦之地,河、渭、瓜、涼、鄯等州都投降北魏,於是恢復了爾朱天光的官爵。 北魏任命宇文泰為征西將軍,管理原州事務。 宇文泰跟隨賀拔岳進入關中,因功升為征西將軍,管理原州事務。當時關隴地區經濟凋敝,宇文泰以恩惠信義安撫百姓,老百姓都很感激和高興,說:「如果早點遇到宇文使君,我們這些人怎麼會跟著參加叛亂呢?」 九月,彗星出現。 北魏爾朱榮到達洛陽,和太宰元天穆都被處死。 魏爾朱榮雖居外藩,遙制朝政。魏主性勤政事,數親覽辭訟,理冤獄,榮聞之,不悅。魏主又與吏部尚書李神雋議清治選部,榮嘗關補曲陽令,神雋以階懸不奏。榮大怒,神雋懼,辭位。榮使其從弟僕射世隆攝選,啟北人為河南諸州,魏主未許。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曰:「天柱有大功,若請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違。」魏主正色曰:「天柱若不為人臣,朕亦須代。若猶存臣節,無代天下百官之理。」榮聞之,大恚恨。爾朱後性妒忌,數忿恚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複決。」 魏主外逼於榮,內迫於後,恆怏怏不樂,幸寇盜未息,與榮相持。及聞關隴平,謂臨淮王彧曰:「天下便無賊矣。」彧曰:「臣恐賊平之後,方勞聖慮耳。」榮見四方無事,累奏「參軍許周勸臣取九錫,臣已斥去」,以諷朝廷,魏主不欲與,因稱嘆其忠以答之。 榮好獵,不舍寒暑,不避險阻,士卒苦之。天穆從容謂曰:「王勳業已盛,宜順時蒐狩,何必盛夏馳逐,感傷和氣?」榮攘袂曰:「未能混一海內,何得遽言勳業!今秋欲與兄戒勒士馬,校獵嵩高,令貪污朝貴入圍搏虎。仍出魯陽,悉擁生蠻,北填六鎮。明年簡精騎,出江淮,縛取蕭衍。 北魏爾朱榮雖然處在外邊的藩鎮,卻遙控朝政。北魏孝莊帝生性勤於政事,多次親自查看訴狀,審理冤案,爾朱榮聽到後,很不高興。孝莊帝又和吏部尚書李神雋商量整頓官吏的選拔,爾朱榮曾經補授一位曲陽縣令,李神雋認為官階相差懸殊,沒有奏補。爾朱榮對此非常生氣,李神雋很害怕,辭去官職。爾朱榮讓他的堂弟僕射爾朱世隆主持吏部的選舉工作,奏請北方人為河南各州的刺史,孝莊帝沒有同意。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說:「天柱大將軍對國家有大功,如果他要求調換全國的官員,恐怕陛下也不能違背他的旨意。」孝莊帝嚴肅地說:「天柱大將軍如果不想做人臣,朕也可以被取代。如果還想保持臣節,那就絕無調換天下百官的道理。」爾朱榮聽說後,非常惱怒忿恨。爾朱皇后生性妒忌,多次忿恨惱怒地說:「天子是由我家設立的,現在竟然這樣。我父親當初如果自己做皇帝的話,現在什麼事情也就都解決了。」 北魏孝莊帝在外受爾朱榮的逼迫,在內受爾朱皇后的挾制,因此一直怏怏不樂,暗自慶幸寇盜還沒有平息,可以與爾朱榮相抗衡。等到關隴地區被平定,對臨淮王元彧說:「從今以後天下再沒有盜賊了。」元彧說:「臣擔心賊寇平定以後,才真正會使聖上您多費思慮呢。」爾朱榮見四方平安無事,多次上奏「參軍許周勸臣取得朝廷賜予九錫的特殊榮寵,臣已經斥責了他,讓他離開了」,以此來委婉地向朝廷暗示自己的願望,孝莊帝不想給與他這一特殊禮遇,因此只是對他的忠誠大加稱讚了一番。 爾朱榮喜好打獵,不論寒暑,不避險阻,手下士卒為此吃盡了苦頭。元天穆曾經冷靜地對他說:「大王您已經建立了盛大的功業,應該依照季節行圍打獵,為什麼一定要在盛夏馳逐奔跑,傷害自然的和諧之氣呢?」爾朱榮挽起袖子大聲說:「還未能統一海內,怎麼能說是建立了盛大的功勳業績呢!今年秋天我還想與你整頓兵馬,到嵩山去打獵,讓那些貪官顯貴到圍子中與老虎搏鬥。然後再出兵魯陽,將南方蠻賊一併擒獲,向北去填充六鎮荒殘的地方。明年挑選精銳騎兵,出兵江淮地區,擒縛蕭衍。 然後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稱勛耳。今不頻獵,兵士懈怠,安可復用耶?」 城陽王徽、侍中李彧勸魏主除榮,侍中楊侃、僕射元羅、膠東侯李侃晞,亦預其謀。會榮請入朝,徽等勸因其入刺殺之,魏主疑未定而謀頗泄,人懷憂懼。武衛將軍奚毅,建義初往來通命,魏主期之甚重,然猶以榮黨,不敢與之言情。毅曰:「若必有變,臣寧死陛下,不能事契胡。」魏主曰:「朕保天柱無異心,亦不忘卿忠款。」 爾朱世隆疑有變,乃為匿名書云:「天子欲殺天柱。」取以白榮,榮恃其強,不以為意。九月,至洛陽,魏主即欲殺之,以天穆在并州,恐為後患,故忍未發,並召天穆。人有告榮以魏主之謀,榮具奏之,魏主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豈可信耶?」於是榮不自疑,每入謁從數人,不持兵仗。魏主欲止,城陽王徽曰:「縱不反,亦何可耐,況不可保耶?」 先是,長星出中台,掃大角,恆州人高榮祖曰:「除舊布新之象也。」榮甚悅。至是郎中李顯和語人曰:「天柱至,那無九錫?」都督郭羅察曰:「今年真可作禪文,何但九錫!」榮下人皆陵侮魏主左右,無所忌憚,故其事皆上聞。 奚毅又見魏主,求間,魏主知其誠,乃召城陽王徽及楊 然後侍奉天子巡視四方,這才稱得上是建立了功勳。現在如果不頻頻圍獵的話,兵士就會懈怠,怎麼能夠再用他們去打仗呢?」 城陽王元徽、侍中李彧勸孝莊帝除掉爾朱榮,侍中楊侃、僕射元羅、膠東侯李侃晞也參預了他們的這一計劃。正值爾朱榮請求入朝,元徽等人勸說孝莊帝趁著他入宮朝見的機會刺殺他,孝莊帝猶疑不決,而計劃已經開始泄露出來,人人都感到憂慮害怕。武衛將軍奚毅,從建義初年以來往返傳達使命,孝莊帝對他抱有很大期望,然而因為他是爾朱榮的黨羽,不敢跟他說實話。奚毅說:「如果有什麼變化的話,臣寧願為陛下而死,也不會為契胡做事。」孝莊帝說:「朕保證天柱將軍爾朱榮不會有什麼異心,朕也不會忘記你的忠誠。」 爾朱世隆懷疑孝莊帝有所圖謀,就寫了封匿名信,信上稱:「天子打算殺死天柱大將軍爾朱榮。」爾朱世隆取下這封信呈送給爾朱榮,爾朱榮自恃力量強大,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九月,爾朱榮到達洛陽,北魏孝莊帝即想殺掉他,因為元天穆還在并州,恐怕他成為後患,所以忍住沒有採取行動,同時召元天穆進京。有人向爾朱榮報告了孝莊帝的計劃,爾朱榮把這些話上奏孝莊帝,孝莊帝說:「外邊的人也傳說你想害我,怎麼可以相信這些話呢?」因此爾朱榮不再懷疑,每次入朝拜謁皇帝,隨從只有幾個人,並且都不帶兵器。孝莊帝想取消刺殺計劃,城陽王元徽說:「即使爾朱榮不反叛,又怎麼能夠忍耐他呢,何況又怎麼能保證他不反叛呢?」 在此之前,彗星經過中台星,掃過牧夫座第一星,恆州人高榮祖說:「這是除舊布新的徵兆。」爾朱榮聽了很高興。到了此時,郎中李顯和對別人說:「天柱將軍來到京城,怎麼能不賜予他九錫的榮寵呢?」都督郭羅察說:「今年定可以撰寫禪讓的詔文,何止是加九錫呀!」爾朱榮手下的人都凌辱孝莊帝身邊的人,無所顧忌,所以這些事都傳到了孝莊帝那裡。 奚毅又面見孝莊帝,請求前去爾朱榮那裡施行離間計,孝莊帝這才知道奚毅對自己忠心耿耿,於是召見城陽王元徽以及楊 侃、李彧,告以毅語。及天穆至,魏主乃召中書舍人溫子昇,告以殺榮狀,並問以殺董卓事,子昇具道本末。魏主曰:「王允若赦涼州人,必不至此。」良久,又曰:「吾寧為高貴鄉公死,不為常道鄉公生!若殺榮與天穆,而赦其黨,亦應不動耳。」應詔王道習曰:「爾朱世隆、司馬子如、朱元龍特為榮所委任,具知天下虛實,亦不宜留。」徽、侃皆曰:「若世隆不全,仲遠、天光豈有來理!」魏主亦以為然。乃伏侃等十餘人於明光殿東。榮與天穆併入,坐食未訖,起出,事不果,謀遂泄。世隆又以告榮,勸其速發,榮不聽。 然預謀者皆懼,魏主患之。城陽王徽曰:「以生太子為辭,榮必入矣。」魏主從之。乃伏兵明光東序,聲言皇子生,遣徽馳告榮,榮遂與天穆俱入。溫子昇預作赦文,執以出,遇榮問之,子昇色不變,曰:「敕。」榮不取視。