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攜謝山人至愚池

唐代 柳宗元
新沐換輕幘,曉池風露清。 自諧塵外意,況與幽人行。 霞散眾山迥,天高數雁鳴。 機心付當路,聊適羲皇情。
xīn huàn qīng   xiǎo chí fēng qīng
xié chén wài   kuàng yōu rén xíng
xiá sàn zhòng shān jiǒng   tiān gāo shù yàn míng
xīn dāng   liáo shì huáng qíng

注釋

  • 新沐:剛洗過頭髮。幘:古代的一種頭巾。輕幘:一作「巾幘"。風露:一作」風霧「。
  • 諧:和諧。塵外:超出塵俗、塵世之外。幽人:隱士,指謝山人。
  • 迥:遠。
  • 機心:機變詭詐之心。付:付予,交付。當路:擔任重要官職,掌握政權。此處指當權的人。聊:姑且。適:往、去、到。羲皇情:伏羲時代的民情。羲皇即為傳說中的古帝伏羲氏。

譯文

洗過頭換上輕薄的頭巾,早晨的愚池露白風清。

這景致最合我脫俗心意,何況與隱士攜手同行?

朝霞散去眾山顯得更遠,高闊的天空大雁長鳴。

把機變詭詐交給當權者,我暫且去體驗伏羲時的民情。

賞析

  此詩寫詩人與謝山人早晨同到愚池遊覽時情景,雖飄然有出塵之思,然畢竟身處逆境,聊作羲皇上人,也只是暫時的自我安慰。

  詩的首聯寫道:「新沐換輕幘,曉池風露清。」在一個露白風清的早晨,詩人與謝山人來到愚池邊,用清澈的池水洗過頭,換上輕薄的頭巾,沐浴著習習涼風,愜意極了。這真是一幅無比清靜幽雅的圖畫。天地間一切都已不復存在,只有愚池邊的詩人和相攜而至的謝山人。詩句中一個「清」字,既是寫眼前景物,同時又點出了詩人心境,情與景交融成一種境界,渲染出詩人的恬淡情趣。初看,上句是敘事,下句是寫景。其實,詩人是把自己也當作一景來寫了,由於有了人的活動,景物才會如此生動而富於情趣。

  愚池早晨這種清靜幽雅的景致,使詩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自諧塵外意,況與幽人行」的感嘆。詩人謫居永州已經六年,隨著時光的流逝,永州奇異的山水之美,使詩人的心靈多少得到一些慰藉。他移居愚溪之畔後,過著與農圃為鄰的村居生活。這種閒適恬淡的生活,使詩人覺得仿佛就是隱居山林。他在《溪居》一詩中寫道:「閒依農圃鄰,偶似山林客。」所以,當他與謝山人來到愚池邊,置身於這清靜幽雅的景致中,渾然覺得自己已超塵出世,儼然就是一位山林客了。詩的首聯與頷聯,景與情融溶為一體,創造出了一種物我合一、脫俗造化的境界。

  頸聯「霞散眾山迥,天高數雁鳴」,在讀者面前展現出一幅高遠寥闊的圖景:雲霞散去,天朗氣清,幾隻大雁鳴叫著飛過藍天,連綿起伏的群山一直延伸到天際。景因情設,這眼前的景致正是詩人此時胸襟開闊舒坦的具象。政治革新的失敗,仕途的失意,曾給詩人以沉重打擊。流貶永州的頭幾年,他倍感冤屈,滿懷憂憤。他努力為自己辯謗祛誣,希望一朝昭雪,憧憬有朝一日能夠「起復」。但在移居愚溪後,他的心情平定多了。「起復」既已無望,驅散心頭的雲霧,退一步也海闊天空。於是詩的尾聯寫道:「機心付當路,聊適羲皇情。」此聯妙在一個「付」字,從字面上看,「付」是「交付」的意思,其實則包含著詩人對官場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機心」極度的輕蔑與鄙視。官場的機變詭詐,詩人向來不屑,更何況此時已遠離是非紛爭。地處南荒的永州,民風淳樸敦厚,詩人生活在他們中間,仿佛走進了遠古的伏羲時代,所以他說「聊適羲皇情」。而句中的「聊」字,又反映出詩人的無奈心情,這種隱居般的生活並非詩人的真心追求,只是暫時自我安慰而已。

  王國維把詩的境界分為「有我之境」和「無我之境」。他說:「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柳宗元把個人的情感滲透在景物中,寫出了一種「無我之境」。寫景與抒情相交錯,情與景相融溶,物我合一,渾然一體,脫俗造化,境界清新高闊,情趣恬淡幽雅,意興洒然。

創作背景

  永貞革新失敗後柳宗元被貶謫到永州。唐憲宗元和五年(810年),他移居到瀟水西的冉溪之畔,將冉溪改名為愚溪。他還寫了《八愚詩》《愚溪詩序》等詩文,足見詩人對愚溪寓所是情有獨鍾。此地山清水秀,民風淳樸,詩人在這裡過上了閒適恬淡的幽居生活。此詩即作於這期間。

于海娣 等.唐詩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289-290