入坐,李侃晞等抽刀從東戶入,榮即起趨御坐,魏主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天穆亦死。內外喜噪,百僚入賀。魏主登門大赦,遣奚毅將兵鎮北中城。是夜,爾朱世隆帥榮部曲走屯河陰。 初,榮黨田怡聞變,議攻宮門,賀拔勝止之。及世隆走,勝亦不從,魏主甚嘉之。朱瑞雖為榮所委,而善處朝廷 侃、李彧,把奚毅的話告訴了他們。等到元天穆來到洛陽,孝莊帝就召見中書舍人溫子昇,告訴了他準備殺掉爾朱榮的計劃,並向他詢問東漢末年王允刺殺董卓的事情,溫子昇從頭至尾詳細地談了那件事的經過。孝莊帝說:「王允如果立即赦免了涼州人的話,一定不會落到最後那種地步。」過了一會兒,孝莊帝又說:「我寧願像高貴鄉公那樣去死,也不願像常道鄉公那樣活著!如果殺死爾朱榮與元天穆而赦免他們的黨羽,那些人便不會反叛了。」應詔王道習說:「爾朱世隆、司馬子如、朱元龍深受爾朱榮的信任,很了解國家的虛實,也不應該留著他們。」元徽、楊侃都說:「如果爾朱世隆被殺,那麼,爾朱仲遠、爾朱天光怎麼可能還會來呢!」孝莊帝也認為他們說的話有道理。於是楊侃等十餘人便在明光殿東邊埋伏起來。爾朱榮與元天穆一起入朝,坐下來還沒吃完飯便起身出去了,這一次行動沒能成功,謀劃便泄露了。爾朱世隆又把這些消息告訴了爾朱榮,並且勸他趕快採取行動,爾朱榮不聽。 然而參加謀劃的人都很害怕,孝莊帝也很擔心。城陽王元徽說:「以皇后生下太子為藉口,爾朱榮肯定會入朝的。」孝莊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伏兵在明光殿的東廂,對外聲言皇后生下了皇子,派遣元徽騎著馬飛速前去告訴爾朱榮,爾朱榮便和元天穆一起來到了皇宮。溫子昇預先寫好赦文,拿著它走出宮門,正遇上爾朱榮從外面進來,問他拿的是什麼,溫子昇神色不變,答道:「這是聖旨。」爾朱榮沒有拿過來看一下,便走了進去。剛一坐下,李侃晞等人持刀從東門進來,爾朱榮趕快起身奔向孝莊帝的座位,孝莊帝預先將刀橫放在膝下,於是便親手殺死爾朱榮,元天穆也被殺死。朝廷內外一片歡喜之聲,文武百官入朝慶賀。孝莊帝登上皇宮樓門,宣布大赦,派遣奚毅率兵鎮守北中城。這一天夜裡,爾朱世隆率領爾朱榮的部曲逃出洛陽屯駐河陰。 起初,爾朱榮的黨羽田怡得知事變發生,商議攻打皇宮,賀拔勝阻止了他們。等到爾朱世隆逃跑的時候,賀拔勝也沒有一起走,孝莊帝嘉獎了他。朱瑞雖是爾朱榮所委任,但是他和朝廷 之間,魏主亦善遇之。故瑞從世隆走,而中道逃還。 魏僕射爾朱世隆反,與汾州刺史爾朱兆立長廣王曄於長子。冬十二月,入洛陽,遷其主子攸於晉陽而弒之。 世隆欲還北,司馬子如曰:「當此之際,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變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橋,還軍向京師,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餘力,使天下畏我之強,不敢叛散。」世隆從之。攻河橋,殺奚毅,據北中城。魏朝大懼。 高敖曹從榮至洛,榮死,魏主引見,勞勉之。其兄乾亦自冀州馳赴洛陽,魏主以乾為河北大使,敖曹為直閣將軍,使歸集鄉曲為形援。送之河橋,舉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傑,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儻有變,可為朕河上一揚塵。」乾垂涕受詔,敖曹援劍起舞,誓以必死。 十月,世隆遣爾朱拂律歸將胡騎一千,皆白服來郭下。魏主遣謂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罪止榮身,余皆不問。若降,官爵如故。」拂律歸曰:「願得太原王屍,生死無恨。」因涕泣,群胡皆慟哭,聲振城邑。魏主募敢死士討世隆,一日得萬人,與拂律歸等戰於郭外,不克。 魏主集群臣博議,皆恇懼不知所出。散騎常侍李苗奮衣起曰:「今朝廷有不測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節之日。臣 的關係相處得很好,孝莊帝也很善待他。所以朱瑞雖然跟隨爾朱世隆出逃,卻在中途又逃了回來。 北魏僕射爾朱世隆反叛,與汾州刺史爾朱兆一起在長子立長廣王元曄為帝。冬十二月,進入洛陽城,將其國主元子攸遷到晉陽,並殺死了他。 爾朱世隆想返回北方,司馬子如對他說:「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夠向別人示弱。如果馬上北還的話,恐怕內部就會發生不測的事變。不如分派軍隊守衛河橋,回軍指向京師,出其不意,或許可以成功。即使不能成功,也足以顯示我們還有餘力,讓天下人畏懼我們的強大,不敢叛離。」爾朱世隆聽從了他的建議。攻占了河橋,殺死奚毅,占據了北中城。北魏朝廷大為驚懼。 當初高敖曹跟隨爾朱榮來到洛陽,爾朱榮死後,孝莊帝接見了他,慰問嘉勉了他一番。他的哥哥高乾也從冀州騎馬趕到洛陽,孝莊帝任命高乾為河北大使,高敖曹為直閣將軍,讓他們回去招集鄉黨部曲為外援。孝莊帝親自送他們到河橋,舉起酒杯,指著黃河之水說:「你們兄弟二人是冀州一帶的豪傑,能讓士卒為你們拚死效力,京城如果有什麼變故,你們可以在黃河上為朕一揚塵土。」高乾流著眼淚接受了詔命,高敖曹拔劍起舞,發誓以死報效孝莊帝。 十月,爾朱世隆派遣爾朱拂律歸率領胡人騎兵一千人,都穿著白色孝服來到洛陽城下。孝莊帝派遣使者對他們說:「太原王爾朱榮為國立功晚節不終,陰謀策劃叛亂,治罪只限於爾朱榮一人,其餘的人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投降的話,官職爵位一切照舊。」爾朱拂律歸說:「我們希望得到太原王的屍首,那就死而無恨了。」說完便流下了眼淚,胡兵們也都放聲痛哭,哭聲震動了洛陽城。孝莊帝招募敢死壯士討伐爾朱世隆,一天便招募了一萬人,與爾朱拂律歸等人在城外交戰,未能取勝。 北魏孝莊帝召集朝廷大臣廣泛商討對策,大臣們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散騎常侍李苗奮力甩起衣襟站起來說:「如今朝廷面臨無法預測的危難,正是忠臣烈士為國報效盡忠的時候。臣 雖不武,請以一旅之眾為陛下徑斷河橋。」魏主許之。苗募人從馬渚上流乘船夜下,縱火船焚橋。爾朱氏兵在南岸者,望之爭橋北度,俄而橋絕,溺死者甚眾。苗泊小渚,南援不至,爾朱氏就擊之,苗赴水死。世隆亦收兵北遁。詔行台源子恭鎮太行丹谷,築壘防之。汾州刺史爾朱兆聞榮死,自汾州帥騎據晉陽。世隆至長子,兆來會之,共推太原太守長廣王曄即位。曄,英之弟子也。世隆兄仲遠,亦起兵徐州向洛陽。 魏主以城陽王徽總統內外,徽憂怖不知所出。性多忌嫉,群臣有獻策者,輒勸勿納。又靳財貨,賞賜薄少,或多而中減,或與而復追,故徒有糜費而恩不感物。 十一月,仲遠陷西兗州,賀拔勝與戰不勝,降之。初,爾朱榮嘗從容問左右曰:「一旦無我,誰可主軍?」眾以兆對,榮曰:「兆雖勇,然所將不過三千騎,多則亂矣。堪代我者唯賀六渾耳。」因戒兆曰:「爾非其匹,終當為其穿鼻。」乃以高歡為晉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召歡,歡曰:「兆狂愚如是,而敢為悖逆,吾勢不得久事爾朱矣。」乃以山蜀未平,辭不至。 兆遂輕兵涉河,騎叩宮門,宿衛散走。魏主步出雲龍門外,遇城陽王徽乘馬走,屢呼之,不顧而去。兆執魏主, 雖然不是武將,請求率領一支部隊為陛下截斷河橋。」孝莊帝答應了他的請求。李苗招募人員從馬渚的上游乘船在夜間順流而下,放出火船焚燒河橋。爾朱世隆的那些在南岸的士兵,看到這種情況紛紛湧上橋爭相北逃,不一會兒河橋被燒斷,溺水而死的人很多。李苗駐軍在水中小島上,南邊的援軍沒有來到,爾朱世隆向他發動攻擊,李苗投水而死。爾朱世隆也收兵向北逃去。孝莊帝下令行台源子恭鎮守太行山的丹谷,修築堡壘以防備爾朱氏家族的部隊。汾州刺史爾朱兆聽到爾朱榮的死訊,從汾州率領騎兵占據了晉陽。爾朱世隆到達長子,爾朱兆前來與他會面,共同推舉太原太守長廣王元曄即皇帝位。元曄是元英弟弟的兒子。爾朱世隆的哥哥爾朱仲遠,也從徐州起兵指向洛陽。 北魏孝莊帝任命城陽王元徽負責朝廷內外的一切事務,元徽心中憂慮、恐懼不知該怎麼辦。元徽生性忌妒,群臣中如果有人向孝莊帝獻計獻策,他總是勸孝莊帝不要採納。又吝惜錢財,對有功的將士賞賜都很微薄,有時本來賞賜較多,他又從中剋扣減少,有的已經賞賜給了人家,卻又追奪回來,所以徒費錢財而人們卻感受不到朝廷的恩澤。 十一月,爾朱仲遠攻陷西兗州,賀拔勝與他交戰失利,投降了爾朱仲遠。起初,爾朱榮曾經隨便地問他身邊的人說:「一旦我死了,誰可以統領軍隊?」眾人都說爾朱兆可以,爾朱榮說:「爾朱兆雖然勇敢,但是他率領的不過是三千人的騎兵,人數再多就會亂了。能夠代替我的人只有賀六渾啊。」因此告誡爾朱兆說:「你不是高歡的對手,最終要受到他的制約。」於是便任命高歡為晉州刺史。等到爾朱兆率兵向洛陽進發的時候,派人召見高歡,高歡說:「爾朱兆如此猖狂愚蠢,竟然敢做悖逆之事,看來我是不能長久侍奉爾朱氏了。」便以山蜀的叛亂還未平息為藉口,推辭沒有前去。 爾朱兆率領輕裝騎兵涉過黃河,騎兵叩擊皇宮大門,值宿衛兵四散奔逃。孝莊帝走出雲龍門外,遇到城陽王元徽騎馬逃跑,連聲呼叫元徽,元徽不顧孝莊帝而逃去。爾朱兆抓獲孝莊帝, 鎖之,撲殺皇子,縱兵大掠,殺臨淮王彧等。徽齎金百斤,馬五十匹,以前洛陽令寇祖仁一門三刺史,皆己所引拔,故往投之。祖仁私謂子弟曰:「今日富貴至矣。」乃怖徽云:「捕將至。」令其逃於他所,使人於路邀殺之,送首於兆,兆不之賞。既而夢徽謂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即捕祖仁,依夢征之,不得,殺之。 世隆、仲遠皆至洛陽,兆責世隆曰:「叔父在朝,如何令天柱受禍!」按劍瞋目,聲色甚厲。世隆遜謝,然後得已,由是深恨之。 初,魏主殺爾朱榮,詔河西賊帥紇豆陵步蕃襲秀容,至是步蕃南下,兵勢甚盛。兆留世隆鎮洛陽,亟還晉陽以御之,遷魏主於晉陽。高歡聞之,帥騎邀之不及,因與兆書,為陳禍福。兆不納,竟弒之三級佛寺。 初,世隆等徵兵於大寧太守房謨,謨斬其使。及兆得志,其黨是蘭安定執謨系州獄,郡中蜀人聞之,皆叛。安定給謨弱馬,令往慰勞,諸賊見謨遙拜。謨先所乘馬,別給將士,戰敗,蜀人得之,善養之,兒童婦女競投草粟曰:「此房公馬也。」世隆聞之,以為長史。 魏紇豆陵步蕃大破爾朱兆於秀容,兆及晉州刺史高歡擊殺之。兆使歡統六鎮。 將他鎖住,殺害了皇子,讓兵士大肆搶掠,殺死臨淮王元彧等。元徽帶著一百斤黃金和五十匹馬,來到前洛陽令寇祖仁家,他認為寇祖仁一家出了三位刺史,都是自己引薦提拔的,所以前來投奔。寇祖仁私下裡對家人說:「今天我們富貴的日子到了。」於是恐嚇元徽說:「抓捕你的人就要到了。」讓他逃到別處去,派人在半路上殺死了他,將他的首級送給爾朱兆,但爾朱兆並沒有給寇祖仁獎賞。不久,爾朱兆夢見元徽對自己說:「我有黃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中,你可以派人去取。」爾朱兆便收捕了寇祖仁,按照夢裡所說的數目向他索要黃金和馬匹,沒能得到這麼多,便殺死了寇祖仁。 爾朱世隆、爾朱仲遠都來到洛陽,爾朱兆責備爾朱世隆說:「叔父您身在朝廷,為什麼竟然讓天柱大將軍受此大禍!」說話時手按寶劍,怒目圓睜,聲色俱厲。爾朱世隆只好說好話謝罪,這才算完事,但從此以後爾朱世隆對爾朱兆深為怨恨。 起初,孝莊帝殺死爾朱榮,詔令河西賊帥紇豆陵步蕃攻襲秀容郡,到了此時,紇豆陵步蕃率兵南下,兵勢十分強盛。爾朱兆留下爾朱世隆鎮守洛陽,馬上返回晉陽以防禦紇豆陵步蕃,把孝莊帝遷到晉陽。高歡聽到這一消息,率領騎兵打算截住孝莊帝,但未能趕上,因此便給爾朱兆寫了一封信,向他陳述禍福。爾朱兆沒有採納高歡的勸說,竟然將孝莊帝殺死在晉陽三級佛寺中。 起初,爾朱世隆等人向大寧太守房謨徵調兵員,房謨斬殺了他的使者。等到爾朱兆得志以後,他的黨羽是蘭安定將房謨抓起來囚禁在建州城監獄之中,太寧郡的蜀人得知這一消息,都反叛了。是蘭安定給房謨一匹弱馬,讓他前往慰勞安撫,賊眾們見到房謨遠遠地叩頭跪拜。房謨原先所乘的那匹馬,被是蘭安定另外給別的將士,戰敗後,那匹馬被蜀人得到,蜀人認為房謨被害了,精心飼養這匹馬,兒童婦女爭相給這匹馬餵草料,說:「這是房公的馬。」爾朱世隆聽說後,任命房謨為自己府中的長史。 北魏紇豆陵步蕃在秀容大敗爾朱兆,爾朱兆與晉州刺史高歡合力進攻紇豆陵步蕃,殺死了他。爾朱兆讓高歡統領六鎮。 紇豆陵步蕃大破爾朱兆於秀容,南逼晉陽。兆懼,使人召高歡併力。僚屬皆勸歡勿應召,歡不聽,遂行。賀拔焉過兒請緩行以弊之,歡往往逗留。步蕃兵日盛,兆屢敗告急,歡乃往從之,與兆進兵合擊,大破斬之。兆德歡,相與誓為兄弟,詣歡宴飲。 初,葛榮部眾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誅夷者半,猶謀亂不止。兆患之,問計於歡,歡曰:「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腹心使統之,有犯者罪其帥,則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誰可者?」賀拔允請使歡領之,歡歐允折齒,曰:「天下事取捨在王,何敢妄言?請殺之。」兆以歡為誠,遂以其眾委焉。歡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統州鎮兵,可集汾東受號令。」乃建牙陽曲川。軍士素惡兆而樂屬歡,莫不皆至。 居無何,又使劉貴請兆,以並、肆頻歲霜旱,請令降戶就食山東。兆從之。慕容紹宗諫曰:「高公雄才蓋世,復使握大兵於外,譬如借蛟龍以雲雨,將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慮邪!」紹宗曰:「親兄弟尚不可信,何論香火!」時兆左右已受歡金,因稱紹宗與歡有隙,兆怒,囚紹 紇豆陵步蕃在秀容大敗爾朱兆,南下進逼晉陽。爾朱兆很恐懼,派人召請高歡併力攻敵。高歡的僚屬都勸他不要答應爾朱兆的召請,高歡沒有聽從,於是率軍出發。賀拔焉過兒請高歡緩慢前進,以使爾朱兆更加疲敝,高歡的部隊時時逗留不進。紇豆陵步蕃的兵馬氣勢越來越強盛,爾朱兆屢戰屢敗,向高歡告急,高歡這才前往增援,與爾朱兆合力進攻,大敗紇豆陵步蕃,殺死了他。爾朱兆很感激高歡,與高歡相互發誓結為兄弟,並親自來到高歡的住所飲酒宴樂。 起初,葛榮部眾被流放到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萬人,深受胡人的欺凌,都難以生存下去,前後反叛了二十六次,被殺死的有一半以上,仍然圖謀叛亂不止。爾朱兆對此很擔憂,向高歡問計,高歡說:「六鎮之民反叛,不能全都殺死,應該選派一位您的心腹之人,讓他統領六鎮軍民,如果有犯罪的,就懲罰其頭領,那樣受懲罰的人就少了。」爾朱兆聽了他的話以後說:「這是個好主意,但派誰去才合適呢?」賀拔允請求讓高歡統領六鎮軍民,高歡抬手就朝賀拔允打去,打掉了他一顆牙齒,並假裝憤怒的樣子說:「天下之事取捨全在大王,你賀拔允怎敢大膽妄言?請大王殺了他。」爾朱兆認為高歡對自己很忠誠,於是便把六鎮軍民交與他統領。高歡以為爾朱兆喝醉了,擔心他酒醒以後反悔,於是便走到外面對將士們宣布說:「我受大王委託統領州鎮兵,你們可以到汾河東岸集合,聽我的號令。」就在陽曲川建立了幕府,安置所部。軍士們一向憎恨爾朱兆,都樂意做高歡的部屬,紛紛前來集合。 沒過多長時間,高歡又派劉貴向爾朱兆請示,因為并州、肆州連年霜旱災害,請求讓降戶到太行山東邊去乞食。爾朱兆批准了。慕容紹宗勸諫道:「高歡雄才蓋世,又讓他在外握有重兵,就好像是借雲雨給蛟龍,您將無法控制他了。」爾朱兆說:「我與高歡有結拜重誓,何必多慮!」慕容紹宗說:「親兄弟尚且不能相信,何況是結拜兄弟!」當時爾朱兆身邊的人都已接受了高歡的賄賂,因此說慕容紹宗與高歡有舊仇,爾朱兆大怒,囚禁了慕容紹 宗,趣歡發。歡道逢爾朱榮妻北鄉長公主自洛陽來,有馬三百匹,盡奪之。兆聞之,乃釋紹宗而問之,紹宗曰:「此猶是掌握中物也。」 兆乃自追歡至襄垣,會漳水暴漲,歡隔水拜曰:「借馬非他,備山東盜耳。王信讒來追,今不辭渡水而死,恐此眾便叛。」兆因輕馬渡水謝歡,引頸授刀,使歡斫之。歡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賀六渾更何所仰!但願大家千萬歲,得伸力用耳。大家何忍出此言?」兆乃投刀,復斬白馬與歡為誓,因留宿夜飲。尉景伏壯士欲執兆,歡止之曰:「今殺之,其黨必奔歸聚結,兵飢馬瘦不可與敵。若英雄乘之而起,則為害滋甚。兆雖驍勇,兇悍無謀,不足圖也。」旦日,兆歸營,復召歡,歡將詣之,長史孫騰牽歡衣,乃止。 魏齊州亂,刺史蕭贊走死。 齊州附於爾朱兆,贊走,卒於陽平。梁人或竊其柩以歸,梁主猶以子禮葬之陵次。 梁以陳慶之為南、北司州刺史。 慶之屢破魏兵,遂罷義陽鎮兵,停水陸漕運,江湖諸州並得休息。開田六千頃,二年之後,倉廩充實。 宗,催促高歡儘早出發。高歡中途遇上從洛陽來的爾朱榮的妻子北鄉長公主,北鄉長公主有三百匹馬,高歡將這些馬全都截奪下來。爾朱兆聽說這件事後,便放出慕容紹宗,與他商議對策,慕容紹宗說:「高歡現在還是您的掌中之物啊。」 爾朱兆於是親自追趕高歡,一直追到襄垣縣境,正值漳河水暴漲,高歡隔著漳河遙拜爾朱兆說:「我之所以借公主的馬匹,不是有別的目的,只是為了防備山東的盜賊。大王您聽信讒言,親自前來追趕,如今我不怕渡過河去受死,但恐怕我的這些部下就要叛離了。」爾朱兆於是騎著馬渡過漳河向高歡謝罪,伸著脖子,把佩刀交給高歡,讓高歡砍死自己。高歡大聲哭著說:「自從天柱將軍去世後,我賀六渾還有誰可依靠!只希望大王您長命百歲,我得以為您效力就行了。大王您怎麼忍心說出這種話來呢?」爾朱兆這才把刀扔在地上,又殺死白馬,與高歡盟誓,並留下來與高歡通宵宴飲。尉景埋伏下士兵想擒捉爾朱兆,高歡制止了他,說道:「如今我們殺死爾朱兆,他的黨羽肯定會聚集起來併力來攻擊我們,我們兵飢馬瘦不能與他們相匹敵。如果這時候有英雄乘機而發難,那麼禍害就更大了。爾朱兆雖然驍勇,但是卻兇悍無謀,不難對付。」第二天早晨,爾朱兆返回自己的營地,又召請高歡,高歡將要前擊,長史孫騰牽住高歡的衣服,這才沒去。 北魏齊州發生叛亂,蕭贊逃跑後死去。 齊州歸附於爾朱兆,蕭贊逃跑,死於陽平。梁朝有人將蕭贊的棺柩盜出,送回梁朝,梁武帝仍然按照皇子之禮將他葬在皇族墓地旁。 梁朝任命陳慶之為南、北司州刺史。 陳慶之屢次打敗北魏軍隊,於是便遣返了義陽鎮兵,停止水陸漕運,江湖沿岸各州都得以休養生息。開墾田地六千頃,二年以後,倉廩充實。 辛亥(531) 梁中大通三年,魏節閔帝恭普泰元年,主朗中興元年。 春二月,魏樂平王爾朱世隆廢其主曄,而立廣陵王恭。 爾朱世隆兄弟密議,以魏主曄疏遠無人望,欲立近親。廣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學有志度,以元義擅權,陽托喑疾。郎中薛孝通說爾朱天光曰:「廣陵,高祖猶子,夙有令望,沉晦不言,多歷年所,若奉以為主,則天人允葉矣。」天光使爾朱彥伯潛往脅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乃廢曄而立之。邢子才為赦文,敘敬宗枉殺爾朱榮之狀,魏主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耳。」魏主閉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為明主。詔以:「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代稱王,遞為沖挹。自秦以來,競稱皇帝,今但稱帝,亦已褒矣。」 初,敬宗使史仵龍守太行,及爾朱兆南向,仵龍先降,兆遂乘勝入洛。至是世隆論仵龍功,封千戶侯,魏主曰:「於王有功,於國無勛。」竟不許。 魏幽州行台劉靈助反。 靈助推算知爾朱氏將衰,乃起兵,雲「劉氏當王」,幽、瀛、滄、冀之民多從之。 魏河北大使高乾起兵信都,以冀州迎高歡。 乾與前河內太守封隆之等襲信都,奉隆之行州事,為敬宗舉哀,將士皆縞素,升壇誓眾,移檄州郡,共討爾朱氏。殷州刺史爾朱羽生襲之,高敖曹不暇擐甲,將十餘騎馳擊 辛亥(531) 梁中大通三年,魏節閔帝元恭普泰元年,主元朗中興元年。 春二月,北魏樂平王爾朱世隆廢黜其國主元曄,而擁立廣陵王元恭為帝。 爾朱世隆兄弟暗中商議,認為北魏國主元曄與皇族嫡系比較疏遠,而且又素無聲望,打算重新立一位皇族嫡係為皇帝。廣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兒子,好學而又有遠大的志向,因為元義專權,元恭便假託嗓子啞了。郎中薛孝通對爾朱天光說:「廣陵王是孝文帝的侄兒,一向有好的聲望,沉默不言,已經多年,如果推奉他為國主,一定會天人和諧。」爾朱天光派爾朱彥伯秘密前去請元恭,並加以脅迫,至此元恭才說出:「天何言哉!」爾朱世隆等人大喜過望,於是便廢黜元曄而立元恭為皇帝。邢子才草擬了赦文,文中記敘了孝莊帝枉殺太原王爾朱榮的情況,節閔帝元恭說:「孝莊帝翦滅強臣,並不是失德之舉,只是出於天意還沒有厭惡禍亂,所以才重蹈成濟殺死高貴鄉公的災禍罷了。」北魏節閔帝閉口八年不說話,到了此時才開口說話,朝廷內外無不欣然歡悅,認為他是一位賢明的君主。節閔帝下詔認為:「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代稱『王』,大致是越來越謙讓。自從秦朝以來,競相稱『皇帝』,我現在只稱『帝』,也已經是很高的褒獎了。」 起初,孝莊帝派史仵龍守衛太行山,等到爾朱兆大軍南下時,史仵龍率先投降了,爾朱兆於是得以乘勝進入洛陽。到了現在,爾朱世隆為史仵龍表功,要求封為千戶侯,節閔帝說:「史仵龍對大王您有功,對國家卻無功。」終未批准。 北魏幽州行台劉靈助反叛。 劉靈助推算知道爾朱氏將要衰敗,於是便起兵叛亂,揚言說:「劉氏當王。」因此幽、瀛、滄、冀等州的老百姓很多都響應他。 北魏河北大使高乾從信都起兵反叛,用冀州城迎接高歡。 高乾和前河內太守封隆之等人襲擊信都,推舉封隆之代行州政,為孝莊帝舉哀,將士們都身穿孝服,登壇誓師,向各州郡發送檄文,要求他們共同討伐爾朱氏。殷州刺史爾朱羽生率兵襲擊他們,高敖曹來不及披掛鎧甲,就率領十多名騎兵飛速前去迎 之,羽生敗走。敖曹馬矟絕世,左右無不一當百。高歡屯壺關,聲言討信都,眾懼,高乾曰:「吾聞高晉州雄略蓋世,其志不居人下。且爾朱無道,弒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會。今日之來,必有深謀,吾當輕馬迎之,諸君勿懼。」乃潛謁歡於滏口,說之曰:「爾朱酷逆,痛結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奮!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傾心,若兵以義立,則屈強之徒不足為明公敵矣。鄙州雖小,戶口不減十萬,谷秸之稅足濟軍資,願熟思之。」歡大悅,與同帳寢。 初,趙郡李顯甫喜豪俠,集諸李數千家居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顯甫卒,子元忠繼之。家素富,多出貸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責,鄉人敬之。時盜賊蜂起,清河人西戍還,經趙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為導,賊皆避之。及葛榮起,元忠帥宗黨作壘以自保,賊至輒擊卻之。榮乃悉眾攻圍,執之。賊平,拜南趙郡太守,好酒無政績。 及爾朱兆弒敬宗,元忠棄官歸,謀舉兵討之。會高歡東出,元忠乘露車載素箏濁酒以迎歡,歡未即見。元忠下車獨酌,謂門者曰:「公聞國士到門,不吐哺輟洗,其人可知。還吾刺,勿通也。」門者以告,歡遽見之,引入,觴再行, 擊,爾朱羽生大敗而逃。高敖曹的槊術蓋世無雙,他的部下也個個都以一當百。高歡駐軍於壺關,揚言討伐信都,信都人都很害怕,高乾說道:「我聽說高歡雄才大略蓋世無雙,他的志向決不會久居人下。況且爾朱氏無道,上弒國君,下虐百姓,這正是英雄建功立業的時機。今天高歡到信都來,必定有更深的謀劃,我要輕騎前往迎接,諸位不用擔心害怕。」於是高乾秘密至滏口謁見高歡,遊說高歡道:「爾朱氏殘暴悖逆,人神共憤,凡是明白事理的人,誰不想奮起討伐!明公您一向威德卓著,天下之人傾心歸慕,如果您能依據道義起兵討賊,則那些倔強之徒,均不能與您抗衡。我們冀州雖然很小,但戶數不下十萬,租賦稅收足夠接濟軍資,希望您能好好考慮一下。」高歡非常高興,當夜與高乾同帳而臥。 起初,趙郡李顯甫性格豪放行俠仗義,集聚數千戶姓李的人家居住在殷州西山,那一帶方圓五六十里。李顯甫死後,他的兒子李元忠繼承了家業。他家一直很富有,過去多將錢借貸給他人以獲利息,李元忠將借貸契約都焚燒掉,免除了所有借錢人的債務,因此,鄉里的百姓都很敬重他。當時盜賊蜂起,清河人西戍邊關,返回的時候途經趙郡,因路途不通,便一同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手下僕人為他們做嚮導,賊寇對他們都迴避放行。等到葛榮起兵後,李元忠率領宗族親黨修築堡壘用來自衛,賊軍一到,就將其擊退。葛榮就出動全部軍隊前來圍攻,抓獲了李元忠。葛榮的叛亂被平定以後,朝廷任命李元忠為南趙郡太守,李元忠在太守任上喜好飲酒,沒能做出什麼政績。 等到爾朱兆殺死孝莊帝的時候,李元忠便棄官歸鄉,計劃興兵討伐爾朱兆。正值高歡出兵東進,李元忠乘一輛敞篷車,車上載著素箏濁酒前來迎接高歡,高歡沒有馬上會見他。李元忠便下車獨自飲酒,對高歡的門衛說:「現在高歡已知道國士到了門前,卻不能像周公那樣放下碗筷、停止洗髮去迎接賢士,此人也可想而知了。請退還我的名片,不必再通報了。」門衛報告給高歡,高歡聽說後馬上接見李元忠,引入大帳之中,喝過兩杯酒後, 取箏鼓之,長歌慷慨,歌闋,謂歡曰:「天下形勢可見,公猶事爾朱邪?」歡曰:「富貴皆彼所致,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歡曰:「趙郡醉矣。」使人扶出。孫騰曰:「此君天遣來,不可違也。」歡乃復留與語。元忠慷慨流涕,歡亦悲不自勝。元忠因進策曰:「殷州小,無糧仗,不足以濟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見委。冀、殷既合,滄、瀛、幽、定自當彌服矣。」歡急握元忠手而謝焉。 歡至山東,約勒士卒,絲毫不犯,遠近聞之,亦歸心焉。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納之。高敖曹時在外略地,聞之,以乾為婦人,遺以布裙。歡使子澄以子孫禮見之,敖曹乃與俱來。 魏封其故主曄為東海王。 魏以爾朱世隆為太保。 時天光專制關右,兆奄有並、汾,仲遠擅命徐、兗,世隆居中用事,競為貪暴。而仲遠為尤甚,所部富室多誣以謀反,沒其婦女財物,而投其男子於河,人畏之如豺狼。由是四方皆惡爾朱氏,而憚其強,莫敢違也。 魏以高歡為渤海王。 魏封歡為渤海王,征之不至,乃以為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魏都督侯淵討劉靈助,誅之。 李元忠拿來箏彈奏起來,長歌一曲,慷慨悲壯,唱完歌后,對高歡說:「天下形勢已經明朗,明公您還要為爾朱氏效力嗎?」高歡說:「我的功名富貴都是從爾朱氏那兒得來的,怎敢不為其盡節!」李元忠說:「這樣怎麼能稱得上是英雄啊!」高歡說:「看來趙郡太守是真醉了。」讓人將李元忠扶出去。孫騰說:「這個人是上天派來的,您不能違背天意啊。」高歡於是又留下李元忠,與他交談。李元忠言辭慷慨,淚流滿面,高歡也不禁悲從中來。李元忠趁機向高歡獻計說:「殷州太小,缺乏糧草器械,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乾兄弟定會成為明公您的東道主,殷州便可委託給我李元忠。冀州、殷州聯為一體,那麼滄州、瀛州、幽州、定州就會自然歸順了。」高歡聽了這些話後,緊緊握住李元忠的手,向他稱謝。 高歡來到太行山東面,對士兵嚴加約束,不允許他們對百姓有絲毫的侵犯,各地的百姓聽到這一消息,都傾心歸服。高歡到達信都,封隆之、高乾等迎接他入城。高敖曹當時正在外地攻城略地,聽到這一消息,認為高乾只配做婦人,送給他一件裙子。高歡派長子高澄執子孫之禮往見高敖曹,高敖曹這才和高澄一起來到信都。 北魏封前國主元曄為東海王。 北魏任命爾朱世隆為太保。 當時爾朱天光控制著關右地區,爾朱兆擁有并州、汾州等地,爾朱仲遠獨擅徐州、兗州,爾朱世隆身居朝中,大權獨攬,這四個人一個更比一個貪婪、殘暴。其中尤以爾朱仲遠為最,他所管轄境內的富家大戶多被誣告以謀反大罪,沒收其婦女和財產,而將男子投入河中殺死,人人都像畏懼豺狼一樣懼怕爾朱仲遠。因此四方百姓都憎惡爾朱氏,但是畏懼爾朱氏勢力強大,沒有人敢反抗。 北魏任命高歡為渤海王。 北魏封高歡為渤海王,徵召他入朝,高歡沒有應召,於是任命他為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北魏都督侯淵討伐劉靈助,殺死了他。 魏都督侯淵、叱列延慶討劉靈助,至固城,淵畏其眾,欲據關拒險,以待其變。延慶曰:「不如出營城外,詐言西歸,靈助聞之,必自寬縱,然後潛軍擊之,往則成擒矣。」淵從之,出頓城西,聲雲欲還。簡精騎一千夜發,直抵其壘,靈助戰敗,斬之。初,靈助起兵,自占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爾朱氏不久當滅。」至是首函入定州,果如其期。 夏四月,梁太子統卒。 統自加元服,梁主使省錄朝政,辨析詐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案劾。斷獄多所全宥,寬和容眾,喜慍不形於色。好讀書屬文,引接才俊,不畜聲樂。每霖雨積雪,遣左右周行閭巷,視貧者賑之。天性孝謹,在東宮坐起恆西向。母丁貴嬪卒,水漿不入口,腰帶十圍,減削過半。及寢疾,恐貽梁主憂,敕參問,輒自力手書。及卒,朝野惋愕。諡曰昭明。 梁主立子綱為太子。六月,封孫歡為豫章王、譽為河東王、詧為岳陽王。 初,昭明太子葬丁貴嬪,有道士雲此地不利長子,請厭之,乃為臘鵝及諸物,埋於墓側。宮監鮑邈之有寵於太子,晚而見疏,乃密啟梁主云:「太子有厭禱。」梁主遣撿掘,得鵝等,大驚,將窮其事,徐勉固諫而止,但誅道士。由是太 北魏都督侯淵、叱列延慶率軍討伐劉靈助,來到固城,侯淵畏懼劉靈助人多勢眾,打算占據關隘憑險拒守,以等待時機變化。叱列延慶說:「不如到城外紮營,詐稱要領兵往西回去,劉靈助聽說後,必然會自己鬆懈起來,然後,我們秘密出兵襲擊敵軍,我軍一到必能擒獲劉靈助。」侯淵聽從了叱列延慶的建議,出兵駐紮在城西,聲言要回師。挑選一千名精銳騎兵夜間出發,直抵劉靈助營壘,劉靈助戰敗被殺。起初,劉靈助起兵之時,自己占卜勝負說:「三月底,我一定會進入定州,爾朱氏不久就要滅亡。」到了此時劉靈助的首級用匣子裝著送入定州城,果然是三月底。 夏四月,梁朝太子蕭統去世。 蕭統自從舉行冠禮以後,梁武帝便讓他親自處理朝政,他辨析真偽謬誤,洞察入微,一絲一毫也不放過,但只是命令犯錯誤的人改正錯誤,並不追究罪責。他斷案公正,對犯人多加保全寬宥,待人謙和,胸懷豁達,喜怒不形於色。他好讀書做文章,引進接納賢士俊才,不蓄養樂工歌伎。每逢大雨成災或積雪不化,他就派遣身邊之人巡視大街小巷,發現有貧苦的百姓就加以賑濟。他天性孝順恭謹,在東宮的時候,一起一坐都要面朝西邊。他的生母丁貴嬪去世,蕭統因此而滴水不進,原來體胖腰帶有十圍長,因為哀傷體重遽減,腰帶減了一半還多。病重以後,唯恐梁武帝擔憂,每次派人送來問候的敕文,他總是親手寫回信奉答。等到蕭統去世的時候,朝廷內外的人都非常惋惜、驚愕。諡號為昭明。 梁武帝立兒子蕭綱為太子。六月,封孫子蕭歡為豫章王、蕭譽為河東王、蕭詧為岳陽王。 起初,昭明太子在埋葬丁貴嬪的時候,有一位道士說這個地方不利於長子,讓他想辦法鎮一鎮,於是便把臘鵝及其他物品埋在丁貴嬪墓旁。宮內太監鮑邈之受太子寵信,後來又被疏遠,於是便暗中向梁武帝奏報說:「太子曾經詛咒祈禱。」梁武帝派人去檢查挖掘,發現了臘鵝和其他物品,梁武帝大驚,將要徹底追查這件事,徐勉極力諫阻才作罷,只誅殺了那位道士。因此太 子終身慚憤,不能自明。及卒,梁主欲立其長子華容公歡為嗣,銜其舊事,猶豫久之,竟不立。 既而立太子母弟晉安王綱為太子,朝野多以為不順。侍郎周弘正以嘗為綱主簿,乃奏記曰:「謙讓道廢,多歷年所。願殿下抗目夷之義,執子臧之節,改澆競之俗,以大吳國之風。」綱不能從。 綱以徐摛為家令,兼管記。摛文體輕麗,春坊學之,時人謂之宮體。梁主聞之怒,召摛,欲加誚責。及見,應對明敏,意更釋然,因問經史及釋教,摛商較從橫,梁主甚嘆異之,寵遇日隆。朱異不悅,謂所親曰:「徐叟漸來見逼,我須早為之所。」遂乘間白梁主曰:「摛老愛泉石,意在一郡。」梁主謂摛真欲之,乃謂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為守。 尋以人言不息,封歡、譽、詧等以慰其心。久之,鮑邈之坐事,法不至死,綱追思昭明之冤,揮淚誅之。 魏冀州刺史高歡起兵討爾朱氏。 歡將起兵討爾朱氏,斛律金、庫狄干與婁昭、段榮皆勸成之。歡乃詐為書,稱爾朱兆將以六鎮人配契胡為部曲,眾皆憂懼。又為并州符,徵兵討步落稽,乃發萬人,將遣之。孫騰、尉景為請留五日,如此者再。歡親送之郊,雪涕 子終生慚愧憂憤,難以自明。等到太子去世以後,梁武帝想立蕭統的長子華容公蕭歡為繼承人,因為記恨那件往事,猶豫了好長時間,最終還是沒有立蕭歡為嗣。 不久,立昭明太子的同母弟晉安王蕭綱為太子,朝野之人都認為不符合正常的順序。侍郎周弘正因為自己曾經擔任過蕭綱的主簿,便上書勸諫道:「謙讓之道不存,已經有許多年了。希望殿下能像目夷那樣崇尚仁義,像子臧那樣堅守臣節,改變澆薄競爭之俗,使吳國那樣的好風氣發揚光大。」蕭綱沒有能夠聽從周弘正的勸諫。 蕭綱命徐摛為家令,兼任管記。徐摛的文章輕靡艷麗,東宮的文人都模仿他的風格,當時的人稱之為宮體。梁武帝聽說後很惱怒,召見徐摛,打算譏誚責備他。等到見了徐摛以後,看出他應對很機敏,內心的不快便消失了,又向徐摛問了些經史和佛教方面的問題,徐摛縱橫比較,應答如流,梁武帝對他大加稱讚,對他反而越來越寵信。朱異很不高興,對自己親信之人說:「徐摛這個老頭對我越來越構成威脅了,我必須早點做出安排。」於是便乘機向梁武帝進言道:「徐摛年紀已大,喜愛山水林泉,他希望能得到一任地方官以自養。」梁武帝以為徐摛真要這樣,便告訴他說:「新安郡山水景色非常美。」於是將徐摛調出京城出任新安郡太守。 不久,梁武帝因為人們議論不休,封蕭歡、蕭譽、蕭詧等人為王以安慰他們。過了好長時間,鮑邈之犯法獲罪,但罪不至死,太子蕭綱回想昭明太子的冤屈,便揮淚將他斬殺。 北魏冀州刺史高歡起兵討伐爾朱氏。 高歡將起兵討伐爾朱氏,斛律金、庫狄干與婁昭、段榮等人都極力促成。高歡假借爾朱兆的名義寫信,說爾朱兆將要把六鎮的百姓配給契胡為部曲,大家聽後都很擔心害怕。高歡又偽造了一張并州的符令,要徵調兵力去討伐步落稽,於是高歡派了一萬人馬,正要出發。孫騰、尉景為應徵出發的軍士向高歡請求停留五天,這樣停留了兩次。高歡親自送將士到郊外,流著眼淚 執別,眾號慟。歡乃諭之曰:「與爾俱為失鄉客,義同一家,不意在上徵發乃爾!今直西向已當死,後軍期又當死,配國人又當死,奈何?」眾曰:「唯有反耳!」歡曰:「然當推一人為主,誰可者?」眾推歡,歡曰:「爾不見葛榮乎?雖有百萬之眾,曾無法度,終自敗滅。今以吾為主,當與前異,毋得陵漢人,犯軍令,生死任吾則可。不然,不能為天下笑。」眾皆頓顙曰:「死生唯命!」歡乃椎牛饗士,起兵信都,亦未敢顯言叛爾朱氏也。 會李元忠舉兵逼殷州,歡令高乾救之,乾輕騎入見刺史爾朱羽生,因斬之,持首謁歡。歡撫膺曰:「今日反決矣!」乃以元忠為殷州刺史,抗表罪狀爾朱氏。斛律金,敕勒酋長也,嘗為懷朔軍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塵知馬步多少,嗅地知軍遠近。 魏廣宗王爾朱天光殺侍中楊侃。秋七月,爾朱世隆殺司空楊津、太保楊椿,夷其族。津子愔奔信都。 魏楊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剛毅,椿、津謙恭,家世孝友,緦服同爨,男女百口,人無間言。椿、津至三公,一門七太守,三十二刺史。敬宗之誅爾朱榮也,播子侃預其謀。爾朱兆入洛,侃乃逃歸華陰,至是天光殺之。時椿以太保致仕,在華陰,津為司空在洛,爾朱世隆誣奏楊氏謀反,請收治之。魏主不許,世隆苦請,不得已,命有司檢案以聞。世隆遂遣兵圍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東西之族皆滅。 和他們告別,大家都失聲痛哭。高歡於是又撫慰他們說:「我和你們大家都是失去了故鄉之人,情義如同一家人,沒想到上面如此徵調我們!現在我們向西去征討步落稽,必然是死亡,延誤軍期又該處死,配屬契胡做他們的部曲也是死,怎麼辦呢?」大家都說:「只有造反了!」高歡說:「應當推舉一個人為首領,誰能勝任呢?」大家都推舉高歡,高歡說道:「你們不見當初的葛榮嗎?雖然擁有百萬大軍,但是全無法令制度,最終還是敗亡。現在如果讓我做首領,就應該和以前有所不同,不准凌辱漢人,違犯軍令,生死聽我指揮調度才行。否則,就會被天下人所恥笑。」大家都點頭說:「不論生死都聽您的號令!」高歡於是殺牛犒賞軍士,在信都起兵,但尚未敢公開宣言反叛爾朱氏。 正值李元忠率軍進逼殷州,高歡命高乾前往救援,高乾輕騎入城會見刺史爾朱羽生,趁機殺了他,帶著爾朱羽生的首級來拜見高歡。高歡摸著胸口說:「今天只好決計造反了!」於是命李元忠為殷州刺史,上表歷舉爾朱氏的罪狀。斛律金是敕勒族的酋長,曾經做懷朔鎮軍主,行軍作戰採用匈奴的戰法,望見飛揚的塵土就知道對方有多少騎兵步兵,聞一聞地面就知道敵軍走了多遠。 北魏廣宗王爾朱天光殺死侍中楊侃。秋七月,爾朱世隆殺死司空楊津、太保楊椿,抄斬楊氏一族。楊津的兒子楊愔逃奔信都。 北魏楊播和弟弟楊椿、楊津都有聲望德行。楊播性情剛毅,楊椿、楊津則性格謙恭,楊家世代孝悌友愛,緦服以內的親屬同灶共食,全家男女上百口,無人有異言。楊椿、楊津官位至三公,一門出了七位太守,三十二位刺史。孝莊帝策劃誅殺爾朱榮,楊播的兒子楊侃參預了謀劃。爾朱兆進入洛陽,楊侃逃歸華陰家中,至此被爾朱天光所殺。當時楊椿以太保的身份退休,在華陰,楊津做司空在洛陽,爾朱世隆誣奏楊家謀反,請朝廷治罪。北魏節閔帝沒有同意,爾朱世隆苦苦奏請,節閔帝不得已,命令有關部門按查審核上報。爾朱世隆派兵包圍楊津的府第,爾朱天光也派兵搜捕楊椿一家,楊家東西兩支被殺得精光。 魏主惋悵久之,朝野無不痛憤。唯津子愔適出獲免,往見高歡,泣訴家禍,因為言討爾朱氏之策,歡甚重之,以為行台郎中。 梁賜其宗戚沐食鄉亭侯有差。 冬十一月,魏高歡立渤海太守元朗,自為丞相,敗爾朱兆等軍於廣阿。 爾朱仲遠、度律等聞高歡起兵,不以為慮,獨世隆憂之。孫騰說歡曰:「今朝廷隔絕,號令無所稟,不權有所立,眾將沮散。」歡乃立渤海太守元朗為帝,朗以歡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高乾為侍中、司空,封拜有差。爾朱仲遠軍陽平,兆軍廣阿,歡縱反間云:世隆兄弟謀殺兆,復雲兆與歡同謀殺仲遠等。由是迭相猜貳,徘徊不進。仲遠等屢使斛斯椿、賀拔勝往諭兆,兆執之,仲遠等懼,引兵南遁。歡畏兆眾強,以問段韶,韶曰:「所謂眾者,得眾人之死;所謂強者,得天下之心。爾朱氏上弒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順討逆,如湯沃雪,何眾強之有?」歡曰:「恐無天命,不能濟耳。」韶曰:「爾朱暴亂,人心已去,天意安有不從者哉?」歡遂進戰,大破兆軍。 魏南兗州人執刺史劉世明以降於梁,梁遣歸魏。 魏南兗州民劫刺史,舉州降梁。梁主以世明為征西大將軍,不受,固請北歸。至洛陽,奉送所持節,歸鄉里,不仕而卒。 北魏節閔帝悵然惋惜了好長時間,朝野之人聽到此事無不痛惜憤慨。只有楊津的兒子楊愔恰巧外出不在家中,得以倖免,前往信都見高歡,流著眼淚訴說家族所遭的災禍,並趁機為討伐爾朱氏出謀劃策,高歡很器重他,任命他為行台郎中。 梁朝賜給皇室宗親湯沐邑,鄉亭侯不等。 冬十一月,北魏高歡立渤海太守元朗為皇帝,自己做丞相,在廣阿打敗爾朱兆等人的軍隊。 爾朱仲遠、爾朱度律等人聽說高歡起兵,並不感到擔心,只有爾朱世隆非常憂慮。孫騰勸說高歡道:「現在我們和朝廷隔絕不通,號令無所稟受,如果不權且立一位皇帝的話,軍隊就會沒有鬥志而潰散。」高歡就立渤海太守元朗為皇帝,元朗任命高歡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高乾為侍中、司空,封爵拜官不等。爾朱仲遠駐軍陽平,爾朱兆駐紮在廣阿,高歡施反間計,說爾朱世隆兄弟要謀殺爾朱兆,又說爾朱兆和高歡同謀要殺爾朱仲遠等人。於是爾朱氏互相猜疑,都徘徊不進。爾朱仲遠等人屢次讓斛斯椿、賀拔勝前去爾朱兆處調停,爾朱兆將他們抓了起來,爾朱仲遠知道後非常害怕,帶領自己的部隊向南逃走。高歡畏懼爾朱兆軍隊強大,向段韶問計,段韶對他說:「所謂軍隊多,是指得到軍士們的拚死效力;所謂勢力強,是指得到天下人的擁護。爾朱氏上弒天子,中屠公卿百官,對下凌虐百姓,大王您以順討逆,就像用開水澆雪,爾朱氏有什麼強大可言呢?」高歡說:「恐怕沒有上天的保佑也不能成功。」段韶說:「爾朱氏暴亂天下,已經失去人心,天意怎會不順從於您呢?」高歡於是率軍進擊,大敗爾朱兆軍。 北魏南兗州百姓抓獲刺史劉世明投降於梁朝,梁朝遣送回北魏。 北魏南兗州百姓劫持刺史,全州人都投降梁朝。梁武帝任命劉世明為征西大將軍,他不接受,堅決請求回歸北朝。到了洛陽,奉還隨身帶著的符節,回到家鄉,不再做官,直至去世。 壬子(532) 梁中大通四年,魏普泰二年、中興二年,孝武帝修永熙元年。 春正月,梁以袁昂為司空。 梁封西豐侯正德為臨賀王。 正德自結於朱異,異言正德失職,故王之。 魏丞相歡克相州,以楊愔為行台右丞。 時文檄教令皆出於愔及諮議參軍崔。 二月,梁以元法僧為東魏王。 梁邵陵王綸有罪,免為庶人,既而復之。 綸為揚州刺史,市物不給其直,市皆閉邸。少府丞何智通啟聞,綸被責還第,遣人刺智通。事覺,免為庶人,鎖之三旬,既而復之。 三月,魏主朗入居於鄴,高歡自為太師。 閏月,魏爾朱天光等會兵攻鄴,高歡擊破之。 爾朱世隆卑辭諭兆,使之赴洛,又請魏主恭納其女為後,兆乃悅,並與天光、度律復相親。將軍斛斯椿陰謂賀拔勝曰:「天下怨毒爾朱,而吾等為之用,亡無日矣,不如圖之。」勝曰:「天光與兆各據一方,去之不盡,必為後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說世隆追天光等共討高歡。天光不至,使椿往邀之,天光不得已,從之。將行,問策於雍州刺史賀拔岳,岳曰:「王家跨據三方,士馬殷盛,高歡烏合,豈能為敵?莫若且鎮關中以固根本,分遣銳師與眾軍合勢,進可以克敵,退可以自全。」天光不從。閏月,天光自長安,兆自晉陽,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皆會於鄴,眾號二十萬,夾洹水而軍。 壬子(532) 梁中大通四年,魏普泰二年、中興二年,孝武帝元修永熙元年。 春正月,梁朝任命袁昂為司空。 梁朝封西豐侯蕭正德為臨賀王。 蕭正德主動與朱異交好,朱異進言說蕭正德爵位太低,所以梁武帝封他為王。 北魏丞相高歡攻克相州,任命楊愔為行台右丞。 當時文告檄文敕令都出自楊愔和諮議參軍崔㥄之手。 二月,梁朝任命元法僧為東魏王。 梁朝邵陵王蕭綸因犯罪被黜為平民,不久又恢復了他的封爵。 蕭綸為揚州刺史,到市場上買東西不付錢,商店都關門。少府丞何智通上報朝廷,蕭綸被責令削官回府,他派人刺殺何智通。事情敗露,被黜為平民,軟禁三十天,不久又恢復了他的封爵。 三月,北魏國主元朗移居鄴城,高歡自封為太師。 閏月,北魏爾朱天光等人聯兵進攻鄴城,被高歡擊敗。 爾朱世隆派人低聲下氣地勸說爾朱兆,讓他到洛陽來,又讓節閔帝元恭納爾朱兆的女兒為皇后,爾朱兆這才高興,並和爾朱天光、爾朱度律重新互相親睦。將軍斛斯椿暗地裡對賀拔勝說:「天下人都痛恨爾朱氏,而我們還在為他們賣命,滅亡之日不遠了,不如想辦法對付他們。」賀拔勝說:「爾朱天光與爾朱兆各據一方,如果不能全部除掉他們,必定會留下禍患,怎麼辦呢?」斛斯椿說:「這容易做到。」於是勸說爾朱世隆督促爾朱天光等人共同討伐高歡。爾朱天光不來,爾朱世隆派斛斯椿前往邀請,爾朱天光不得已,只好聽從。將要率軍出發時,爾朱天光向雍州刺史賀拔岳問計,賀拔岳說:「大王您一家雄踞三方,兵馬強盛,高歡是烏合之眾,怎麼能與您對抗呢?不如暫且鎮守關中以穩固自己的根本,分路派遣精銳部隊與眾軍聯合,這樣進可以戰勝敵人,退可以保全自己。」爾朱天光沒有採納賀拔岳的建議。閏月,爾朱天光從長安,爾朱兆從晉陽,爾朱度律從洛陽,爾朱仲遠從東郡出發,在鄴城會合,軍隊號稱二十萬,沿洹河兩岸駐紮。 高歡出頓紫陌,高敖曹以部曲從,歡曰:「高都督所將皆漢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鮮卑千人雜之,如何?」敖曹曰:「敖曹所將練習已久,前後格鬥,不減鮮卑。今若雜之,情不相洽,勝則爭功,退則推罪,不煩更配也。」 歡馬不滿二千,步兵不滿三萬,乃於韓陵為圓陳,連牛、驢塞歸道,以示必死。兆望見歡,責以叛己,歡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輔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報仇耳。」歡曰:「以君殺臣,何報之有?今日義絕矣。」遂戰,歡將中軍,敖曹將左,弟岳將右。歡戰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騎沖其前,別將斛律敦收散卒躡其後,敖曹以千騎橫擊之,兆等大敗,賀拔勝於陳降歡。兆對慕容紹宗撫膺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欲輕騎西走,紹宗反旗鳴角收散卒,成軍而去。兆還晉陽,仲遠奔東郡,度律、天光走洛陽。 夏四月,魏將軍斛斯椿執爾朱天光、度律送鄴。世隆伏誅,仲遠奔梁。 斛斯椿謂賈顯度、顯智曰:「不先執爾朱氏,吾屬死無類矣。」於是入據河橋,殺爾朱氏之黨。度律、天光出走,擒之,送高歡。又使顯智襲執世隆,斬之。魏主恭使中書舍人盧辯勞歡於鄴,歡使見魏主朗,辯抗辭不從,歡不能奪。侯景降於高歡。爾朱仲遠奔梁。仲遠帳下喬寧、張子期詣 高歡率軍出鄴城駐紮於紫陌,高敖曹率部曲跟隨,高歡說:「高都督所率領的都是漢兵,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打算撥給你一千名鮮卑兵,跟漢兵混雜在一起使用,你看怎麼樣?」高敖曹說:「我所率領的部隊已經訓練了很長時間,前後幾次作戰,並不比鮮卑兵弱。現在如果混雜在一起,彼此感情不相融洽,打了勝仗就會爭功,打了敗仗就會互相推諉,所以不必再配給鮮卑兵。」 高歡戰馬不足二千匹,步兵不足三萬人,便在韓陵布成一個圓陣,將牛、驢等牲畜用繩索連繫起來堵塞了歸路,以表示拚死決戰決心。爾朱兆望見高歡,責罵他背叛自己,高歡說:「我原來與你同心協力,是為了共同輔佐皇室,現在皇帝在哪兒呢?」爾朱兆說:「孝莊帝殺死天柱大將軍,我是為了報仇才殺了他。」高歡說:「君殺臣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又有什麼仇可報呢?今天你我一切情義都斷絕了。」於是大戰起來,高歡率領中軍,高敖曹率領左軍,高歡的堂弟高岳率領大軍。高歡的中軍作戰不利,爾朱兆等趁機進攻。高岳率五百名騎兵從正面衝擊爾朱兆,部將斛律敦收集散卒從後面攻打爾朱兆,高敖曹率一千名騎兵橫擊爾朱兆,爾朱兆等大敗,賀拔勝在陣中投降了高歡。爾朱兆摸著胸口對慕容紹宗說:「沒有採用您的勸說,才到了這個地步!」打算率輕騎向西逃跑,慕容紹宗調轉大旗,吹響號角收集散卒,編成陣列而退兵。爾朱兆逃回晉陽,爾朱仲遠逃奔東郡,爾朱度律、爾朱天光逃往洛陽。 夏四月,北魏將軍斛斯椿抓獲爾朱天光、爾朱度律送到鄴城。爾朱世隆被處死,爾朱仲遠逃奔梁朝。 斛斯椿對賈顯度、賈顯智說:「現在如果不先抓獲爾朱氏的話,我們這些人就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於是出兵占據河橋,殺死了爾朱氏的黨羽。爾朱度律、爾朱天光逃走,抓獲了他們,送給高歡。又派賈顯智襲擊並抓獲了爾朱世隆,將他殺死。北魏國主元恭派中書舍人盧辯前去鄴城慰勞高歡,高歡讓他去見魏國主元朗,盧辯高聲抗議不去會見,高歡不能使他屈服。侯景投降高歡。爾朱仲遠投奔梁朝。爾朱仲遠的部下喬寧、張子期到 歡降,歡責之曰:「仲遠為逆,汝為戎首,仲遠南走,汝復叛之。事天子則不忠,事仲遠則無信,犬馬尚識飼者,汝曾犬馬之不如!」遂斬之。 魏雍州刺史賀拔岳誅爾朱顯壽。 天光之東下也,留其弟顯壽鎮長安,召侯莫陳悅欲與俱東。岳知天光必敗,欲留悅共圖顯壽,宇文泰曰:「悅雖為將,不能制物。若先說其眾,必人有留心,悅進失爾朱之期,退恐人情變動,乘此說之,事無不遂。」岳喜,從之。悅與岳襲長安。歡以岳為關西大行台,岳以泰為左丞,事無巨細皆委之。 高歡入洛陽,廢其主恭及朗,而立平陽王修,自為大丞相。 魏主朗至邙山,高歡以為疏遠,使魏蘭根觀魏主恭之為人,欲復奉之。蘭根以恭神采高明,恐後難制,勸歡廢之。歡集百官問所宜立,莫有應者,太僕綦毋雋稱恭賢明,宜主社稷,歡將從之。崔㥄作色曰:「廣陵既為逆胡所立,何得為天子?若從雋言,王師何名義舉?」歡遂幽恭於崇訓寺,遂入洛陽。斛斯椿謂賀拔勝曰:「今天下事在吾與君耳,若不先制人,將為人所制。高歡初至,圖之不難。」勝曰:「人有功而害之不祥。」椿乃止。時諸王多逃匿,平陽王修,懷之子也,匿於田舍。歡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從 高歡處投降,高歡斥責他們說:「爾朱仲遠叛逆,你們是罪魁,爾朱仲遠南逃,你們又背叛他。你們對天子不忠,對爾朱仲遠則不講信義,犬馬還不忘記飼養它們的主人,你們真是犬馬不如!」於是把他們殺了。 北魏雍州刺史賀拔岳誅殺爾朱顯壽。 爾朱天光率兵東進的時候,留下他的弟弟爾朱顯壽鎮守長安,召見侯莫陳悅打算讓他一起東進。賀拔岳知道爾朱天光此行一定會失敗,想留下侯莫陳悅與他共同對付爾朱顯壽,宇文泰說:「侯莫陳悅雖然是主將,卻不能控制人。如果先說服他的部下,必然會人人都願意留下,侯莫陳悅如果向東進,必然會誤了與爾朱天光約定的日期,如果向後退,則又擔心人心浮動,趁此時機勸說他,事情肯定會成功。」賀拔岳非常高興,聽從了宇文泰的建議。侯莫陳悅與賀拔岳一起襲擊長安。高歡任命賀拔岳為關西大行台,賀拔岳任命宇文泰為左丞,無論大事小事都交與他辦理。 高歡進入洛陽,廢黜其國主元恭以及元朗,而改立平陽王元修為皇帝,自己做大丞相。 北魏國主元朗到達邙山,高歡認為元朗與皇族嫡系疏遠,讓魏蘭根去觀察節閔帝元恭的為人,打算再推奉他為皇帝。魏蘭根認為節閔帝元恭神采飛揚,聰睿機智,恐怕以後難以駕馭,勸高歡廢掉節閔帝。高歡集合百官徵詢大家應該立誰為帝,沒有人回答,太僕綦毋雋稱讚節閔帝賢明,應該做社稷之主,高歡將要聽從他的建議。崔㥄正顏厲色地說:「廣陵王元恭既然由叛逆的胡人所立,怎麼能做天子呢?如果聽從了綦毋雋的話,王師怎麼能稱得上是義舉?」高歡於是把元恭幽禁在崇訓寺,這才進入洛陽。斛斯椿對賀拔勝說:「現在天下大事全在於我和您,如果不先發制人,必將為人所制。高歡剛到洛陽,現在對付他還不難。」賀拔勝說:「人家有功於國家,害了他不吉祥。」斛斯椿這才作罷。當時諸王大多四處躲避,平陽王元修是元懷的兒子,藏在農民家裡。高歡想立他為皇帝,讓斛斯椿去尋找他。斛斯椿從 修所親王思政見修,修懼曰:「賣我邪?」思政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變態百端,何可保也!」歡乃為朗作詔策而禪位焉。 修即位,用代都舊制,以黑氈蒙七人,歡居其一。修於氈上西向拜天畢,入御殿,以高歡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歡以司馬子如為行台尚書、參知軍國,征賀拔岳為冀州刺史。岳欲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曰:「歡方內撫群雄,外抗勍敵,安能去其巢穴,與公爭關中之地乎?公以華山為城,黃河為塹,進可以兼山東,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於人!」岳曰:「君言是也。」乃不就征。 魏爾朱度律、天光伏誅。 高歡還鄴,送爾朱度律、天光於洛陽,斬之。 五月,魏封其故主朗為安定王。 魏主修弒其故主恭。秋七月,魏大丞相歡討爾朱兆,走之,遂據晉陽。 高歡擊爾朱兆軍於武鄉,兆大掠晉陽,北走秀容。并州平。歡以晉陽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冬十一月,魏主修弒安定王朗、東海王曄。 十二月,魏主殺汝南王悅。 魏主以悅屬近地尊,故殺之。 魏立後高氏。 歡之女也。 元修的親信王思政那裡打聽到元修的下落,去與元修見面,元修害怕地說:「你出賣我了?」王思政說:「沒有啊。」元修說:「你敢擔保嗎?」王思政說:「事情千變萬化,怎麼能擔保呢!」高歡於是替元朗寫詔書禪位於元修。 元修即位後,用鮮卑族在代都時的舊制,將黑氈蒙在七個人身上,高歡便是其中之一。元修在黑氈上面朝西,拜祭天神以後,進入御殿,任命高歡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高歡讓司馬子如為行台司馬,參知軍國大事,徵召賀拔岳為冀州刺史。賀拔岳想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說:「高歡現在正內撫群雄,外抗強敵,怎能夠離開他們的老巢,和明公您爭奪關中之地呢?明公您以華山為城牆,黃河為塹壕,進可以兼併崤山以東的地區,退可以封閉函谷關,為什麼要束手受制於人呢!」賀拔岳說:「您說得對。」於是沒有應召入朝。 北魏爾朱度律、爾朱天光被處死。 高歡回到鄴城,送爾朱度律、爾朱天光至洛陽,處死了他們。 五月,北魏封其從前的國主元朗為安定王。 北魏孝武帝元修弒其從前的國主節閔帝元恭。 秋七月,北魏大丞相高歡討伐爾朱兆,將其擊走,於是占據晉陽城。 高歡在武鄉進攻爾朱兆的部隊,爾朱兆大肆搶掠晉陽城,向北逃奔秀容縣。并州從此平定。高歡因為晉陽四面有山為屏障,於是在此建大丞相府,住在那裡。 冬十一月,北魏孝武帝元修殺死安定王元朗、東海王元曄。十二月,北魏孝武帝殺死汝南王元悅。 北魏孝武帝元修因為元悅與自己親屬關係近而且地位又高,所以殺死了元悅。 北魏立高氏為皇后。 高氏是高歡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